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兽十一

越王向范蠡请教徒手搏击的战术。范蠡回答说：“我听说越国有一位处女，国人都称赞她。希望大王向这位处女请教徒手搏击的战术。”于是越王就去请那位处女。处女将要北上拜见越王，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自称名叫袁公。袁公问处女：“听说您善于用剑，能让我看一看吗？”处女说：“我不敢有所隐瞒，任凭您测试。”袁公就拽起林梢的竹子，竹子像桔槔一样弹起，末梢折断掉在地上。处女接住了竹子的末梢。袁公握住竹子的根部向处女刺来，处女顺势迎击，连续三个回合。处女趁机举起竹杖击打袁公。袁公飞身上树，变成了一只白猿。（出自《吴越春秋》）

周群精通谶纬学说，游览岷山采集石头时，看见一只白猿从绝峰上下来，对着周群站立。周群抽出佩带的刀，掷向白猿。白猿变成一位老翁，手中拿着一块玉板，长八寸，把它交给周群。周群问道：“您是哪一年出生的？”老翁回答说：“如今已经衰老，忘记了出生的年月。只记得从轩辕黄帝时代开始学习历法算术。风后、容成都是黄帝的史官，他们到我这里接受历术的传授。到了颛顼时代，重新考定日月星辰的运行，有很多差异。到了春秋时期，有子韦、子野、裨灶这些人，他们的权谋策略虽然灵验，却没有掌握历法的门径。从那以后，世代更迭，无法再记录，就因袭了下来。直到大汉时代，有洛下闳，才掌握了历法的要旨。”周群重复了他的话，更加精勤地研究算术，于是考订年历的运行，用图谶纬书来验证，知道蜀地将要灭亡。等到第二年蜀国归顺曹魏，众人都说周群精通阴阳之类的事情。蜀人称他为后圣。（出自《王子年拾遗记》）

蜀中西南的高山上，有一种动物与猴子相类似，身高七尺，能像人一样行走，善于奔跑追逐人，名叫“猳国”，也叫做“马化”，或者叫“玃”。它窥伺路上行走的年轻妇女，就偷取带走，人们无法察觉。如果有行人经过它旁边，都要用长绳相互牵引，仍然免不了被它抓走。这种动物能分辨男女的气味，所以只抓女人，男人它不抓。如果抓到了人间的女子，就把它作为家室。那些没有生育子女的女子，终身不能回家。十年之后，女子的形体都变得和它相似，心意也迷惑了，不再想回家。如果生有子女，它就抱着孩子送回女子的家。生下的孩子都像人的形状。有不愿养育孩子的，母亲就会死掉。所以人们害怕，没有敢不养育的。等到孩子长大，和普通人没有区别，都姓杨。所以如今蜀中西南地区有很多姓杨的人，大概都是猳国马化的子孙。（出自《搜神记》）

梁朝大同末年，朝廷派遣平南将军蔺钦南征，到达桂林，击败了李师古、陈彻。偏将欧阳纥攻占土地到达长乐，平定了所有洞窟，深入险阻之地。欧阳纥的妻子皮肤白皙，非常美丽。他的部下说：“将军为什么要带着美人经过这里？这里有一种怪物，善于偷窃年轻女子，而美女尤其难以幸免。应该小心保护。”欧阳纥非常疑虑害怕，夜里派兵环绕他的房屋，把妻子藏在密室里，关门闭户非常牢固，又派十多个女奴看守。那天晚上，阴雨昏黑，到了五更天，寂静无声。看守的人懈怠而打瞌睡，忽然好像有东西惊醒，妻子已经不见了。门锁和原来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出去的。出门山路险要，咫尺之间也迷茫困惑，无法寻找追赶。等到天亮，完全没有踪迹。欧阳纥非常悲愤痛心，发誓不空手回去。于是托病辞官，驻扎军队，每天往四方远处，深入险峻之地搜寻。过了一个多月，忽然在百里之外的丛竹上，得到妻子的一只绣花鞋，虽然被雨水浸湿，还可以辨认。欧阳纥更加哀伤，寻找得更加坚决，挑选了三十名壮士，携带兵器背着粮食，住在山岩中，以野果为食。又过了十多天，离住所大约二百里，向南望见一座山，葱翠秀丽，挺拔出众。来到山下，有深溪环绕，就编木筏渡过去。绝壁翠竹之间，不时看到红色彩色，听到笑语声。攀着藤萝，拉着绳索，向上攀登，就看到好树成排种植，间杂着名花，树下绿草丰茂柔软如毯。环境清幽寂静，深远而奇特。有一个向东的石门，几十个妇女，衣着鲜艳光洁，嬉戏游玩歌唱说笑，进进出出。她们看见人，都漫不经心地注视，慢慢站住，等走近了就问：“为什么到这里来？”欧阳纥详细告诉了她们。妇女们互相看着感叹说：“贤德的妻子到这里一个多月了。现在生病在床上，应该派你去看看她。”进入那个门，门是用木头做的。里面宽阔，像厅堂的有三间。四壁设有床，都铺着锦绣褥子，他的妻子躺在石榻上，层层垫子，珍贵食品摆满面前。欧阳纥走近看她，她回眸一瞥，就急忙挥手让他离开。众妇女说：“我们与您的妻子，来得久的已经有十年。这是神物居住的地方，它的力量能杀人。即使一百个人拿着兵器，也不能制服它。幸好它还没回来，应该赶快躲避。只要找两斛美酒，十只狗，几十斤麻，我们应当帮您一起谋杀它。它一定在正午时分到来，之后千万不要太早。以十天为期限。”于是催促他离开。欧阳纥也急忙退走。于是找来醇酒和麻、狗，按期前往。妇女说：“它喜欢喝酒，往往喝醉。醉了就一定要施展力气，让我们用彩带把它的手脚绑在床上，它一跳跃就都挣断了。曾经缝了三幅布，它力气用尽也解不开。现在把麻藏在帛中捆住它，估计它不能挣脱了。它全身像铁一样，只有肚脐下几寸，常常保护遮蔽着，那地方一定不能抵御兵器。”指着旁边一个岩洞说：“这是它的粮仓，应该躲在这里，静静地等候。把酒放在花下，狗散放在林中。等我们的计策成功，招呼你就出来。”按照她的话，屏住呼吸等待。下午三四点，有东西像一匹白绢，从其他山下飞来，快如飞鸟，径直进入洞中。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美髯丈夫，身高六尺多，穿着白衣服，拖着拐杖，拥着众妇女出来。看见狗惊讶地注视，跳起身抓住狗，撕裂啃咬，吃得很饱。妇女们争相用玉杯进酒，谈笑非常欢快。喝了几斗之后，就扶着他进去了。又听到嬉笑的声音。过了很久，妇女出来招呼他，他就拿着兵器进去。看见一只大白猿，四只脚被绑在床头，看到人缩成一团，想挣脱却做不到，目光如电。众人用兵器砍它，如同砍中铁石。刺它的肚脐下面，刀就刺进去了，血像喷泉一样射出来。于是白猿大声叹息说：“这是上天杀我，哪里是你的本事。但是你的妻子已经怀孕，不要杀了她的儿子，他将遇到圣明的帝王，一定会光大你的宗族。”说完就死了。搜查它的储藏，珍宝器物堆积丰富，珍贵食品满架，罗列几案。凡是人世间珍奇的东西，没有不齐备的。名香几斛，宝剑一对。妇女三十人，都是绝色。来得久的达到十年，说颜色衰老就一定会被提走，不知安置到哪里。又捕捉采求只限于它自身，没有同类。它早上洗漱，戴帽子，加穿白夹衣，披着素罗衣，不知寒暑。全身白毛，长几寸。它居住的地方常读木简，文字像符篆，完全不能辨认，读完后放在石阶下。晴天有时舞动双剑，环绕身体如闪电飞动，光圆如月亮。它的饮食没有规律，喜欢吃果栗，尤其喜欢吃狗，咀嚼后喝血。每天刚过正午，就突然消失。半天时间往返数千里，到晚上一定回来，这是它的常态。所需的东西没有不能立刻得到的。晚上就到各张床上嬉戏，一晚上都轮遍，从不睡觉。言语详细，口音流利。但它的形状就是猳玃一类。今年树叶开始落下时，它忽然悲伤地说：“我被山神控告，将得到死罪。我也请求众神灵保护，希望能免去。”此前一个月月魄初生时，石阶上生出火，烧了它的简书，它怅然若失说：“我已经一千岁而没有儿子，现在有了儿子，死期到了。”于是看着众女子，长久地流泪，并且说：“这座山高峻绝顶，从未有人到过，登上高处远望，绝对看不到砍柴的人。山下多虎狼怪兽。现在能到这里的人，如果不是上天帮助怎么会呢？”欧阳纥拿取宝玉珍奇及众妇女都带回去，还有知道她们家的。欧阳纥的妻子满一年生了一个儿子，形状很像白猿。后来欧阳纥被陈武帝诛杀。他平时与江总交好。江总喜爱这个儿子聪明过人，常常留下养育他，所以免于灾难。等到长大，果然文学好善书法，在当时知名。（出自《续江氏传》）

颍川人陈岩，字叶梦，是舞阳人，寄居在东吴。景龙末年，被举荐为孝廉，前往京城，走到渭南，看见一个妇人容貌非常美丽，穿着白衣，站在路边，用袖子掩着嘴哭泣，好像有冤屈的样子。陈岩就询问她，妇人哭着回答说：“我是楚地人，姓侯，家在弋阳县。先父因为高尚的品德在湘楚之间闻名，因此隐居山林，不肯拜谒侯伯。我虽然是一个女子，也有隐居的志向。正要到蓬莱瀛洲昆仑阆苑那样的仙境栖身，来实现自己的爱好。恰好遇到沛国的刘君，担任弋阳县尉，常与先父是忘形之交。先父仰慕刘君的高尚道义，就把我嫁给了刘氏，做刘家的媳妇将近十年，没有一丝一毫的过失。前年春天，刘君调任真源县尉，不到一年，因病免官，全家回到渭水边的郊外居住。刘君品行不端，又娶了一个卢氏女子，是濮上人，性格极为凶悍暴戾，常常对我恶语相向。我忍受不了这种怨愤，所以逃到这里。况且我本来仰慕神仙，常想高蹈云霞，安于岩壑隐居，甘愿吃橡栗的味道，也足以终老。哪里只是被尘世扰乱，恰恰成为累赘？如今我已决意不回到刘家去了。”说完皱起眉头，哀怨哽咽，好像不能自己解脱。陈岩性格端正诚实，听了她的话，非常相信。于是问道：“女郎要到哪里去呢？”妇人说：“我是一个穷人，能到哪里去？虽然如此，您问我，是不是有意呢？如果是这样，我又怎敢违背您的命令。”陈岩很高兴，就用后面的车驾载着她一起走。到了京城，住在永崇里。她起初很谨慎，后来就不恭敬了。常常发怒叫骂，好像发狂的样子，陈岩厌恶她并且后悔。第二天陈岩外出，妇人就关上房门，锁了门，把陈岩的衣服包裹放在庭院中，毁坏撕裂殆尽。到晚上陈岩回来，妇人拒不开门。陈岩发怒，就破门而入，看见自己的衣物资财，都已经毁坏撕裂。陈岩于是责骂她，妇人忽然发怒，撕毁陈岩的衣襟佩带，几乎没有完整的线缕。又抓他的脸，咬他的肉，全身都是伤，血流到地上。然后嚎叫了好一阵子。陈岩很忧虑，不能制服她。于是里中的居民都来观看，聚集在门口。当时有个郝居士住在里中，善于看鬼，有符咒制禁的法术，听到妇人的哭声，回头对里中居民说：“这个妇人不是人，是山里的野兽，变化形状来迷惑世人罢了。”居民告诉了陈岩，陈岩就去请郝居士。郝居士来到陈岩的住所，妇人看见居士来了，非常害怕。郝居士拿出一道墨符，向空中抛去，妇人大叫一声，忽然跳跃而起，站在瓦屋上，陈岩私下感到奇怪。郝居士又拿出丹符抛去，妇人就坠落在地上，变成一只猿猴死了。陈岩明白她是妖异之后，心里很是惊怪恐惧。后来有一天，他就到了渭南，询问那里的居民。果然有个刘君，房屋在郊外，陈岩就去拜访询问。刘君说：“我曾经在弋阳做县尉。弋阳有很多猿猴，就得到了其中一只。到现在将近十年了。恰好遇到有朋友从濮上来，送给我一只黑狗。那只猿猴被狗咬了，因而逃走了。”最终没有深入追究这件事。于是记录下来流传。陈岩后来以明经科入仕，最终在秦州上邽县尉任上去世。有个客人在太原游历时，偶然在铜锅店的佛舍里解鞍休息。在佛舍的佛经中，得到了刘君所传的事迹，而文字很粗俗。后来原本丢失了，客人对我讲了这些。（出自《宣室志》）

唐朝的魏元忠本名叫真宰，一向刚强正直，有才干见识。他还没有显达时，家境贫寒，只有一个婢女。厨房里正在烧火做饭，婢女出去打水回来，却看见一只老猿在替她看火，婢女惊慌地告诉了魏元忠。魏元忠缓缓地说：“猿猴可怜我没有人力，替我烧火，这很好啊？”又曾经呼喊仆人，没有应答，狗代他呼喊，他又说：“这是孝顺的狗，能替我代劳。”又曾独自坐着，有一群老鼠拱手站在他面前，他又说：“老鼠饿了，向我讨食物。”就让它们吃。夜里，猫头鹰在屋顶上叫，家里人要用弹弓打它，他又制止说：“猫头鹰白天看不见东西，所以夜里飞，这是天地所养育的，不能让它们向南飞到越地，向北飞到胡地，它们能到哪里去呢？”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怪异了。魏元忠历任大官，做到侍中、中书令、仆射。武则天驾崩，中宗在服丧期间，下诏让魏元忠代理冢宰，百官都听从他的指挥，三天后，他八十多岁才去世。当初魏元忠微贱时，曾经去拜见张景藏，张景藏待他很冷淡，他询问仕途通塞，张景藏也不回答，于是大怒说：“我千里带着干粮而来，不是没有缘故的。原以为您一定有见教，却这样金口木舌地对待我，太不尽殷勤之意了！然而富贵本由上天决定，与你何干？”于是拂衣长揖而去，张景藏急忙拉住他说：“您的相正在怒气中，以后定当富贵至极，为人臣之最。”果然像他所说。

韦虚心的儿子

户部尚书韦虚心的儿子，曾经白天独自坐在阁中，忽然听到屋檐下有声音，回头一看是一个牛头人，真是地狱图中见到的那种，正靠在屋檐下向下窥视。韦家儿子伏在地上不敢动，不一会儿牛头人登上台阶，径直来到床前，脸对着他。这样反复了几次，才下去。韦家儿子怕得受不了。正要出去时，就用枕头掷去，没有击中，于是打开门，跑上前去追赶。韦家儿子叫喊，只绕着一口空井跑，追赶得越来越急，就跳进了井里。那个东西就靠着井边坐下，韦家儿子仰头一看，它变成了一只猿。过了很久，家人来了，猿就不见了。看井边有奔跑践踏的足迹，觉得奇怪，往井里看，才见到韦家儿子在里面。用绳子把他吊出来，他精神恍惚不能说话，三天后才能说话，一个多月后就死了。

王长史

东都崇让里有一所李氏的宅子，里巷传说：“这宅子不是吉祥之地，不能居住。”李生死后，他的家人都搬到了陆浑的别墅。于是锁了门，已经有好几年了。开元年间，有一位王长史（名字已经失传），长史曾经担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因为嗜酒触犯了权贵，被贬到吴越之间做长史，后来退居洛阳，就典当了李氏宅子安家。王长史一向刚强，听说这宅子有不祥的名声，就说：“我的命由天不由宅。”就进去居住，常常独自住在堂屋西边的廊下。后来一天晚上，听到哀啸的声音，非常清晰，像是风声。王长史起身望过去，看见一个人穿着黑衣服，站在几案上。王长史厉声呵斥他，那人就抬起一只脚，踢了王长史的肩膀。王长史害怕地后退，那人也离开了。王长史因此生疮很严重，过了十多天才稍微好些。夜里，又听到哀啸的声音，家僮寻找，当时看见黑衣人在庭院的树上。王长史有个弟弟善于射箭，于是让他用弓箭射，一箭就射中了，那人嚎叫着，跳上西边厢房屋顶走了。第二天寻找踪迹，什么也没看见。这年秋天，王长史召来工匠重修马厩，打开一间夹层屋子，里面得到一只死猿，有一支箭贯穿了肋骨。查看那支箭，果然是王长史弟弟的箭，这才明白黑衣人就是那只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