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

西魏的裴侠，被任命为河北郡守。他亲自践行勤俭朴素，爱护百姓如同自己的孩子，吃的只有豆麦盐菜之类，官吏百姓没有不怀念他的。这个郡原来有规定，设有渔夫、猎夫三十人供应郡守，裴侠说："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役使百姓，这是我不做的事。"于是全部罢免了这些人。另外还有三十名壮丁供郡守役使，裴侠也不占为私有，而是收取他们的雇值用来购买官府的马匹，时间长了，马匹就成群了。离任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拿，百姓歌颂他说："肥美的鲜鱼不吃，丁壮的雇值不取；裴公贞正仁惠，为世人树立了规矩。"

《北史》记载：宋世良任清河太守，才能见识广博明达，尤其擅长治理政务，在任不久，声誉就很高。阳平郡移送来三十多个劫盗，宋世良审问他们的实情，只送了十二个人，其余的都放了。阳平太守魏明朗大怒，说："你怎么就放了我们的贼人？"等到推究审问，送来的都是事实，放掉的都不是真正的盗贼，魏明朗大为佩服。郡东南有一道曲堤，成公一姓的人占据那里居住，很多盗贼聚集在此地。人们编了句话说："宁愿渡过东吴的会稽，也不经过成公的曲堤。"宋世良施行八条禁令，盗贼逃到其他郡境，人们又传谣说："曲堤虽然险要，盗贼有什么好处？只要有了宋公，他们自然销声匿迹。"这年冬天，郡界内涌出了甘甜的泉水。等到接任的人到来，全城的人都来为他饯行，有个叫丁金刚的老人，哭着上前感谢说："我年纪九十岁，经历了三十五任太守，府君不仅善政，清廉也到了极点；如今失去了贤人，百姓靠谁来救助！"没有不攀着车辕流泪哭泣的。

《北齐书》记载：赫连子悦被任命为林虑太守。文襄帝去晋阳，经过郡境时问他有什么不便，赫连子悦说："临水、武安离郡城很远，山岭重叠，车马步行都很艰难，如果东部归属魏郡，那么地势平坦道路也近。"文襄帝笑着说："你只知道便利百姓，却不知道损害了官府的利益。"赫连子悦回答说："我所说的是百姓的疾苦，不敢因为私利而辜负公心。"文襄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下令依照他说的施行，从此百姓往来近便，行路的人都称赞他。

《北齐书》记载：崔伯谦，字士逊，博陵安平人。被任命为济北太守，恩德信义广泛推行，又把刑鞭改用熟皮做成，只是表示耻辱罢了。

《北齐书》记载：苏琼，字珍之，长乐武强人，被任命为南清河太守。他性情清廉谨慎，不开启私人书信。

《陈书》记载：孔奂，字休文，被任命为晋陵太守。晋陵从宋齐以来就是大郡，虽然经过贼寇侵扰，仍然丰足殷实，前后任太守多行侵夺暴虐之事。孔奂清白自守，妻子儿女都不带到官署，只乘一条船到郡上任。他得到的俸禄，随即分给孤儿寡妇，郡中称他为"神君"。曲阿富人殷绮，见孔奂居住简陋朴素，就送给他一领衣毡。孔奂说："太守享有优厚的俸禄，为什么不能置办这些？只是百姓还没有丰足，不容许我一个人享受温饱。感谢你的厚意，请不要为此烦恼。"

《隋书》记载：于义调任安武太守，专力推崇德教，不崇尚威刑。有郡民张善安、王叔儿争夺财产互相诉讼，于义说："这是太守德行浅薄不能胜任所致，不是他们的罪过。"于是拿出自家财物，加倍给了两人，告诫一番后让他们离去。张善安等人都感到羞愧耻辱，搬到别的州去了。于是风俗教化大为融洽。他用德行感化人，都像这样。

《隋书》又记载：于仲文调任安固太守。有任、杜两家各丢失了牛，后来得到一头牛，两家都来认领，州郡很久不能决断。益州长史韩伯俊说："于安固从小善于听讼审案，可以让他来决断。"于仲文说："这容易解决。"于是让两家各赶来自家的牛群，然后放出那认领的牛，它便走向任家的牛群中。又暗中派人轻轻伤那牛，任氏叹息惋惜，杜家则神色自若。于仲文于是呵斥责问杜氏，杜氏服罪离去。

《隋书》又记载：柳俭，炀帝特意授予朝散大夫，任命为弘化太守，赐给丝帛一百段并送他上任。柳俭的清廉节操更加砥砺。大业五年入朝，各郡国长官都聚集京师，炀帝对纳言苏威、吏部尚书牛弘说："其中清廉名望天下第一的是谁？"苏威等人回答是柳俭。又问其次，苏威以涿郡丞郭绚、颍川郡丞敬肃二人回答。炀帝赐给柳俭丝帛二百匹，命令天下朝集使送到郡邸，以表彰他的优异。

《隋书》又记载：皇帝西巡回来，对武威太守樊子盖说："人们说你清廉，果真如此吗？"樊子盖谢罪说："我哪里敢说清廉，只是小心谨慎，不敢接受贿赂罢了。"于是赐给他各种美味一百多斛。

《唐书》记载：颜真卿任平原太守。安禄山叛逆的迹象已经很明显，颜真卿以阴雨连绵为借口，修筑城垣，疏浚壕沟，暗中登记壮丁，储备粮仓；然后表面会集士人，在池中泛舟，饮酒赋诗。有人向安禄山进谗言，安禄山也秘密侦察，认为他是个书生不值得担忧。不久，安禄山果然反叛，河朔地区全部陷落，只有平原城防守完备，于是派司兵参军李平骑马疾驰奏报朝廷。唐玄宗起初听到安禄山叛变的消息，叹息说："河北二十四郡，难道没有一个忠臣吗！"得到平原的奏报，非常高兴，环顾左右说："我不知道颜真卿的相貌如何，他怎么能做到这样！"

《五代史·晋史》记载：郭延鲁在清泰年间调任复州太守。郭延鲁到任时，忽然惊叹说："先父曾担任沁州刺史，九年没有调任，我怎能不遵循他的家法而使政事出现错误呢！"从此正俸之外，不曾征收借贷，各项事务都治理得很好，一郡都依赖他。等到任期届满，百姓上书请求留任，将要离开州境时，百姓攀住车辕、卧在道上、围住车辆不肯离去，朝廷听说后嘉奖了他。

《华阳国志》记载：张翕，字子阳，巴郡人。任阴平郡守，穿布衣吃素食，以节俭教化百姓。自己乘两匹马到任，过了很久，一匹马死了，一匹马病了。张翕说："我将要步行了。"夷人和汉人很安心于他的仁爱，在任十九年去世，百姓号哭思慕，送葬的有上千人。天子叹息，赐钱十万为他建立祠堂。后来太守屡次烦扰，夷人叛乱。张翕的儿子张端正在察举孝廉，天子起用他任越巂太守，迎接的人多得像云一样。

《华阳国志》又记载：孝顺帝永建年间，太山人吴资任巴郡太守，百姓歌唱他说："和风吹动早晨，甘雨滋润禾苗。太守体恤时务，我们百姓富足。"等到吴资调任离去，百姓思念他，又歌唱说："远望忽然不见，惆怅徘徊。恩泽实在难忘，悠悠永怀心中。"

《益部耆旧传》记载：张霸，字伯饶，任会稽太守。他推举贤士，劝勉教化讲授，一郡都仰慕教化，只听到诵读之声；而且野外没有遗留的盗贼，百姓说："城上乌鸦鸣叫哺养父母，府中各位官吏都是孝子。"

钟岏《良吏传》记载：王堂，字敬伯，广汉郪人。任汝南太守。所属县城大多暗弱，王堂选拔了四部督邮，奏免了四十多人。任命陈蕃为功曹，应嗣为主簿，教导他们说："简选考核众职，委托功曹拾遗补缺，仰赖明俊之士，古人有话说：在寻求贤才时辛劳，在得到贤士后安逸。太守不敢随便发号施令。"

《崔氏家传》记载：崔实被任命为五原太守。五原地处边陲，百姓不知道耕田种桑的事，多有饥寒的忧患。于是他就劝勉百姓农耕种植，教他们纺织，用来救济贫穷的人，百姓因此得以接济，称他为"神惠"。

《桓阶别传》记载：皇帝已经平定荆州，提拔桓阶为主簿，每当有深谋疑事，常与他筹划，有时太阳西斜忘了吃饭，有时整夜坐到天亮。提拔他为赵郡太守，会见郡中僚属送行时，皇帝说："北方边境尚未平定，因为你的威势能震慑敌人，德行能怀柔远方的人，所以烦劳你，这也就像是寇恂治理河内之举。"桓阶在郡中，当时俸禄用尽，吃酱拌饭，皇帝听说后，多次戏弄他说："你家的酱做得成吗？"下诏说："从前子文清俭，早晨不图谋晚上的事却有干粮的俸禄；宣子守约，竹篮盛饭、鱼汤食用却有加梁的赏赐。何况堂堂大魏，富有四海。栋梁大臣却吃蔬菜，这不是我礼待贤士的本意，赐给射鹿师二人，并供给酒曲。"（齐地人称酒曲为媒。）

《江祚别传》记载：江祚任安南太守，百姓思念他的恩德，生儿子多取名为"江"。

《孟宗别传》记载：孟宗任豫章太守，百姓思念他的恩惠，路上有行人歌唱，所以当时的人生孩子用"孟"作名字。

《召氏家传》记载：邵训，字伯春，任陈留太守。因为您性情多宽厚仁恕，朝廷追发诏书勉励他说："陈留太守在省中讲授，至今六年，经术明达笃实，有匡生解颐的风范，赐钱三十万以及刀剑衣服、居家用具。"

《宣城记》记载：泾县人洪短，吴时担任庐江太守。以清廉著称。被征召回朝。船很轻，就都装载泥土。当时岁末，驱逐鬼怪的人来乞讨，所得很少，洪短就告诉了他们情况，驱逐鬼怪的人看到泥土就离去了。

《秦子》记载：孔文举任北海相，有人遭遇父亲丧事，在墓旁哭泣，脸色并不憔悴，孔文举就杀了他。有人母亲病好了，想吃新麦，家里没有，就偷了邻居家熟麦献给母亲，孔文举听说了，特别奖赏了他。偷盗却不治罪，是因为他勤于奉养母亲；哭泣却被杀，是因为哀痛却不真实。

《世说》记载：周顗卸任临川郡守，回京城还没到，停泊在青溪渚，王丞相去看他。当时是夏天，暴雨突然到来，船既狭小又漏雨，几乎没有可以坐的地方。王丞相说："胡威的清廉，怎么会碰到这种情况？"于是立即起用了他。

吴兴太守《论衡》记载：淮阳有人铸造假钱，官吏不能禁止。汲黯任太守，没有毁坏一座熔炉，没有刑罚一个人，高枕安卧，淮阳政治清平。

《风俗通》记载：秦昭王派李冰任蜀郡太守。他开凿成都的两条江，灌溉田地万顷。江神每年要娶两个童女做妻子。李冰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江神为婚，径直来到神祠，劝江神饮酒，酒杯只是淡淡的。李冰厉声责备他，忽然就不见了。过了很久，有两条黑色的牛在岸边搏斗。过了一会儿，李冰回来，流着汗，对官属说："我斗得很厉害，几乎不能取胜，你们应当帮助我，向南看腰中正白的地方，那是我的绶带。"主簿刺杀了北面的那头，江神于是死了。蜀人仰慕他的气概刚烈强壮，于是给儿子取名就叫"冰儿"。

○酷太守

《汉书》记载：王温舒任广平都尉，挑选郡中豪强敢作敢为的十多个官吏做爪牙，让他们督察盗贼。道不拾遗，升任河内太守。他平时住在广平时，就已经知道河内豪强奸邪之家的情况。九月到任，命令准备私马五十匹，从河内到长安设置驿站，部署官吏如同在广平时的方略，逮捕郡中豪强狡猾之徒，牵连坐罪的一千多家。上书请示，大的要灭族，小的也要处死，家产全部没收偿还赃物。奏章送出不两天，就得到批准，事情论定回报，以至流血十多里。河内人都奇怪他的奏报，认为神速。到了十二月，郡中连狗叫的盗贼都没有。那些没能捕获的，流失到邻郡，追捕时，正逢春天（停止行刑），王温舒跺脚叹息说："唉！如果让冬月再延长一个月，就足够我办完事了。"

《汉书》又记载：严延年，字次卿，东海人。任涿郡太守。大姓西高氏、东高氏，从郡吏以下都害怕躲避他们，没有人敢与他们说话，都说："宁可得罪太守，不要得罪豪强大家。"他们的宾客放纵做盗贼，事发，就躲进高氏家，官吏不敢追捕。严延年到任后，派遣属官蠡吾人赵绣查办高氏得到死罪。赵绣见严延年，准备了两份劾状，想先禀告轻的，观察严延年的意图。严延年已经事先知道了。赵绣到了，禀告轻的那份，严延年在他怀中搜出重的劾状，立即将他逮捕入狱。夜里入狱，早晨就杀了。官吏分别拷问两家高氏，彻底追究他们的奸恶，各杀了数人。郡中震惊恐惧，道不拾遗。三年后，升任河内太守。

《东观汉记》记载：樊晔任天水郡守。他的政令严厉刚猛，喜好申不害、韩非的权术，不把权力交给下属，路上不敢互相偷盗，商人行旅把钱物放在大路边，说："交给樊父。"后来回来，那些东西还完好如初，道不拾遗。凉州人因此说："游子常苦贫，力子天所富。宁见乳虎穴，不入冀城寺。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

庐陵太守羊舟，怀疑郡中人简良等人是盗贼，杀害了一百九十人，流放处罚了一百多人。有关部门上奏羊舟应判死罪，因为景献皇后有亲属关系而适用八议，皇帝说："这是古人所没有的，有什么八议可言？不忍心在街市上处决他，就在狱中赐他自尽吧。"琅琊王太妃山氏，是羊舟的外甥女，到朝廷请求饶命。丞相以太妃的名义进言，于是减免了死罪。出狱后，羊舟生了病，看见简良作祟，十天后就死了。

齐广陵太守敬长瑜大量收受财贿，刺史陆骏将要上奏弹劾他。敬长瑜用财物贿赂散骑常侍和士开，假称画屏风是敬长瑜进献的，齐王非常高兴。陆骏的弹劾奏章不久就到了，但齐王就不再追究了。

南淮侯萧推，字智进，是梁王弟弟安城康王萧秀的儿子。他容貌丰美，举止可观，历任淮南、宣城、晋安、吴郡四郡太守，他所到的郡必定发生赤地大旱，吴地人称之为"旱母"。

又，臧厥担任晋安太守。该郡位于山海之间，经常有逃亡者聚集，前任太守虽然招募兵丁讨捕，但盗寇不止。臧厥到任后，宣布教化，所有凶恶党徒都背着孩子出来归附，居民恢复本业，商旅流通。但他施政严酷缺少恩德，官吏百姓犯了一点小错就加以杖刑处罚，百姓称他为"臧兽"。

李邕，天宝初年担任汲郡、北海二郡太守。李邕性格豪放奢侈，不注重小节，在所任之地纵情搜求财货，驰马打猎随心所欲。天宝五年，贪赃枉法的事情败露。他又曾赠给左骁卫兵曹柳勣一匹马，等到柳勣下狱，吉温让柳勣牵连李邕，说李邕谈论吉凶，并互相有丰厚的贿赂馈赠，供词状文相互牵连，皇帝下令刑部员外郎祁顺之、监察御史罗希奭骑马赶到郡中就地将他处死，当时李邕七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