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九

眼泪无声地流出，叫做泣。骑着马盘旋不前，哭得血泪涟涟。远望再也看不见，久久站立哭泣。看不见那复关，泪水涟涟不断。高子羔为父母守丧，悲泣吐血三年，从未露出牙齿，君子认为这很难做到。弁地有个人母亲去世，像小孩子一样哭泣。孔子说："悲伤是够悲伤了，但难以持续啊。"楚国令尹子玄想诱惑文夫人，在宫殿旁建造馆舍并表演万舞。夫人听说后，哭着说："先君用这种舞蹈来演习武备。现在令尹不用于仇敌，却把馆舍建在未亡人旁边，不也是奇怪吗！"叔孙婼到宋国聘问。宋公与他宴饮，喝酒，很快乐。宋公让昭子坐在右边，两人相对哭泣。乐祁辅助宴会，退下后告诉别人说："今年国君和叔孙大概都要死了吧？我听说，该哀伤时却快乐，该快乐时却哀伤，都是丧失了心志。怎么能长久？"宋国公子地有四匹白马。宋公宠幸向魋。向魋想要这些马。宋公取来把马的尾巴和鬃毛染成红色送给向魋。公子地发怒，派手下夺回马。向魋害怕，要逃跑。宋公关上门哭泣，眼睛都哭肿了。叔向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着他哭泣说："自从你父亲死后，我没有可以相比的人一起侍奉国君。过去你父亲开创的事，我完成它；我开创的事，先生完成它。"荆轲与高渐离在燕国街市上饮酒。喝到尽兴时，高渐离击筑，荆轲在街市上应和唱歌，一起欢乐，接着又相对哭泣，旁若无人。戚姬受到宠幸，生下赵王如意，曾经跟随高祖到关东，日夜哭泣，想立如意为太子。窦皇后的哥哥叫窦长君，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五岁时，家中贫穷，被人拐卖。到长安后，听说皇后新立，窦广国上书自述。皇后告诉文帝，召见，详细说明原由。于是皇后抱着他哭泣，泪水纵横。左右侍从都伏地哭泣，为皇后增添悲哀。汉高帝想亲自攻打陈豨，蒯成侯周緤哭着说："当初灭秦、平定天下，您未曾亲自出征。现在难道是没有人可以派遣了吗？"皇上到东宫朝见，赵谈陪乘，袁盎伏在车前说："听说与天子共乘六尺车舆的，都是天下豪杰，如今汉朝虽然缺乏人才，陛下为何偏偏与受过刑的人同车？"于是皇上让赵谈下车，赵谈哭着下了车。李陵与苏武告别，设酒起舞，唱道："行万里啊过沙漠，为君领兵啊奋击匈奴。路尽绝啊箭刃摧折，兵士覆灭啊名声已败。老母已死，即使想报恩又能回到哪里？"李陵流下几行泪，于是与苏武诀别。高祖打败黥布，军队返回经过沛县，在沛宫设酒宴。酒酣时，高祖慷慨感伤，流下几行泪。更始帝杀害齐武王，光武帝饮食谈笑如平常，独居时则不沾酒肉，枕席上有泪痕。来歙与盖延攻打公孙述的部将王玄，打败了他。蜀人非常恐惧，派刺客刺杀来歙，来歙未死，快马报告盖延。盖延见到来歙，伏地悲恸不能抬头。来歙呵斥说："我故意叫你，想托付军事，你反而学小儿女哭泣吗！"盖延收泪强站起来，接受嘱托。来歙亲自写奏表，扔下笔拔出刀而死。章帝东巡，祭祀泰山，返回时，驾临东平王宫，泪水沾湿衣襟。惠帝驾崩，吕太后想修建高大的坟墓，让人从未央宫坐着就能看见，诸将劝谏，太后不答应。东阳侯流着泪说："陛下日夜看见惠帝的坟墓，悲哀流泪不止，这会伤害身体。我私下为您悲伤。"于是太后才停止了。孟宗担任骠骑将军，朱据的军吏带着母亲在军营，既不得志，又遇夜雨屋漏，于是起来流着泪向母亲道歉，母亲说："只管自己努力，哪里值得哭呢。"羊祜去世，南州人停止集市贸易，哭声连续不断。吴国守边将士也为他哭泣。李穆跟随太祖在邙山攻打齐军，太祖临阵坠马，李穆突围前进，用马鞭打太祖并骂他，把随从的马匹给他，一起冲出包围。贼人见他轻慢侮辱，认为太祖不是贵人，就放松了，因此得以免祸。事后与李穆相对哭泣，回头对左右说："成就我事业的，大概就是这个人吧！"李崇字永隆，英勇果断有谋略，胆量气力超过常人。起初因父亲李贤的功勋，被封为回乐县侯。当时年纪还小，拜爵那天，亲族都来祝贺，只有李崇哭泣。李贤奇怪地问他，回答说："对国家没有功劳，年幼却封侯，应当报答主上恩德，不能尽孝养老，因此悲伤。"李贤从此非常惊奇。费子阳对子思说："我想到周王室将要灭亡，眼泪止不住。"子思说："是啊。现在凭一个人的力量，忧虑天下治理不好，而泪流不止，这就像担忧河水浑浊而用眼泪去澄清它，没有比这更无益的了。"子高说："哭泣有两种情况：大奸之人用哭泣来显示自信，妇人和懦夫用哭泣来表现爱。"曾子每次读《丧礼》，泪水沾湿衣襟。吴起治理西河之外，王错在魏武侯面前进谗言，武侯派人召他回去。吴起到了岸门，停车遥望西河，落泪数行。他的仆人说："我私下观察您的意向，放弃天下如同脱鞋，现在离开西河却哭泣，为什么？"吴起说："如今国君听信谗言，不了解我，西河被秦国夺取不久了，魏国从此要削弱了吧？"吴起果然离开魏国前往楚国。不久，西河并入秦国。圣人对于天下，好比在一间厅堂之上，如今满堂饮酒，有一个人面向墙角哭泣，那么满堂的人都不快乐了。禹外出见到罪人询问并哭泣，左右问原因，禹说："尧舜的百姓都以尧舜的心为心，如今我作为君主，百姓都各以自己的心为心，因此感到痛心。"蔡威公闭门痛哭，三天眼泪哭干，接着流血。邻居从墙缝偷看问道："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回答说："我的国家将要灭亡。我听说：病将死时，良医也无能为力；国家将亡时，计谋也无用。我多次劝谏国君不被采纳，因此知道将要灭亡。"司马文王问刘禅："有点思念蜀地吗？"刘禅说："这里快乐，不思念蜀地。"郄正见到刘禅，说："如果晋王再问，应该哭着回答。"等晋王再问，刘禅说："先人坟墓远在陇、蜀，内心西望，没有一天不思念。"于是闭上眼睛。晋王说："怎么像郄正的话呢？"刘禅惊讶地看着说："正如您所说。"蔡顺的母亲害怕打雷，后来去世，每次打雷，蔡顺就绕着坟墓哭泣说："顺在这里。"从前周朝有人做官不被赏识，年老白头在路边哭泣，有人问："为什么哭？"回答说："我多次求官不被赏识，自己感伤年老失去时机，因此哭泣。"苏秦、张仪向鬼谷先生学习纵横之术，先生说："你们能说得我流泪，就能分割君主的土地了。"苏秦游说鬼谷先生，泪水沾湿衣襟。周舍侍奉赵简子。没过多久，周舍去世，赵简子与各位大夫饮酒尽兴，哭着说："一百张羊皮，不如一只狐腋；众人的唯唯诺诺，不如周舍的正直敢言。自从周舍死后，我没有听到过自己的过失，我的国家几乎要灭亡了！因此流泪。"张叔序，字彦真，遭遇党锢之祸被免官。路上遇到他的朋友，一起谈论天下说："嫉恨陷害忠良，岂止是道不得行，恐怕将难免祸。"两人相对哭泣。有老人经过，叹息说："两位大夫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龙不隐藏鳞片，凤不隐藏羽毛，罗网高悬，祸患在机关之后，哭泣有什么用？"两人想与他说话，老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梁朝较型《泣赋》说：秋日的光辉，流转让人悲伤。露水离散而草枯，清风冷冽而绕堂。忧虑使尺折寸断，魂魄一旦逝去九伤。叹息流泪啊浸湿衣袖，哭泣呜咽啊染衣裳。回想景君在齐山，荆轲在燕市，孟尝君听琴，司马迁废史。李陵悼念自身，王衍伤子。都泪绪如丝，怎能仰视！后汉张奂《与张公超书》说：下笔悲怆遗恨，泪水先于言语流下。

春日迟迟，采蘩众多，女子心中伤悲。闵子骞三年服丧期满，拜见孔子，孔子给他琴，抚弦凄切而悲伤。项王军队驻扎垓下，兵少粮尽，汉军四面都唱起楚歌，项王于是大惊说："汉军已经全部得到楚地了。"于是慷慨悲歌。明帝曾拜谒原陵，夜里梦见先帝太后像生前一样愉快交谈。醒来后，悲伤不能入睡，第二天早晨就率领百官上陵。皇帝徒步前行，伏在御床上，看太后镜奁中的物品，感伤悲痛哭泣，左右都哭泣，没有人能抬头看。张武的父亲张业担任郡门下掾，回家时遇到贼人斗殴而死。张武当时年幼，不认识父亲，每到节日，就拿着父亲遗留下的剑到死亡处设祭，悲伤感动路人。顾雍担任丞相十九年，七十六岁去世。当初病轻时，孙权让医生赵泉为他诊治，任命他的幼子顾济为骑都尉。顾雍听说后，悲伤地说："赵泉善于辨别生死，我必定好不了，所以主上想让我亲自看到顾济受任命。"羊祜喜爱山水，每逢风景好时一定去岘山，设酒吟诗，终日不倦。曾经感慨叹息，回头对从事中郎邹湛等人说："自从有宇宙，就有这座山。自古以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像我和你们这样的人很多！都湮没无闻，使人悲伤。如果死后有知，魂魄也应当登上此山。"邹湛说："公德冠四海，道继前贤，美名必定与此山一同流传。至于我们这样的人，才会像您说的那样。"宋桓侯修筑苏宫，让蔡地人唱歌。观看的人比平时多数百倍，但离开时没有悲伤的表情。国君于是赏赐了蔡地人。周国有个人叫申喜，母亲失踪了，听到一个乞丐在门外唱歌，感到悲伤，脸色变动，让守门人把唱歌的乞丐请进来，亲自见面询问。与乞丐交谈，发现正是他的母亲。树叶落下而老年人悲伤。鲁国七室邑的女子，过了婚龄未嫁。正当鲁穆公时，国君年老太子年幼，女子倚着柱子长啸，旁边的人听到，没有不为之凄惨的。邻家妇人说："为什么长啸得这样悲伤，想嫁人吗？我为你找配偶。"七室女说："难道是因为嫁人而不快乐悲伤吗？我忧虑鲁君年老而太子年幼。"陇西郡东一百六十里到陇山，山东的人西行服役，登上此山回望的人，没有不悲伤思念的。悲伤啊秋天的气息，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胡地冰雪黝黑，边地士兵皮肤皲裂，只听到悲风萧条之声。胡笳互相应和，牧马悲鸣，呼啸成群，边地声音四起。清晨坐着听这些，不觉泪下。唉，子卿，我李陵是什么心肠，能不悲伤吗！梁庾信《哀江南赋》序说："不是没有危苦之辞，但以悲哀为主。"

猩猩体型小，喜欢啼叫。齐襄公在贝丘打猎，见到一头野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襄公发怒说："彭生敢现形！"射它，野猪像人一样站起来啼叫。王莽在宣室前殿避火，火总是跟着他。宫人妇女啼哭呼喊说："怎么办啊！"刘盆子，字季。十五岁时，披发赤脚，突然见到众人跪拜，害怕得啼哭起来。

又说：乐恢，字伯奇，他的父亲是县吏，犯了罪，县令想要杀他。乐恢当时十一岁，常常趴在县衙东门外的冻土地上，日夜哭泣，县令于是释放了他的父亲。

《魏略》记载：张辽被孙权包围，张辽突围而出，又再次冲入孙权军阵中，将其击溃赶走，从此威震江东。如果有小孩哭闹不止，父母就用张辽的名字来吓唬他们。

《晋书》记载：桓温，字玄子，是宣城太守桓彝的儿子。出生未满周岁时，太原温峤见到他说：“这孩子有奇特的骨相，可以试着让他哭一下。”等到听到他的哭声，说：“真是英雄人物。”

《蔡琰别传》记载：蔡琰在匈奴中生活了十三年，有了两个儿子，但她舍弃他们回到中原，作诗说：“家中既然来迎接，我应当回去省亲，儿子呼喊母亲啊哭得失声，我掩住耳朵啊不忍心听。”

《风俗通》记载：桓帝元嘉年间，妇人流行画啼妆，轻轻在眼睛下面擦拭出哭泣的样子。这种妆容起源于梁冀家，天下人都效仿。上天的警示大概是说：梁家的妇女将要停止哭泣了。

《语林》记载：董昭是魏武帝曹操的重臣，后来在文帝、明帝时期失势，入朝担任卫尉。董昭于是特别厚待侏儒。正月初一朝廷大会，侏儒模仿董卫尉哭泣的样子，当面说起从前太祖时的事情，满座大笑。明帝感到惆怅不悦。当月就任命董昭为司徒。

又说：胡广本来姓黄，五月出生，父母把他放在瓮中，投入江里。一位姓胡的老翁看见瓮顺流而下，听到里面有小孩的哭声，就去取出来，于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后来胡广官至三公。

○涕

《说文解字》说：涕，是鼻中的液体。

《周易》说：带着叹息和鼻涕眼泪，没有灾祸。

《毛诗》说：回头看啊看，泪水潸然而下。

又说：这个女子出嫁，远远送到郊野。张望直到看不见，眼泪如雨般落下。

《礼记》记载：孔子将父母合葬在防地，堆坟头，高四尺。大雨倾盆。孔子问门人说：“你们怎么来迟了？”门人回答：“防地的坟墓塌了。”孔子流着泪说：“古代的人是不修墓的。”

又说：孔子到卫国，遇到以前住过的旅馆主人的丧事，进去哭得很悲伤。出来后，让子贡解下拉车的边马送给丧家做奠仪。子贡说：“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孔子说：“我刚才哭他，一触动哀情就流了泪；我不愿意流泪却没有相应的表示，你去做吧！”

又说：将军文子已经除去了丧服，而后越国人来吊唁。主人穿着深衣，戴着练冠，在庙中等待，流着鼻涕眼泪。

《公羊传》记载：在西部打猎获得麒麟，这不是中原的兽。孔子说：“它为谁而来呢？”用袖子反过来擦脸，泪水沾湿了衣袍。

《国语》记载：公父文伯去世，他的母亲告诫他的妾说：“不要流眼泪。”

《汉书》记载：李将军诚恳谨慎如同乡野之人，口才不好。等到他死的那天，天下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他流泪，那是他真诚的心能够取信于士大夫啊。

又说：扬雄感叹屈原不被世人所容，创作《离骚》，最终投江而死，为他的文章感到悲伤，每次读到没有不流泪的。

《吴志》记载：聊纬病逝。当时二十九岁。孙权听说后，拍着床站起来，哀伤不能自已，好几天减少饮食，提到他就流泪，让张承为他写了铭文和诔文。

《晋书》记载：桓温从江陵北伐，经过金城，看到年轻时做琅琊内史时所种的柳树，都已经有十围粗了。感慨地说：“树木尚且如此，人怎么承受得了！”攀着枝条，流下了眼泪。

《春秋后语》记载：荆轲将要出发，太子丹和知道这件事的宾客二十多人，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来送他，到易水边上。祭祀路神后，上了路，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歌声唱出濮上的旋律，在场的人都流下了眼泪。

《说苑》记载：雍门周带着琴去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也能让我悲伤吗？”雍门周说：“千秋万世以后，高台已经毁坏，曲池已经填平，坟墓已经塌陷，小孩子和打柴的人在坟上徘徊，在上面唱歌。像孟尝君您这样尊贵，也会落到这种地步吗？”于是孟尝君流下眼泪说：“你让我立刻就像亡国破家的人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