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二

调人这个官职，掌管处理万民之间的仇怨并使他们和解。（马融说：难，指的是互相成为仇敌。）凡是调解仇怨：父亲的仇人，要避到海外；兄弟的仇人，要避到千里之外；堂兄弟的仇人，不能同在一个国家；国君的仇人如同父亲，师长的仇人如同兄弟；朋友的仇人如同堂兄弟。

子夏问孔子说：“为父母报仇，应该怎么做？”孔子说：“睡草垫，枕盾牌，不做官，不与仇人共存于天下。如果在市朝遇到仇人，不回家取兵器就与他搏斗。”子夏说：“请问为兄弟报仇怎么做？”孔子说：“可以做官，但不与仇人同国。如果奉君命出使，即使遇到仇人也不斗。”子夏说：“请问为堂兄弟报仇怎么做？”孔子说：“不要做领头的人。如果主人有能力，就拿着兵器跟在后面。”

祁奚请求告老退休，晋侯问谁可以接替他。他推荐了解狐，解狐是他的仇人，正要立他时解狐去世了。（此事记载在“荐举”部。）

齐国的高发率领军队攻打莒国。（因为莒国不服从齐国。）莒子逃到纪鄣。（纪鄣是莒国的城邑。）派孙书（孙书，是陈无宇的儿子，字子占。）攻打。当初，莒国有个妇人，莒子杀了她的丈夫，她成了寡妇。到年老时，她寄居在纪鄣，纺线搓绳来测量城墙高度并藏起来，（她纺麻线搓绳用来测量城墙并藏起来。）等待外面的人来攻。当齐军到来时，她就将绳子扔到城外。（把绳子扔到城外，顺着绳子出来。）有人将绳子献给子占。子占让军队在夜里用绳子爬上城墙。（攀着绳子登城。）登城的有六十人，绳子断了，军队鼓噪呐喊。城上的人也呐喊。莒共公害怕，打开西门逃跑。齐军进入纪鄣。（《传》说：怨不在天。）

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勾践抵御，在槜李布阵。灵姑浮用戈攻击吴王阖庐，伤了他的大脚趾，抢了一只鞋。（他的大脚趾被砍掉，鞋也丢了，灵姑浮捡到了。）撤退时，阖庐死在陉，距离槜李七里。夫差让人站在庭院里，无论进出，一定对自己说：“夫差，你忘了越王杀了你父亲吗？”就回答说：“是，不敢忘！”三年后终于报复了越国。

五年春，晋国包围柏人，士吉射逃往齐国。当初，范氏的家臣王生厌恶张柳朔，对昭子（范吉射）说，让他做柏人的官。（让柳朔做柏人的长官。昭子，是范吉射。）昭子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回答说：“私仇不能影响公事，喜好不废除过错，厌恶不抹杀优点，这是义的常理。我怎敢违背。”等到范氏出逃（从柏人逃往齐国），张柳朔对他的儿子说：“你跟随主人，努力吧。我将留下来死，王生教我这样做的。”（教我以死殉节。）

齐哀公在周朝享受祭祀，纪侯进谗言陷害他。齐襄公要向纪国报仇。“远祖已经九世了，九世还可以报仇吗？”“即使百代也可以。”“私家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国家为什么可以？”“国君是一体的，先君的耻辱如同今君的耻辱。”

晋国毕阳的孙子豫让，起初侍奉范中行氏，不被重用，离开后去投靠知伯，知伯宠信他。等到三家分割知氏，赵襄子最怨恨知伯，把知伯的头漆成酒杯。豫让逃到山中，说：“唉！士人为知己者死，女子为悦己者容。我一定要为知伯报仇！”于是改名换姓，扮成受刑的人，进宫修厕所，想刺杀赵襄子。赵襄子上厕所，心中一动，抓住修厕所的人审问。豫让拿着匕首说：“想为知伯报仇！”左右要杀他，赵襄子说：“他是义士！我小心避开就是了。知伯已经死了，没有后代，而他的臣子来报仇，这是天下有贤德的人。”最终释放了他。豫让又用漆涂身使皮肤溃烂像癞疮，剃掉胡须眉毛，自己毁容，扮成乞丐去要饭。他的妻子不认识他，说：“样子不像我丈夫，声音怎么这么像我丈夫！”他又吞炭使声音变哑。有人对他说：“你的方法太难，可能没有效果。说你有志气，那是肯定的；说你聪明，那就不对了。以你的才能去好好侍奉赵襄子，赵襄子一定会亲近你，你得到亲近后做你想做的事，这很容易而且一定能成功。”豫让笑着回答说：“这是为后来的人报答先前的知己，为旧君杀害新君，严重破坏君臣大义，没有比这更坏的了！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阐明君臣大义，不是图容易。况且，既然委身侍奉别人，又要杀他，这是怀有二心侍奉君主。我所做的难事，也是为了让天下后世人臣中怀有二心的人感到羞愧。”不久，赵襄子要外出，豫让埋伏在他要经过的桥下。赵襄子到桥上时马受惊。赵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派人询问，果然是豫让。于是赵襄子责备豫让说：“你不是曾经侍奉过范中行氏吗？知伯灭亡了范中行氏，而你不为他报仇，反而委身侍奉知伯。知伯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偏偏为他报仇这么深？”豫让说：“我侍奉范中行氏，范中行氏以普通人对待我，所以我以普通人报答他；知伯以国士对待我，所以我以国士报答他。”赵襄子感叹流泪说：“唉，豫子！豫子为了知伯，名声已经成就了。我放过你，也已经足够了。你自己打算吧。”命令士兵包围他。豫让说：“我听说明主不掩盖别人的道义，忠臣以死来成全名节。您以前宽容地放了我，天下没有人不称赞您的贤德。今天的事，我理应受死，但我希望能得到您的衣服刺几下，这样死了也没有遗憾。这不是我所期望的，只是斗胆披露心意！”于是，赵襄子认为他仁义，就派使者拿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剑跳起来三次，击刺衣服说：“可以报答知伯了！”于是自刎而死。死的那天，赵国的士人听到后都为他哭泣。

秦昭王听说魏齐在平原君那里，想为范雎一定报仇，于是假装写了好信给平原君说：“希望与你做平民朋友，喝十天酒。”

项梁杀人，和项籍（项羽）在吴中避仇。吴中的贤士大夫都在项梁之下。

留侯张良，他的祖先是韩国人。秦国灭韩，张良家有三百个仆佣，弟弟死了也不安葬，用全部家财寻求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因为他的祖父和父亲五代任韩国相。于是改名换姓，到东海，找到大力士，用铁锤袭击秦始皇，击中了副车。

河东的李文，以前曾与张汤有矛盾，后来做了御史中丞。张汤有个喜爱的史官鲁谒居，知道李文与张汤不和，派人上书告发李文有坏事，事情交给张汤处理，张汤审理，判决杀了李文。

苏谦，字仲让，担任郡督邮。李暠任美阳令，贪婪残暴。苏谦查办他，得到他的赃物。苏谦升任金城太守，治理有突出政绩，延熙九年到京城。李暠当时任司隶校尉，逮捕苏谦诬陷他，死在狱中。苏谦的儿子苏不韦，字公先，改名换姓，用家财寻求剑客，拦截李暠没有成功。李暠任大司农，于是苏不韦在大司农府旁边买房子，夜里挖地道进入李暠的卧室，李暠正好外出，不在家，苏不韦毁坏了他的卧具。李暠非常害怕，用荆棘覆盖屋子，上面铺木板，架起来睡觉，一夜换几个地方。苏不韦于是到魏郡挖开李暠父亲的坟墓，砍下头来祭奠父亲的墓。（级，指头。）

乐府左延年的《秦女休行》说：“才出上西门，远望秦氏家。秦家有好女，自己名叫女休。女休年十五，为宗族报仇。左手拿白阳刀，右手握宛景矛。仇家东南倒，女休西上山。上山四五里，关吏不留她。女休上前陈辞：生为燕王妇，今为诏狱囚。刀矛未及下，笼街击鼓赦书下。”

海曲有个吕母，她的儿子是县吏，犯了小罪，县宰判处杀了他。吕母怨恨县宰，秘密聚集宾客，谋划报仇。吕母家一向富裕，资产数百万，于是更多酿醇酒，买刀剑衣服。年轻人来买酒的，都赊给他们，看到缺衣服的，就借给衣服，不问多少。年轻人想一起偿还她，吕母哭着说：“县宰冤枉杀了我儿子，我想为儿子报仇罢了，各位肯可怜我吗？”年轻人答应了，聚集了数十上百人。于是和吕母入海，自称将军，终于攻破海曲，抓住县宰杀了他，用来祭奠她儿子的坟墓。

赵喜，字伯阳，是南宛人。从小有节操。堂兄被人杀害，没有儿子。赵喜十五岁，常想报仇，于是带着兵器结交朋友，后来就去复仇。但仇家都生病了，没有抵抗的人。赵喜认为趁人生病时杀，不是仁者的心，就放过了他们离开，回头对仇人说：“你们如果病好了，远远躲避我。”后来病好了，仇人都自己绑起来到赵喜那里，赵喜不见他们，后来还是杀了他们。

周党，字伯况，是太原人。到长安游学。当初，乡佐曾在众人中侮辱周党的父亲，周党记在心里。后来读《春秋》，听到报仇的道理，就停止讲学回家，与乡佐约定日子决斗。周党被乡佐所伤，困顿不堪。乡佐佩服他的义气，用车把他带回家养伤，几个月才苏醒，醒来后离开了。周党修养身心，州里称赞他的高尚。

申屠蟠同郡的缑氏女玉为父报仇，杀了丈夫的同党，官吏抓住玉报告外黄令梁配，要判处玉死刑。申屠蟠当时十五岁，是学生，进谏说：“玉的节义足以感动无耻的子孙，激励忍辱的儿子。如果不是遇到清明时代，应该表彰她的门庭，何况在清明的听证中，而不加以哀怜？”梁配认为他的话好，于是上报减刑免死。同乡人都赞美他。

酒泉庞涓的母亲，是赵氏的女儿，字娥。父亲被同县的人杀害，而娥的三个兄弟都病死了。仇人于是高兴而自贺，以为没有人能报仇了。娥内心感愤，暗中准备兵器，经常推着车等候仇家，十多年没有成功。后来在都亭遇到，刺杀了仇人，于是到县衙自首，说：“父仇已报，请求受刑。”福富长尹喜认为她仁义，解下印绶想和她一起逃亡。娥不肯去，说：“怨仇已雪，我死是理所当然。定罪治狱，是您的常理。我怎敢苟且偷生，来枉法呢！”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免除刑罚。州郡表彰她的门庭。太常张奂嘉奖感叹，用束帛礼待她。

彭宠的旧友渤海赵宽的妻子儿女家属依靠彭宠居住，赵宽的仇人赵伯有个好奴仆，贿赂彭宠。彭宠贪图利益，为此杀了赵宽的全家。彭宠的悖德不仁贪狠竟到如此地步！

郅惲的朋友董子张病重，将死，郅惲去看他。子张看着郅惲，叹气不能说话，郅惲说：“我知道你不悲伤天命，而是痛心仇人未报。”郅惲立即起身带人拦截仇人，砍下头给子张看，子张看到后气绝而死。郅惲就到县衙，陈述情况自首。

原涉与新丰的富人祈大伯是朋友，祈大伯的同母异父弟王游公一向忌恨原涉，当时任县门下掾，对尹公说：“你以守令身份这样羞辱原涉，一旦真令到任，你又单车回去做府史，原涉的刺客很多，杀人都不知主名，令人寒心。现在我为你考虑，不如逐条上奏他的旧恶，你一定能得到真令，这样原涉也不敢怨恨了。”尹公按他的计策做，王莽果然让尹公当真令。原涉因此怨恨王游公，于是杀了王游公的父亲和儿子，砍下两个头离开。

桥玄升任齐国相。郡里有个孝子为父报仇，被关在临淄狱中，桥玄怜悯他的至孝，想上报减罪。县令路芝残酷苛暴，竟然杀了他，害怕桥玄捉拿，佩带印绶想逃走。桥玄自以为深负孝子，逮捕了路芝，捆绑上刑具押回，鞭打杀死他来向孝子冤魂谢罪。

刘鲤，是更始帝刘玄的儿子，受刘辅宠幸。刘鲤怨恨刘盆子杀害他的父亲，通过刘辅结交宾客，杀了刘盆子的兄长、原式侯刘恭。刘辅因此被关进诏狱，三天后才被释放。

杨阿若，后来改名为丰，字伯阳。年轻时行侠，常以报仇解怨为事。到建安年间，太守徐揖诛杀郡中强族黄氏。当时黄昂逃脱在外，于是招募了千余人攻打徐揖。徐揖守城，杨丰当时在外地，认为黄昂不义，就抛弃妻子入南羌中，聚集了千余骑兵。黄昂独自逃出羌地，被杨丰捕获，于是杨丰杀了他。

韩暨，字公至。同县豪强陈茂，进谗言陷害韩暨的父亲和哥哥，几乎被处死。韩暨表面不说什么，做雇工积累资金，暗中结交敢死之士，最终追寻擒获陈茂，用他的头祭奠父亲坟墓，因此名声显扬。

又说：典韦身材高大魁梧，体力过人，崇尚节义和侠气。襄邑的刘氏与睢阳的李礼有仇，典韦为他报仇。李礼原是富春县长，防备仇家非常谨慎。典韦乘车带着鸡和酒，伪装成拜访的人，等门打开后，怀揣匕首进去杀了李礼，还杀了他的妻子，然后从容出来取车。

《吴志》记载：孙翊的妻子徐氏非常美丽，叛贼妫览杀了孙翊，抢占了所有姬妾，又想逼迫徐氏，徐氏担心违抗会被害。当时月将结束，徐氏派人告诉妫览，请求到月底设祭除丧服，妫览答应了。徐氏于是暗中派亲信告诉孙翊旧日委任的将领孙高、傅婴，向他们说明自己被逼迫的情况，想定计求助。孙高、傅婴听后，流泪说过去蒙受孙翊恩惠，答应了，于是秘密联络孙翊平时供养的二十多人，把徐氏的话告诉他们，并一起盟誓合谋。到月底，徐氏设祭除丧服，熏香沐浴，在室内设置帷帐等待妫览。众人见她这样，无不悲伤。妫览秘密派人侦察，不再怀疑。徐氏命孙高、傅婴等人罗列在门外，派人报告妫览说除丧已毕，妫览于是盛装进入，徐氏在门外拜见。妫览刚下拜，徐氏就喊：“二位可以起来了！”孙高、傅婴等一齐冲出，立刻杀了妫览。徐氏重新穿上丧服，让人拿着妫览的首级祭奠孙翊墓。全军震惊，以为是神助。

韦昭《吴书》说：聊纬怨恨甘宁杀了他的父亲甘操。甘宁常避开聊纬，不与他相见。孙权也命令聊纬不得报仇。曾在吕蒙家聚会，酒酣时，聊纬拿刀起舞。甘宁起身说：“我能双戟起舞。”吕蒙说：“你虽能，不如我力大。”于是拿刀持盾，用身体隔开他们。

王隐《晋书》说：赵诱被杜曾杀害，赵诱的儿子赵胤斩了杜曾，吃了他的肝肺。

又说：桓温父亲被害时，桓温十五岁，枕着戈矛泣血，暗中想报仇。过了一年才知道仇人，于是提刀直进，亲手杀了仇人，因此名重当时。

又说：龚壮，字子伟。正值晋惠帝、怀帝末年，天下大乱，李特作乱，龚壮的父亲和叔父都被李特杀害。龚壮想报仇，恰逢李寿镇守汉中，李寿当时与李期有嫌隙，龚壮借此劝说李寿讨伐李期。李寿同意，于是率众回师讨伐。李期是李特的孙子，所以龚壮借复仇之名。李寿获胜后，想封龚壮官职，龚壮发誓不出仕。

又说：沈充在吴兴战败。吴兴人吴儒，是沈充的部将。沈充逃跑迷路，误入吴儒家，吴儒诱骗沈充进入夹墙，然后笑着对沈充说：“你是三千户侯了。”沈充说：“封侯不值得贪图。你若大义保全我，我宗族必厚报；若杀我，你全族会被灭。”吴儒于是杀了他。沈充的儿子沈劲，字世坚，暗中报仇，灭了吴氏全族。

沈约《宋书》说：沈林子因仇未报，跟随高祖攻克京城，进而平定都城。当时十八岁，身高七尺五寸。仇人沈预怕林子害他，常披甲持戈。至此林子与兄沈田子回东方报仇。五月夏节时直闯入，斩沈预首级，男女老幼全部屠杀，用沈预首级祭父亲、祖父墓。

孙严《宋书》说：宋越被蛮人杀害，他的仇人曾出郡城，宋越大白天在市口刺杀了他。太守夏侯穆赞赏他，提拔为队主。

《后魏书》说：淳于诞，字灵远。十二岁时，随父亲去扬州。父亲在路上被盗贼杀害。淳于诞虽年幼，但哀伤奋发，倾尽家财结交宾客，十天半月之内就报了仇，因此州里人惊叹称异。

又说：孙益德，母亲被人杀害。孙益德幼年为母报仇。回家后，在灵柩前哭等官府。高祖、文明太后因其年幼又孝顺果决，且不逃避罪责，特别赦免了他。

《梁书》说：张景仁，广平人。父亲在天监初年被同县韦法杀害。张景仁当时八岁，长大后立志复仇。普通七年，遇到韦法在水边田地，便斩其首，祭父墓。事后到郡府自缚，请求按法判刑。太守蔡天起上报，皇帝下诏褒奖，赦免其罪。下属长官免除他家一户租调，以表彰孝行。

《唐书》说：绛州孝女卫氏，字无忌，夏县人。当初，她父亲被同乡卫长则杀害。卫无忌当时六岁，母亲改嫁，没有兄弟。长大后常想复仇。卫无忌的伯父曾设宴作乐，卫长则当时在座，卫无忌用搏击杀死他。随后到官府说：“父仇已报，请受死刑。”巡察大使黄门侍郎褚遂良上报，太宗嘉奖其孝烈，特令免罪，给予驿车迁到雍州，并给田宅，还令州县以礼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