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贺若敦与侯瑱在湘州对峙。贺若敦担心侯瑱知道己方粮草不足，便在军营内堆起土堆，表面覆盖粮食，召集附近村民，假装有所询问，故意让他们远远看见。侯瑱听说后以为粮草充足，于是据守险要之地，企图拖垮贺若敦的军队。贺若敦又增修壁垒，做出要长久对峙的样子。起初，当地百姓乘坐轻便马车，载着米粮、鸡鸭来供应侯瑱的军队。贺若敦对此感到忧虑，便假扮成百姓，在船中埋伏士兵。侯瑱的士兵看到运粮船到来，争相上前抢夺。贺若敦的伏兵突然出击，将他们擒获。

太祖任命王罴为大都督镇守华州。魏孝武帝西迁后，王罴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加授侍中、开府。他曾经修建州城，尚未完工，城外还架着梯子。齐神武帝高欢派韩轨、司马子如从河东夜间渡河袭击王罴，王罴没有察觉。等到天亮，韩轨的军队已经乘梯入城。王罴还在睡觉未起，听到门外有喧闹声，便光着上身、披散头发、赤着脚，手持一根白木棍，大喊着冲出来。敌军见到他十分惊讶，王罴追击到东门，身边的士兵渐渐聚集，合力作战击败了敌军。韩轨的军队于是弃城逃走。

陆腾讨伐陵州的木笼獠。木笼獠凭借险要地势，粗犷剽悍，时常抢劫，皇帝下诏命陆腾征讨。獠人依山建城，难以攻下。陆腾便在城下大量布置音乐和各种杂技，做出无心战斗的样子。那些贼人果然放下兵器，有的带着妻子儿女到城边观看表演。陆腾知道他们没有防备，秘密命令各军一起进攻，贼人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陆腾于是挥军进击，将他们全部击败。

杨忠。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虽然自称藩属，但还有二心。杨忠从穰城前往汉水边，变换旗帜交替前进，实际只有两千骑兵，萧察登楼望见，以为有三万，心生恐惧而臣服。

韩襃任汾州刺史。汾州北接太原，当千里大道。此前北齐的军队多次入侵，百姓无法从事农耕，前后几任刺史都不能防御。韩襃到任时正好遇到敌军来犯，韩襃没有通知下属各县。百姓来不及防备，因此多被抢掠。北齐人高兴地相互说："汾州没有察觉我们到来，事先没有集结军队。如今我们回去，他们一定追不上。"于是更加松懈，不构筑营垒。韩襃事先已埋伏精锐在北部山中，分据险要，截断他们的归路。趁敌军松懈时，发动伏兵攻击，将他们全部抓获。

东魏侵犯龙门，驻军蒲坂，建造三道浮桥渡河。又派将领窦泰直扑潼关，高敖曹围攻洛州。太祖出兵广阳，召集诸将说："敌军现在从三面包抄我们，又在黄河上造桥，表示要强行渡河，这是想牵制我军，让窦泰得以西进。如果长期相持，他们的计谋就得逞了，这不是好办法。况且高欢起兵以来，窦泰常常担任先锋，他的部下多是精锐士兵，屡战屡胜十分骄傲。如今出其不意，袭击他一定能成功。击败窦泰，高欢就会不战而逃。"诸将都说："敌军就在附近，放弃近敌去袭击远敌，万一失手，后悔都来不及。"太祖说："高欢之前袭击关中，我军不过驻守霸上。如今他大举来犯，我军还未出城。敌军认为我们只会防守，没有远出作战的意思。又因得志而骄傲，有轻视我们的心理。趁此机会打击他们，无往而不胜。敌军虽然造桥，但不能马上渡河。五天内，我一定能击败窦泰。你们不要怀疑。"庚戌日，太祖率领六千骑兵返回长安，扬言要保卫陇右。辛亥日，拜见皇帝后秘密出兵。癸丑日早晨，到达小关。窦泰突然听说军队到来，惊慌失措，背靠山岭布阵，还未列成阵势，太祖挥军进攻，大破敌军，俘虏一万多人。斩杀窦泰，将首级传送到长安。高敖曹刚好攻陷洛州，抓获刺史泉企，听说窦泰战死，烧掉辎重弃城逃走。齐神武帝也撤掉浮桥退兵。

后周末期，隋文帝任丞相时，益州总管王谦举兵反抗，隋文帝派将领梁睿讨伐他，进军到龙门。王谦的将领赵俨、秦会率领十万大军，据守险要扎营，营寨连绵三十里。梁睿命令士兵衔枚从小路出击，四面奋力攻打，击败了他们。王谦又派高阿那瑰、达奚惎等人率重兵进攻利州。听说梁睿将要到来，达奚惎分兵据守开远。梁睿对将士们说："这些敌军占据要地，想阻挡我军势头，我应当出其不意，一定能击败他们。"派一员将领赶往剑阁，一员将领奔赴巴西，一员水军进入嘉陵江。梁睿派将领分路攻打达奚惎，从午时到申时，击败了他们。达奚惎逃回王谦处。梁睿逼近成都，王谦命令达奚惎守城，亲自率领五万精兵，背靠城池列阵。梁睿进攻，王谦失利，准备入城，达奚惎却投降了，王谦带着三十名骑兵逃走，被斩杀。

后周将领法尚起初从陈朝归顺，陈朝将领樊猛渡江讨伐他。法尚派部曲督韩朗假装背叛自己逃到陈朝，谎报说："法尚的部下不愿投降，北方人都私下商议想要叛逃回去，如果大军到来，必定没有斗志，会在阵前倒戈。"樊猛信以为真，率军急进。法尚便假装害怕，退守到江边弯曲处。樊猛列阵挑战，法尚事先在港湾中埋伏轻便小船，又在古村之北埋伏精锐，自己竖起旗帜，逆流抵抗。交战几个回合后，法尚假装撤退，登岸逃往古村。樊猛弃船追赶，法尚又快速逃跑，跑了数里，与村北的伏兵会合，再次进攻樊猛。樊猛败退，跑回船上。这时港湾中的伏兵夺取了他们的船只，竖起北周的旗帜。樊猛于是大败，只身逃脱。

后周末期，隋文帝辅政时，北周大将尉迟迥在河北反抗，河南州县大多顺从。尉迟迥派将领檀让驻守成武，另派将领高士儒驻守永昌。隋将于仲文假意给州县写信说："大军将至，可转移积粮。"檀让认为于仲文不能很快到达，正在杀牛犒劳士兵。于仲文知道他们松懈，挑选精锐骑兵袭击，一天就到，攻占了成武。尉迟迥的将领席毗罗，有十万大军，驻扎在沛县，准备攻打徐州。他的妻子儿女住在金乡。于仲文派人假装成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中午到达金乡，要宣布蜀公（尉迟迥）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信以为真，都很高兴。于仲文挑选精兵，假扮成尉迟迥的旗帜，兼程前进。徐善净远远望见于仲文的军队到来，以为是檀让，便出城迎接。于仲文抓住他，于是占领了金乡。诸将大多主张屠城，于仲文说："这座城是席毗罗起兵的地方，应当宽待他的妻子儿女，这样他的士兵自然会归顺。如果屠城，他们就断绝了念头。"众人都称赞。于是席毗罗仗着人多势众前来逼近官军，于仲文背靠城池列阵，出兵数里，在麻田中设伏。两军刚一交战，伏兵出击，都拖着柴草呐喊，尘埃遮天蔽日。席毗罗的军队大败，于仲文乘胜追击，贼人都跳进漆水淹死，河水因此堵塞不流。抓获檀让，用囚车押送京师，河南全部平定。

后周末期，隋文帝任丞相时，派将于仲文先率兵平定关东，击败尉迟迥的将领檀让。起初，于仲文在蓼堤时，诸将都说："军队远道而来，士兵马匹疲惫，不能决一死战。"于仲文命令三军赶快吃饭，列阵大战。随后击败贼军，诸将都说："先前认为士兵疲惫不能交战，结果却取胜了，这是什么计策？"于仲文笑着说："我所率领的都是山东人，勇敢进攻，不宜持久。趁势攻击，所以获胜。"诸将都认为这非自己能及。

后周将领达奚长儒在吕梁包围陈将吴明彻，陈朝派骁将刘景率领七千精兵前来声援。达奚长儒便取来数百个车轮，系上大石头，沉入清水，车轮相连排列，等待刘景的军队。刘景到来，船只被车轮阻碍，无法前进。达奚长儒便出动奇兵，水陆并进，大败敌军，并擒获了吴明彻。

后周派将领率领突厥军队逼近北齐的晋阳，北齐将领段韶防御。当时大雪过后，周军以步兵为前锋，从西山而下，离城二里。诸将都想迎击，段韶说："步兵的力气自然有限，如今积雪很厚，迎战不利，不如列阵等待。彼劳我逸，一定能击败他们。"随后交战，大破敌军，前锋全部被歼，无一幸免，其余敌军连夜逃跑。

后周派将领讨伐北齐，围攻洛阳，北齐将领段韶防御。段韶登上邙山斜坡，想观察周军形势。到太和谷，正好遇上周军，立即派人飞马通知各营，与诸将列阵待敌。周军以步兵在前迎战，段韶认为他们是步兵，自己这边是骑兵，便边退边引诱，等他们力疲，才下令下马攻击。短兵相接，周军大败，洛阳的围军也立即逃跑。

西魏末，岷州羌人占据州城造反，西魏将领独孤信讨伐他们。独孤信率兵向万年进发，在三交谷口驻扎。贼人合力拒守，独孤信便从小路赶往稠松岭。贼人没有料到独孤信的军队到来，望风奔逃。独孤信乘胜追击，直抵城下，贼人出城投降。

西魏末，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城不接受接替，西魏将领独孤信率兵讨伐他。宇文仲和环城固守，独孤信夜里命令诸将用冲车、云梯攻打城的东北角，自己亲自率领壮士袭击城的西南角，天亮时攻克。

西魏末，柔然侵犯西魏，西魏大将元纂防御。柔然于是逃出塞外。元纂命令于谨率领二千骑兵追击，到郁郅原，前后十七战，全部降服了其部众。于谨率领轻骑出塞侦察，正遇上数千铁勒骑兵突然到来，于谨认为寡不敌众，撤退也难免一死，便分散骑兵，让他们藏入丛林中。又派人登上山指挥，仿佛在部署军队。贼人远远看见，虽然怀疑有伏兵，但仗着人多，不以为意，于是进军逼近于谨。于谨常骑一紫一黑两匹骏马，贼人先前认识，便让两人各骑一马，冲出阵去。贼人以为是于谨，都争相追赶。于谨便率领其余军队攻击追兵，贼人于是逃走，于谨得以回营。

西魏末，派将领史宁与突厥木汗可汗一同讨伐吐谷浑，在青海会合。史宁对木汗说："树敦、贺真两城是吐谷浑的巢穴，如今如果拔掉他们的根本，其余部众自然会离散，这是上策。"木汗听从，便分为两军，木汗从北道向贺真进军，史宁直扑树敦。吐谷浑的婆周王率众迎战史宁，史宁将他击杀，翻山越险，到达树敦。这是吐谷浑的旧都，有许多珍宝，但他们的君主已先逃往贺真，留下征南王及数千人坚守。史宁进兵攻打，假装撤退，敌军果然开门追击，史宁回兵奋力攻击。城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史宁的军队便冲入城中，活捉征南王，俘虏的男女、财物、珍宝全部归于突厥。

东魏的西荆州被梁将曹义宗包围，东魏招募人马救援，慕容俨应募前往。当时东魏北淯太守宋带剑图谋叛乱，慕容俨便率轻骑出其不意直抵城下，说："大军已到，太守为何不出来迎接？"宋带剑仓促间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便出来迎接慕容俨，慕容俨立即将他抓获，一郡于是平定。

东魏初，齐神武帝高欢击败尔朱兆。尔朱兆逃往秀容据守，分兵守险，出入抢掠。高欢多次扬言要讨伐他，出兵又停止，如此反复多次。高欢猜测尔朱兆年初一定会聚会饮酒，便派将领窦泰率领精骑先行，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尔朱兆的军队因宴饮而懈怠，忽然看到窦泰的军队，无不丧失斗志。于是被击败。

东魏将领齐神武帝高欢率兵讨伐西魏，大军渡过黄河，召集诸将商议进军方向。斛律羌举说："宇文黑獭虽然聚集了一帮党徒，强弱很明显。如果他固守，没有粮草援军可以依靠。如今揣测他的情况，如同困兽。如果不这样，直接进攻，长安空虚，可以不战而克。攻占他的根本，他无处可归，那么宇文黑獭的首级就会悬挂在军门了。"诸将意见不一，于是战于渭曲，大败而归。齐神武帝违背了斛律羌举的建议，所以失败。

东魏末，齐神武帝去世，其子高澄继立。侯景叛归梁朝，并围攻彭城。高澄派慕容绍宗讨伐他，将要交战时，慕容绍宗认为梁人剽悍，担心自己的军队战败，便一一召集将士欺骗他们说："我会假装撤退，引诱梁人前进。你们可以出击。"都明确告诫了。侯景也命令梁人，追击不要超过二里。交战时，慕容绍宗真的败逃，梁人不听侯景的话，乘胜深入。魏人因为慕容绍宗的话而相信了，争相掩杀，于是大败梁军。

东魏派遣将领斛律金侵犯西魏的洛阳，军队到达黄河以北。周文帝担心他渡过黄河，于是在上游放出火船顺流而下，用来烧毁河桥。斛律金预先准备了小艇，一半盛满水，用铁锁连接起来，横截在河中央。火船到达后无法前进，不久火就灭了，而桥得以保存，于是进军洛阳。

东魏将领齐神武讨伐西魏，军队到达许原以西。周文帝到达渭南，征召各州军队都来会合，于是召集众将对他们说："高欢翻山渡河，远道而来，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现在趁他刚到达，可以立即攻击他。"随即在渭水搭建浮桥，命令士兵携带三天的干粮，轻装骑兵渡过渭水，向南靠近渭水驻军。到达沙苑，距离齐神武的军队六十多里。齐神武听说周文帝来了，率领军队前来会战，看到周文帝军队少，竟相驰马前进，不列阵形，全部聚集在左翼。两军将要交战，周文帝击鼓，士兵都奋勇而起。他的将领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率领铁骑横向冲击，将齐神武军队截成两段，于是大败他们，斩首六千多级，临阵投降的有二万多人。齐神武连夜逃跑，追到黄河边，又大获全胜，前后俘虏他的士兵七万人，留下其中甲士二万，其余全部释放回家。

齐神武大举讨伐西魏，将要渡过蒲津，他的将领薛琡说："西贼连年饥荒，只需在各路布置军队，不要与他们野战，等到明年麦收时节，他们的人众都会饿死，西贼自然归降，希望不要渡河。"侯景也说："现在的举动，兵力极大，万一不能取胜，很难收场，不如分为两支军队，相继前进。前军如果胜利，后军全力支持；前军如果失败，后军接替它。"齐神武都没有采纳，于是有了沙苑的失败。

齐神武与魏孝武帝产生矛盾，从太原起兵逼近洛阳。孝武帝派遣将领元斌之、斛斯椿镇守武牢，派使者告知周文帝。文帝对身边的人说："高欢几天行军八九百里，这是懂兵法的人所忌讳的，正应该趁便攻击他。但主上以天子的贵重身份，不能渡河决战，反而沿着渡口据守，况且黄河万里，防御困难，如果一处得以渡河，大事就完了。"果然如他所说。孝武帝西逃长安。（孝武帝违背了建议而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