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六

孝女

《史记》记载：淳于缇萦是齐国人。她的父亲淳于意担任太仓令，生了五个女儿，缇萦是最小的。父亲犯罪应当受刑，于是骂他的女儿们说："生女儿不生儿子，遇到紧急情况没有益处。"缇萦自己伤心流泪，跟随父亲到长安，到皇宫北门上书说："我父亲做官吏，齐地的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他犯法应当受刑，我哀伤死去的人不能复活，受刑的人肢体不能接续，即使想要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了。我愿意没入官府做奴婢，来赎父亲的刑罪，让他能够自新。"汉文帝怜悯她的心意，赦免了她父亲的罪过。

《汉书》记载：东海郡有一位孝妇，年轻时守寡没有孩子，侍奉婆婆非常恭敬周到，婆婆想要她改嫁她始终不肯。婆婆告诉邻居说："孝妇侍奉我很勤苦，我年纪大了，长久拖累年轻人，怎么办呢？"后来，婆婆上吊自杀，婆婆的女儿告到官府说："这个媳妇杀了我母亲。"官吏逮捕了孝妇，她屈打成招认了罪。于公认为这个媳妇以孝顺婆婆闻名，一定不会杀人。太守不听，于公争辩没有结果，于是抱着判决文书在官府中哭泣，因此称病离职，于是杀了孝妇。郡中干旱了三年。后来新太守到任，于公说："孝妇不应当死，前任太守强行判决，灾异大概就在这里吧？"于是太守杀牛，亲自到孝妇墓前祭祀，天立刻下起大雨。

《后汉书》记载：和熹邓皇后名绥，是太傅邓禹的孙女。父亲邓训，担任护羌校尉；母亲阴氏，是光烈皇后堂弟的女儿。皇后五岁时，太傅夫人喜爱她，亲自为她剪发。夫人年纪大眼睛昏花，误伤了皇后的额头，她忍痛不吭声。身边侍从看到觉得奇怪而问她，皇后说："不是不痛，太夫人怜爱我为我剪发，难以伤害老人的心意，所以忍住了。"

《晋书》记载：卫瓘遭祸时，太保主簿刘瑶等人冒着危险收殓卫瓘并安葬了他。楚王司马玮被处死后，卫瓘的女儿给王国臣子写信说："先父的名号谥号还没有列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常常奇怪王国沉默不语。《春秋》记载的缺失，过错在哪里？我悲愤感慨，所以以此示意。"刘瑶等人拿着黄幡，敲击登闻鼓上书陈诉。

又记载：会稽有一位贫寒人家陈氏，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祖父母年纪八九十岁，年老糊涂，又患有严重疾病。母亲不安于家室，遇到寒冷饥饿，女儿们一起到西湖采摘菱角，轮流到集市上卖，从未懈怠，乡里称她们为"义门"。很多人想要娶她们为妻，长女自伤孤苦，发誓不肯出嫁。祖母不久相继去世，三个女儿自己办理殡葬，在墓旁建造了庵舍房屋。

又记载：永兴概中里王氏的女儿，五岁时得了重病，两只眼睛都失明了。生性极为孝顺。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她对着尸体大哭一声，眼中都流出血来，妹妹王娥舔舐她的血，左眼立即复明，当时人称这是孝心感动上天。

《唐书》记载：刘寂的妻子夏侯氏，是滑州胙城人，字碎金。父亲夏侯长云担任盐城县丞，因病失明。碎金于是请求离开丈夫，以终身侍奉父亲。经过十五年，同时侍奉后母，以极孝闻名。到父亲去世时，她哀伤瘦弱几乎承受不了丧事，披头散发赤脚，背土堆成坟，在墓旁建庐居住，每天只吃一顿饭，如此持续多年。贞观年间，皇帝下令表彰其门庭，赐给粮食布帛。

又记载：于敏直的妻子张氏，是营州都督、皖城公张俭的女儿。几岁时父母稍微有病，她就观察脸色，不离左右，日夜探视侍候，像成年人一样。到长大些，更加恭顺。嫁给了延寿公于钦明的儿子于敏直。起初听说父亲张俭有病，就号哭悲伤，期望自己必死。张俭去世后，凶信传到，她号哭一声就气绝身亡。高宗下诏，赐给财物百段，并命令史官编录此事。

又记载：杨绍宗的妻子王氏，是华州华阴人。三岁时生母去世，由继母抚养。到十五岁时，父亲又远征辽东而战死。继母不久也去世。王氏于是收殓生母和继母的尸骨灵柩，并立了父亲的画像，招魂迁葬完毕后，又在墓旁建庐居住，陪伴祖母和父亲的坟墓。永徽年间，下诏说："已故杨绍宗的妻子王氏，出于本心行孝，顺应天性成德。年事已高，体力衰退。因早年隋朝时，父亲死在辽东，她招魂迁葬，背土筑坟，又安葬祖父母等人，竭尽暮年之力，亲自筑造。晨昏悲痛，感动路人。长久思念她的志向行为，值得嘉许褒奖。应当表彰其门庭，以表彰美德。"赐给财物三十段、粟米五十硕。

又记载：孝女贾氏，是濮州鄄城人。当初十五岁时，父亲被同宗人贾玄基杀害。她的弟弟贾强仁年幼，贾氏抚养他，发誓不嫁人。到贾强仁成年，想一起报仇，于是伺机杀了贾玄基，取出他的心肝，用来祭奠父亲坟墓。让贾强仁自己去县衙自首，司法官判处死刑。贾氏到朝廷自陈是自己所为，请求代替弟弟死。高宗哀怜她，特别下诏贾氏和贾强仁免罪，将他们的家迁到洛阳。

又记载：汴州李氏孝女，八岁时父亲去世，灵柩停放在堂上十多年，每天哭泣不止。到长大后，母亲想让她出嫁，她就剪断头发发誓，请求在家终身侍养。到母亲去世时，她哀号毁伤几乎丧命。家中没有男子，她自己办理棺椁，州里敬佩她的至孝，送葬的人有一千多。安葬完毕，在墓旁建庐居住，蓬头赤脚，背土堆成坟，亲手种植松柏数百棵。季昶列举上报她的情况，皇帝下令特别表彰其门庭，赐给粮食布帛。

《颜氏家训》记载：张建的女儿三岁时母亲去世，灵床上的屏风是母亲生前旧物，屋子漏雨沾湿了，拿出来晒，女儿一见，伏在床上流泪。家人奇怪她不起身，于是去抱她，垫席被泪水浸湿，她精神沮丧，不能饮食。家人将要请医生，诊脉后说："这女儿肠断了。"于是便吐血，几天后死亡。内外亲人都怜惜她，没有不悲叹的。

《宣州图经》记载：宛陵管氏的女儿，名瑶，十七岁时，和母亲同睡。母亲被老虎叼走，管瑶哀叫着追赶，因而咬住虎耳坠下，老虎才放开她母亲。管瑶立即背着母亲回家，气绝身亡。武帝表彰她的家门，以旌表孝行。

王韶之《孝子传》记载：周青，是东郡人。母亲生病多年，周青在身旁扶持，身体瘦弱。村里于是凑钱帮助买汤药，母亲病愈，将她许配给同郡的周少君。周少君生病，未能成婚，于是向周青求婚。母亲见到周青，托付给她的父母，周青答应了，不久周少君去世。周青供养公婆十多年中，公婆感动，劝她改嫁，周青发誓"不像石头那样可转"。后来公婆都自杀，小姑告周青杀害。县衙逮捕拷打，于是屈打成招，七月在市上处决周青。周青对监刑官说："请求立一根长竿挂白幡。我如果杀了公婆，血流入地下；如果没有杀，血升上天。"血于是沿着幡竿升上天。

宋躬《孝子传》记载：贾恩，是会稽诸暨人。母亲去世停尸在家，被火灾烧着，贾恩和妻子伯氏号哭冲进火中。火来不及避开，邻近的人来救助，棺材得以保全。贾恩和伯氏二人皮肤毛发焦裂，片刻都死了。元嘉四年，在门上挂匾"孝"，免除三代徭役。

师觉授《孝子传》记载：北宫氏的女儿婴儿子，是齐国人。没有兄弟而父母年老，于是撤去首饰，发誓不嫁人，以奉养父母。国中人听说后，没有不互相带领以孝道请求女儿的。作为赵王后，齐国使者问候，使者说："北宫氏的女儿婴儿子还好吗？她撤去首饰，到老不嫁，以奉养父母，这是帮助君王率领民众行孝啊。"齐王听说后，表彰她的家门以显示异于常人。

《异苑》记载：顺阳南乡县杨丰和女儿杨香在田里收粟米。杨丰被老虎咬住，杨香当时十四岁，手无寸铁，就扼住老虎的脖子，杨丰因此得以逃脱。杨香因诚孝感动，猛兽为之徘徊不前。太守平昌孟肇之赐给钱财谷物，表彰她的家门。

《列女传》记载：陈寡孝妇，是陈地的寡妇。十六岁出嫁，没有孩子。她的丈夫将要从军，嘱咐孝妇说："我有老母亲，我如果不回来，你肯好好照顾我母亲吗？"孝妇说："好。"丈夫果然战死，孝妇供养婆婆不衰减。父母想要她改嫁，孝妇说："受人之托，怎么能抛弃呢！"于是想要自杀。父母害怕，不敢让她改嫁。供养婆婆二十八年，婆婆八十四岁寿终，她卖掉田地房屋来安葬她。

《列女后传》记载：珠崖二义，是珠崖令的后妻和前妻的女儿。女儿名初，十三岁。珠崖多产珍珠，继母把大珠串起来作为臂饰。等到县令去世，要送丧回家。法令规定，携带珍珠入关者处死。继母丢弃了珠子，她的儿子九岁，捡起放在母亲的镜奁中，都不知情。等到关吏搜查，在镜奁中发现珠子，吏问："谁应当承担罪责？"初以为是她的继母拿的，于是自己说："君不幸，夫人解下臂饰丢弃了，我初爱惜它，捡起放在夫人镜奁中，夫人不知道。"母亲也以为是这样的，怜爱她，于是说："这些珠子，是我的臂饰。君不幸，我解下它，心中不忍丢弃，而放在镜奁中，我应当承担罪责。"于是哭泣哀痛感动旁人，关吏拿笔，写不了一个字。关候流泪，终日不能决断，于是说："母子如此有义，我怎能判罪，不忍心加刑。"后来查问，原来是九岁男孩的恶作剧。

又记载：酒泉庞孝妇，是赵君安的女儿，名娥亲。赵君安被同县李寿杀害，而娥亲的三个兄弟同时病亡，李寿于是高兴自贺，以为仇已报。娥亲听说后，暗中想要报仇，准备兵器伺机李寿十多年，在县门前砍杀李寿完毕，到县衙自首。县长认为她义烈，解下印绶离职，想要放走娥亲，娥亲说："报仇杀身，是我的本分；审理案件定罪，是您的常理。怎敢苟且偷生而枉屈国法！"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免罪。太常张奂听说后，嘉奖她，以束帛为礼。

又记载：颍川公孙何，是公孙氏的女儿，十三岁时，仇家报复她的父亲，父亲逃跑得以免死。公孙何和母亲一起逃亡，母亲先遇到仇人，非常高兴，争着要取心肝。公孙何便跑出来，叩头流泪说："老母亲常有重病，将死之人哪里值得残杀来发泄愤怒呢！我是她的儿子，父母所怜爱，不如杀我。"于是杀了她，而放过了她的母亲。

《会稽典录》记载：孝女曹娥，是上虞人。父亲曹旴，能弹唱，是巫师。五月五日，在县里逆江而上迎婆娑神，落水而死找不到尸骨。曹娥十四岁，于是沿江号哭，日夜不停声。过了十七天，于是投江而死。县长将曹娥改葬在路边，为她立碑。

《益部耆旧传》记载：孝女雄，是犍为人。父亲江和，担任县功曹。县长派遣江和送文书到郡太守处，乘船坠入湍急水流中，死亡，尸体没有回来。雄昼夜号哭，心中不想活下去。她生的两个儿子，都才几岁，于是各做一个袋子，装上珠环系在儿子手臂上，多次说诀别的话。家人常常防范她，过了一百多天后渐渐松懈，雄于是乘小船到父亲落水处痛哭，于是自己投水而死。弟弟江贤，那天晚上梦见雄告诉他说："六天后，将和父亲一起出来。"到日期去等候，果然和父亲互相扶持浮在江上。郡县长官上表为雄立碑，画了她的像。

《续述征记》记载：梁邹城西有笼水，发源于长城山，一直向北流到梁邹西，注入济水。有人说这是齐地的孝妇，诚心感动神明，泉水从室内涌出。（事情见于水部。）

《晏子春秋》记载：齐景公喜爱一棵槐树，命令官吏守护，触犯槐树的受刑，伤害槐树的处死。有人不知道禁令，路过而触犯了槐树，官吏逮捕并拘禁了他，将要加罪。他的女儿前往晏子家说："贱妾请对相国说句话。我听说贤明的君王不因为禽兽伤害人，如今君王因为树木的缘故要杀我的父亲，我恐怕损害了贤明君王的道义。"晏子第二天早朝，向君主报告了这件事。景公命令官吏撤去守护槐树的差役，释放了触犯槐树的囚犯。

《纪闻》记载：吴国宣城郡青阳县有个叫梅根冶的地方，住着一位孝女李娥。她的祠庙建在会阜山顶，周围林木繁茂，方圆十里之内，当地人都不敢砍柴，恭敬地侍奉她，每天供奉水草。李娥的父亲在吴大帝孙权时期担任铁官，负责冶炼铸造兵器。有一天晚上，炼金的炉火燃尽，但金却没有流出。当时吴国刚刚建立，法令极为严厉，凡是损耗官府财物达到十万的，就要判处斩首，还要加倍抄没家产。而李娥父亲损耗的数目超过了十万。李娥当时十五岁，非常悲痛，趁着炉火猛烈，纵身跳入炉中，火焰冲天而起，于是金液沸腾涌出，溢满炉口。李娥脚上穿的一双鞋浮出炉外，她的身体却融化了。那些金汁顺着炉膛流下，形成沟渠，泉水奔涌二十里，汇入江水。这次冶炼共收取金子亿万斤，沟渠里的铁至今还在。所以吴地习俗，每当冶炼铜铁时，必定为李娥立祠祭祀，并祈求福佑。

《歙州图经》记载：章顼是歙县合阳乡人。他的妻子程氏带着两个女儿进山采药，程氏被猛虎咬住拖走，两个女儿悲愤哭喊，拉着母亲的衣服与老虎奋力争夺。老虎于是放开了程氏，程氏因此得救。当时刺史刘赞嘉奖她们，供给汤药，免除她家的赋税，并把乡名改为“孝女乡”。

《宣室志》记载：郑邯是个农民。天宝年间，他母亲生病，有人告诉他说吃杏子可以治愈。他的妻子杨氏说：“这不是应季的东西，必须辛苦寻找，希望上天哀怜赐予。你暂且雇工耕作侍奉病母，我想要走遍城乡寻找，也许能像解叔谦、丁公藤那样感动上天。”于是她到邻郡改换装束扮成男子出行。忽然在路边荒草丛中发现一颗杏子，她悲喜交加，拜了两拜取回来，洗净后带回家。她奉给婆婆说：“别的郡有人同情我们的事，给了这颗杏子。”婆婆高兴地吃了，病情渐渐痊愈。第二年夏天忽然有一天，雷声大作，狂风呼啸，房屋摇动轰隆声不断，好像就在屋檐边聚集。乡里人大惊失色，逃走的不可计数。杨氏哭着告诉婆婆说：“去年冬天我把荒草中的杏子给您吃，谎称是别人给的，如今上天要惩罚我死，从此永别了。”于是她伸开双臂站在庭院中，详细陈述了这件事。话没说完，忽然有声音好像从庭院中发出，乌云昏暗，默默无法辨别。不久杨氏觉得手臂像托着千斤重物，沉重得抬不起来。过了很久天才放晴，一看，有两条金龙，长数尺，盘绕在她的左右手臂上。龙顶上刻着字说：“赐给杨氏。”从此她家日益丰裕，成为富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