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四

《说文》说：怒，就是怨恨的意思。

《易经》说：君子要克制愤怒，抑制欲望。

《尚书》说：现在商王纣，不尊敬上天，降灾祸给下民，皇天大为震怒，命令我文王，严肃地奉行上天的威命。

《毛诗》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就能很快停止。

又说：周王赫然发怒，于是整备他的军队。

又说：我去诉说，却碰到他发怒。

又说：像雷霆一样震怒，像咆哮的猛虎一样怒吼。

《礼记》说：父母发怒，不高兴，用棍子打你打得流血，也不敢怨恨，反而要更加恭敬孝顺。

《左传》说：公孙阏和颍考叔争夺车子，颍考叔挟着车辕就跑，子都拔出戟来追赶他。追到大路上没追上，子都很愤怒。

又说：齐侯在姑棼游玩，于是到贝丘打猎。看见一头大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啊。”齐侯发怒说：“彭生竟敢现形！”就射它，猪像人一样站起来啼叫。齐侯害怕，从车上掉下来，伤了脚，丢了鞋。

又说：齐侯和蔡姬在园囿中乘船，蔡姬摇晃船身。齐侯害怕，变了脸色。制止她，她不听。齐侯发怒，把她送回蔡国，但还没有断绝关系。后来蔡国人把她改嫁了。齐侯于是率领诸侯的军队入侵蔡国，蔡国军队溃败。

又说：先轸上朝，问起秦国俘虏的事。晋襄公说：“夫人请求释放他们，我已经放了他们。”先轸发怒说：“将士们费尽力气在战场上抓住他们，妇人一句话就在国都把他们放了。毁坏战果而助长敌人，亡国没有几天了！”头也不回地吐了口唾沫。晋襄公派阳处父去追赶，追到黄河边，秦囚已经在船上了。

又说：楚庄王派申舟到齐国访问，说：“不要向宋国借路。”到了宋国，华元说：“经过我国却不借路，是把我们当作边境小国。把我们当作边境小国，这是灭亡。杀了他的使者，他一定会攻打我们，攻打我们一定会灭亡。反正都是亡，不如先下手。”于是杀了申舟。楚庄王听说后，挥袖而起，跑出去，侍从把鞋追到寝宫门才给他穿上，把剑追到寝门之外，车追到蒲胥之市。秋天九月，楚庄王包围了宋国。

又说：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

又说：卫献公请孙文子、宁惠子吃饭，两人都穿好朝服在朝廷等候。天晚了还不召见，卫献公却在园圃中射鸿雁。两人跟从去，卫献公不脱下皮帽就和他们说话。两人发怒，就驱逐了卫献公。

又说：邾庄公和夷射姑喝酒，夷射姑出去小便。守门人向他讨肉，夷射姑夺过棍子打他。邾庄公在门台上，临视庭院。守门人用瓶子装水浇庭院。邾庄公望见了，发怒。守门人说：“夷射姑在这里小便。”邾庄公命令抓他。没抓到，更加愤怒，自己从床上跳下来。

《论语》说：鲁哀公问：“你的学生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把怒气发泄到别人身上，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

《国语》说：晋国郤克到齐国访问，齐顷公让妇人躲在帷幕后观看并嘲笑他。郤克发怒，回国后请求攻打齐国。范武子退朝后说：“郤子的愤怒很厉害了，如果不能报复齐国，一定会发泄到晋国身上。他得不到执政地位，凭什么发泄愤怒？我将交出政权，以成就他的愤怒。”

《史记》说：孟尝君客居在赵国平原君那里。赵国人听说孟尝君贤能，出来观看，都笑着说：“原以为薛公是个魁梧的人，现在看起来，竟是个矮小的男子。”孟尝君听说后，大怒。和他一起的门客跳下车，砍杀了几百人，灭掉一个县才离开。

又说：韩信派人向汉王说：“齐国是反复无常的国家，南边靠近吴、楚，不设立代理王来镇守它，形势不稳定。”汉王大怒，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早晚盼着你来帮助我。”张良、陈平踩了踩汉王的脚，附耳说：“汉军正不利，怎么能禁止韩信称王呢？不如顺势立他为王。”汉王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做真王，何必做什么代理王？”

又说：赵国派蔺相如带着璧玉西行入秦。秦王坐在章台接见相如，相如献上璧玉。秦王大喜，把璧传给妃嫔和左右看，左右都高呼万岁。相如看到秦王没有偿还赵国城邑的意思，就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璧交给相如，相如拿着璧后退站立，靠着柱子，怒发冲冠，对秦王说：“赵王斋戒五天，派我捧着璧在朝廷上拜送。为什么？为尊重大国的威严以修好。现在我到秦国，大王在普通的台观接见我，礼节很傲慢；得到璧后，传给美人观赏，以此戏弄我。我看大王没有偿还城邑的意思，所以我取回了璧。大王如果逼急了我，我的头现在就和璧一起撞碎在柱子上！”拿着璧斜视着柱子。秦王怕他撞破璧，就道歉，坚决请求他别这样。

又说：邹阳上书给梁王说：“苏秦在燕国做丞相，燕国有人在燕王面前诋毁他，燕王按剑发怒，却把骏马杀了给他吃。”

《汉书》说：项羽派壮士出营挑战。汉军有个善于骑射的叫楼烦，楚军挑战，三次回合，楼烦每次都射杀他们。项羽大怒，亲自披甲持戟挑战。楼烦想射项羽，项羽瞪眼大喝，楼烦眼睛不能看，手不能发箭，跑回营垒中，不敢再出来。

又说：沛公带着一百多骑兵去鸿门见项羽。沛公起身上厕所，招呼樊哙出来，自己独自骑马，樊哙和靳强、滕公、纪成步行从小路赶回军营，留下张良向项羽辞谢。项羽问：“沛公在哪里？”张良说：“听说将军有意责备他，他脱身离开，已经回到军营了，所以让我献上璧玉。”项羽接受了。又献上玉斗给范增。范增发怒，撞碎玉斗，站起来说：“我们这些人现在都要被沛公俘虏了！”

又说：黥布反叛，皇上亲自征讨，看到黥布的军队布阵像项籍的军队。皇上厌恶，和黥布见面，问“何苦造反？”黥布说：“想当皇帝罢了。”皇上大怒骂他，于是交战，打败了黥布的军队。

又说：文帝说：“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大将，哪里还担心匈奴呢！”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皇上发怒，起身进入宫中。

又说：皇上在上林苑打猎。车驾还没出发，先派韩嫣乘坐副车，带着几百骑兵跑去查看野兽。江都王望见，以为是天子，让随从避开，跪在路边拜见。韩嫣驱车而过没有见他。等车过去后，江都王发怒，向皇太后哭诉，请求回到封国入宫做宿卫，和韩嫣一样。太后从此怀恨韩嫣。韩嫣侍奉皇上，出入永巷不受限制，因奸情被皇太后听说。太后大怒，派使者赐韩嫣死。皇上为他求情，最终没成功，韩嫣于是死了。

《东观汉记》说：更始帝的韩夫人特别爱喝酒，每次陪饮，看到常侍奏事，就发怒说：“皇上正和我对饮，这时候拿事来！”起身，用手把书案砸破。

又说：庞萌任平狄将军，和盖延一起攻打董宪。诏书只下给盖延，而没有给庞萌，庞萌以为是盖延诋毁自己，产生疑心，于是反叛。皇上听说后，大怒，就亲自带兵讨伐庞萌，给诸将写信说：“我常把庞萌看作社稷之臣，将军们该不会笑话我的话吧？”

又说：邓晨，南阳人，和皇上起兵，新野官吏就烧了邓晨先祖的祠堂，污损住宅，焚烧他家的坟墓。宗族都发怒说：“家里本来富足，为什么跟着妻家跳进汤锅？”邓晨始终没有怨恨之色。

又说：有诏书在灵台会议，皇上对桓谭说：“天下的事我想用谶语来决定，怎么样？”桓谭沉默了很久说：“我不读谶书。”皇上问原因，桓谭又极力说谶语不合经义。皇上大怒，说：“桓谭非议圣贤、无视法度，拉下去斩了！”桓谭叩头流血，很久才得到宽恕。后来被贬为六安郡丞。

又说：戴凭任侍中，多次进见，议论朝政得失。皇上对戴凭说：“侍中应当辅佐国政，不要有隐瞒。”戴凭说：“太尉西曹掾蒋遵，清廉正直忠孝，学问通晓古今，陛下听信了谗言，就把他禁锢了，世人认为这很严厉。”皇上发怒说：“你想结党吗？”戴凭出来，自己去廷尉那里自首。下诏让他进见，戴凭谢罪说：“我没有正直的节操，却有狂妄无知的话。”皇上立刻命令尚书解除对蒋遵的禁锢。

又说：韩歆，字翁君，南阳人。因跟从征伐有功，封为扶阳侯。喜欢直言，任司徒，曾经在朝会时皇帝读隗嚣、公孙述相互往来的书信，韩歆说：“亡国之君都有才能，桀纣也有才能。”皇上大怒，认为他言语激发，免官回家。皇上还不解气，又下诏责备他，韩歆和儿子韩婴都自杀了。

又说：窦宪依仗宫廷的势力，于是用低价强夺沁园公主的园田，公主不敢申诉。后来肃宗出行经过园子，指着园子问窦宪，窦宪暗中呜咽不能回答。事情被发觉，皇帝大怒，召来窦宪严厉责备说：“现在尊贵的公主还被你强夺，何况小臣呢！”

又说：杜根。和熹邓后临朝听政，杜根认为安帝年纪已大，应该亲自处理政事，就上书直谏。太后大怒，逮捕杜根，用口袋装起来扑打致死。执法者私下告诉行刑人，让他不用力，之后运出城外，杜根假死。三天后，眼睛里生了蛆，于是逃窜。等邓氏被诛杀，杜根才回来，被征召为侍御史。

《魏志》说：太祖征讨张鲁后东还。当时有将军许游拥兵不归附，太祖大怒，想先讨伐他。群臣大多劝谏：“可以招抚许游共同讨伐强敌。”太祖把刀横在膝盖上，变了脸色不听。缪袭想劝谏，太祖先对他说：“我的主意已定，你不要再说了。”缪袭说：“如果殿下的主意是对的，臣正应该帮助殿下完成它。如果殿下的主意不对，即使完成了也应该败坏它。殿下预先不让臣说话，为什么对下属这样不宽容呢？如今豺狼当道，却先去对付狐狸，人们将会说殿下避强攻弱，前进不算勇敢，后退不算仁义。臣听说千石之弩不会为鼷鼠而发机，万钧之钟不会因草茎撞击而发声。现在区区一个许游，哪里值得劳神呢！”太祖说：“好！”于是厚加安抚许游，许游立即归顺。

又说：夏侯惇跟随征讨吕布，被流箭射中，伤了左眼。当时夏侯渊和夏侯惇都是将军，军中称夏侯惇为盲夏侯，夏侯惇厌恶这个称呼。每次照镜子，就发怒，把镜子摔在地上。

又说：诸葛亮多次派使者送信给司马懿，又送去妇人头巾服饰来激怒司马懿。司马懿准备出战，辛毗拿着符节约束军队，军吏以下才停止。

《吴志》说：吕蒙，字子明。年少时依靠姐夫邓当，邓当是孙策的将领，多次讨伐山越。吕蒙十五六岁时，偷偷跟着邓当攻打贼寇，邓当回头看见，呵斥也禁止不住。回去告诉吕蒙的母亲，母亲发怒，想惩罚他，吕蒙说：“贫贱难以为生，假如立了功，富贵就可以得到。而且不探虎穴，怎么能得到虎子？”母亲怜惜他而放过了他。

又说：孙权做吴王时，在宴饮快结束时，亲自起身斟酒。虞翻趴在地上假装醉酒，不接酒杯；孙权离开后，虞翻又坐起来。孙权大怒，手拔剑要杀他，陪坐的人无不惊慌，只有大农刘基起身抱住孙权劝谏说：“大王在酒后杀善士，虞翻虽然有罪，但天下人谁知道呢？”孙权说：“曹孟德杀了孔文举，我对虞翻又有什么顾忌呢？”

《蜀志》说：姜维被邓艾击败，退回阴平。不久接到后主敕令，于是放下武器到涪城去拜见钟会，将士们都发怒，拔刀砍石头。

《晋书》说：王导的妻子曹氏生性妒忌，王导怕她，就秘密建造别馆，安置众妾。曹氏知道后要前往。王导怕妾受辱，急忙命令备车，还怕来不及，用手中拿的麈尾柄赶牛前进。司徒蔡谟听说后，戏弄王导说：“朝廷要加封您九锡。”王导没察觉，只是谦让而已。蔡谟说：“没听说有其他东西，只有短辕牛车，长柄麈尾。”王导大怒，对人说：“我和诸位贤士一起在洛阳交游时，何曾听说过有蔡克这个小子！”

又说：郗超实际上党附桓氏，因为父亲郗愔忠于王室，不让他知道。临死时，拿出一箱书信，交给门生说：“本想烧掉，但怕父亲年老，一定会因悲伤而生病。我死后，可以呈上这箱书信。否则，就烧掉。”郗愔后来果然哀悼成病，门生依言呈上，里面全是郗超和桓温往来的秘密计谋。郗愔于是大怒说：“这小子死得太晚了！”

又说：周访担任荆州刺史，王敦因为周访是名将，功勋显赫，而露出疑虑的神色。他的从事中郎郭舒劝王敦说："荆州虽然遭受盗寇祸乱而荒废破败，但实际上是动武用兵的地方。如果把它交给别人，就会有大权旁落的祸患。您应该亲自兼任荆州刺史，认为梁州就足够了。"王敦听从了，周访非常愤怒。王敦亲笔写信解释道歉，并赠送玉环、玉碗来表达深厚的情意。周访把玉碗扔到地上说："我难道是商贩小人，可以用宝物来取悦吗？"

又说：陶侃曾经外出游览，看到有人拿着一把未成熟的稻谷，问道："拿这个做什么？"那人说："走在路上看到的，顺便拿了一些而已。"陶侃大怒说："你既不是种田的，却随意毁坏别人的稻谷！"于是抓住那人并鞭打了他。

《齐书》说：袁彖性格刚直，曾经因为隐晦的言辞触犯了世祖，又与王晏不和。世祖在便殿中，用金柄的刀切瓜，王晏在旁边说："外面有金刀的传言，恐怕不适合使用这个东西。"世祖感到惊讶，追问原因。王晏说："袁彖对臣说过这件事。"皇上怀恨了很久，袁彖到郡上后，因为违规使用俸禄钱，被免除了官职。

崔鸿《后赵录》说：冉闵被慕容恪擒获，慕容隽即位后问冉闵说："你不过是个奴仆下才，为什么擅自妄称天子？"冉闵说："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家伙，想要篡位叛逆，我是一时的英雄，为什么不能做帝王呢！"慕容俊愤怒地鞭打了他三百下。

《后魏书》说：李彪初入京城时，孤身微贱，没有援助，但自立不凡，因为李冲喜欢士人，所以倾心依附。李冲也看重他的才学，以礼相待并接纳他，常常在高祖面前提起他，公私两方面都互相帮助。等到李彪担任中尉兼尚书，被高祖知遇厚待，便认为不再需要依靠李冲，反而更加轻视背弃李冲，只是在公开场合行礼而已。李冲当时非常愤怒，多次责备李彪前后的过错和悖逆，瞪眼大喊，折断桌案，肆意辱骂。李冲一向温和，但突然暴怒，于是发病惊慌，言语错乱，仍然握着拳头叫骂，称李彪是小人。然而医药无法治疗，有人说他肝脏受伤破裂。过了十多天就去世了。

《列子》说：宋国有个叫兰子的人，能用技艺求见宋玄君。他用两根杖支住头部，玩弄七把剑并踩着它们。宋玄君立刻赐给他金帛。另外一个兰子能表演燕戏，听说了这件事，也来求见宋玄君。宋玄君大怒说："前些日子有人有奇异的技艺，正赶上我有愉悦的心情，所以赐给他金帛。这个人一定听说了这事，又指望我赏赐。"于是把他抓起来杀掉了。

《庄子》说：孔子去见盗跖，下车后向前走，传令官通报了。盗跖听说后愤怒，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头发向上竖起冲冠。孔子快步走进，避开坐席后退，再次行礼。盗跖非常愤怒，伸开他的脚，按着剑瞪大眼睛，声音像老虎怒吼。

《韩非子》说：孟孙打猎得到一只小鹿，让秦巴拿着它，母鹿跟着后面叫，秦巴不忍心，就把小鹿还给了母鹿。孟孙恰好回来，找小鹿没找到，非常愤怒，驱逐了秦巴。过了三个月，又召回了秦巴，让他担任儿子的老师。

《燕丹子》说：田光回答太子说："我私下观察太子的门客都没有可用的，夏扶是血勇之人，发怒时脸色通红；宋意是脉勇之人，发怒时脸色发青；武阳是骨勇之人，发怒时脸色苍白；荆轲是神勇之人，发怒时脸色不变。"

《吴越春秋》说：吴王要攻打齐国，请公孙圣来告知此事，公孙圣进谏说："希望大王不要攻打齐国。"吴王大怒说："我是上天所生、神灵所助的！"派力士石番用铁锤击打公孙圣，身体断成五截。

《吴越春秋》说：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大怒，赐给他钃镂剑，用鸱夷皮袋装起来，扔进了江中。

《说苑》说：秦王用五十里的土地封给鄢陵君，鄢陵君推辞不接受，派唐且向秦王道歉。秦王发怒说："你曾见过天子的发怒吗？天子一怒，就会尸横百万，血流千里。"唐且说："大王曾听说过平民百姓的发怒吗？他们一怒，只会倒下两具尸体，血流五步！"于是按住他的匕首，站起来，看着秦王说："现在就要这样了。"秦王脸色改变，长跪说道："先生请坐，我明白了。"

《列士传》说：秦国召见魏国公子无忌，无忌没有去，派朱亥送去一双玉璧。秦王大怒，把朱亥关进虎圈中，朱亥瞪大眼睛看着老虎，眼角都裂开流血，溅到老虎身上，老虎不敢动。

怨

《尚书》说：商王纣自绝于上天，与百姓结下怨恨，崇信奸邪小人，放逐贬斥师保。

又说：怨恨难道只在明显的地方吗？在看不见的地方也要考虑。

《毛诗》说：乱世的音乐充满怨恨和愤怒，它的政治是乖戾的。

又说：《角弓》这首诗，是父兄讽刺周幽王的。他不亲近九族却喜欢谗佞小人，骨肉之间相互怨恨，所以写了这首诗。

又说：百姓如果不善良，就会在一个地方相互怨恨。

《左传》说：宋国的华玄将要与楚国作战，杀羊犒赏士兵，他的车夫羊斟没有分到。等到作战时，羊斟说："以前分羊，你说了算；今天的事，我说了算。"于是驱车冲入郑国军队中，所以宋军战败。君子认为："羊斟不是人，因为私人怨恨，使国家失败、人民遭殃。"

又说：晋文公赏赐跟随他流亡的人，介之推没有求取俸禄，俸禄也没有给他。他的母亲说："为什么不也去求取呢？这样死了，怨恨谁呢？"介之推回答说："既然谴责别人却效仿他们，罪过就更大了。况且我已经说了怨言，不会再吃他的俸禄了。"

又说：季氏和郈氏的鸡相斗。季氏给鸡铠甲，郈氏给鸡套上金爪。季平子发怒，在郈氏那里扩建了房屋，并且责备了郈氏。所以郈昭伯怨恨季平子。

又说：晋国的郄至向周王室进献楚国战利品，与单襄公谈话，多次夸耀自己的功劳。单襄公对各位大夫说："温季恐怕要灭亡了吧！他的地位在七人之下，却想掩盖他的上级，这是怨恨聚集的根源，祸乱的根本。积怨很多而引发祸乱，又怎么能在位呢？"

又说：吴国的公子季札来访问，请求观赏周朝的音乐。为他歌唱《周南》、《召南》，他说："美啊！开始奠定基础了，还没有完成。然而勤劳而没有怨恨。"为他歌唱《小雅》，他说："美啊！思念而没有二心，怨恨而不危害，这大概是周朝德政衰落了吧？"

又说：子产说："我听说用忠恕来积累怨恨，没听说用逞威来防止怨恨。"

又说：君子的言论，诚信而有证据，所以怨恨远离自身；小人的言论，虚假而没有证据，所以怨恨灾祸降临到他身上。

《论语》说：依据个人利益而行动，会招致很多怨恨。

又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有而不骄傲则容易。

《国语》说：侍奉君主的人，遇到危险而不怨恨，心中有怨而不发怒。

《战国策》说：赵襄子怨恨知伯，把知伯的头颅涂上漆作为饮酒的器具。

《汉书》说：汲黯位列九卿，而公孙弘、张汤还是小吏。等到公孙弘、张汤逐渐与汲黯同级，而且职位尊贵超过了他，汲黯心胸狭窄，不能没有怨恨，见到皇上时说："陛下任用群臣就像堆积柴薪一样，后来的反而居上。"

《东观汉记》说：长水校尉耿恭因为带领军队不关心军务，随心所欲，放纵享乐，飞鹰走狗，在道路上游戏，敌人来了不敢出战。接到诏书后心生怨恨，被征召下狱。

《续汉书·祭祠志》说：建武二十年二月，群臣上书说："陛下即位三十年，应当到泰山封禅。"诏书说："即位三十年了，百姓怨气充满胸腹，我欺骗谁呢？欺骗上天吗？"

《晋书》说：赵王司马伦谄媚侍奉贾后，裴頠非常厌恶他。司马伦多次求取官职，裴頠与张华又固执地不允许，因此司马伦深深怨恨裴頠。

王韶之《晋纪》说：桓玄问众人说："我会失败吗？"曹靖之回答说："神灵愤怒，百姓怨恨，臣确实忧虑恐惧。"桓玄说："百姓怨恨是有，神灵为什么愤怒？"回答说："迁移了晋朝的宗庙，所以愤怒。"

《管子》说：凡是祸乱产生的原因，都在于不合道理，所以说预防祸乱在于消除怨恨。

《晏子春秋》说：齐景公时赋税繁重且刑罚众多，被拘禁的人塞满牢狱，怨恨的人充满朝廷。

《文子》说：人有三种怨恨对象：爵位高的，人们嫉妒他；官职大的，君主厌恶他；俸禄厚的，怨恨集中在他身上。所以爵位越高，态度越要谦卑；官职越大，心思越要细小；俸禄越厚，心意越要淡薄。

《淮南子》说：和氏璧、夏氏玉璜，如果恭敬地进献给人，人家就会高兴；如果在夜晚投掷给人，就会招致怨恨。这是因为时机是否恰当。

《楚辞》说：怨恨君王太荒唐啊，终究观察不到民心。众女嫉妒我的美貌啊，造谣诬蔑说我好淫。

《琴操》说：王昭君是齐国襄王的女儿。昭君十七岁时，容颜皎洁，在国中闻名。襄王看到昭君端庄秀丽，进献给孝玄帝。既然没有被纳宠，在宫中备选长达五六年，王昭君心中感到怨旷，不修饰自己的容貌。元帝每次巡视后宫，粗略地经过她的住处。后来匈奴单于派遣使者朝贺，元帝陈设歌舞，让后宫女子盛装出来。昭君怨恨已久，不能侍奉在列，于是更换修饰，穿上盛装，容貌光辉。元帝让后宫想要去单于的人站出来，于是昭君叹息着越过座席上前说："我有幸得以备选后宫，粗丑卑陋，不合陛下的心意，我真心愿意前往。"元帝见到昭君，便惊讶后悔但无法阻止，于是把她给了单于。王昭君虽然离开汉朝到了单于那里，心中不乐，于是作《怨旷思惟歌》说："秋天的树木茂盛，它的叶子枯黄。我独自为何，改变了以往常态。翩翩的燕子，远飞到西羌。高山巍峨，河水浩荡。父母妻子，道路遥远。呜呼哀哉，忧心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