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异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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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道安姓魏,是常山扶柳人。家族世代为儒,早年失去父母庇护,被表兄孔氏收养。七岁时,读书读两遍就能背诵,乡邻都惊叹不已。到十二岁出家,天性聪敏,但相貌非常丑陋,不被师父重视。几年后,才向师父请求经书,师父给他一卷《辩意经》,大约五千字。道安带着经书到田里,趁休息时阅读。晚上回来,把经书还给师父,再要别的。师父说:“昨天的经还没读,今天又来要?”答道:“已经暗中背诵了。”师父虽然觉得奇怪,但没说什么,又给他一卷《成具光明经》,不少于一万字。道安像之前一样带着经书,晚上又还给师父。师父拿着经书考他,一字不差。师父大为惊叹,敬重而觉得他奇异。后来为他授具足戒,任他游学。到邺城,遇到佛图澄,于是拜佛图澄为师。等到石氏将要作乱,他与弟子惠远等四百多人渡河向南游历。夜间行路遇到雷雨,就借着闪电光前进。前行找到一户人家,看见门里有个马桩,桩之间挂着一个马兜,能容一斛。道安让人呼叫林百升,百升以为是神人,丰厚地款待他们。之后弟子问怎么知道他的姓名,道安说:“两木为林,马兜能容百升。”到达襄阳后,又宣扬佛法。当时襄阳的习凿齿雄辩锋锐,超逸绝伦,笼罩当世。他先前就仰慕道安的高名,听说道安来了,就去拜访。坐定后,自称:“四海习凿齿。”道安说:“弥天释道安。”当时人认为是名言对答。当时苻坚早就听闻道安的名声,常说:“襄阳有释道安,是神器,正想招致他,来辅佐我。”后来派苻平南攻打襄阳,道安与朱序一起被苻坚俘获。苻坚对仆射权翼说:“我用十万军队攻取襄阳,只得到一人半。”权翼问:“谁?”苻坚说:“安公一人,习凿齿半人。”到达后,住在长安五重寺。起初苻坚承接石氏之乱,到此时户口殷实富裕,四方大致平定。只有建业一角,未能攻克降伏。每次与侍臣谈话,未尝不想平定江东。苻坚的弟弟平阳公苻融以及朝臣石越、原绍等,都恳切劝谏,始终不能改变。众人因为道安被苻坚信任敬重,就一起请求说:“主上将要向东南用兵,您怎能不为苍生说句话呢?”正好苻坚出东苑,命道安与自己同乘一辆辇车。仆射权翼劝谏说:“臣听说天子法驾,侍中陪乘。道安是毁形之人,怎能参预其中?”苻坚勃然变色说:“安公道德可尊,我用天下都不能交换,辇车的荣耀,不足以配其德行。”立即命令仆射扶道安上车。不久回头对道安说:“我将与您南游吴越,整顿六军而巡狩,登会稽以观沧海,不也快乐吗?”道安回答说:“陛下顺应天命治理世间,拥有八州之富,据有中土而控制四海,应当栖神无为,与尧舜比美。如今想要用百万军队,去求取那块下等土地,况且东南一角,地势低洼气候恶劣,大禹游历就停止,舜帝巡狩就去世,秦王前往而不归。以贫道看来,不是愚心所能赞同的。平阳公是至亲,石越是重臣,都说不可,尚且被拒绝。贫道轻言浅见,说了必定不被允许。既然承蒙厚遇,所以尽献赤诚罢了。”苻坚说:“不是土地不广,人民不足治理。是要简择天意,明确大运所在罢了。顺应时势巡狩,也记载在前代典籍中。如果像师父所说,那么先代帝王就没有省视地方的记载吗?”道安说:“如果銮驾一定要动,可先巡幸洛阳,显示军威蓄养精锐,传檄江南,如果他不服,再讨伐不迟。”苻坚不听从,派平阳公苻融等精锐二十五万为前锋,苻坚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六十万,到达须城。东晋派征虏将军谢石、徐州刺史谢玄抵御。苻坚的前军在八公山大败,晋军于是追击三十多里,苻坚单人独骑逃遁,正如道安所劝谏的那样。道安注释诸经,担心不合义理,于是发誓说:“如果所说不太远离义理,愿见瑞相。”于是梦见一位僧人,头白眉长,对道安说:“您所注释的经,非常合乎道理。我不得入涅槃,住在西域,当帮助您沟通,可以时时设食。”后来《十诵律》传来,远公才知道和尚所梦的是宾头卢。后来到前秦建元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七日,忽然有奇异的僧人,形貌很平庸丑陋,来寺中借宿。寺中房间狭窄,就安排他在讲堂。当时维那值班,夜里看见这个僧人,从窗户出入,急忙告诉道安。道安惊讶起身行礼询问,问他的来意。回答说:“专门为你而来。”道安说:“自思罪业深重,怎能度脱。”回答说:“很可以度脱。”道安请问来生所生之处,那人用手在西北方向空中一拨,就见云开,完全看到兜率天的美妙殊胜至极。道安在那年二月八日忽然告诉众人说:“我该走了。”当天斋毕,无病而逝,葬在城内五级寺中。这年是东晋太元元年。(出自《高僧传》)
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汉语意思是“童寿”,是天竺人。他精通经、律、论,在西域传法。后来向东游历到龟兹,龟兹王为他建造了金狮子座供他居住。当时苻坚在关中僭号称帝,有外国前部王和龟兹王的弟弟一同来朝见苻坚。苻坚接见他们,两位国王对苻坚说:“西域盛产珍宝,请派兵去平定,以便归附。”到了苻坚建元十三年正月,太史上奏说:“有星出现在外国分野,应当有大德智者来辅佐中原。”苻坚说:“我听说西戎有鸠摩罗什,襄阳有沙门道安,难道不是他们吗?”随即派使者去寻求。到了建元十七年二月,鄯善王、前部王等又劝说苻坚请求西征。建元十八年九月,苻坚派骁将吕光、凌江将军姜飞率领前部王和车师王等率兵七万西征龟兹。临出发时,苻坚在建章宫为吕光饯行,对吕光说:“帝王顺应天命治理天下,以爱民为本,哪里是贪图土地而征伐,正是为了怀柔远方之人。我听说西域有鸠摩罗什,深解法相,擅长阴阳之学,是后学的宗师。我很想得到他。贤哲是国家的珍宝,如果攻克龟兹,就立即用驿马送他回来。”吕光的军队还未到达,鸠摩罗什对龟兹王白纯说:“国运衰微了,将有强敌从东方来,应当恭敬地迎接,不要抵抗其锋芒。”白纯不听从,出战,吕光于是攻破龟兹,杀了白纯,立白纯的弟弟白震为王。吕光俘获鸠摩罗什后,不了解他的智谋器量,见他年纪尚轻,就把他当作普通人戏弄,强行把龟兹王的女儿嫁给他。鸠摩罗什拒绝不接受,言辞非常恳切痛苦。吕光说:“道士的操守,不能超过你的父亲,有什么理由推辞?”于是给他喝烈酒,与他一同关在密室里。鸠摩罗什被逼迫到这种地步,于是失节。吕光又有时让他骑牛或骑劣马,想让他摔下来。鸠摩罗什常怀忍辱之心,脸上从未有不悦之色,吕光感到惭愧而罢休。吕光回师途中,将军队驻扎在山下,将士们已经休息。鸠摩罗什说:“不能在这里,一定会遭遇狼狈,应当把军队转移到陇上。”吕光不采纳。到了夜里,果然下起大雨,洪水暴涨,水深数丈,淹死数千人。吕光这才暗中感到惊异。鸠摩罗什对吕光说:“这是凶险死亡之地,不宜久留,推算运数,应当迅速返回,中途一定有福地可以居住。”吕光听从了。到达凉州后,听说苻坚已经被姚苌杀害,吕光的三军穿上丧服,在城南大哭。于是吕光在关外僭越称王,年号太安。太安二年正月,姑臧刮起大风。鸠摩罗什说:“这是不祥之风,应当有奸贼叛乱,但不用费力自然平定。”不久梁谦、彭晃相继反叛,很快又被消灭。到了吕光龙飞二年,张掖临松卢水胡人沮渠男成和他的堂弟沮渠蒙逊反叛,推举建康太守段业为主。吕光派庶子秦州刺史、太原公吕纂率兵五万征讨他们。当时舆论认为段业等人是乌合之众,吕纂有威名,必定能全胜。吕光以此询问鸠摩罗什,鸠摩罗什说:“观察这次出兵,看不到有利。”不久吕纂在合黎战败。不久郭黁作乱,吕纂丢下大军轻装返回,被郭黁击败,仅以身免。吕光的中书监张资,文笔温文尔雅,吕光很器重他。张资生病,吕光广泛寻求医治。有一个外国道人罗叉,说能治好张资的病,吕光很高兴,赏赐很丰厚。鸠摩罗什知道罗叉是欺诈,告诉张资说:“罗叉不能治,只是白白耗费财物罢了。冥冥中的运数虽然隐蔽,但可以用事实验证。”于是用五色丝做成绳子,打上结,烧成灰末投入水中,如果灰从水中浮出仍成绳子,病就不可治了。片刻,灰聚拢浮出,恢复绳子的原形。随后罗叉治疗无效,没过几天张资就死了。不久,吕光也去世了,儿子吕绍继位。几天后,吕光的庶子吕纂杀了吕绍自立,改年号为咸宁。咸宁二年,猪生下崽,一身三头,龙从东厢房的井中出来,到殿前蟠卧,等到天明就消失了。吕纂认为是祥瑞,把大殿命名为龙翔殿。不久有黑龙升到当阳九宫门,吕纂把门改为龙兴门。鸠摩罗什上奏说:“这是潜龙出游,猪妖出现异象。龙属阴类,出入有时,如今屡次出现,就是灾祸。必定有下人谋上之变,应当克制自己,修养德行,以回应上天的警告。”吕纂不采纳,与鸠摩罗什下棋,杀掉棋子说:“砍胡奴的头。”鸠摩罗什说:“不能砍胡奴的头,胡奴将要砍人的头。”这话有深意,但吕纂始终不明白。吕光的弟弟吕保,有个儿子叫吕超,吕超小字胡奴。后来果然杀了吕纂并斩首,立他哥哥吕隆为主,当时人们才验证了鸠摩罗什的话。鸠摩罗什在凉州住了多年,吕光父子既不弘扬佛教,所以他深藏自己的见解,没有机会宣扬教化。苻坚已死,终究没能见面。等到姚苌在关中僭越称帝,也仰慕他的高名,虚心邀请。吕光因为鸠摩罗什智谋多解,恐怕他为姚苌出谋划策,不许他东行。等到姚苌去世,儿子姚兴继位,再次派遣使者敦促邀请。姚兴弘始三年三月,有连理树生在庙庭逍遥园,葱变为菃,认为是祥瑞,说智人应当入关。到了五月,姚兴派陇西公姚硕德西征吕隆,吕隆的军队大败。到了九月,吕隆上表归降,这才得以迎接鸠摩罗什入关,当年十二月二十日到达长安。姚兴以国师之礼对待他,非常优宠。自从佛法东传,始于汉明帝,历经魏晋,经论逐渐增多,但支谶、竺法护等人所译,多有文辞滞涩和格义之弊。姚兴年轻时崇信三宝,锐意讲经聚集,鸠摩罗什到了之后,就请他进入西明阁和逍遥园翻译众多佛经。鸠摩罗什大多能背诵,无不穷尽,又能通晓汉语,音译流利顺畅。他阅读旧译经文,发现义理多有错乱,都是由于前人翻译失当,不与梵本相应。于是姚兴让沙门僧契、僧迁、法钦、道流、道恒、道标、僧睿、僧肇等八百多人,请教接受鸠摩罗什的旨意。又让他译出《大品般若》。鸠摩罗什手持梵本,姚兴拿着旧译经文,相互校对。新译文与旧译不同的地方,义理都圆融通达,众人都心悦诚服,无不欢喜赞叹。鸠摩罗什为人神情明澈,傲岸超群,随机领会,很少有人能比。而且他天性仁厚,心怀博爱,虚心善诱,终日不知疲倦。姚兴常对鸠摩罗什说:“大师聪明超悟,天下无双。如果一旦去世,怎可使法种没有后代?”于是把十名妓女送给他,逼令他接受。从此以后,鸠摩罗什不住在僧房,另建官舍,供给丰足。每到讲经时,他常先自说比喻:譬如臭泥中生出莲花,只采莲花,不要取臭泥。鸠摩罗什最初在龟兹时,跟随卑摩罗叉律师受戒律。卑摩后来进入关中,鸠摩罗什听说后很高兴,以师礼恭敬侍奉。卑摩不知道他被逼娶妻的事,于是问鸠摩罗什:“你在汉地,有很深的因缘,受法弟子有多少人?”鸠摩罗什回答说:“汉地经律不备,新译的经和诸多论等,大多是我传出的。三千徒众,都从我受法。只是我累世业障深重,所以不受师敬罢了。”又有杯渡比丘在彭城,听说鸠摩罗什在长安,于是感叹说:“我与这小子游戏,分别三百多年,杳无音信。只盼来生相遇了。”鸠摩罗什将去世前几天,感觉四大不调,于是口念三遍神咒,让外国弟子念诵来自救,还没等用力,感觉更加危险,于是勉强支撑病体,与众僧告别说:“因佛法相遇,未能尽心。又到后世,悲伤何言。自以愚昧,谬充传译。凡所译出经论三百余卷,只有《十诵律》一部,来不及删繁。保存其本旨,必无差错。愿凡所宣说,流传后世,大家共同弘扬通达。今在众人面前,发诚实誓言:如果所传无误,当让焚身之后,舌头不焦烂。”在后秦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卒于长安,这一年是东晋义熙五年。随即在逍遥园按外国法用火焚尸,柴火灭尽、身形破碎,只有舌头没有烧成灰。(出自《高僧传》)
法朗
晋朝沙门康法朗在中山学习。永嘉年间,与一位比丘向西前往天竺。行经流沙一千多里,看见路边有破损的佛塔,没有殿堂,蓬蒿长得没人高。法朗等人下拜瞻礼,看见两位僧人,各坐在旁边。一人读经,一人患痢疾,污秽满屋。那读经的僧人完全不照看。法朗等人心生怜悯,留下来为他煮粥,打扫清洗。到第六天,病者更加困顿,痢疾像泉水一样流出。法朗等人一起照料他。那天夜里,法朗等人都认为病者必定不起,到第二天早晨去看他,他容色光润喜悦,病状顿时消除。但屋中的秽物,都变成了花香。法朗等人才明白是得道之士在试探人。病者说:“隔壁房里的比丘,是我的和尚,久已得道,可去礼敬。”法朗等人先前嫌读经的沙门没有慈爱心,听了这话,于是行礼忏悔。读经的沙门说:“诸位诚心一致,都应当入道。朗公宿世学业浅薄,这一世不能实现愿望。”对法朗的同伴说:“惠若植根深厚,当在这一世实现愿望。”于是留下他。法朗后来回到山中,成为大法师,僧俗都尊崇他。(出自《冥祥记》)
李恒沙门
晋朝李恒字元文,是谯国人。年少时,有一位沙门来拜访李恒说:“你的福报即将到来,但灾祸也随之而来。你能安贫修道,不做官,福报就会增长,灾祸就会消灭。你好好努力吧。”李恒性情急躁,又是寒门出身,只问做官能到什么地位,根本不考虑修道的事。沙门给他一卷经,李恒不肯接受,坚持问仕途贵贱如何。沙门说:“应当佩金印紫绶,官至三郡太守。如果能只在一个郡任职,也是善道。”李恒说:“姑且先求富贵,哪管后患。”于是留沙门住宿。李恒夜里起来,看见沙门身体充满一床,进屋叫家人来看。又变成大鸟停在屋梁上,天亮时又恢复原形。李恒送他出门,忽然不见。知道是神人,因此信佛,但也不能精进。后来李恒任西阳、江夏、庐江太守,加龙骧将军。太兴年间,参与钱凤之乱,被诛杀。(出自《法苑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