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一

韩稚

汉惠帝时期，天下太平，战争停息，边远国家和异域地区，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当时有个叫韩稚的道士，是韩终的后裔，渡海而来，自称是东海神君的使者，听说圣明德行遍布天下，因此心悦诚服前来朝廷。当时极东的扶桑之外，有个泥离国，也来汉朝朝贡。那里的人身高四尺，头上长着两个角像蜼一样，牙齿露出嘴唇，从腰部以下有下垂的毛遮盖身体，居住在深穴中，寿命无法估测。皇帝说："方士韩稚懂得极远国家的话，问他那些人寿命多长，经历过多少代的事情。"韩稚回答说："五运相互承接，交替出生交替死亡，像飞尘细雨一样，生存和灭亡无法计算。"问女娲以前的事能否询问，回答说："在蛇身之上，八风均匀，四季有序。不因为威严或喜悦，搅乱精气的运行。"又问燧人氏以前的情况，回答说："自从钻木取火改变腥膻以来，父辈年老而慈爱，子孙长寿而孝顺。伏羲、轩辕以后，琐碎地互相诛灭，浮华虚夸，沉溺于礼制，混乱于音乐，世俗欲望浇薄虚伪，淳朴的风气丧失了。"韩稚详细禀告，皇帝说："遥远而暗昧，不是通达神明、明晓道理的人难以谈论这些道理啊。"韩稚也因此退下，不知去向。（出自《王子年拾遗记》）

幸灵

晋朝的幸灵，是豫章建昌人，生性沉默寡言。与人一起居住，被人侵犯侮辱，也没有愤怒的神色，乡里都称他为痴子，父兄也认为他痴呆。常常让他看守稻谷，有牛吃稻谷，幸灵看见却不驱赶，等牛离开后，才整理那些被糟蹋的稻子。父亲看见后对他发怒，幸灵说："万物生长在天地之间，各自有它们的意愿，牛正在吃禾苗，为什么要驱赶它呢？"父亲更加生气说："就像你说的那样，又何必整理那些损坏的禾苗呢？"幸灵说："这些稻谷又能完成它们的本性了。"当时顺阳的樊长宾担任建昌县令，征发百姓建造官船，命令每人做一对船桨。幸灵做完却没有上交，不久被人偷走。偷桨的人心痛得要死，幸灵说："你没有偷我的船桨吗？"偷桨的人不回答，不一会儿疼痛加剧。幸灵说："你不把实情告诉我就会死。"偷桨的人着急，于是承认了。幸灵于是用水给他喝，病就好了。船造好后，用几十个人拉一艘船，拉不动。幸灵帮忙，船才移动。从此人们都敬畏他，有人称他为神。有个叫龚仲儒的人，女儿病了好几年，气息微弱仅存，幸灵用水喷她，立刻就好了。还有吕猗的母亲黄氏，瘫痪了十几年，幸灵在离黄氏几尺远的地方坐下，闭目静默，过了一会儿，对吕猗说："扶夫人起来。"吕猗说："得病多年，不能一下子起来。"幸灵说："试着扶起来。"于是两人扶她站立，又让放开扶她的人，就能自己行走了，于是留下一器水让她喝。高悝家中有鬼怪说话，器物自己移动，用巫祝诅咒镇伏，却不能断绝。幸灵到门口，看见符咒很多，说："用邪来救邪，能停止吗？"让人全部烧掉，那些鬼怪就断绝了。从此以后，百姓像云一样奔赴前来。幸灵救治痊愈的人，大多不敢接受报答感谢。他生性极其柔和，见到人就先行礼，总是自称名字。凡是山林中夭折损伤的草木，他一定起来掩埋；道路上倾倒的器物，他一定扶正。（出自《豫章记》）

赵逸

后魏的崇义里有一座杜子休的宅邸，地形宽敞明亮，大门对着御路。当时有个隐士叫赵逸，自称是晋武帝时代的人，晋朝的旧事，大多都有记录。正光初年，来到京城，见到杜子休的宅邸，叹息说："这是晋朝的太康寺啊。"当时的人不相信，询问缘由，他回答说："龙骧将军王浚平定吴国后，建立了这座寺，原本有三层佛塔，用砖砌成。"指着杜子休的园子说："这是原来的地方。"杜子休挖掘验证，果然得到几万块砖，并且有石铭文说："晋太康六年，岁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日辛巳，仪同三司襄阳侯王浚敬造。"当时园中果菜茂盛，林木繁密，于是信服赵逸的话，称他为圣人。杜子休于是捐出宅邸改为灵应寺，得到的砖用来建造三层佛塔。好事的人问晋朝京城与今天相比如何，赵逸说："晋朝百姓比今天少，王侯帝宅与今天相似。"又说："自从永嘉以来，二百多年，建国称王的有十六位君主，我都游历过他们的都城和边境，亲眼见过那些事情。国家灭亡之后，看他们的史书，都不是实录，无不把过错推给别人，把善行归于自己。苻生虽然好勇嗜酒，但也仁慈不滥杀，观察他的治国法典，并不算凶暴。等到详细看他的史书，天下的恶行都归到他身上了。苻坚本是贤明的君主，篡位窃取君位，妄自书写恶行，凡是史官，都是这一类人。人都看重远古轻视近代，以为确实如此。当今的人，也是活着时愚笨死后聪明，迷惑得很厉害啊。"问其中缘故。他说："活着时是中庸的人罢了，等到死后，碑文墓志，无不穷尽天地的大德，生民的能事。做君主的与尧舜并驾齐驱，做臣子的与伊尹同列，治理百姓的官员，能使老虎浮水羡慕他的清名，执法的官吏，埋轮辞谢他的耿直。所谓活着是盗跖，死后是伯夷叔齐，虚妄之言伤害正道，华丽辞藻损害真实。"当时写文章的人，对赵逸这番话感到惭愧。步兵校尉李登问："太尉府前的砖塔，形制很古老，不知道是哪年建造的。"赵逸说："晋义熙十二年，刘裕讨伐姚泓时军人建造的。"汝南王听说后感到惊异，于是问他服食什么丹药能够延年益寿。赵逸说："我不懂养生，自然长寿。郭璞曾经为我占卜，说寿命五百年，现在才过了一半。"皇帝赐给他一辆步挽车，在市井中游览，所经过的地方，大多讲述旧迹，三年以后遁去，不知去向。（出自《洛阳伽蓝记》）

梁四公

梁朝天监年间，有罣（上音携，下琛去）闯、颥（上万，下杰）杰、麸（上蜀，下湍）黅、仉（上掌，下覩）肾四位公卿谒见武帝，武帝见到他们非常高兴，于是命沈约（隐侯）设置覆射之物，将和百官一起猜射。当时太史正好捕获一只老鼠，沈约用盒子封好献上。武帝占卜得到蹇卦（艮下坎上）变噬嗑卦（震下离上）。武帝占成，群臣受命献卦的有八人，有命令等待完成一起出示。武帝占断后，放在青蒲上，又命闯公揲蓍草占卜，闯公回答说："圣人布卦，其象吉（明抄本吉作告）了，依据卦象辨别事物，何必取异，请听从帝命卦。"当时是八月庚子日巳时，闯公奏请沈约举武帝卦上一根蓍草授给臣，占卜完成后，放在青蒲上退下。读武帝的占辞说："先是蹇卦后是噬嗑卦是其时，内卦艮外卦坎是其象。坎是盗贼，是老鼠。处在蹇卦之时，动而见噬嗑，是被拘系了。噬嗑卦六爻，四爻无咎，一爻利艰贞，不是盗贼之事，上九爻'荷校灭耳'凶，这是因盗获罪，一定是死鼠。"群臣舞蹈高呼万岁。武帝自诩猜中，颇有喜色。接着读八位臣子的占辞，有的辨析颜色，有的推究气数，有的取法卦象，有的演绎爻辞，有的依据鸟兽龟龙、阴阳飞伏，文章虽然玄远，但都没有猜中。最后打开闯公的占辞说："时辰日王相，一定是活鼠了。而且阴阳晦暗进入文明，从静止状态到震动状态，失去其本性就必被擒获。金盛之月，克制它必用金。子为鼠，辰与艮合体，坎为盗，又为隐伏，隐伏为盗，这一定是活鼠。金的数目是四，这只鼠必有四只。离为文明，是南方之卦，太阳到中午就会偏西。何况阴类呢。晋卦的繇辞说'死如弃如'，实际上是这件事，太阳收敛时必定会死。"随后见到活鼠，百官失色，更责备闯公说："占辞说有四个，现在只有一只，为什么？"闯公说："请剖开它。"武帝生性不喜欢杀生，自恨没有猜中。等到太阳偏西，鼠将死，于是命令剖开，果然怀着三只幼鼠。这一天，武帝将四位公卿迁移到五明殿西阁，表示更亲近，其实是囚禁他们，只有朔望伏腊之日，才得在义贤堂见各位学士。但是有军国疑难之事，无不参与。大同年间，盘盘国、丹丹国、扶昌国、高昌国派遣使者进献方物，武帝命有司设置充庭法驾，雅乐九阕，百官穿着朝服如元正礼仪。武帝问四位公卿："异国来朝，爵位等级高低，想以上公的品秩加封他们。"黅公说："成王太平，周公辅政，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来进贡，没听说加封爵位。春秋时期邾国楚国的国君，爵位不加到子爵。假设他们的国君亲自来聘问，依照礼经，位置只到子男。如果加封上公，恐怕不合古制。"武帝坚持让黅公再详细定夺。不久暴风如旋轮，吹动武帝的裙带，武帝又问此事，黅公说："明天也未必能定，请改日再议。"武帝不悦，学士们群起非议。傍晚，武帝的女儿坠阁而死，礼仪最终没有施行。后来责问黅公，回答说："旋风袭衣，爱子暴死。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高昌国派遣使者进贡两颗盐，每颗像大斗一样，形状洁白如玉。还有干蒲桃、刺蜜、冻酒、白麦面。王公士庶都不认识这些东西。武帝因为这些东西从万里绝域进献而来，多年才到达。文字言语，与梁国大致相同。过了三天，朝廷没有能应对的人，武帝命杰公迎接使者。杰公对使者说："一颗盐是南烧羊山月望日采收的，一颗是北烧羊山非月望日采收的。蒲桃有七成是洿林的，三成是无半的。冻酒不是八风谷所冻的，又用高宁酒掺和。刺蜜是盐城所产，不是南平城所产。白麦面是宕昌所产，不是昌垒的真品。"使者一一陈述实情，说白麦面因为年久变色，到宕昌贸易填充。当年有风灾，蒲桃刺蜜不成熟，所以驳杂。盐和冻酒，因为奉王急命，所以不合时令。于是又提及紫盐医珀，说从半路被北凉所夺，不敢说明。武帝问杰公各种物品的差异，杰公回答说："南烧羊山的盐纹理粗糙，北烧羊山的盐纹理细密。月望日采收的，明亮清澈如冰，用毡袋煮之可验证。洿林的蒲桃皮薄味美，无半的皮厚味苦。酒是八风谷冻成的，终年不坏，现在闻其气酸，洿林酒滑而色浅，所以这样说。南平城的羊刺无叶，其蜜色白而味甜，盐城的羊刺叶大，其蜜色青而味薄。昌垒的白麦面烹制将熟时，洁白如新，现在这面如泥且烂。由此知道蜜和麦是假的。交河之间平坦的沙碛中，挖深数尺，有末盐，如红如紫，色鲜味甘，吃了可以止痛。更深一丈，下面有瑿珀，黑过纯漆，有的如车轮大，研末服用，治疗妇人小肠症瘕等疾病。那个国家的珍异之物，必定会进贡，因此知道。"

杰公曾经和诸位儒生谈论到四方地域时说：“东边到达扶桑，扶桑的蚕身长七尺，身围七寸，颜色像金子，四季都不会死。五月八日吐出黄丝，散布在枝条上，却不结茧。蚕丝脆得像丝带，用烧扶桑木的灰汁煮过之后，蚕丝就变得坚韧，四根丝拧成一股，足以承受一钧的重量。蚕卵像燕雀的蛋那么大，产在扶桑树下。把卵带到句丽国，蚕就变小了，像中国的蚕一样。扶桑王的宫殿里有一座水晶城，大约方圆一里，天未亮时就像白天一样明亮，城忽然消失不见，当月就会发生月食。西边到达西海，海中有个岛，方圆二百里，岛上有大片树林，都是宝树，林中有万余户人家，那里的人都很灵巧，能制造宝器，就是所谓的拂林国。岛西北有个坑，盘旋凹陷深达千余尺，把肉扔进去，鸟就会衔出宝物，大的重五斤，他们说那是色界天王的宝藏。四海西北，大约万里之外，有个女儿国，以蛇为丈夫，男性就是蛇，不咬人而住在洞穴里。女性做臣仆官长，居住宫室。习俗没有文字，却相信诅咒，正直的人不会有事，理亏的人立刻死亡。这是借助神道教化，没有人敢违犯。南边到达火洲的南面，炎昆山上，那里的人吃蝑蟹和髯蛇来避开热毒。洲中有火木，它的皮可以织布，炎丘有火鼠，它的毛可以织成粗布，都用火烧不焦，脏了用火来洗。北边到达黑谷的北面，有座山极其高峻直插天际，四季冰雪，大概是烛龙居住的地方。白天没有太阳，向北反而更明亮。夜里直接向上能看到北极星。西边有酒泉，泉水的味道像酒，喝了会醉人。北边有漆海，羽毛和毛发染上去就会变黑，西边有乳海，海水白滑像乳汁。三海之间方圆七百里，水土肥沃，大鸭生下骏马，大鸟生下人类，男的死了女的活，鸟自己衔着女婴，飞行着喂她，衔不动就背着，女婴能走路时，就被酋豪收养。女子都非常美丽，漂亮但寿命短，做人的姬妾，不到三十岁就死了。有兔子像马那么大，毛洁白，长一尺多，有貂像狼那么大，毛纯黑，也长一尺多，穿上它们的皮毛可以御寒。”朝廷的人听了，拍手嘲笑，认为是荒诞虚妄的话，说：“这是邹衍九州、王嘉拾遗之类的说法罢了。”司徒左长史王筠反驳杰公说：“典籍记载，女国的东边，蚕崖的西边，狗国的南边，是羌夷的别种，以女子为君主，没有以蛇为丈夫的道理，和您说的不同，为什么呢？”杰公说：“根据现在所知，女儿国有六个，哪六个呢？北海之东，方夷之北，有个女儿国，天女下凡做他们的君主，国内有男有女，和其他地方习俗相同。西南夷板楯的西边，有个女儿国，那里的女子强悍而男子恭顺，女子做君主，以尊贵的男子为丈夫，把男子作为妾媵，多的有上百人，少的只有一人。昆明东南，极远的边界之外，有个女儿国，以猿猴为丈夫，生下的男孩像父亲，就进入山谷，白天潜伏夜里游荡，生下的女孩则巢居穴处。南海东南有个女儿国，全国都以鬼为丈夫，丈夫提供饮食禽兽来养活她们。勃律山的西边，有个女儿国，方圆百里，山中有石虺之水，女子洗浴后就会怀孕，这个国家的女子都没有丈夫，加上以蛇为夫的共六个了。从前狗国的南边有个女儿国，在汉章帝时，那个国王死了，王后代理国政，将近百年，当时称为女儿国，后来子孙还是做君主。至于以狗、猿、鬼、水为丈夫的那些国家，博学广知的人已经知道了，所以略去不提。”不久扶桑国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有黄丝三百斤，就是扶桑蚕所吐、扶桑灰汁煮过的丝。皇帝有一只金炉，重五十斤，用六根丝系住悬挂金炉，丝还有余力。又进贡观日玉，像镜子那么大，方圆一尺多，透明得像琉璃，对着太阳观看，能看见太阳中的宫殿，清晰分明。皇帝命令杰公和使者谈论扶桑的风俗、土地、物产、城邑、山川，并询问过去存亡的情况。杰公又认出了使者的祖父、伯父、叔父、兄弟，使者流泪磕头，详细说明了实情。过了一年，南海商人带着三端火浣布来，皇帝把各种布堆积在一起。命令杰公以其他事由召来，到了市场，杰公远远就认出来说：“这是火浣布，两匹是用树皮织成的，一匹是用鼠毛织成的。”以此质问商人，完全像杰公所说的那样。于是问木和鼠的区别，杰公说：“木硬毛柔，有什么区别呢？用阳燧火山阴拓木来烧，树皮的就会改变常态。”试验后果然应验。第二年冬天，扶南的大船从西天竺国来，卖碧玻黎镜，镜面宽一尺五寸，重四十斤，内外清澈明亮，把五色物品放在上面，对着光看，看不见镜子的质地。问价钱，大约要百万贯钱，皇帝命令有关部门计算，倾尽国库也付不起。那个商人说，这是色界天王有福乐之事，天上降大雨，众宝如山，收纳在山藏中，取出来很困难，用大兽的肉扔进藏中，肉烂后粘住宝物，一只鸟衔出来，就是这个宝物了，全国都不认识，没人敢出价。把镜子拿给杰公看，杰公说：“这确实是上界之宝。从前波罗尼斯国王有大福运，得到两面宝镜，镜光照到的地方，大的三十里，小的十里。到了玄孙福运耗尽，天火烧宫，大镜发出光明，能抵御火灾，不被烧毁。小镜光芒微弱，被火烧坏，虽然光彩暗淡，还能避各种毒物。方圆百步之内，就是这个镜子。当时国王卖了得到两千多斤黄金，于是落到商人手中，后来国王福薄，失去了大宝，又夺回这面镜子，回到王宫。这个国王的十世孙昏庸无道，国人要谋害他，这面镜子又流出来，应当是大臣得到，然后落到商人手里。它的价值千金，倾尽国库也不够。”于是命令杰公和商人谈论这面镜子，从此商人信服。又问这是祥瑞之宝，国王让出卖，就应该由大秦、波罗奈国、失罗国等各大国王大臣所取，你们这些胡商，怎么能得到？一定是偷盗来的。胡商迟疑着没有回答，不久那个国家派使者追查来到梁朝，说镜子被盗贼偷走了，果然如杰公所说。后来魏国使者多次前来，也说起黑貂、白兔、鸭马、女儿国等事，往往进入京城，梁朝的卿士们才开始相信杰公周游天下，出入百代，说话不是虚妄，都成为美谈。所以他见多识广，博物辨惑，即使是孔子详细解说大骨，子产论说台骀，也不过如此。后魏天平年间，正值梁大同时期，彼此社会安定富足，贤才众多。朝廷专对之才，称赞人物士流。到了应对礼宾时，则肾公独自参与问答，都能先声夺人。所以出使外邦，宴会宾客，能让对方落入他的圈套，动辄挫败对方词锋，机锋不虚发，举措没有失策，这都是肾公的功劳。魏兴和二年，派遣崔敏、阳休之前来聘问。崔敏字长谦，是清河东武城人，博学多才，当朝第一，与太原王延业齐名，加上通晓天文、律历、医方、药品、卜筮。到达后，皇帝挑选了十位高僧在御前与百官一起和他谈论，多次被崔敏难倒，皇帝赐给崔敏五百多卷书，其他物品加倍。四公进言说：“崔敏学问疏浅，不值得让您操心，请让臣肾公和他辩论，必定让他败北。”皇帝同意了。当初江东论学，有十二沙门论，以条疏精核闻名；有中观论，以乘寄萧然、言名理为宗，大家仰慕其学说。北朝有如实论，质定宗礼；有回诤论，借机破义。崔敏南北两方面的学问都精通，而且僧人专长的只有佛学，至于儒家和道家，则有所欠缺。崔敏兼通三教而擅场，颇有得意之色。肾公曾经在天竺国用梵语精研讨论中分别论、大无畏论、因明论，都穷尽理妙。肾公相貌丑陋形貌粗陋，但声音清朗流畅。崔敏已经连续胜过众僧，于是骄傲自满。那天，皇帝在诤居殿命令肾公与崔敏反复辩论，极其艰苦，涉及三光、四气、五行、十二支、十干、八宿、风云气候、金丹玉液、药性针道、六性五蕴、阴阳历数、韬略机权、飞伏孤虚、鬼神情状，从经史开始，到老庄佛学结束，共十多天。阐扬六艺百家的学说，两人互为主客，立谈之间令人绝倒，围观者无不尽兴忘归。然而崔敏的词气被肾公所挫，不得意，因此生病，带病北归，还没到半路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