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八

盛弘之的《荆州记》记载：襄阳城北，河水非常深，先前有蛟龙，每年经常为害。太守邓遐，气概果敢谦逊，拔剑跳入水中，蛟龙缠绕他的脚，邓遐趁机挥剑将蛟龙砍成几段，鲜血染红了河水，从此再也没有蛟龙为患。

干宝的《搜神记》记载：东越闽中有一座山岭，高几十里。山下北边低洼处有一条大蛇，长七八丈，粗十多围，常常祸害都尉和高级官吏。他们梦见巫师，说蛇想要吃童女。于是每年八月初一祭祀送童女到蛇穴，蛇就吞吃她们，已经用了九个女孩。将乐县李诞有个小女儿名叫李寄，应募前往。她请求得到好剑和咬蛇的狗，做了几斛糍粑，用蜜糖浇灌，放在蛇穴口。蛇出来，头大如粮仓，眼睛像直径二尺的镜子，先吃糍粑，李寄便放狗咬蛇，用剑砍杀蛇，得到九个女孩的头骨。越王于是娶李寄为王后。

《汉末英雄记》记载：公孙瓒被任命为辽东属国长史，与敌军连年交战，每次遇到紧急情况，就神色严厉愤怒，如同奔赴仇敌，望见尘土就奔驰冲杀，接着连夜作战。敌军熟悉公孙瓒的声音，畏惧他的勇猛，没有敢侵犯他的。

《越绝书》记载：越王向吴国请求臣服，吴王答应了。伍子胥非常愤怒，眼睛像夜光一样明亮，声音像咆哮的老虎，说：“这是越国未经交战就屈服，是上天赐给吴国的，难道要违背天意吗？我希望君王赶紧制服他们。”吴王不听，还是答应了。

又记载：阖闾厌恶王子庆忌，向伍子胥询问。伍子胥说：“我有一位在国中交往深厚的人，他身材矮小，名叫要离。我曾经见他羞辱壮士菑丘䜣。菑丘䜣是东海边上的人，为齐王出使吴国，经过淮河渡口想要饮马，水神出来抓住菑丘䜣，菑丘䜣大怒，袒露一只胳膊，拿着剑跳入水中与神战斗，杀死两条蛟龙和一条龙，连续几天才出来，瞎了一只左眼。于是来到吴国，在朋友聚会的座位上。菑丘䜣依仗自己与神战斗的勇猛，轻视士大夫。要离与他面对面坐着，就对他说：‘我听说勇士的战斗，与太阳战斗的不移动日晷，与鬼战斗的不转身，与人战斗的不发出声音，活着去死着回，不愿受辱。现在你在泉水之中与神战斗，失去了马和车夫，又遭受眼睛残疾的损伤，身体残废名声受辱，这是勇士的耻辱，你却在朋友旁边自我骄傲，怎么忍心辜负这些呢？’于是，菑丘䜣最终积恨愤怒，还没来得及说话，在座的人就劝解开了。菑丘䜣旧恨未消，夜间前往攻击要离。要离告诫他的妻子说：‘前些天我在大众的座位上羞辱了壮士菑丘䜣，他是勇士，有受人侮辱而不报复的怒气，余恨未消，夜里一定会来，千万不要关门。’菑丘䜣果然来了，进门不关门，上堂不关闭，入室不守卫，要离披散头发仰面躺着。菑丘䜣于是手拔剑揪住要离，说：‘你有三条该死的过错，你知道吗？’要离说：‘我不知道。’菑丘䜣说：‘你在众人面前羞辱我，这是第一死；回家不关门，这是第二死；躺着不守卫，这是第三死。你有三条死罪，即使想不愤怒，能行吗？’要离说：‘我没有三条死罪，你有三个不贤的惭愧，你知道吗？’菑丘䜣说：‘我不知道。’要离说：‘我在千人之中羞辱你，你不报复，这是第一个不贤；进门不惊慌，上堂无声响，这是第二个不贤；先拔剑，抓住我的头才敢说话，这是第三个不贤。你有三个不贤的惭愧却想除掉我，难道不卑鄙吗！’于是，菑丘䜣仰天叹息说：‘我的勇猛，没有人敢相比，如此指责我的人，要离竟然在我之上！’这是天下的壮士啊。”

刘彦明的《敦煌实录》记载：索苞有文武才能，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郎中，每次征伐克敌，勇冠三军，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关羽。宋澄在金城，被三千步行的羌人包围，困守孤堆，即将被攻破消灭，索苞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挥剑冲入敌阵，径直进入与宋澄对坐，拍头拍掌大笑。羌人都佩带盾牌，拔出刀从四面逼近。索苞对宋澄说：“你只管安心，看我击退他们。”于是拉开弓搭上箭，绕着捶射箭，没有不随着弦声倒下的，都射穿盾牌，立即杀死三十多人，受伤的以百计，羌人随即散逃。人们称他为神。

《严玄三将论》记载：王翦作为秦国将领灭掉燕国，燕王喜逃奔东夷。秦王说：“齐国和楚国哪个先打？”李信说：“楚国土地广阔，齐国土地狭小，楚国人勇敢，齐国人胆怯，请求先从容易的入手。”

袁准《正论》记载：军队有三种勇敢：君主爱护百姓的勇敢，有威严刑罚的勇敢，赏赐取信于民的勇敢。所以仁爱施加于下属，就有必死的百姓。

刘向《新序》记载：田恒将要弑杀国君，六个勇士劫持了子川捷，说：“你听从我们，我们就分齐国的一半给你；不听从我们，现在就死在这里。”子川捷说：“你们想要我听从，是认为我有智慧吗？臣子弑君，不是智慧；认为我有仁义吗？见利而背叛君主，不是仁义；认为我有勇气吗？用兵器威胁我，恐惧而顺从你们，不是勇气。假使我这三者都没有，顺从你们，不会长久受到你们的尊重；如果我有这三者，终究不会听从你们。”于是放了他。

又说：勇士一声呼喊，三军都退避，这是士人的真诚。勇士孟贲，在水里行走不躲避蛟龙，在陆上行走不躲避虎狼，发怒吐气，声音响动天空，到他死的时候，头被砍断。不运用仁而运用武力，当时虽然痛快，自身一定没有后代，因此孔子勤勉地推行仁。

又说：齐国派淳于髡到楚国。淳于髡身材矮小，楚王很轻视他。对他说：“齐国没有人了吗？派你来，你有什么长处？”淳于髡回答说：“我没有什么长处，腰中有一把七尺长的剑，想要斩杀无礼的君王。”楚王说：“停，我只是开玩笑罢了。”于是与淳于髡一起饮酒。

又说：秦王用五百里土地封给鄢陵君，鄢陵君推辞不接受，派唐且去感谢秦王。秦王忿然变色，愤怒地说：“你难道没有见过天子发怒吗？”唐且说：“我未曾见过。”秦王说：“天子发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且说：“大王也曾见过平民百姓发怒吗？”秦王说：“平民百姓发怒，不过是脱掉帽子光着脚，用头撞地罢了，有什么难知道的？”唐且说：“这是庸人小民发怒，不是平民百姓发怒。专诸刺杀王僚时，彗星袭击月亮，流星白天出现；要离刺杀王子庆忌时，苍鹰扑击在高台上；聂政刺杀韩王时，白虹贯穿太阳。这三个人都是平民发怒。加上我将是四个勇士，不发怒则已，一怒就伏尸两人，流血五步。”于是按着匕首，站起来看着秦王说：“现在就要这样了。”秦王脸色大变，长跪说：“先生请坐，我明白了。”鄢陵君仅仅凭借五十里地存在，难道只是依靠先王的缘故吗？（《史记》中邹阳上书说：白起长平之战，太白星侵昴星；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白虹贯穿太阳。）

又说：林既穿着皮衣去朝见齐景公。齐景公说：“这是君子的衣服呢？还是小人的衣服呢？”林既变色说：“服饰怎么能用来揣测士人的品行呢？从前楚国佩长剑戴高冠，令尹子西就出自那里；齐桓公穿短衣戴深沟冠，管仲、隰朋就出自那里；越国纹身剪发，范蠡、大夫种也出自那里；西戎穿左衽衣服扎结带子，由馀也出自那里。如果像您说的穿大裘就应当有大称号，穿羊裘就应当学羊叫，现在您穿狐裘朝会，难道不会变化吗？”齐景公说：“你自认为勇悍吗？”林既说：“登高临危而眼睛不眨、脚不颤抖，这是工匠的勇悍；入深泉取蛟龙，捉住鼋而出，这是渔夫的勇悍；入深山刺虎豹、抱熊而出，这是猎人的勇悍；至于艰难中断头裂腹、暴骨流血于荒野，这是武士的勇悍。如今我身处广庭，变色争辩，冒犯活着的君主的愤怒，前面即使有乘坐高车的赏赐，也不会为之动心，后面即使有斧钺的威吓，也不会为之恐惧，这就是我认为的勇悍。”

刘敬升的《异苑》记载：荆州上明的江边常有蛟龙，洗澡打水的人每年都难免死亡。升平年间史官陈郡人邓遐，字应延，一向勇健，愤怒地跳入水中寻找蛟龙，找到后便与它搏斗，随即拖到岸上，想要砍杀。母亲告诉他说：“蛟是神物，怎么可以随便杀害，现在可以诅咒它，让它不再为害。”邓遐诅咒后放了它，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这种祸患。（盛弘之《荆州记》说：“挥剑砍蛟，血流染红船水。”其余相同。）

《太公六韬》说：最大的勇敢不表现勇敢。

又说：用死来换取别人叫做勇。

又说：文王问太公说：“守卫国土怎么办？”太公说：“遇到危险而不恐惧的，是勇敢。”

又说：武王问太公说：“陈列士卒的方法是什么？”太公说：“军中有非常勇敢、强暴有力的，集中编为一队，叫做陷阵之士；有筋骨强壮、力气很大，能摧毁金鼓、灭绝旌旗的，集中编为一队，叫做勇力之士。”

《老子》说：勇于敢做就会死，勇于不敢就能活。

《庄子》记载：孔子在宋国游历，匡人围了好几圈而孔子弦歌不停。子路进来见孔子，问道：“被围了好几层，还弦歌不停，为什么呢？”孔子说：“仲由，过来，我告诉你。水行不避蛟龙的，是渔父的勇敢。陆行不避兕虎的，是猎人的勇敢。刀剑交错在面前，视死如生的，是烈士的勇敢。知道穷困有命、知道勇敢有时机、面临大难而不恐惧的，是圣人的勇敢。仲由你安心吧！我的命运是有安排的！”没过多久，带甲的人进来，辞谢说：“以为是阳虎，所以包围了。现在不是，请允许我们告辞退去。”

又说：田光回答太子说：“我私下观察太子的门客，没有可用的：夏扶是血气之勇的人，发怒而脸变红；宋臆是脉勇的人，发怒而脸变青；武阳是骨勇的人，发怒而脸变白。我所知道的荆轲是神勇的人，发怒而脸色不变。”

又说：阖庐在五湖试验他的百姓，剑都加在肩上，地上流血，几乎不能停止。

又说：最大的勇者不争斗，最大的军队不劫掠。

又说：齐国两个喜欢勇敢的人，一个住在东城，一个住在西城。突然在路上相遇，说：“暂且一起喝酒吧？”喝了几杯后说：“暂且找点肉吃吧？”一个人说：“你是肉，我也是肉，还找什么肉？”于是只喝酒。接着抽出刀互相吃对方，直到死为止。像这样的勇敢，不如没有勇敢。

又说：齐庄公时，有个士人叫宾卑聚，梦见一个壮士，戴白绢帽子，穿粗布衣服，白鞋黑剑，跟在他后面斥责他，唾他的脸，他惊慌地醒来，原来只是梦。第二天，叫来朋友告诉他说：“我从小喜欢勇敢，六十岁没有受过挫折侮辱；昨夜受辱，我要找到那个人。找到就算了，找不到就死。”每天早晨站在路口，三天没找到，回去自杀了。

又说：兵器，是天下的凶器；勇敢，是天下的凶德。拿起凶器施行凶德，是出于不得已。

《吕氏春秋》记载：楚国有个叫佽飞的人，在江边得到一把宝剑，于是返回，渡江到中流时，两条蛟龙夹绕他的船。佽飞说：“你们曾见过两条蛟龙绕船而船还能活命的人吗？”船夫说：“不曾见过。”佽飞挽起袖子露出胳膊，脱去衣服拔出宝剑说：“这是江中的腐肉朽骨罢了。”拿着剑跳入江中刺蛟，杀死蛟龙后又回到船上，船上的人都得以活命。楚王听说后，任命他执圭的官职。

《抱朴子》说：奔赴刀剑而忘掉生死，在山谷中搏斗兕虎的，是勇敢的人。

《韩非子》记载：越王勾践想要百姓轻视死亡。外出看见一只发怒的青蛙，于是向它凭轼致敬说：“因为它有气概的缘故。”第二年，百姓献上人头的有十多人。由此看来，赞誉足以杀人啊。

《孟子》记载：晋国有个叫冯妇的人，善于打虎。野外有一群人打虎，老虎靠着山角没有人敢招惹，冯妇快步上前迎接，挽起袖子下车，众人都很高兴。（赵歧说：冯是姓，妇是名。）

梁惠王说："我有毛病，我喜欢勇敢。"孟子回答说："大王请不要喜欢小勇。手按着剑怒目而视，说：'他怎敢抵挡我！'这是普通人的勇敢，只能抵挡一个人。《诗经》说：'文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军队。以此阻止侵犯莒国的敌人，以此厚增周朝的福运，以此回应天下人的期望。'这是文王的勇敢。一个人横行于天下，武王以此为耻，这是武王的勇敢。武王一旦发怒就能安定天下的人民，如今大王如果也发怒而安定天下的人民，人民唯恐大王不喜欢勇敢呢。"

杨雄《法言》说：有人问什么是勇，回答说："轲。"问："什么轲？"回答说："轲指的是孟轲。像荆轲那样的人，君子难道认为他是盗贼吗？"有人问孟轲的勇敢，回答说："在义上勇敢，在德上果决，不因贫富、贵贱、死生而动摇他的心。对于勇敢来说，他大概接近了吧？"

《孙卿子》说：有三种勇敢：对上不侍奉乱世的君主，对下不治理乱世的百姓，没有贫穷富贵的分别。天下人了解他，就想与天下人共同欢乐；不了解他，就独自傲然立于天地之间而不畏惧，这是上等的勇敢。礼法恭敬、心意俭朴，轻视财物而看重贤人，遇到不贤的人敢于加以废弃，这是中等的勇敢。轻视生命而看重财物，以胜过别人为心意，这是下等的勇敢。

《尸子》说：孟贲说："生命与勇哪个更重要？勇。高贵与勇哪个更重要？勇。富裕与勇哪个更重要？勇。这三样东西是人所难以得到的，但都不足以交换勇，这就是他能震慑三军、降服猛兽的原因。"

又曰：田成子问什么是勇，颜歜聚的回答不恭敬。田子的仆人手按剑说："改变说法就能活，不改变就处死。"歜聚说："如果死后有知觉，我如今活着就是这样。这正是我用来使你畏惧而你反而使我畏惧的原因。"

又曰：圣人蓄养仁而不以仁为主，蓄养智而不以智为主，蓄养勇而不以勇为主。从前齐桓公被鲁君胁迫，而献出百里土地；勾践在会稽被胁迫，而亲身做了三年奴仆；赵襄子被知伯胁迫，而以颜面为羞愧。最终，齐桓公使鲁君称臣，勾践灭掉吴国，赵襄子诛杀知伯，这就是所谓的勇敢而能示弱。

《慎子》说：有勇敢而不发怒，反而与怯懦等同。

《胡非子》说：曹刿，是一个平民百姓，穿着布衣草鞋的人。只是不发怒，一旦发怒就劫持了万乘大国的军队，保存了千乘之国，这就是所谓的君子之勇，是勇敢中可贵的。

又曰：屈将子喜欢勇敢，见到胡非而问道："听说先生反对争斗，有说法就可以，没有说法就处死你。"胡非说："我听说勇敢有五个等级：身背长剑，奔赴丛林，折断兕牛豹子，搏击熊罴，这是猎人的勇敢；身背长剑，奔赴深泉，折断蛟龙，搏击鼋鼍，这是渔人的勇敢；登上高危之处，鹤立四望，脸色不变，这是陶匠的勇敢；如果怒视必杀，这是执法的勇敢。从前齐桓公攻打鲁国，曹刿听说了，冲入齐军，见到桓公说：我听说君主受辱臣子该死，您退兵就可以，不退兵我就用血溅到您身上。桓公害怕了。管仲说：与他盟约然后退兵。曹刿一个平民，一怒而击退齐军，这是君子之勇；晏婴一个平民，一怒而阻止崔子的叛乱，也是君子之勇。五种勇敢不同，公子将如何选择？"屈将很高兴，说好，于是解下长剑，摘下高冠，而请求做弟子。

《淮南子》说：夏桀的力量，能钩断绳索，熔炼铁锥，移动大牲口。水中杀死鼋鼍，陆地搏击熊罴，然而商汤用战车三百辆，在鸣条困住他，在焦门擒获他。由此看来，勇敢不足以统治天下。智慧不足以依靠，勇敢不足以作为强盛。

张华《博物志》说：脍育的勇敢。

刘义庆《徐州先贤赞》说：徐盛，字文响，琅琊莒人。遭遇战乱客居吴地，以敦厚正直、勇气闻名。魏王出兵濡须，孙权每次挑选出战的人，徐盛常常在前。魏国曾大举出兵横江，徐盛与诸将一同前往讨伐。当时乘坐的战舰遇到风，搁浅在岸边，诸将恐惧，没有敢出来的，徐盛独自率人上船砍杀贼兵，贼兵三次被击退逃走，杀伤很多，风停了得以返回。孙权非常赞赏他的勇壮。

应璩《与许子俊书》说：您以刚强正直的盛年，拥有不受约束的强劲勇敢，将发挥咆哮老虎的威势，施行霜雪般的诛杀，擒获吴国枭雄蜀国，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而刘备不下山，孙权不出水，武力不振奋，猛气蓄积勇气，其毒害如何？

《蔡谟书》说：祖士稚，从前葬在雍丘城内。祖约在寿春时，贼兵占据雍丘，祖约派遣路永率领数百人，夜里攀缘进入雍丘城交战，并打开坟墓抬着灵柩，越城而出，直接返回寿春。路永的勇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