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三

《太公六韬》说：武王讨伐殷商，乘船渡河，兵车在河中毁坏。太公说："太子为父亲报仇，如今有死无生，所经过的渡口桥梁全部烧掉。"

《列子》说：魏黑卯因为私人恩怨杀死了丘邴章，他的儿子来丹谋划报仇。来丹气势很猛，但身体非常瘦弱，按粒计算吃饭，顺着风才能快走。虽然愤怒，却不能拿起兵器。耻于借助别人的力量，发誓亲手用剑杀死黑卯。黑卯凶悍无比，力量能抵挡上百人，筋骨皮肉不同于常人。伸长脖子承受刀刃，敞开胸膛接受箭矢，刀刃箭锋都被摧折弯曲，而身体没有伤痕。凭着强大的实力，看来丹就像雏鸟一样。来丹的朋友申抱说："你对黑卯的仇恨到了极点，黑卯轻视你也太过分了，你打算怎么办？"来丹流着眼泪说："希望你为我出谋划策。"申抱说："我听说卫国的孔周，他的祖先得到了殷帝的宝剑，童子佩带它，能击退三军之众，为什么不向他请求呢？"（以下内容详细记载在"剑"部。）

《淮南子》说：鲁国有个人在齐国为父亲报仇，剖开仇人的肚子露出心脏，然后坐下整理帽子，站起来换衣服，慢慢走出门，上车后步行，脸色不变。他的车夫想要驱马快跑，他安抚车夫制止说："为父亲报仇才出来赴死，不是为了活着。如今事情已经完成了，有什么可离开的？"追赶的人说："这是有节操行为的人，不能杀他。"于是解围离开了。

《琴操》说：樗里牧恭为父亲报仇，逃亡到山林之下。有一匹马在夜里降临，围绕他的屋子嘶鸣。于是他惊醒，听到马奔跑的声音，以为是官吏追捕他，就奔逃而去。天明后查看，是天马的足迹。于是说："我因为义气杀人，天马降临，是来惊动我，告诉我这里不安吗？"于是感到恐惧，逃入沂泽之中，创作了《走马引》。后来仇家果然等候他但没能抓到。

又说：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过了期限没有完成，韩王杀了他。当时聂政还未出生，等到长大，询问母亲才知道这件事。于是进入山中，遇到仙人，学习弹琴，用漆涂身，吞炭变哑。七年琴艺学成，进入韩国，遇到妻子跟随买梳子，对着妻子笑，妻子哭着说："你的牙齿像聂政。"聂政说："天下人的牙齿都相似罢了。"于是进入山中搬石头敲掉自己的牙齿。把刀藏在琴中，刺杀了韩王。

《国语》说：吴国在会稽打败越国，勾践对国中百姓说："我不知自己力量不足，与大国报仇，使百姓的尸骨暴露在原野上，这是我的罪过。"亲自为夫差当马前卒回国，然后召集众人发誓说："我听说古代的贤君，不担心自己民众不足，而担心他们志向行为缺少羞耻心。如今夫差穿着水犀皮铠甲的人有一亿三千人，（水犀像牛，皮有红色纹理，凿开制成铠甲士兵。）不担心他们志向行为缺少羞耻心，却担心他们民众不足。"

《韩诗外传》说：魏文侯问解狐说："我要确定西河的守将，谁可以任用？"解狐回答说："荆伯柳是贤人，大概可以。"文侯说："这不是你的仇人吗？"解狐说："您问的是谁可以，不是问谁是我的仇人。"于是将要任命伯柳为西河守，伯柳见到解狐感谢他。解狐说："推荐你，是公事；怨恨你，是私事。"

虞薄的《江表传》说：孙策杀了许贡，许贡的门客为许贡报仇，射中孙策面颊。

陆胤的《广州先贤传》说：尹牙，字猛德。太守南阳宠到任，尹牙因德行被提拔担任重要职务。宠虽然享受国家厚禄，却心怀愧疚忧愁，表现在脸色上。尹牙常常感到奇怪，说："我见您一年四季悲伤叹息，有凄惨愁苦的思绪，为什么呢？"宠对尹牙说："父亲被豪强周张杀害，大仇未报，与仇人共同生活在天地间，不是孝子；虽然官位高俸禄重，但耻辱未消，因此长期惭愧不已。"听说好马尹牙与马厩管理人员有交往，于是充任驾马的车夫之职。就先灌醉张的近侍，在夜里解开所有马的缰绳，让马群受惊乱跑，知道张一定会被惊动起来，就埋伏在台阶下。张果然出来询问原因，尹牙趁机亲手砍下张的头颅返回。

《孝子传》说：魏汤小时候失去母亲，独自与父亲居住，尽心供养，孝顺至极。父亲有一把心爱的刀戟，市南的少年想要得到它，魏汤说："这是老父亲所珍爱的，不敢答应你。"于是少年殴打魏汤的父亲，魏汤叩头求饶不止。路过的书生拉住少年制止，才得以幸免。后来父亲寿终，魏汤就杀了那少年，砍下他的头到父亲墓前祭奠。

师觉授的《孝子传》说：仲子崔，是仲由的儿子。当初，子路在卫国做官，参与蒯聩的叛乱。卫人狐黡当时守门，杀了子路。子崔长大后，告诉孔子，想要为父报仇。孔子说："去吧。"子崔就出发了。狐黡知道了，在城西决战。那天，狐黡拿着蒲草弓和木戟与子崔交战，被杀死。

皇甫谧的《列女后传》说：卫义姬，她的丈夫有先人的仇家。仇家来报仇，丈夫躲避了。仇家抓住了义姬，询问丈夫的下落，于是堆柴焚烧她，她始终不说话被烧死。

又说：郃阳友娣，是郃阳邑任延寿的妻子，字季儿，有三个儿子。季儿的兄弟季宗与延寿争夺葬父的事情，延寿与他的朋友暗中杀了季宗。季儿说："杀夫不义，为兄弟报仇也不义，我有什么脸面活在天地间呢？"于是上吊自杀。冯翊王让听说了，认为她很义气，下令县里免除她三个儿子的徭役并表彰她的坟墓。

又说：京师节女，是长安大昌里人的妻子。她的丈夫有仇人，仇家想报仇但找不到办法，听说妻子孝顺有义，就劫持了她父亲，让她父亲要挟女儿做内应。父亲叫来女儿告诉她计谋。女儿想不听就会杀父不孝，听了就会杀夫不义，不孝不义，即使活着也不能在人世间行事。想要自己抵挡灾祸，于是说："好。夜里在楼上新洗过头朝东躺下就是了。我请求开门。"到了半夜仇家果然来了，砍下头拿走，天亮一看，是妻子的头。仇家痛心她为义而死，于是释放不杀她的父亲。

《越绝书》说：伍子胥进入吴国，住了三年，阖闾将要为他报仇。子胥说："不行。我听说诸侯不为平民兴兵。"于是停止。后来楚国将要讨伐蔡国，子胥对阖闾说了，阖闾就派子胥救援蔡国而讨伐楚国，十五战，十五胜。楚平王已死，子胥鞭打平王的坟墓并数落他说："从前我的先人无罪而你杀了他们，如今用这个来报复你。"

赵晔的《吴越春秋》说：越王勾践想着吴国想要报复仇恨，不是一天两天了。冬天寒冷就抱冰，夏天炎热就握火，愁苦思虑，在门口悬挂苦胆，进出都尝一尝，不绝于口。半夜抱着柱子哭泣，哭完又接着长啸。于是群臣听说了，都说："报仇对付敌人，不是君王的忧虑，而是臣子们的紧急任务。"二十一年兴兵灭吴。

檀道鸾的《续晋阳春秋》说：王谈十多岁时，父亲被邻居窦度杀害。王谈暗中怀有报仇之志，十八岁时，偷偷买了锋利的刀插在农具中，假装是耕田的人。窦度经常乘船出入经过一座桥下，王谈等候窦度回来时在桥上，用刀砍他，应手而死。然后到官府自首，太守孔岩认为他孝顺勇敢，上奏赦免了他。

《搜神记》说：丁兰，是河内野王人。十五岁丧母，于是刻木头当作母亲侍奉，像活着一样供养。邻居有借木母的，脸色和善就给，不和善就不给。后来邻居对丁兰有怨气，偷砍木母，刀砍下去有血流出。丁兰于是殡殓木母并报仇。汉宣帝嘉奖他，授予中大夫之职。

《幽明录》说：项县百姓姚牛十多岁时，被同乡人杀害。姚牛常卖掉衣物买刀戟，图谋报仇，后来在县衙前当众杀死了仇人。官吏逮捕了他，长官很同情他的孝节，为他拖延审理，遇到大赦得以免罪。后来县令出猎，追鹿进入草地，草地有几处古深阱，马将要跑过去，忽然看见一个老人举杖打马，马惊避，没能追到鹿。县令发怒，拉弓要射老人，老人说："这里面有陷阱，怕您掉进去。"县令说："你是什么人？"老人跪下说："我是姚牛的父亲。感谢您让牛活命，所以来谢恩。"随即消失不见。县令内心感动，在官数年，对百姓多有恩惠。

《会稽典录》说：魏朗，字少英，上虞人。年轻时做县吏，兄长被同乡人杀害，魏朗白天在县中持刀报仇。于是逃亡到陈国，跟随博士郄仲信学习《春秋图纬》，又到太学学习五经，京城长者李膺等人争相与他交往。

《解系传》说：张华、裴頠被杀时，赵王伦、孙秀因旧怨逮捕解系兄弟，将要杀他们。梁王彤救援他们，伦等发怒说："我看见水中的螃蟹，还想杀它，何况这些人兄弟轻视我！"于是连同他们的妻子儿女一起杀害。

崔鸿的《前燕录》说：吐谷浑的儿子吐延年少有大志，身高七尺八寸，雄姿魁梧，羌虏畏惧他，号称项羽。性格洒脱不群，慷慨地对部下说："大丈夫生不逢中国当高皇帝光武帝的时代，与韩信、彭越、吴汉、邓禹并驱中原，平定天下决胜负，使名声载入史册。却潜逃在穷山，隔绝于异俗，不能在上宗听闻圣教，不能在朝廷策名，生与麋鹿同群，死做毡裘之鬼。虽然苟且偷生，难道心中不惭愧吗！"自恃智勇，猜忌残忍，不体恤下属，被帛城羌酋姜聪刺杀。长子叶延，十岁，常绑一个草人名叫"姜聪"，哭着射它，大声哭喊，射不中；瞪大眼睛大叫，射中腰部才停止。他母亲对他说："姜聪的将领们已经把他剁成肉酱了，你为什么还这样！"叶延哭着说："确实知道射草人无益于先父，只是表达无尽的哀思罢了。"

《陈留志》说：韩卓的父亲曾被官吏侮辱，韩卓拿着兵器埋伏在路边，想要等候杀死他，但长子突然得病将死，韩卓于是叹息说："道家有言：报仇不要过分。如今长子生病，难道是因为这个吗？"于是扔下兵器拿起棍杖，放弃报仇而停止。

常璩的《华阳国志》说：陈网，字仲卿，年轻时与同乡张宗一起在南阳学习，因母亲去世回乡。张宗被安众至玄杀害，陈网服丧完毕，去报仇，然后到官府自首。遇到大赦免罪。

应劭的《风俗通》说：汝南陈公思担任五官掾，五子祐担任兵曹行，在亭中会餐。子祐曾经因公事拷打杀死公思的叔父斌。斌没有儿子，公思想要报仇，没能实现，终于见到子祐。忍不住愤怒，就杀了他，回府自首。当时太守太傅胡广认为公思追念叔父，仁义勇敢，亲手杀死仇敌，自行归案，就原谅释放了他。

梁祚的《魏国统》说：崔周平，是汉太尉崔烈的孙子。兄长叫玄平，担任议郎，以忠直著称。董卓之乱时，崔烈被董卓杀害，玄平常有报复之心，恰逢病逝。

魏文帝的《杂诏》说：丧乱以来，兵革纵横，天下之人多互相杀害。从前贾复、寇恂私下互相怨恨，以至于有持剑相斗的愤怒。光武帝召见他们和解，最终同车共载。

崔鸿的《后燕录》说：秦灭燕，慕容桓在辽东拥兵抗拒，被秦杀害。儿子慕容凤泣血不言，十一岁时，告诉母亲说："从前张良供养门客以击杀秦王，为君主报仇。先王的事，岂能一天忘记！"

虞预的《会稽典录》说：朱朗，字恭明。父亲是道士，搞非法祭祀活动，游走各县，被乌伤县长陈頵杀害。朱朗暗中图谋报仇但没找到机会，恰逢陈頵病亡，朱朗就刺杀了陈頵的儿子。事情败露，逃亡投奔魏国，魏国听说他孝顺勇敢，提拔他做将领。

又说：董黯，字孝治。家境贫寒，砍柴供养母亲，母亲很肥胖健康。邻居家富裕，有个儿子不孝顺，母亲很瘦，不孝子嫉妒董黯的母亲肥胖，常常为难她。董黯不报复，等到母亲去世，背土筑成坟，终于杀了不孝子，放在坟前祭奠。然后到监狱自首，遇到大赦免罪。

《广德神异录》说：贾氏女，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十五岁时，父亲被同宗人所害。她的弟弟强仁年幼，贾氏抚养他，等到强仁长大，就一起杀了仇人，然后自首认罪，高祖嘉奖了她。

《太平御览》又记载：王君操的父亲，在大业年间被同乡人李君则殴打致死。贞观初年，李君则因为时代变迁，不再惧怕法律制裁。又认为王君操孤苦弱小，不会有复仇的念头，于是到州府做了官。王君操暗中袖藏利刃刺杀了李君则，挖出他的心肝，嚼碎吞食干净，然后到州府自首。刺史因他擅自杀人而审问他说：“杀人应当处死，法律有明确规定，你有什么理由为自己辩解，以求活命？”王君操回答说：“亡父被杀二十多年，我听闻礼制上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早就想报仇，但长久未能实现，常常担心自己先死，无法申冤。如今大仇已报，甘愿接受刑罚。”唐太宗特别赦免了他。

又记载：张琇，蒲州解县人。他的父亲张审素，担任巂州都督。在边疆多年，有人检举他在军中有贪赃之罪，朝廷命监察御史杨汪，乘驿车前往军中查办。杨汪在路上被张审素的同党劫持，他们当着杨汪的面杀了告发者，胁迫杨汪宣布张审素无罪。不久州人又反过来杀了张审素的同党，杨汪才得以返回。到达益州后，杨汪上奏说张审素谋反，于是深入查办张审素，罗织罪名构成罪行，将他斩首，抄没家产。张琇与哥哥张瑝因年幼受牵连，被流放到岭南，不久各自逃回，隐匿多年。杨汪后来多次升迁担任殿中侍御史，改名杨万顷。这一年，张瑝、张琇在东都城等候杨万顷，拔刀杀死了他。张瑝虽然年长，但发起行动和动手杀人都是张琇做的。杀死杨万顷后，他们把表文系在斧刃上，说明报仇的情况。然后逃往长江以南，要杀杨万顷同谋构陷父亲罪行的人。走到汜水时，被追捕者抓获。当时都城士女都同情张琇兄弟年幼而有义烈之举，能为父报仇，很多人说他们应当得到怜悯宽恕。中书令张九龄也想让他们活命，裴耀卿、李林甫坚决认为国家法律不能纵容复仇。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对张九龄等人说：“复仇虽然是礼法所允许的，但杀人也有明确的法律条文；孝子的情义，为了义理不顾性命，但国家设立法律，怎能容许这种以杀人来实现复仇志向的行为！赦免他们，就损害了法律条文。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所以必须公开告示。”于是下敕令说：“张琇等兄弟共同杀人，经过审问，按照法律有明确条款，应当判处死刑。近来听说士民颇有议论，同情他们为父报仇，有人说父亲原本是冤枉的。但国家设立法律，是为了长久施行，用以救助百姓。目的是为了禁止杀人，每个人都要申明作为儿子的志向，谁不是为孝而殉身？如果互相报复，杀伤何时能了。皋陶做法官，法令必须执行；即使曾参杀人，也不可宽恕。不能对他们施加刑罚，公开处死，应当交付河南府执行死刑。”张瑝、张琇死后，士民都悲伤怜悯他们，在大道上张贴哀悼他们的文章。百姓凑钱，在处死之地修建义井，并将张瑝、张琇安葬在北邙山。又怕杨万顷的家人挖掘坟墓，还造了几处假坟。他们被当时的人如此哀悼。

《唐新语》记载：杜并的父亲杜审言，擅长五言诗，尤其精于书法，仗恃才学傲慢不羁，深受同时代人的嫉妒，从洛阳丞被贬为吉州司户。又与同僚关系不睦，司马周季重与司户郭若讷共同构陷他，杜审言被关进监狱，准备借机杀死他。杜并当时十三岁，伺机趁周季重等人畅饮时，暗中持刀刺死了周季重，杜并也被杀害。周季重临死前叹息说：“我没想到杜审言有这样的孝子！郭若讷害我到如此地步。”杜审言因此被免官，回到东都，亲自写祭文祭奠杜并。士人朋友都认为杜并孝烈，苏颋为他写了墓志，刘充济为他写了祭文。武则天召见杜审言，非常赞赏感叹他。

又记载：衢州人余长安，他的父亲和叔父两人被同郡的衣金所杀。余长安当时八岁，自己立誓十七岁时报仇。大理寺判处他死刑。刺史元锡上奏说：“臣看到余氏一家横遭杀害的，实际是两位平民，而公开处死的却是一个孝子。”引用《公羊传》“父亲不是因罪被杀，儿子可以报仇”的义理，请求下诏让百官集议。当时裴垍主持国政，李鄘负责司法，事情最终没有实行。老儒生薛伯皋写信给元锡说：“大司寇是庸俗官吏，执掌权柄的是老迈书生，余氏的儿子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