虎五

李奴

一位姓李的举人（名字不详），寄住在宣州山中。他经常使唤一个仆人，这个仆人非常懒惰，李举人数次鞭打他，仆人心中满是怨恨。唐元和九年，李举人与两位朋友在别墅聚会，当时呼唤仆人，仆人已经睡了。李大怒，鞭打他几十下。仆人怀恨在心，出去对同伴说：“今年是闰年，人们传说老虎很多，为什么不吃了我？”说完，就出门了。忽然听到叫声，仆人们追寻，什么也没看见。顺着老虎的足迹，在十多里外的溪边，仆人已经被吃掉了一半。他的衣服、头巾和鞋子，都叠好放在草地上。这大概是老虎能役使被它杀死的人的魂魄所做的事。

马拯

唐长庆年间，有位处士马拯，性情淡泊，喜欢游山玩水，不避艰险，都能攀登。一天在湘中，于是去衡山祝融峰拜访伏虎师。佛堂内道场庄严洁净，果品食物馨香，并且有白银器皿陈列在佛榻上。看见一位老僧，眉毛像雪一样白，朴实魁梧。他很高兴马拯到来，让仆从提行李。僧人说：“借您的仆从，到近县买些盐和奶酪。”马拯答应了。仆人就提着银子下山去了，僧人也不知去向。不久，有一位山人叫马沼的也独自登上来，见到马拯，非常欣慰喜悦。于是告诉马拯说：“刚才在路上，遇到一只老虎吃了一个人，不知是谁家的儿子。”描述他的服饰，正是马拯的仆人。马拯非常惊骇。马沼又说：“远远看见老虎把人吃完了，就脱下皮，换上僧衣，变成一个老僧。”马拯非常恐惧。等马沼见到僧人，说：“就是这个。”马拯对僧人说：“马山人说，我的仆从走到半路，已经被老虎伤害了，怎么办？”僧人生气地说：“我这境界，山上没有虎狼，草中没有毒虫，路上没有蛇，林中没有猫头鹰。不要相信妄语。”马拯仔细看僧人的嘴唇，还带着殷红的血。到了夜里，二人住在食堂，牢牢锁上门，点着蜡烛等着。夜深时，听到庭院中有老虎，愤怒地用头撞门三四次，幸亏门结实没被撞坏。二人害怕，烧香，虔诚地向堂内的泥塑宾头卢叩头。过了很久，听到泥塑吟诗说：“寅人但溺栏中水，午子须分艮畔金。若教特进重张弩，过去将军必损心。”二人听了明白了意思，说：“寅人就是虎。栏中就是井。午子就是我们。艮畔金就是银器。”下面两句不能理解。到天明，僧人敲门说：“郎君起来吃粥。”二人才敢开门。吃完粥，二人商议说：“这个僧人在，我们怎么下山？”于是骗僧人说：“井里有奇异的东西。”让他去看。僧人仔细看时，二人把僧人推下井，僧人立刻变成老虎，二人用大石头压死了它。二人于是拿了银器下山。将近天黑，遇到一个猎人在路边张着弓弩，在树上搭棚居住。猎人对二人说：“不要碰我的机关。”又对二人说：“离山下还很远，老虎正凶猛，何不上棚来？”二人害怕，就攀爬上去。将要夜深时，忽然有三五十人经过，有僧人，有道士，有男人，有妇女，有唱歌吟诗的，有游戏跳舞的，走到弓弩前。众人愤怒地说：“早上被两个贼杀了我们的禅师，现在正在追捕，又有人敢张我们的将军。”于是触动机关走了。二人听到这些话，就问猎人。猎人说：“这是伥鬼，被虎吃掉的人，为虎在前面开道。”二人于是问猎人的姓名。说：“名进，姓牛。”二人大喜说：“泥塑诗的下句应验了，特进就是牛进，将军就是这只虎。”于是劝猎人重新张好弓弩，猎人同意了。张好弓弩登上棚，果然有一只老虎吼叫着到来，前足触发机关，箭射中它的三处斑纹，穿透心脏倒下，不一会儿。众多伥鬼跑回来，趴在虎身上，哭得很悲哀说：“谁又杀了我们的将军？”二人愤怒地斥责说：“你们这些无知的下鬼，被虎咬死。我们现在给你们报仇，你们不但不感谢，还敢痛哭。哪有做鬼这样不灵验的？”于是安静下来。忽然有一个鬼回答说：“完全不知道将军是老虎，听了郎君的话，才恍然大悟。”于是对着老虎骂，感谢而去。到天明，二人分银子给猎人然后回家。

张升

已故吏部员外张升随唐僖宗到蜀地，因为年轻没有考取功名，就代理涪州衙推。州司差派里正游章值勤。有一天，游章来告辞。问他去哪里，游章不回答，只说：“我有老母亲和妻子儿女，请时常看望问候。”说完就走了。他住的近邻，夜里听到游章家大哭。第二天，派人问原因，说游章夜里告别家人，进山变成老虎了。过了两三天，又听到游章家大惊叫。第二天，又问原因。说：“游章昨夜想家回来，上半身已经变了，但还能说话。”

杨真

邺中居民杨真，家里富有。平生有癖好画虎，家里有很多画虎。每次坐卧，一定要看见虎。后来到老年，让家人全部毁掉所画的虎。到九十岁时忽然卧病，叫来儿孙对他们说：“我平生不该癖好画虎，我喜好时，看见画虎就高兴，看不见就不快乐。我常常梦中与群虎游玩。我不想对儿孙们说。到晚年更厉害。以至于在散步游玩的地方，常常看见虎。问同游的人，又看不见，我才恐惧。于是全部毁掉所画的虎。现在卧病后，又梦见自己变成虎儿。又梦见醒来很久，才恢复人身。我死后，恐怕一定会变成虎，儿孙们遇到虎，千万不要杀它。”当晚去世，家里正商量安葬，他的尸体忽然变成虎，跳跃而出。其中一个儿子追出去看，老虎回头追赶儿子，吃掉他离开了。几天后，忽然家人夜里梦见杨真回来说：“我已经变成虎，很安康健壮。但离开家时，就得一人吃，至今还不饿。”到天亮，家里的人怀疑他不认识自己的儿子而吃掉，告诉邻里。有见识的人说：“现在做人，就认识人的父子。既然变成虎，又怎么记得是人的父亲呢。人与兽，难道不同吗？如果做虎还记得前生的事，人何必记得前生的事呢。人尚且不记得前生，足以知道兽不比人灵。”

王居贞

明经王居贞考试落第，回洛阳的颍阳。出京城，与一个道士同行。道士整天不吃东西。说：“我是咽气术。”每到王居贞睡着后，灯灭，就打开一个布袋，取一张皮披上离去，五更时回来。后来有一天，王居贞假装睡着，急忙夺下他的布袋，道士磕头乞求。王居贞说：“说出来就还给你。”道士于是说：“我不是人，穿的是虎皮，夜里就到乡村中找食物，穿上这皮，夜里能驰骋五百里。”王居贞因为离家很久，非常想回家。说：“我可以披吗？”道士说：“可以。”王居贞离家还有一百多里，就披上皮暂时回家。夜深，不能进家门，看见一头猪站在门外，抓住吃了它。一会儿回来，把皮还给道士。到家后，说，王居贞的次子夜里出去，被虎吃了。问那天，正是王居贞回家的那天。此后一两天很饱，不吃别的东西。

归生

弘文学士归生，战乱后家住在巴州。派使者入蜀，早上出发，在路上遇到老虎。于是上树躲避。几只老虎轮流来扑跳，抓不到。老虎互相说：“不过是巴西县黄二郎而已。”一只虎就离开了。不久有白狸来，看着人吼叫扑跳，使者爬得更高。都抓不到，就围着守着。过了一阵，有群骡子摇动铃声，于是各自散去。使者到巴西，果然有黄二郎是巴西吏人，被虎吃了。

郑思远

虎交配时月亮有晕。仙人郑思远曾经骑虎，他的朋友许隐牙痛求治。郑说：“只要得到虎须，趁热插在齿间就会好。”于是拔了几根给他。由此知道虎须治牙痛。虎杀人，能让尸体自己起来解开衣服，然后才吃。虎威像“一”字，长一寸，在胁旁皮内，尾巴上没有。佩戴的人做官好；没有官，别人憎恶。虎夜里看东西，一只眼放光，一只眼看物。猎人等着射它，光掉到地上变成白石。主治小儿惊风。

李琢

许州西边三四十里有只雌虎作恶，伤害不少人。统军李琢听说后惊怪，他处理公务那天，厉声说：“忠武军十万人，难道没有勇士？”有一个壮汉跳起来说：“我能除掉。”李琢赞赏他的话，给他好兵器。壮汉请求不用弓刀，只要一根大白棒。壮汉直接去灌木丛寻找，果然找到了虎穴。老虎已经出去，只有三只幼虎，眼睛要睁开。壮汉起初没看到母虎，想回去，估计李琢一定不相信，于是抱了三只幼虎，到家藏起来。进去告诉李琢，李琢见他空手来，惊讶。说：“已经拿了它的三个孩子。”李琢听了惊异，果然取到，大大赏赐他，给粮帛，加军职。说：“常听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人就是啊。”壮汉最终除掉了那只大虎，再也没有虎患。

谯本

前蜀建武四五年间，有个百姓叫谯本，是兜率人。不孝不义，邻里都厌恶他。从小没有父亲，经常辱骂母亲，母亲总是含忍。一天，回家晚了，母亲倚门迎接。谯本远远看见，就骂。母亲说：“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担心你回来晚，你反而骂我。”于是捶胸大哭，又叹气又埋怨。谯本在城巷住，这时就出门，在靠近城沿路上坐着。忽然大叫一声，脱下衣服，变成一只红虎，直接上城去。到第二天，还在城上。蜀主命赵庭隐射它，一箭正中它的嘴。众人分吃了它。蜀主初霸一方时，天落毛，人变虎，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