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六典》说：御史大夫的职责，是掌管国家的刑法和典章制度，用来整肃朝廷的秩序；中丞是他的副手。凡是天下有称冤而无处申诉的人，由御史大夫与三司共同审问。（三司就是御史大夫、中书省、门下省。）凡是朝廷内外百官有应当弹劾的事情，御史向御史大夫报告，大事就公开上奏弹劾，小事只署名就可以了。

《汉书·公卿表》说：御史大夫，是秦朝的官职。应劭说：“是侍御的首领，所以称为大夫。”

《史记》说：赵尧年轻的时候担任符玺御史。赵国人方兴公对御史大夫周昌说：“您的下属赵尧，年纪虽轻，却是个奇才，您一定要对他另眼相看，他将来接替您的职位。”周昌笑着说：“赵尧是个刀笔吏，怎么能到这种地步呢？”过了不久，赵尧侍奉高祖，高祖独自闷闷不乐，悲伤地唱歌，群臣不知道原因。赵尧上前问道：“陛下所悲伤的，莫非是因为赵王年纪小，而戚夫人与吕后有矛盾，陛下百年之后赵王不能保全自己吗？”高祖说：“是的。我私下担忧，想不出办法。”赵尧说：“陛下应当为赵王设置一个强有力的相国，这个人必须是吕后、太子、群臣向来敬畏的才行。”高祖说：“对。谁可以呢？”赵尧说：“御史大夫周昌，这个人坚忍正直，而且吕后、太子和大臣都敬畏他。只有周昌合适。”高祖于是召见周昌，对他说：“我一定要麻烦你，你勉强为我去做赵王的相国。”周昌流着泪说：“我起初就跟随陛下，为什么偏偏在半路上把我抛弃给诸侯呢？”高祖说：“我很清楚这是降职，但我私下担忧赵王，想除了您没有合适的人。”于是调周昌做赵王的相国。周昌走后，高祖拿着御史大夫的印把玩着说：“谁可以做御史大夫呢？”仔细看着赵尧，说：“没有人能替换赵尧。”于是任命赵尧为御史大夫。

《汉书》说：元帝的时候，琅琊人贡禹担任御史大夫，华阴守丞嘉上密封奏章说：“治国之道在于得到贤才。御史这个官职，是宰相的副手，地位在九卿之上，不可不慎重选拔。平陵人朱云兼备文武才能，正直有智谋，可以让他以六百石的俸禄，试任御史大夫，充分发挥他的才能。”

又说：朱博担任御史大夫，官府的吏舍有一百多间，井水都干涸了；而且他的府中排列的柏树上常有数千只野乌鸦栖息，早晨飞去傍晚回来，被称为“朝夕乌鸦”。后来这些乌鸦几个月都不来了，老人们感到奇异，果然御史大夫被废除了。

又说：汲黯对皇上说：“公孙弘位在三公，俸禄很多，却盖布被子，这是欺诈。”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道歉说：“有这事。三公盖布被，确实是掩饰欺诈来钓取名声。如今我公孙弘位居御史大夫，九卿以下没有差别，确实像汲黯说的那样。”

又说：公孙弘担任御史大夫时，朝廷在东边设置沧海郡，北边设置朔方郡。公孙弘劝谏认为这是使中国疲敝来供奉无用之地，希望撤销沧海郡，专门经营朔方郡，皇上同意了他的意见。

又说：张汤担任御史大夫，玩弄文字，巧言诋毁来辅助法律。

又说：张欧担任御史大夫，皇上交办案件，能退回的就退回，不能退回的不得已才处理，处理时流着眼泪面对犯人。他爱护人到了这种程度。年老请求免职，天子也优待他，以上大夫的俸禄让他回家养老。

又说：杜周担任御史大夫，后来杜周的儿子杜延年又担任御史大夫，因为住在父亲的官府，不敢坐在父亲的旧位上，坐卧都换了地方。

又说：倪宽担任御史大夫，因为合意任职，所以很久没有匡正劝谏，下属官员轻视他。

又说：张汤担任御史大夫，每次上朝奏事，谈论国家财政，天色已晚，天子忘了吃饭。丞相只是充数而已。

又说：晁错升任御史大夫，请求根据诸侯的罪过削减他们的封地，奏章呈上，皇上命令公卿、列侯、宗室集中讨论，没有人敢反对晁错，只有窦婴与他争辩，从此晁错与窦婴有了隔阂。

又说：哀帝建平二年，朱博上奏请求撤销大司空，让御史大夫做百官的师长，皇帝听从了他。

又说：梁相褚大精通五经，担任博士，倪宽是他的学生。等到御史大夫空缺，征召褚大，褚大自以为能当上御史大夫。到了洛阳，听说倪宽当了御史大夫，褚大笑了。等到在皇上面前与倪宽议论封禅之事，褚大比不上倪宽，退下后佩服地说：“真是了解人啊。”

《汉书·百官志》说：御史大夫，秦朝官职，官位在上卿，银印青色绶带，掌管副丞相的职责。

《汉杂记事》说：旧例，上奏书要写两份，其中一份叫副本，主管尚书的人先打开副本，如果内容不好，就搁置不奏。魏相担任御史大夫，上奏请求取消副本，以防止阻塞蒙蔽。

《汉旧仪》说：御史大夫的官署，在司马门内，门没有门塾，门匾用梓木板，不涂红色，题写“御史大夫寺”。

北齐杨楞伽的《邺都故事》说：御史台在宫阙的西南，它的门朝北开，取冬天肃杀的意义。

《唐书》说：韦挺。太宗曾经对韦挺说：“你担任御史大夫，只是我的意思！左右大臣没有为你说话的人，你努力吧！”

又说：薛谦光被任命为御史大夫时，僧人惠范依仗太平公主的权势，逼迫夺取百姓的店铺，州县不能处理。薛谦光准备上奏弹劾，有人请求停止。薛谦光说：“御史台审理冤案滞案，有什么可回避的？早上弹劾晚上被贬黜也行。”于是和殿中侍御史慕容珣上奏弹劾了他。

又说：韦思谦被任命为右肃政大夫，于是坐着接受下属的拜见，有人对此提出意见。韦思谦说：“国家官员的班列自然有等级差别，怎么能以姑息行事呢。”

又说：崔隐甫担任御史大夫，所有督察责罚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让他咨询决定，稍有违逆心意，就列条上奏其罪行。前后被贬黜的人超过一半，同僚们侧目而视。皇上常常对他说：“你做御史大夫，很符合我的委托。”

又说：肃宗巡幸灵武，李岘应召到达皇帝行在，被任命为扶风郡太守兼御史大夫。收复京城后，被任命为礼部尚书、代理京兆尹，又兼御史大夫。当时李岘的哥哥李峘担任户部尚书，兼成都尹。乾元初年，玄宗返回京城，李峘从蜀地到达，又兼御史大夫，兄弟俩都兼管御史台事务。自开国以来，兄弟同时被任命为御史大夫，没有比这更荣耀的了。当时长安士民，都作诗赞美他们。

又说：崔纵劝说李怀光向西到奉天，被加封为右庶子充任使者，不久，被任命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他多次上奏说李怀光刚愎自用、反复无常，应该暗中防备他。等到皇帝巡幸梁州，身边有人诋毁崔纵说：“崔纵向来与李怀光友善，一定不会来了。”皇上说：“他人不了解，崔纵我可以担保。”没过几天，崔纵到了，被任命为御史大夫。

又说：李元素被征召任命为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从贞元年间职位空缺，很长时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这时，李元素因为名望被召任，朝廷内外都惊讶听闻。等到他上任，没有什么建树，只谋求做宰相。时间久了，逐渐不得志。见到客人一定说：“不要因为我的官职闲散而疏远我。”见到下属一定先拜，圆滑地在官署中，大失人心。

又说：李景让转任御史大夫。李景让慷慨有大志，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在朝中正色立朝，说话无所避忌。当时宣宗的舅舅郑光去世，下诏追赠司徒。停止朝会三天，李景让说：“国舅虽然亲近，但朝廷典章有常规，不容许过分。”于是上言说：“郑光是陛下亲舅舅，对外戚的关爱，确实牵动圣心；何况皇太后哀痛之时，按理应该加等，赐给粟帛，派去吊问。从家到国，确实合乎时宜。如今用停止朝会的天数来比照亲王公主，这在前例中没有，即使有也不可施用。为什么呢？先王制定礼制，可贵的是防微杜渐。通常人情，对外族深厚，对宗属淡薄。所以先王制定礼制，割舍对外族的爱而厚待宗亲，士人平民尚且如此，何况天子？亲王公主是宗属，舅氏是外族。如今朝廷公卿以至庶人，根据《开元礼》，外祖父母和亲舅舅的丧事，只服小功五个月；如果是亲伯叔、亲兄弟，就服齐衰一年，这是疏远外族而亲近宗族。拥有天下的人，尤其不可使外戚强盛。所以西汉有吕氏的奢侈，几乎灭亡刘氏；我朝有武则天的篡位，几乎革了唐朝的命。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逐渐发展而来的。如今郑光停止朝会的天数与亲王公主相同，假使陛下迅速修改诏命，停止朝会一天或两天，表示升降有差别，恩礼不僭越，使四方看到陛下钦明的德行，青史传颂陛下制度的文章，流传百王，永远播扬芳烈。臣愚钝不肖，错误地承受恩私，确实希望陛下处于尧舜之上，羲皇、轩辕之列，所以甘愿受鼎镬之刑，冒死进献直言。”皇帝下优诏答复，于是只停止朝会两天。

又说：田令孜的军队战败，沙陀军逼近京城，皇帝移驾凤翔，邠州主帅朱玫领兵来迎驾。田令孜挟持皇帝巡幸山南。当时半夜出发，百官来不及扈从，随驾的只有黄门卫士几百人。皇帝停留在宝鸡的候馆，下诏任命孔纬为御史大夫，派中使传达诏令，让孔纬率领百官赶赴行在。当时京城情况紧急，随驾的官属到达盩厔，都被乱兵抢劫，行李几乎全没了。孔纬接受命令后去见宰相讨论事情，萧遘因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心里不想去，以生病为由推辞不见。孔纬派御史台的官吏催促百官上路，百官都以袍服笏板不齐备为借口。孔纬没有办法，于是召集三院御史，对他们说：“我们世代承受国恩，身居御史之职，虽然皇帝的车驾奔走于道路，但我们离天颜很近，多次下诏催征，都没有奉命，这不是臣子的道义。凡是布衣之交，急难时还互相救助，何况是对君王父母？既然已经委身效命，怎么能背叛呢！”说完流下眼泪。三院御史说：“我们难道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盩厔被抢劫之后，连乞食都得不到，现在如果上路，暂且筹集一天的费用，等过两天再继续走。”孔纬拂衣而起说：“我的妻子身患重病，朝不保夕，大丈夫怎么能因为妻子的缘故，而懈怠君父的急难呢？你们各自好好为自己打算，我决定走了。”当天就去见李昌符说：“主上再次下诏，催促百官前进。看群臣的意思，没有出发的日期，我愧居御史之职，不应该落后。道路多阻塞，希望您借给我五十名骑兵，送我到陈仓。”李昌符赞赏他，对孔纬说：“路上没有驿站，你准备了干粮吗？”于是送给他五十缗钱，派骑兵护送孔纬到达散关。孔纬知道朱玫一定会蓄谋叛乱，上奏说：“关城是小地方，不足以驻扎六军，请尽快驾临梁州。”第二天，车驾离开陈仓，刚入关，邠州、岐州的军队就包围了宝鸡，攻打散关。如果没有孔纬的话，几乎危急了。

《五代史·后唐史》说：天成元年夏天六月，任命李琪为御史大夫，从此以后不再任命。

《通典》说：汉朝的御史大夫，是丞相的副手，相当于后来的同平章事及参知机务之类。所以《汉书》说：“薛、贡、直、匡交替为宰相。”薛宣、韦贤、匡衡是丞相，而贡禹只是御史大夫。

又说：武则天时期，改御史台为肃政台，共设置左右肃政二台，另外设置大夫、中丞各一人，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各二十人。

《汉武帝集》说：汉武帝建造柏梁台，下诏群臣中二千石以上官员，能作七言诗的才能上座，御史大夫说：“刀笔之吏臣执之。”

《唐中宗授杨再思检校左台大夫制》说：避车这样的重要官职，没有德行不能升任；专席这样的雄要班列，只有贤才才能担当。侍中杨再思，是衣冠旧族，朝廷的宏材，寒暑不变其心，始终不失其度。在清明时代有所建树，在暗室中也不欺暗室。投水陈谋，超过汉朝的三杰；沾沙作相，掩盖虞舜的五臣。有松柏的坚心，凛然像负冰霜之气。等待他进献善言，兼肃清权豪。应该分职于鸾台，让他效力于御史台。

又《苏〈王冏〉授右台大夫制》说：御史台的高位，总领铁冠，苍佩的崇班，威严高于石室。确实是副相的荣耀等级，实为次卿的通任。前岐州刺史苏〈王冏〉，文辞可吞楚泽，器量如黄陂之水。既是大厦之材，可入巨川之用。西京施展骥才，其道超越题舆；右辅凭倚熊轼，风范超过露冕。朱幡如雾散，初停州县之劳；白简如霜凝，应当屏除权豪之气。

御史中丞上

韦昭的《辨释名》说：御史中丞，是居于中央的丞相。解释说：这个中丞是从御史大夫下面的丞中分出来的，有两个，其中一个另外居住在殿中，检举不法行为，所以称为中丞。

《周礼》说：天官，小宰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的宫刑，以管理王宫的政令，凡是宫中的纠察禁令。（注释说：如同汉朝的御史中丞。）

《史记》说：臧宣担任御史和中丞将近三十年，因为用苛细的法律条文深刻诋毁、杀人很多，被称为敢于决断。

《汉书》说：陈咸字子康，沛郡人。担任中丞，总领州郡的奏事，考核各位刺史，在殿中执法。公卿以下，都敬畏他。

又说：鲍宣字贡君，担任中丞，在殿中执法，在外总领刺史、郡国二千石的贬退和称进，黑白分明，因此知名。

又说：中丞有石室，用来收藏秘书、图谶之类的东西，因为他居住在殿中，所以称为中丞。

又说：张汤担任御史大夫，秉承皇帝的旨意，请求制作白金和五铢钱，垄断天下的盐铁，排挤富商大贾。

《东观汉记》说：樊准字幼陵，担任御史中丞，检举纠正非法行为，百官震惊恐惧。

又说：宣秉，建武元年被任命为御史中丞，皇帝特别下诏，让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一起聚会并专席而坐，所以京城称他们为“三独坐”。

《后魏书》说：高恭之字道穆，担任御史中丞。皇帝的姐姐寿阳公主出行时侵犯了清道警戒，手持赤棒的士兵呵斥她不停，高道穆命令士兵用棒子打坏了她的车，公主非常怨恨，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对公主说：“高中尉是清正刚直的人，他所做的是公事，怎么能用私愤来责备他呢！”高道穆后来见到皇帝，皇帝说：“那天我姐姐在路上冒犯了你，我感到非常惭愧！”高道穆摘下帽子谢罪说：“我蒙受陛下的恩宠，奉行陛下的法律，不敢唯独对公主损害朝廷的典章制度。”

谢承的《后汉书》说：陈谦字伯让，被任命为御史中丞，执掌法令，多有纠正，被百官所敬重。尚书在选举、排定位次、表彰贤才时，常常咨询陈谦。就连陈蕃虽然身为宰相，在讨论褒贬时，每次去质疑，都佩服他的清正见识和高尚品格。

《续汉书》说：马严字威卿，被任命为御史中丞，赏赐冠、帻、衣服、车马。马严检举弹劾案件文书，申明旧典，奉行法令查办，无所回避，百官畏惧他。

《汉官仪》说：御史中丞有两人，本来是御史大夫的丞。其中一人另外在殿中并掌管兰台秘书，在外督察部刺史，在内统领侍御史，接受公卿的奏章，纠察百官。

《汉旧仪》说：御史中丞监督司隶校尉，司隶校尉监督司直，司直监督刺史，刺史监督二千石以下的官员。

《汉官解诂注》说：建武以来，裁减御史大夫的官属并入侍兰台。兰台有十五人，特别设置中丞一人来总管他们。这个官员可以检举非法行为，他的权力仅次于尚书。

《魏志》说：鲍勋字叔业。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群、仆射司马宣王一起举荐鲍勋担任官正，官正就是御史中丞。皇帝不得已而任用他，百官严厉畏惧，没有不肃然起敬的。

《魏氏春秋》说：按照旧例，御史中丞与洛阳令相遇，就分路而行，因为士人主管多追捕，不想耽搁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