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七

高昱

元和年间，有一位叫高昱的处士以钓鱼为生。他曾将船停泊在昭潭边，到夜里三更都睡不着。忽然看见潭面上有三朵大荷花，红艳异常。有三个美女分别坐在荷花上，都穿着白衣，光洁如雪，容貌艳丽妩媚，晶莹如神仙，一起说道：“今晚水面宽阔波平浪静，天空高远月色皎洁，心情愉快欣赏美景，可以谈论幽深玄妙的事。”其中一个说：“旁边有小船，会不会听到我们说话？”另一个说：“即使有人，也不是洗帽带的高洁之士，不值得害怕。”互相说道：“昭潭无底橘洲浮，确实不假啊。”又说：“请各自说说自己喜欢什么道。”其中第二个说：“我本性学习佛家。”第三个说：“我学习道家。”第四个说：“我学习儒家。”各自谈论本教的教义，道理极其精微。一个说：“我昨晚做了不祥的梦。”另外两个说：“什么梦？”她说：“我梦见子孙们仓皇失措，洞穴迁徙流离，被人斥责驱逐，全族奔波逃命，这是不祥之兆。”另外两个说：“游魂偶然之事，不足以相信。”第三个说：“各自算算明天早上会得到什么食物。”过了很久说：“随各人的喜好，僧、道、儒罢了。唉！我刚才说的，就成了先兆，但未必不是祸患。”说完，徘徊了一会儿就沉没了。高昱听了她们的话，清清楚楚地记下了。等到天亮，果然有一个僧人来渡船，到江心时淹死了。高昱大惊说：“昨晚的话不错啊！”随即，有一个道士将船靠岸准备渡江，高昱急忙制止他。道士说：“你是妖怪，僧人只是偶然。我去赴知心朋友的召唤，即使死了也不后悔，不可失信。”呵斥船夫开船渡江，到江心又淹死了。接着有一个儒生，带着书囊直接要渡江。高昱恳切地说：“像前面去的僧人、道士已经淹死了！”儒生严肃地说：“死生是命运，今日我家有祥斋，不能缺了吊丧之礼。”正要划桨，高昱拉住书生的衣襟说：“手臂可以断，但不能让你渡江。”书生正在岸边叫喊，忽然有像白练一样的东西从潭中飞出，绕住书生拖入水中。高昱和渡船的人急忙上前抓住他的衣襟，但黏液水流很滑，手控制不住。高昱长叹说：“命啊！”片刻之间三人全淹死了。不久有两个客人乘着小船到来，一个老翁一个少年，高昱就去拜见老翁，问他的姓名。老翁说：“我是祁阳山的唐勾鳖，现在去长沙，拜访张法明威仪。”高昱久闻他有高深的道行和神术，行礼谒见非常恭敬。忽然听到岸边有几个人哭泣的声音，是三个淹死者的亲属。老翁询问，高昱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老翁发怒说：“怎么敢这样害人！”于是打开箱子，取出丹笔写了符篆，对同船的弟子说：“替我拿这道符进入潭中，勒令水怪，赶快离开到别处去！”弟子便捧着符跳入潭中，如履平地。沿着山脚走了几百丈，看见一个大洞明亮晶莹，像人间的房屋。看到三头白猪躺在石床上睡觉，有几十头小猪在旁玩耍。等拿着符到了，三头猪忽然受惊站起，变成白衣美女，小猪也都变成童女，捧着符哭着说：“不祥的梦果然应验了！”又说：“替我们禀告先师，我们住在这里很久了，难道没有眷恋之情？请容我们三天时间迁移回东海，各献上明珠作为谢礼。”弟子说：“我用不着。”没有接受就返回了，把情况详细禀告老翁。老翁大怒说：“你再去替我对这些畜牲说，明天早上赶快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我会让六丁神将到洞穴里斩杀它们。”弟子又去，三个美女号啕痛哭说：“恭敬地听从处置。”弟子返回。第二天早晨，有黑气从潭面升起，不一会儿，烈风迅雷，激起的浪头像山一样高。有三条大鱼长几丈，无数小鱼环绕周围，顺流而去。老翁说：“我这次出行很有收获，要不是你，怎么能除去昭潭的祸害？”于是和高昱乘船东西而去了。（出自《传奇》）

僧法志

台山僧人法志游历到淮阴，看见一个渔夫执意行礼并邀请他。法志跟随到草庵中，渔夫准备食物非常恭敬，法志觉得很奇怪，于是问道：“弟子以打鱼为业，自然是造罪的人，为什么见到僧人如此敬礼？”渔夫回答说：“我从前在会稽山遇到云远上人为众人讲法，曾暂时随喜参加，得以领悟圣教。从此见到僧人，就欢喜无量。”僧人觉得奇异，劝他改行。渔夫说：“我虽然听闻善道，却滞留于渔网中，也如同和尚身为僧人，却未能以戒律为事。罪过是一样的，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僧人惭愧地离开，回头看时，只见渔夫变成了一只大鼋，进入淮河，草庵也不见了。（出自《潇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