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

《毛诗》说：《汉广》，是讲德政广被。文王的教化，覆盖南方各国，美政流行于江汉地区，没有人想要违礼，追求却得不到。“南方有高大的树木，不能在树下休息。汉水边有游玩的女子，不能去追求她。汉水多么宽广，不能游过去。江水多么悠长，不能乘筏渡过。”

又说：《行露》，是召伯审理案件的事。衰乱的风气逐渐消失，贞信的教育兴起，强暴的男子不能侵犯贞洁的女子。“谁说麻雀没有嘴，为什么啄穿我的屋？谁说你没有成家，为什么把我送进狱？即使把我送进狱，你家也不够娶我的条件。”

又说：《柏舟》，是共姜自己发誓的诗。卫国的太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守节，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不答应，所以作这首诗来决绝。“荡起那柏木船，在那河中央。那人额前垂着两绺头发，实在是我要嫁的对象。到死也不会有二心！母亲啊天啊，为什么不体谅人啊！”

《礼记》说：文伯去世时，敬姜靠着他的床不哭，说：“从前我有这个儿子，我认为他将成为贤人。我未曾和他一起去过公室。现在他死了，朋友和各位臣子没有流泪的，而家中女眷都放声痛哭。这个儿子，一定在礼仪上有许多缺失啊！”

《穀梁传》说：宋国发生火灾，伯姬去世。《传》说：“把去世的日子放在火灾事件之上，是因为她因火灾而死。她因火灾而死是怎么回事？伯姬的住所失火。身边的人说：‘夫人稍微避一下火吧？’伯姬说：‘妇人的规矩，如果傅母不在，夜晚不能下堂。’于是被火烧死。妇人以贞节为行为准则。伯姬的义行，完全符合妇道。详细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赞许伯姬。”

《战国策》说：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悬赏千金。过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聂政的姐姐听说后，说：“弟弟极其贤能，他爱护我的身躯，不想毁了我的名声，这不是弟弟的本意。”于是她到韩国，看到尸体，说：“勇敢啊！现在死了却没有名声，父母已经去世。没有兄弟，这是因为我啊。爱惜自身而不张扬弟弟的名声，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抱着尸体哭泣，说：“这就是我的弟弟，轵县深井里的聂政。”然后在尸体旁自杀。晋、楚、齐等国的人听说后，说：“不只是聂政有才能，他的姐姐也是烈女。”

《史记》说：巴地的寡妇清，她的祖先得到丹砂矿，独占其利好几代，家产不可计量。寡妇能够守住家业，用财富保卫自己，不被侵犯。秦始皇认为她是贞节妇女，以宾客之礼对待她。

袁弘《后汉纪》说：当初，弘农王唐姬，是前会稽太守唐瑁的女儿。弘农王去世后，父亲想让她改嫁，她不听从。等到关中失陷，她被李傕掳掠，不敢说明自己的身份。李傕想娶她为妻，唐姬不答应。尚书贾诩听说后，认为应该给她加封爵号。于是，把她接来安置在园中，拜为弘农王妃。

谢承《后汉书》说：曹节的弟弟曹破石，担任越骑校尉。越骑营中有一位五伯的妻子，容貌美丽，曹破石向她求取，五伯不敢违抗。妻子坚持不肯去，于是自杀。

鱼豢《魏略》说：庞毓的外祖父被人杀害。他的两个儿子年幼，不能报仇。庞毓的母亲乘车外出，在府门外与仇家相遇，于是拔刀下车，亲手砍死了仇人。州郡认为一个女人能这样做是义举，放了她没有追究。等到庞毓长大，节操品行也这样，所以酒泉郡在厅壁上画了她母子二人的像，并刻铭文赞颂。

谢灵运《晋书》说：刘曜、王弥进入京城，焚烧宫庙和六宫，侮辱愍怀太子妃。太子妃拔出刀抵抗贼人说：“我是皇太子妃，按道义不能被逆胡玷污。”于是被害。

何法盛《晋中兴书》说：张茂当初起义讨伐贼人，陈武一郡得以保全。中宗初年，被征召为主簿，中兴后多次升迁至太子右卫率，外任吴国内史，被沈充杀害。张茂的妻子陆氏，散发家财，聚集义军帮助朝廷讨伐沈充。她到朝廷上书，陈述张茂的忠节，下诏褒奖感叹，追赠张茂为太仆卿。

邓粲《晋纪》说：前始兴太守尹虞在巴陵起兵，号称监军征讨杜弢，连续作战逐渐得胜，于是进军长沙，被杜弢消灭。起初战败时，杜弢掳掠了尹虞的两个女儿，都是国色天香，想要娶她们为妻。女儿不肯，说：“我们的父亲是二千石的官员，我们终究不会做贼人的妻子，只有一死而已。”等到尹虞攻打贼人时，贼人杀了她们。

又说：散骑常侍梁纬的妻子辛氏，是陇西人。刘曜想要娶她，派人把她扶走。她于是坐在地上哭，跟随的人也哭，刘曜把她们一起杀了。

又说：广平太守崔谅上表举荐谷孰县令崔希的儿子崔休的妻子石氏，她十几岁时就被乡里宗族推崇。嫁到郑家后，被九族敬重。崔休前妻的女儿从小失去母亲，父亲崔希临终时，有一个庶子叫沉生。当时汉末大乱，崔希命令抛弃这个孩子。石氏说：“怎么能让公公疼爱的孩子无法存活呢？我宁愿割舍对亲生孩子的恩情来保全这个需要救助的孩子。”她抚养沉生和前妻的女儿，力量不能同时兼顾，九年之中，三次没有养活自己的孩子。

《梁书》说：王僧辩的母亲贞敬太夫人，姓魏。王僧辩的父亲王神念在天监初年率领部众占据东关，退守合肥巢湖以西，于是娶她为妻，生了王僧辩。她性格非常安详平和，善于安抚接洽，家中内外的人，没有不怀念她的。当初，王僧辩被关进监狱，夫人流泪步行，准备去谢罪，世祖不见她。当时贞惠世子受世祖宠爱，军国大事常询问他。夫人前往宫门，自己陈述没有教导好儿子，涕泪呜咽，众人都同情她。等到王僧辩被释放出来，夫人深切地责备勉励他，言辞神色都很严厉。说：“人侍奉君主，只需要忠诚刚烈，这样不仅能保佑当世，也能造福子孙。”等到王僧辩收复旧都，功盖天下，夫人常常自己谦逊退让，不因富贵而傲慢待人，朝野都称赞她，称她是明哲的妇人。

崔鸿《前秦录》说：苻登的妻子毛氏，是毛兴的女儿。她擅长骑射，营垒被攻陷后，仍然弯弓骑马率领几百名壮士与姚苌交战，杀死贼人七百多，因寡不敌众，被姚苌抓获。毛氏有姿色，姚苌想要收纳她，毛氏骂道：“天子皇后，怎么能被贼羌侮辱。”姚苌杀了她。

崔鸿《前赵录》说：陕地有个妇人十九岁，守寡，侍奉婆婆和小姑很谨慎，她家想强迫她改嫁，这个妇人毁坏自己的面容发誓。

崔鸿《后凉录》说：建中将军、辽东太守吕宪的妻子苻氏，十五岁，有姿色，吕宪去世后她就自杀了。

《后凉录》说：当初，吕绍死的时候，美人敦煌张氏，十四岁，出家为尼，善于辩论，有姿色，吕隆见到她很喜欢，派中书郎裴敏去游说她。张氏善于说理，裴敏被她折服。吕隆亲自逼迫她，张氏说：“我钦慕佛法，所以投身佛门，而且一旦被人侮辱，我发誓不毁坏节操，如今这样逼迫，难道不是命吗。”她登上门楼跳下，两条腿都摔断了，口中念诵佛经，不久就死了。

又说：吕超杀了吕纂，吕纂的王后杨氏和几个侍婢，把吕纂安葬在城西。吕超问杨氏玉玺在哪里？杨氏生气地说：“已经全都怀揣着了。”杨氏有国色，吕超想娶她为妻，对杨氏的父亲杨桓说：“王后如果自杀，灾祸会牵连你的宗族。”杨桓把这话告诉杨氏，杨氏说：“父亲本来就把女儿卖给氐人以图富贵，一次已经够过分了，还能让女儿再次被氐人侮辱吗？”杨桓无法强迫她，杨氏于是自杀。

《后魏书》说：泾州贞女仙氏，许配给彭老生为妻，聘礼已经下完，但未成婚。她一向贞洁贤淑，家境贫寒，常自己舂米打水，来供养父母。彭老生就去逼迫她，仙氏说：“和你虽然礼聘已定，但两家多有变故，还未曾相见，怎么能不禀告父母就擅自来侮辱我！如果非要行非礼之事，我只有一死而已。”于是不肯顺从。彭老生发怒杀了她，取走她的衣服。仙氏还能说话，临死对彭老生说：“我前世有什么罪过，与你相遇。我之所以坚持守节，难道是想有所求吗？正是想好好侍奉你。如今反而被你杀死，如果灵魂有知，自然应当报仇。”说完就死了。彭老生拿着仙氏的衣服和珠璎到他叔叔家，告诉叔叔。叔叔说：“这是你的妻子，为什么杀了她，上天不会保佑你。”于是把他抓起来送到官府。太和七年，有关部门判他死罪。下诏说：“彭老生不仁，侵犯贞洁善良的女子，考虑到他的强暴行为，可以诛杀。而仙氏守礼守节，至死不渝，虽然出身微贱，行为符合古训，应该赐予美名，以表彰她的风范节操。在她的墓前立碑表彰善行，赐号贞女。”

又说：勃海封卓的妻子，是彭城刘家的女儿。结婚一晚，封卓在京城做官，后来因事被处死。刘氏在家，忽然做梦，知道封卓已死，哀哭不止。嫂子们劝她也不停，后来果真传来噩耗，于是愤恨叹息而死。当时的人把她比作秦嘉的妻子。中书令高允感念她的义节高尚而名声不显，为她作诗。

又说：平原鄃县女子孙男玉，丈夫被零县人杀害。她追捕到仇人，孙男玉想亲手杀了他，她弟弟劝阻她，她不听。孙男玉说：“女人出嫁后，以丈夫为天，应当亲自报仇雪恨，怎么能借助别人的手！”于是用棍子打死了仇人。有关部门判处她死罪并上报，显祖下诏说：“孙男玉重视节操而轻视生命，为道义而犯法，根据情理定罪，理应原谅，特别赦免她。”

《隋书》说：杨庆，王世充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任命他为荥州刺史。等到王世充即将失败，杨庆想带妻子一同回长安。他妻子告诉他说：“国家把我嫁给您，是为了表示厚意，结联您的心。如今叔父处境窘迫，家国将要危亡，而您不顾婚姻之谊，辜负嘱托。为保全家族考虑，这不是我所能责备您的。我如果到了长安，不过是您家中的一个婢女罢了。要我有什么用？希望您送我回去，就是您的恩惠了。”杨庆不答应。他的妻子于是沐浴梳妆，服毒而死。杨庆后来归附大唐，担任宜州刺史。

又说：玄务光的母亲，是范阳卢家的女儿。小时候喜欢读书，行为举止合乎礼法。壮年守寡，几个孩子年幼弱小，家境贫困不能上学，卢氏常常亲自教授他们，用道义勉励他们，世人因此称赞她。仁寿末年，汉王杨谅起兵反叛，派将领綦良到山东攻占地盘。綦良任命玄务光为记室。等到綦良失败，慈州刺史上官政到玄务光家，见到卢氏，喜欢并逼迫她，卢氏以死发誓。上官政为人凶悍，非常愤怒，用蜡烛烧卢氏的身体。卢氏意志更加坚定，最终不屈从。

又说：孝女王舜，是赵郡王子春的女儿。王子春与堂兄王长忻不和，正值北齐灭亡之际，王长忻和他的妻子一起谋杀了王子春。王舜当时七岁，有妹妹王粲五岁，王璠两岁，一起孤苦无依，寄居在亲戚家。王舜抚养两个妹妹，恩义深厚。而王舜暗中怀有报仇之心，王长忻完全没有防备。姐妹们都长大了，亲戚想嫁她们，她们总是拒绝不从。王舜秘密地对两个妹妹说：“我们没有兄弟，致使父亲的仇不能报。我们虽然是女子，活着还有什么用？我想和你们一起报仇，你们意下如何？”妹妹们都流着泪说：“只听从姐姐的命令。”当天夜里，姐妹们各拿刀翻墙进去，亲手杀了王长忻夫妻，然后到父亲墓前祭告。于是到县衙自首请罪，姐妹们都争着说是主谋，州县不能判决。高祖听说后赞叹，特别赦免了她们的罪。

又说：韩觊的妻子，是洛阳于家的女儿，字茂德。父亲于实，是北周的大左辅。于氏十四岁时，嫁给韩觊。虽然生长在富贵之家，门第显赫，但行为遵循礼法，自身节俭，宗族敬重她。十八岁时，韩觊从军战死，于氏哀伤过度，瘦骨嶙峋，悲痛感动路人。每到早晚祭奠时，都亲手捧持祭品。等到服丧期满，她父亲因为她年轻且没有儿子，想让她改嫁。她发誓没有二心。父亲又让家人反复劝说，于氏日夜哭泣，剪断头发发誓。她父亲感慨伤感，于是不再强迫她改变志向。于是收养了丈夫弟弟的儿子于世隆作为后代，亲自抚养教育，爱他如同亲生，教导有方，最终能够成材。自从守寡以后，只有时回娘家，至于亲戚家，绝不来往。有尊卑不同的人来拜访她，送迎都不出庭院。吃蔬食穿布衣，不听音乐，这样过了一生。

还有记载说：裴伦的妻子是河东柳家的女儿，年轻时就有良好的风范教养。大业末年，裴伦担任渭源县令。恰逢薛举叛乱，县城被叛贼攻陷，裴伦遇害。柳氏当时四十岁，有两个女儿和三个儿媳，都长得很美。柳氏对她们说："我们遭遇祸乱，你们的父亲已经死了，我自问无法保全你们。我们家风一贯清正，道义上不能受辱于群贼，我将与你们一同赴死，怎么样？"女儿们都流着泪说："只听从母亲的决定。"柳氏自己跳进井中，她的女儿和儿媳们相继跟着跳下去，都重叠着死在井里。

又有记载说：赵玄楷的妻子是清河崔家的女儿。她的父亲崔儦，在《文学传》中有记载。家中一向有良好的风范，子女都遵守礼法。赵玄楷的父亲是仆射，家中钱财丰裕，看重崔家的门第声望，用丰厚的聘礼迎娶了崔氏。赵玄楷非常敬重崔氏，即使管理私事，也不随便说笑，进退举止和衣着打扮，都合乎礼仪规范。宇文化及反叛时，赵玄楷跟随他到了河北，想要返回长安。走到滏口时，遇到盗贼抢劫，赵玄楷只身逃脱。崔氏被贼人抓住，贼人请求让她做妻子，崔氏对贼人说："我是士大夫的女儿，仆射儿子的妻子，如今家破人亡，自当立即赴死。让我做贼人的妻子，终究不能。"群贼撕破她的衣服，身体完全裸露，把她绑在竹席床上，准备凌辱她。崔氏假装答应说："如今力气已经用尽，应当听从处置，不敢违抗，请解开绳索。"贼人立刻松开了她。崔氏于是穿上衣服，夺取贼人的佩刀，靠着树站定说："想杀我，任凭刀锯相加。如果想逼我就范，尽管来逼迫！"贼人大怒，乱箭射死了她。赵玄楷后来抓到了杀妻的凶手，将他肢解，用来祭祀崔氏的灵柩。

又有记载说：锺士雄的母亲是临贺蒋家的女儿。锺士雄在陈朝做官，担任伏波将军。陈朝皇帝因为锺士雄是岭南的部落首领，担心他反复无常，常常把蒋氏扣留在京城作为人质。等到晋王平定江南，因为锺士雄还在岭南，想用恩义招降他，就放蒋氏回到临贺。不久同郡的虞子茂、锺文华等人作乱，起兵攻城，派人召唤锺士雄，锺士雄准备响应他们。蒋氏对锺士雄说："我以前在京城做人质，受尽了辛苦。如今遇到圣明的教化，母子得以团聚，终身都不能报答皇恩，怎么能做叛逆的事呢！你如果心怀禽兽之念，背德忘义，我就当着你的面自杀。"锺士雄于是打消了念头。蒋氏又写信给虞子茂等人，告诉他们祸福的道理。虞子茂不听，不久就被官军打败。皇帝听说了蒋氏的事迹，非常惊异，封她为安乐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