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虫四

赤腰蚁

段成式在元和年间，暂住在长兴里。庭院里有一窝蚂蚁，形状像大个的红蚂蚁，但颜色纯黑，腰节微红，头尖足高，爬行非常轻快敏捷，每次活捉尺蠖和小虫运回洞穴，就会用土块堵住洞口，大概是为了防止它们逃跑。后来他搬了几次家，就再也没见过这种蚂蚁。

苏湛

唐朝元和年间，苏湛游览蓬鹊山，带着干粮钻木取火，所到之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突然对妻子说：“我在山中行走，看到倒悬的山崖上有光像镜子一样，一定是灵异之地，明天我要去那里，今天就和你诀别了。”妻子儿女嚎啕大哭，阻止不了他，到天亮他就出发了。妻子儿女带着仆人偷偷跟在他后面，进山几十里，远远望见山崖上有白光，圆润明亮直径有一丈，苏湛就靠近它。刚碰到那光，他大叫一声，妻子儿女急忙上前救他，他的身体已经像蚕茧一样了。有一只黑蜘蛛，像钴鉧（一种大锅）那么大，爬到山崖上，仆人用快刀割断它的网，网刚断，苏湛已经脑浆迸裂死了。妻子就堆积柴草焚烧那山崖，臭气弥漫整座山。（都出自《酉阳杂俎》）

石宪

有个叫石宪的人，籍贯在太原，以经商为业，经常到代北一带做买卖。长庆二年夏天，在雁门关的道路上，当时正值酷暑，他就在一棵大树下躺下休息。忽然梦见一个和尚，长着蜂一样的眼睛，穿着破旧的僧衣，样子很奇特，来到石宪面前，对石宪说：“我在五台山南面有座庙宇，那里有茂密的树林和积水，远离尘世很远，实在是僧人们消暑的好地方，施主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游览吗？如果不能去，我看施主你热得要死，难道不后悔吗？”石宪当时正值酷暑，而且和尚用祸福的话来打动他，就对和尚说：“愿意和师父一起去。”于是和尚带着石宪向西走去，大约几里路，果然有茂密的树林和积水。看到一群和尚在水里，石宪觉得奇怪就问和尚。和尚说：“这是玄阴池，所以我的同伴们在里面沐浴，用来驱除炎热。”于是带着石宪绕着池边走，石宪独自奇怪那些和尚都在水里，而且他们的相貌没有一个不同的。不久天黑了，有一个和尚说：“施主可以听我们的梵音。”于是石宪站在池边，那群和尚就在水里齐声呐喊。大约一顿饭的工夫，有一个和尚拉着他的手说：“施主和我一起在玄阴池里沐浴，千万不要害怕。”石宪就跟着和尚进入池中，忽然觉得全身冰冷打颤，于是惊醒过来。看见自己躺在大树下，衣服全湿了，而且冷得发抖很厉害。当时已经天黑，就赶到村里人家。到第二天，病稍微好了些，就在路上走，听到路中有青蛙叫，很像那群和尚的梵音，于是径直去找。走了几里路，有茂密的树林和积水，有很多青蛙，那水果然叫玄阴池，那些和尚就是一群青蛙。石宪说：“这些青蛙能改变形体来迷惑人，难道不是特别怪异的东西吗？”于是把它们全杀了。（出自《宣室志》）

王叟

宝历初年，长沙有个百姓叫王叟，家里贫困，以种田为业。一天在田野里耕作，被蚯蚓螫了手臂，非常疼痛，就急忙跑回家。疼痛更加难以忍受，夜里呻吟到天亮，白天呻吟到晚上，这样持续了九十多天。有个医生说，这是毒性很厉害的病，刚开始的时候，或许用药还来得及。但现在病情已经很深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过了几天，病情更加严重。忽然听到手臂里有声音，幽幽的很细微，像蚯蚓的声音。又过了几天，声音更大了，像千万个声音合在一起，疼痛也随之增加。那天晚上他就死了。（出自《宣室志》）

步蚓

段成式的三从伯父，在唐太和三年，担任庐州某官。庭前忽然出现一条蚯蚓，有食指那么粗，长两三丈，白脖子，在脖子下面有两只脚，完全像麻雀的脚，在墙下爬行，过了几天才死。（出自《酉阳杂俎》）

守宫

太和末年，松滋县南边有个读书人，寄居在亲戚的庄子里学习。刚到的那天晚上，二更以后，刚点灯坐在桌前，忽然有一个半寸高的小人，戴着葛巾，拄着拐杖进门，对读书人说：“刚到这里没有主人，应该很寂寞吧。”声音像苍蝇那么大。读书人一向有胆量，起初装作没看见。小人就爬上床责备说：“怎么就不懂主客之礼呢？”又登上书桌窥看书本，骂个不停。接着把砚台砸在书上，读书人不耐烦了，用笔把他打落在地，小人叫了几声，出门就不见了。过了一会儿，有四五个妇人，有的老有的少，都只有一寸高，大声喊道：“贞官看你独自学习，所以让郎君来和你谈论，探讨精深的道理。你怎么这样痴呆顽劣狂妄鲁莽，随意伤害他，现在去见贞官。”她们来寻找聚集像蚂蚁一样，样子像前导的骑士，扑向读书人。读书人恍恍惚惚像在做梦，就被咬四肢，疼痛得很。她们又说：“你不离开，就弄瞎你的眼睛。”四五个人就爬到他的脸上。读书人又惊又怕，跟着出门。到了堂屋东边，远远望见一个门，非常小，像节度使的牙门。读书人就叫道：“什么鬼怪妖魔，敢这样欺负人。”又被她们咬。恍惚之间，已经进了小门里面。看见一个人，戴着高冠坐在殿上，台阶下侍卫上千，都只有一寸多长。那人呵斥读书人说：“我可怜你独居，派小儿去，你为什么要害他，罪该腰斩。”就见几十个人都拿着刀捋起袖子逼近他，读书人非常害怕，道歉说：“我愚笨痴呆，肉眼凡胎不认识贞官，请求饶我一命。”过了很久才说：“暂且知道后悔了。”呵斥着把他拖出去。不知不觉已经在小门外了。等回到书房，已经五更天了，残灯还亮着。到天亮，寻找他们的踪迹。东墙古台阶下面，有个像栗子大小的小洞，是壁虎出入的地方。读书人就雇了几个人挖开，挖了几丈深，有十几石壁虎。大的颜色发红，长一尺多，大概是它们的王。土壤像楼房的样子，读书人聚积柴草烧了它们，后来也没有别的事。（出自《酉阳杂俎》）

冉端

忠州垫江县的官吏冉端，在唐开成初年，父亲死了。有个严师精通看风水，为他选择墓地。说：“应该有王气聚集的东西。”挖了一丈多深，遇到一座蚂蚁城，方圆几丈，外层的城墙城垛都具备，内城的城楼望楼，做工像雕刻的一样。城内分有街道，小土堆依次排列，每个土堆有几千只蚂蚁，来来往往不断，路面很干净光滑。楼中有两只蚂蚁，一只紫色，长一寸多，脚是金色的；一只有翅膀，细腰稍微小些，白翅膀，翅膀上有脉络，怀疑是雌的。众蚂蚁大约有几斛（容量单位）。城墙角落有点损坏，上面用坚硬的土做盖子，所以中间的楼没有损坏。等挖出来暴露后，蚂蚁非常骚动，像求救的样子。县吏急忙禀告县令李玄之，李玄之看了后，劝县吏改选墓地。严师代他占卜验证，认为那块地吉利，县吏请求把蚂蚁迁移到山岩旁边，仿照它们原来的样子，还摆放了石子和粮食，用木板盖上。过了十天，严师忽然得病像疯了一样，有时自己打自己，乱骂大叫，几天不停。李玄之一向厚待严师，就为蚂蚁祈祷，用雄黄丸治疗才痊愈。（出自《酉阳杂俎》）

蚓齿

段成式的侄女乳母阿史，本来是荆州人。曾经说，小时候看见邻居有个侄子叫孔谦，篱笆下面有条蚯蚓，嘴里露出两颗牙齿，肚子下面的脚像马陆，长一尺五，爬行比普通蚯蚓快，孔谦厌恶它，就急忙把它杀了。那一年，孔谦死了母亲和哥哥叔叔，自己也因此没能活下来。（出自《酉阳杂俎》）

韦君

有个御史韦君曾经在江夏任职，后来奉命出使到京城。回来的时候，途中在商于的馆驿中休息。忽然看见亭柱上有一只白蜘蛛垂下来，样子很小。韦君说：“这是人的祸害，我听说虽然小，但螫了人，好药也治不了。”于是用手指捏死了它。不一会儿又有一只白的垂下来，像先前一样杀了它，而且看那上面，有网做成的巢穴。韦君就让左右拿扫帚，全部扫掉。并且说：“成为人祸害的，我已经除掉了。”第二天将要离开，就用手抚摸那柱子，忽然觉得手指疼痛，不能忍受，原来是一只白蜘蛛螫在上面。韦君吃惊，就把它拂掉。不久就肿起来了，没几天就蔓延到整条手臂。于是被人用肩舆抬到江夏，医药无效，最终左臂溃烂流血，血流尽而死。在这之前，韦君的先夫人在江夏，梦见一个白衣人对她说：“我兄弟三人，其中两人被你的儿子杀了，我向天帝告状，天帝可怜我们的冤屈，就答应了我们的请求。”说完，夫人惊醒，觉得很奇怪，但厌恶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十几天韦君到了，完全得知了他的情况，才明白所做的梦，推算做梦的日子，果然正是他在馆驿中的时候。夫人哭着说：“他还能长久吗？”几天后韦君就死了。（出自《宣室志》）

陆颙

吴郡的陆颙，家住长城，他家世代靠明经科做官。陆颙从小爱吃面，吃得越多身体越瘦。长大后，由本郡推荐到礼部参加考试，落第后就在太学做学生。几个月后，有几个胡人带着酒食来到他家。坐下后，看着陆颙说：“我是南越人，生长在蛮貊之地。听说唐朝天子的学校网罗天下英才，并且想用礼乐教化四方夷族，所以我跋山涉海来到中华，想观看太学文物的光辉。只有您戴着高高的帽子，穿着整齐的衣裳，面容庄重，仪表严肃，真是唐朝的儒生，所以我愿意与您交好。”陆颙辞谢说：“我侥幸在太学挂名，但没有其他才能，为什么您如此厚爱呢！”于是一起畅饮，尽欢而散。陆颙是个诚实人，以为这些胡人不会欺骗他。十几天后，胡人们又来了，拿着金银丝帛给陆颙祝寿。陆颙很怀疑他们有别的意图，就坚决推辞。胡人说：“您住在长安城中，面带饥寒之色，所以拿着金银丝帛，作为您车马仆从一天的费用，只是为了与您交好罢了，哪有别的意思？希望不要怀疑我。”陆颙不得已，收下了金银丝帛。等到胡人离去，太学中的学生们听说了，一起来对陆颙说：“那些胡人一般都贪利不顾命，为了一点盐米之争，尚且互相残杀，怎么肯舍弃金银丝帛来给朋友祝寿呢？而且太学中学生很多，为什么唯独厚待您呢？您应当藏到郊野中去，躲避他们再来。”陆颙就寄居在渭水边上，闭门不出。才一个多月，胡人们又来到他家，陆颙大惊。胡人高兴地说：“前些时候您在太学中，我没能尽情说话。现在您退居郊野，正合我意。”坐下后，胡人拉着陆颙的手说：“我来不是偶然的，是有求于您，希望您答应。我所求的，对您本来无害，对我却是大恩惠。”陆颙说：“恭敬地听从指教。”胡人说：“您喜欢吃面吗？”答：“是的。”又说：“吃面的不是您，而是您肚子里的一条虫。现在我想给您一粒药，您吃了它，就会吐出虫。然后我用高价从您那里买它，可以吗？”陆颙说：“如果真的这样，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接着胡人拿出一粒药，颜色光紫，让他吃下。过了一会儿，就吐出一条虫，长约二寸，青色，形状像青蛙。胡人说：“这叫消面虫，实在是天下的奇宝。”陆颙问：“怎么辨认它呢？”胡人说：“我每天早上看到宝气横贯天空，在太学中。所以我特地寻访并取得它。但从一个多月前，清晨望气，见那宝气移到了渭水之上，果然是您迁居到了那里。而且这虫禀受天地中和之气而形成，所以喜欢吃面。因为麦子从秋天开始播种，到第二年夏季才成熟，承受了天地四季的完整之气，所以它嗜好那味道。您可以用面喂它，就能看到了。”陆颙就拿了一斗多面，放在它面前，虫就立刻吃光了。陆颙又问：“这虫有什么用处呢？”胡人说：“天下的奇宝，都禀受中和之气，这虫是中和之气的精华。抓住根本而获取枝末，那还远吗？”说完就用竹筒盛装那虫，又用金盒锁好，让陆颙放到卧室。对陆颙说：“明天会再来。”到了第二天早上，胡人用十辆重车，装着价值约数万的金玉丝帛，献给陆颙，然后一起拿着金盒离开了。陆颙从此大富，购置园宅，置办家业，每天吃精美的食物，穿鲜艳的衣服，在长安城中游乐，号称豪士。仅一年多，胡人们又来了，对陆颙说：“您能和我一起到海中游览吗？我想探寻海中的奇宝，以炫耀天下。而您难道不是好奇之人吗？”陆颙已经非常富有，又一向喜欢闲散安逸，就与胡人们一起到了海上。胡人建造房屋居住，于是把油脂放入银鼎中，在下面生火，把虫投入鼎中炼制，七天不停火。忽然有一个小孩，头发分披，穿着青色短袄，从海水中出来，捧着月盘，盘中有一颗径寸的珍珠很多，来献给胡人。胡人大声呵斥他，小孩吓得变色，捧着盘子离开了。小孩离开一顿饭的工夫，又有一位玉女，容貌极其艳丽，穿着雾绡衣裳，佩带玉珥珠饰，翩翩地从海中出来，捧着紫玉盘，盘中有几十颗珠子，来献给胡人。胡人骂她，玉女捧着盘子离开了。不一会儿，有一位仙人戴着瑶碧冠，披着霞衣，捧着红色丝帕包着的物品，里面有一颗珠子，直径三寸左右，奇异的光芒泛照空中，照亮几十步远。仙人把珠子献给胡人，胡人笑着接过来。高兴地对陆颙说：“至宝来了。”即刻命令停止火燎，从鼎中取出虫，放入金盒里。那虫虽然炼制了很久，但跳跃如初。胡人吞下那颗珠子，对陆颙说：“您跟我进入海中，千万不要害怕。”陆颙就抓住胡人的佩带，跟着进去了。海水都向两边豁开几十步，各种水族都退避开去。游览了龙宫，进入蛟室，珍珠等各种奇珍异宝，随意挑选，仅一晚上就获得很多。胡人对陆颙说：“这可以换来亿万之多的货物了。”接着又把几件珍贝送给陆颙，到南越卖掉，获得黄金千镒，从此更加富有，后来竟没有做官，在闽越中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