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礼记》说：有虞氏设官五十个，夏后氏设官一百个，殷商设官二百个，周朝设官三百个。天子设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此治理天下的外部事务，并彰显天下男子的教化。

《王制》又说：天子以都城方圆百里之内的土地供养官员，以千里之内的土地作为御用（指这些土地的田税供给）。千里之外设立方伯。五个诸侯国为一属，属设长官；十个诸侯国为一连，连设统帅；三十个诸侯国为一卒，卒设正职；二百一十个诸侯国为一州，州设伯。八州共有八位伯、五十六位正、一百六十八位帅、三百三十六位长。这八位伯各自率领自己的属国，归属于天子的两位老臣，将天下分为左右两部分，称为二伯。

《春秋》记载：鲁昭公十七年，郯子来朝见，昭公设宴款待他。昭公问道："少皞氏用鸟名作为官名，是什么缘故？"（少皞是金天氏，黄帝的儿子，巳姓的祖先。问为什么用鸟名作为官名。）郯子说："这是我的祖先，我知道原因。从前黄帝氏用云记事，因此以云命名百官师长。（黄帝是轩辕氏，姬姓的祖先。黄帝受天命时有云彩瑞象，所以用云记载事务。百官师长都用云作为名号。）炎帝氏用火记事，因此以火命名百官师长。（炎帝是神农氏，姜姓的祖先，有火瑞，所以用火记载事务并命名官职。）共工氏用水记事，因此以水命名百官师长。（共工是以诸侯身份称霸九州的人，在神农之前、太昊之后，也受水瑞，用水命名官职。）太皞氏用龙记事，因此以龙命名百官师长。（太皞是伏羲氏，风姓的祖先，有龙瑞，所以用龙命名官署。）我的高祖少皞挚即位时，恰好有凤凰飞来，所以用鸟记事，以鸟命名百官师长。……从颛顼以来，不能记述远古事务，于是记述近世事务，作为百姓的师长并以民事命名官职，这是因为不能沿用旧制的缘故。"

又说：国家的衰败，是由于官员不正。官员失德，是因为宠幸和贿赂太明显。

《尚书·尧典》说：于是命令羲氏与和氏，恭敬地顺应上天，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恭敬地教导百姓农时。（羲氏、和氏世代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职，让他们恭敬顺应天地以教导百姓。）又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那个地方叫旸谷。（羲仲是治理东方之官。宅，居住。东方边远之地称为嵎夷。）恭敬地迎接日出，辨别并安排东方的农事。（让他们恭敬地引导太阳出来，平均安排次序，从事东方耕作之事以便务农。）又命令羲叔，居住在南交。（羲叔是治理南方之官。南交表示夏季与春季交替。）辨别并安排南方夏天的农事，恭敬地推行教化。（讹，化育。依次安排南方化育之事。恭敬地推行教化，以成就其功。）又分别命令和仲，居住在西方，那个地方叫昧谷。（是治理西方之官。）恭敬地送别落日，辨别并安排西方秋天的收获。（饯，送。西方万物成熟，依次安排其事务，帮助成就万物。）又命令和叔，居住在北方，那个地方叫幽都。辨别并安排北方冬天的变化。（都，指聚居之处。易指年终，在北方改换岁时，平均考察其政事，以顺应上天常道。）确实治理百官，各种功业都兴盛。（确定四季形成一年，以此告知时节、授予事务，那么各种功业都广泛开展。）

又说：舜说："唉，四岳！有谁能奋发努力、光大尧的事业，（奋，起。有谁能发起其功业，推广尧的事功。）让他担任百揆之官，辅佐政事、顺应事务呢？"（亮，信。惠，顺。让他担任百揆之官，诚心建立功业、顺应事务的人是谁？）众人都说："伯禹担任司空。"（禹后来成为天子，司空治理水有功，说明可以任用。）舜说："好，唉！禹，你平定了水土，现在要努力啊！"（称赞禹以前的功绩来任命他，要他担任百揆之职努力推行。）禹下拜叩头，推让给稷、契和皋陶。舜说："好，你去吧！"（不准许他的推让，让他去担任百揆之职。）

又说：周成王已经废黜殷商天命，灭掉淮夷，回到丰邑，制作《周官》。王说：遵循古代的大道，（遵循古人的大道。）在未乱时制定治理，在未危时安定国家。说唐尧虞舜考察古代，建立官职只有一百个。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各种政事和谐，万国都安宁。夏商官职加倍，也能用来治理。（汤和禹建立二百官职，也能用来治理。是说比不上唐尧虞舜的清平。）现在我这小子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都赶不上前人。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是三公。讨论治国之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辅助三公弘扬教化，敬信天地，（恭敬信任天地的教化。）辅佐我一人。冢宰掌管国家治理，统率百官，均衡四海。司徒掌管国家教化，布施五常之教，安抚万民。（扰，安抚。）宗伯掌管国家礼仪，治理神人关系，调和上下。司马掌管国家军政，统率六军，安定邦国。司寇掌管国家禁令，查办奸邪，惩罚暴乱。司空掌管国家土地，安置士农工商，顺应天时地利。（士农工商，使他们顺应天时。）六卿分掌职责，各自率领下属，以此倡导九州牧伯，成就万民。（用倡导九州牧伯为政来大成万民的性命。）

又说：优秀人才都在官位，（俊德和治能之士都在官位。）百官相互学习，百工都合时宜，（僚和工都是官，师师是相互效法。百官都如此，说明政事没有不对的。）顺应五辰，各种功业都凝聚。（说明五官都顺应五行的时节，各种功业都成功。）

又说：不要空设各种官职。天事，人代行其职。（职位不称职就是空官，说人代天管理官职，不能以天官私授给不称职的人。）

又说：任命官职只凭贤能，左右大臣只选适当的人。臣子对上施行德政，对下治理民众。（说奉上布德，顺下训民，不可官职私相授予，任用不称职的人。）

又说：官职不涉及私人亲信，只凭才能。（不私自亲信，只凭才能授官。）爵位不给予品德恶劣的人，只凭贤能。（不是贤能不封爵。）

《周礼》说：王者建立都城，辨方正位，划分国都与郊野，设置官职，分派职掌，以此作为民众的准则。（极，中。使天下之人，各得适中。）

《周官》又说：宗伯用九等礼仪的命数，来端正邦国的地位。一命授予职事，（受职，治理职事。）二命授予祭服，（受服，接受祭服成为上士。）三命授予爵位，（列位于王臣之中，王的上士也是三命。）四命授予祭器，（接受祭器成为上大夫。）五命赐给法则，（则，法。）六命赐给官属，（这是王六命的卿赐给官属，使其可以自行设置家臣，像诸侯一样治家。）七命赐给封国，（出外就任侯伯之国。）八命担任州牧，（指有功劳德行的侯伯，加命得以在诸侯中专行征伐。）九命担任方伯。（上公有功劳德行的，加命为二伯，得以征伐五侯九伯。郑司农说：做诸侯之长的方伯。）

《尚书大传》说：古代天子的三公，每位公有三卿辅佐，每位卿有三大夫辅佐，每位大夫有三元士辅佐，所以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用来治理天下的，就是这样而已。（从公到元士共一百二十人，这是夏代的官制。）

《家语》说：古代治理天下的人，用六官总揽治理。冢宰之官用来成就道，（治官所以成就道。）司徒之官用来成就德，（教官所以成就德。）宗伯之官用来成就仁，（礼官所以成就仁。）司马之官用来成就圣，（政官所以成就圣。圣是通达官正，所以平通天下。）司寇之官用来成就义，（刑官所以成就义。）司空之官用来成就礼，（事官所以成就礼。没有事就不能成立。）六官在手如同缰绳。

《东观汉记》说：更始帝所设置的官爵大多是众多小人，长安为此有歌谣说："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后汉书》说：建武六年，下诏说："百姓遭受灾难，户口减少，但官吏仍然繁多。"于是司隶、州牧逐条上奏合并裁减，有四百多个县，吏职减少，十个中设置一个。

《汉旧仪》说：古法即使是圣人也要经过试用，所以设立四科的征辟。一科叫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科叫学通行修，经学中博士；三科叫明晓法令，足以决断疑难，能按章复查文书，胜任御史；四科叫刚毅多谋，遇事不迷惑，明足以察觉奸邪，勇足以决断，才能胜任三辅。令他们都以才能试任，然后授官。

《后魏书》说：天兴元年，设置八部大夫、散骑常侍、待诏等官。八部大夫，在皇城四面各设一人，比拟八座，称为八国。常侍在皇帝左右侍奉值班，出入传达王命。三年，设置仙人博士官，主管煮炼各种药物。天锡元年八月，首次设置六谒官，仿照古代六卿，其品级为五品。属官有大夫，品级六品。大夫的属官有元士，品级七品。元士的属官有署令长，品级八品。令长的属官有署丞，品级九品。九月，又裁减五等爵位，开始分为四种：王、公、侯、子，废除伯、男两种爵号。起初，皇帝想效法古代纯朴，每当制定官号，多不依照周、汉旧名，有的取自身体，有的取自物体，有的按民事，都是模拟远古云鸟的含义。各曹跑腿的称为凫鸭，取飞行的迅疾。负责侦察、占候的官称为白鹭，也是取其伸颈远望。其余官职，含义都类似。神瑞元年春，设置八大人官，大人之下设置三位属官，总揽万机，所以世称八公。太常二年夏，设置六部大人官，有天地东西南北部，都用各部事务担任。大人设置三位属官。从太祖到高祖，内外百官屡次有增减。有的官职是当时因事而设，不成为常制，如万骑、飞鸿、常忠、直意将军之类。

贾谊《新书》说：君王任用官员有六个等级：一是师，二是友，三是大臣，四是左右，五是侍御，六是厮役。智慧足以成为源泉，行为足以成为仪表，请教就有应答，求取就能得到，这样的人称为师；智慧足以成为磨砺，行为足以成为辅助，明于进荐贤才，敢于斥退不肖，在内相互匡正，在外相互赞美，称为友。智慧足以谋划国事，行为足以为民众表率，仁德足以使上下和乐，国家有法则就退而遵守，君主有难就能为之死，称为大臣。修养身心端正行为不犯乡里错误，言语谈说在朝廷上不羞愧，智慧才能不被事业困住，担任一次使节能契合两国君主的心意，执戟在君主前能指出君主的过失，不难以死坚持，这样的人是左右之臣。不贪财物，不淫女色，事奉君主不敢有二心，居家不敢泄露君主的谋略，君主有过失虽然不能直言劝谏，但以此死持而忧愁有忧色，这样的人是侍御之臣。只行谄谀之事，只听顺从之言，凭小怨小忿事奉君主的，是厮役。

《通典》说：唐代开元年间刊定官职品级，著录为格。尚书省用来统领会聚各种政务、总持纲领；门下省用来侍从君主、进献可行、撤销不可行，规谏驳正不合适的事；中书省用来进献、制定策命文书，宣布、传达、慰劳；秘书省用来监察、记录图书；殿中省用来供应修膳服饰；内侍省用来承受旨意、引导；（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共六省。）御史台用来肃清百官。九寺（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为九寺），五监（少府、将作、国子、军器、都水为五监），用来分别管理各部门；六军（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为六军），十六卫（左右卫、左右骁骑、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左右金吾、左右监门、左右千牛为十六卫），用来严格禁卫。一詹事府、二春坊（有左右春坊，又有内坊掌管宫内事务）、三寺（守令、率更、太仆等三寺）、十率（左右卫、左右司御、左右清道、左右监门、左右内共十率府），用来辅佐储君；牧守、督护，分别治理京畿和外州。（京府设牧，其余府州设都督、都护、太守。）

应侯和贾子坐在一起，听到弹琴的声音。应侯说："这琴声为什么这么悲伤呢？"贾子说："因为琴弦绷得紧而音调低沉，所以使人感到悲伤。绷紧的琴弦是好的木材，音调低沉如同官职卑微。选拔了优秀的人才却给他卑微的官职，怎么能不悲伤呢？"应侯说："说得好。"

仲长统《昌言》说：官职有等级，就像台阶有层次，上台阶跳过层次，脚步就会混乱。混乱地登上朝廷的等级，就会败坏礼仪、损伤法令。所以古人初次做官，即使有贤能之才，也要按等级依次晋升。贾谊说过："治理国家选用人才，务必在于寻求有才能的人。所以治理国家没有利器，就像用铅刀雕刻却希望它切割，不是太疏忽了吗！"

杨泉《物理论》说：官吏是治理的意思，用来处理各种政务、协调百官。让武士管理百姓，就像让狼放羊、让鹰养育雏鸟。所以君主务必在审察官员、选择人才上下功夫。

李重《集杂奏议》说：古代的圣王设立官职、垂范制度，是为了体察国体、治理国家，而功效在于简易。从帝王以来，历代有所增减。舜任命九官，周朝分设六职，秦朝采用古制，汉朝沿用秦朝旧制，依靠丞相，任用九卿。虽然设置了五曹尚书令、仆射等官职，起初只是掌管封奏以传达内外，事务责任还比较轻；而郡守是管理百姓的官，所以汉朝宣称"共同治理国家的，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官员"。那些有特殊政绩的，就用玺书勉励，或者赐给爵位、提升俸禄，礼遇丰厚，这是治理的大体，所以能远追三代。到了东汉，虽然逐渐优崇显贵，尚书令、仆射出任郡守，如钟离意、黄香、胡广就是例子。郡守入朝担任三公，如虞延、第五伦、鲍昱就是例子。从曹魏时期的名守杜畿、满宠、田豫、胡质等任郡守，有的二十年，有的俸禄中二千石，持节仍不离开郡守职位，有的返回也不改变地方。这也是古人"如果好好做事，即使终身不调官"的意思。汉魏以来，内官的地位比现在最尊贵。太始以前，多用散官补充台郎，也直接补任黄门中书郎，而现在都要经过好几个等级才能到达，众多职位也大概如此。衰败的风气不久，淳厚的风尚未普及，百事等级于是繁多，升迁补调流转如流水，才能好坏无法显示，升降不能彰显，这是治理的大弊病。汉朝法律，官员不得有正式俸禄，京房担任魏郡太守，以八百石的身份任职。曹魏初期任用轻贫之人，先试守，不称职，就接着左迁。这样，人才得以晋升，无能者降退，这就是所谓有智慧必先试用，并根据才能任用人的道理。臣认为现在应该合并郡守等级，使之与古代相同，明确试守和左迁的条例，选官的道理尽到了，那么士人一定会衡量才能而接受爵位。

桓温《略表》说：现在天下分裂，丧乱凋敝，虽然王道中兴，但户口稀少，近来看汉朝时期还不足一个郡的人口。民户既然少，那么势力不多就应当一定与古制相同。百官各司其职，实在不是大变革；顺应时势，暂且设官以处理事务。事务少就省官，省官以利于国家治理，那么职掌显要而人员清廉。所以光武帝初兴时，多有合并省减；诸葛亮辅佐蜀国，精简人才合并官职。这些都是通达治理的成规，是今天首先要做的。应该采用权宜之制，合并官职省减职员。我认为门下三省、秘书、著作，通通可以减半。古代用九卿总揽事务，不专设尚书，所以重视九棘。现在事务归内台，那么九卿成为虚设的职位，只有太常、廷尉的职位不可缺。其余员外散官以及军府参佐等没有具体职掌的，都合并如车驾、郊庙、籍田之类。凡是各种大事按礼应该设置的，临时权且兼任，事情结束就罢去职务。合并之后官职少而人才精，职掌合理就没有害民之事，而治国之道安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