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一

《唐书》记载：魏衡的妻子王氏，是梓州郪县人。武德初年，薛仁杲的旧将房企地侵犯梁郡，俘获了王氏，逼迫她成为自己的妻子。后来房企地逐渐强盛，魏衡图谋献城响应贼军，房企地率领部众将要前往梁州，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几里地时，喝醉酒躺下休息，王氏取了他佩带的兵器将他杀死，提着他的头进城，贼众于是散去。高祖非常高兴，封她为崇义大夫人。

又记载：绛州孝女卫氏，字无忌，是夏县人。当初，她的父亲被同乡人卫长则杀害，无忌当时六岁，母亲又改嫁，没有兄弟。等她长大后，常常想着报仇。无忌的伯父曾经设宴作乐，卫长则当时也在座，无忌用搏击的方式杀死了他。之后她前往官府，声称父亲的仇已经报了，请求接受刑罚。巡察大使、黄门侍郎褚遂良将此事上报，太宗嘉奖她的孝烈，特地下令免罪。

又记载：邹侍徵的妻子薄氏。待徵，大历年间担任常州江阴县尉，他的妻子被海盗掳走。薄氏坚守节操，从怀中取出待徵的官告文书，托付给村人，让他们对待徵说：“我道义上不能受辱。”于是投江而死。贼兵退去潮水落下后，待徵在江岸边找到了妻子的尸体。江左的文士，大多撰写节妇文章来纪念她。

又记载：奉天县窦升朝的两个女儿伯娘、仲娘，虽然生长在乡村，但从小就有志节操守。她们家与邠州接界。永泰年间，数千名草贼手持兵器进入她们的村庄进行抢劫，听说两个女儿有姿色，姐姐十九岁，妹妹十六岁，她们藏在岩洞中。贼徒想要逼迫侮辱她们，先拉出伯娘，走了几十步，又拉出仲娘，贼人互相看着自我安慰。走到深谷边，伯娘说：“我怎么能受贼人污辱！”于是跳入深谷。贼人正惊讶时，仲娘也跳入深谷。谷深数百尺，姐姐不久死去，仲娘脚骨折断、面部破损，血流满身，气绝了很久才苏醒，贼人认为她们有节义就离开了。

又记载：崔玄暐，是博陵安平人。父亲崔行谨，担任胡苏县令。本名崔晔，因为名字的下半部分有则天祖宗的忌讳，于是改为玄暐。他年少时就有学问品行，深得叔父秘书监崔行功的器重。龙朔年间，考中明经科，多次补任库部员外郎。他的母亲卢氏曾告诫他说：“我听说姨兄屯田郎中辛玄驭说，儿子做官的，有人来说他贫穷但能自立，这是好消息。如果听说他财物充足、衣马轻肥，这是坏消息。我一直看重这句话，认为是确论。近来见到亲戚中做官的人，大多将钱物送给父母，父母只知道高兴，竟然不问这些从哪里来。如果是俸禄之余，自然要以善事为本。如果是非理所得，这与盗贼有什么区别？即使没有大错，难道内心不惭愧吗？孟母不接受鱼鲊的馈赠，就是因为这个。你现在坐食俸禄，已经非常荣幸，如果不能忠诚清廉，凭什么立于天地之间？孔子说：即使每天用三牲供养父母，仍然是不孝。又说：父母只担忧儿女的疾病。你尤其应当修身洁己，不要违背我的这个心意。”玄暐遵从母亲的教诲，以清廉谨慎著称。

又记载：于琮娶了广德公主。于琮被黄巢杀害，而赦免了公主，公主看着于琮受祸，对贼人说：“我是李氏的女儿，道义上不能独自存活，愿意和于公一起死。”贼人不答应，公主进入房间，上吊而死。

又记载：幽州发生兵乱，杀死判官韦雍，韦雍的妻子萧氏，听说变故大声哭喊，紧紧抓住丈夫的袖子，左右的人阻拦她，她宁死也不顺从。等到韦雍面对刀锋时，萧氏哭泣着告诉他说：“我不幸年纪轻轻，道义上不能苟且偷生，今天的事，我愿意先死。”执刀的人砍断了她的手臂，她言辞气色毫不屈服，虽然凶悍的人围着她看，没有不悲伤感叹的。当天晚上，萧氏也死了。

赵晔《吴越春秋》记载：伍子胥到达吴国乞食，来到溧阳，溧阳有一个女子在濑水边洗纱，竹篮里有少量饭菜，伍子胥遇见她，长跪请求说：“夫人能施舍一顿饭吗？”女子说：“我独自与母亲居住，年纪三十没有出嫁，饭不能给你。”伍子胥说：“夫人救济穷困的人一点饭，有什么嫌疑呢？”女子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说：“我怎么能违背人情呢！”于是打开竹篮的饭，倒出壶中的水，长跪着给伍子胥。伍子胥离开后，回头看见女子投水自尽。

孔衍《汉魏春秋》记载：庞济的外祖父酒泉赵君安被同县李寿杀害。庞济的舅舅兄弟三人，同时病死。李寿家相互庆贺。庞济的母亲庞娥自己悲伤不能报仇，于是推着车、袖藏剑，在白天将李寿刺死在都亭前，之后，从容前往县衙，面色不变，说：“父亲的仇已经报了，请求受刑。”禄福长尹嘉解下印绶让庞娥离开，庞娥不肯离去，于是强行用车载她回家。恰逢大赦得以免罪，州郡没有人不感叹，嘉奖她的烈义，刻石立碑表彰她的闾门。

张勃《吴录》记载：吴国进入郢都后，从吴王以下，按照位次入住楚王宫殿并霸占他们的妻室，轮到伯嬴时，伯嬴是楚昭王的母亲。伯嬴持刀说：“公侯是一国的表率，如果有失则国家危乱。夫妇之礼，是人伦的根本，王教的起源。如果君王抛弃表率，就无法统治百姓；我触犯非礼，就无法自存；贪生怕死受辱，本来就不如死。”吴王于是停止了。

和苞《汉赵记》记载：当今皇上杀了晋朝散骑常侍梁纬，召来他的妻子辛氏，辛氏伏地大哭，抬头对皇上说：“我听说女子不再嫁人，男子以义烈为重。听说我丈夫已经死了，按理我不能独活，请求到有司接受刑罚，到地下去侍奉公婆。况且妇人再嫁，明公又怎么能用我呢？”于是号哭不止。皇上说：“这是贞妇，由她去吧。”她也自杀了。

又记载：鲁阳侯王广，字广之，担任西杨州刺史。晋末聚众避世，被蛮人梅芳煽动山夷包围王广，城被攻陷。蛮人囚禁王广将要送给梅芳。王广的女儿有美色，梅芳将她引入，非常宠爱。进入经过十天，王女趁梅芳睡觉时，拔刀砍梅芳，梅芳惊起说：“为什么要反叛？”王女骂道：“蛮畜！我要杀反贼，怎么是我反叛？我听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杀母之仇不共戴地，你反逆无状，杀害我的父母，又无礼欺凌别人，我之所以不死，是想杀你！现在死是我的本分，不需要你杀我，只恨不能将你的头挂在通衢大道上，以洗雪大耻。”言辞气势猛烈，面色不变，于是自杀。当时她十五岁。

刘义庆《幽明录》记载：武昌阳亲县北山上有一块望夫石，形状像人站立着。传说：从前有一个贞妇，她的丈夫服役，远赴国难，妇人带着幼子，送到这座山，站着望他而死，身体化为石头。

《列女传》记载：息夫人，是息国君主的夫人。楚国攻打息国，攻破了它，俘虏了息君，让他守门，将他的夫人纳入宫中。楚王外出游玩，夫人于是出来，见到息君，对他说：“人生终归一死而已，何必自受苦？”于是作诗说：“活着不同室，死后要同穴。如果不信，有太阳作证。”息君阻止她，夫人不听，于是自杀，息君也自杀了。

又记载：安定陈仲的妻子，是同郡张叔明的妹妹，名芝，字李张，十四岁。嫁给陈仲，满一年就守寡，坚守节操不再嫁。叔明从军，张芝与两个嫂子被贼人俘获，恐怕被侵犯，相互说：“妇人以不污身节为高，以不亏节操为美，怎么能委身受辱呢！”于是自刺。两个嫂子死了，只有张芝没死，叔明对将军耿弇说了，耿弇用驸马驮着张芝，张芝说：“我是女子亡命之人，玷污将军的车马，不可以。”耿弇觉得她的话奇特，改用别的马驮着张芝。到军营后，为她提供医药，于是得以保全。郡里表彰她的闾门，她活到九十岁去世。

又记载：谯国曹文叔的妻子，是同郡夏侯文宁的女儿，字令女。文叔早死，没有儿子。丧期结束后剪断头发，发誓不再嫁，后来家里想让她改嫁，她又截去两耳，依靠文叔的堂兄曹爽。曹爽后来被诛杀，夏侯文宁上书与曹家断绝婚姻关系，又想让她改嫁，她就割了鼻子。她的母亲对她说：“曹家已经灭族了，守在这里为了谁呢？”令女说：“仁者不因盛衰改变节操，义者不因存亡改变心意。曹家先前兴盛时尚且要保全到底，何况现在衰灭，怎么忍心抛弃。”太傅司马公听说后嘉奖感叹，允许她过继儿子作为曹家后代。

又记载：吴国孙奇的妻子，是广陵范慎的女儿，名姬。十八岁嫁给孙奇，一年后孙奇就死了。范慎因为女儿年轻守寡没有儿子，想接她回娘家，范姬不肯回去，来接的人用父命逼迫她，范姬于是拿刀割去耳朵和鼻子，说：“父亲接我，不过因为我年轻貌美，现在我已经残废了，还能到哪里去？”于是来接的人空手回去了。

又记载：丹阳华穆的妻子，是下邳刘方的女儿，字桃树，生了一个儿子后早早守寡。吴国丁谞，是知名人士，家里想让她嫁给丁谞。桃树听说后，就拿刀割了耳朵。她的儿子又死了，桃树安身守正，举动不越礼。

又记载：吴国沈伯阳的妻子，是顾文宣的女儿，字昭君，早早守寡没有孩子，尽礼供养公婆。她的父亲暗中许了别人，婆婆听说后哭泣。昭君于是拿刀剪发、割去两耳，以表明自己的志向。

又记载：吴国许升的妻子，是吕氏的女儿，名荣。许升外出游荡赌博，不修操行。吕荣亲自辛勤操持家业，供养婆婆，劝许升求学，常常流泪而说。吕荣的父亲厌恶许升，叫吕荣回家想让她改嫁。吕荣说：“这是我的命，道义上不能离异。”始终不肯回家，许升后来感动悔改，远行寻师求学，四年后才回家，于是获得名誉，被州里征召，后来遭遇劫害。过了一年多，婆婆去世，丈夫家族的人多想要聘娶她，她发誓不肯改嫁。后来黄巾贼想要侵犯她，吕荣翻墙逃跑，贼人拔刀追赶她说：“跟从我就能活，不跟从立刻死。”吕荣说：“我道义上不怕死，哪能被俘虏受辱？”贼人于是杀了她。

又记载：河南贞义女，是乐羊子的妻子。羊子外出求学，七年不回家，邻人想要侵犯贞义，并劫持了她的婆婆，贞义拿刀出来。邻人说：“顺从我就没事，不顺从就杀了你婆婆。”贞义仰天长叹，用刀割脖子而死。太守用大夫的礼仪安葬她，称她为“贞义”。

皇甫谧《列女传》记载：汉中赵嵩的妻子，是同郡张氏的女儿，字礼修。遭遇贼寇，赵嵩为国难而死，礼修用碧色涂脸，乱发称病，怀藏刀在身上，意气坚决，贼人不逼迫她。叔父怜惜她年少，又正值世乱，想让她改嫁，礼修慷慨以死为誓。

又记载：丹阳罗静，是广德罗勤的女儿。被同县朱旷聘婚，婚礼未成，罗勤遭遇疫病去世，邻居断绝往来，朱旷冒着风险操办丧事，不久也病死了。罗静感激他的义气，于是发誓不再嫁，与弟弟妹妹一起居住。求婚者超过十家，她的志向没有动摇。有一个叫杨祚的人，带了许多人亲自前去送聘礼，罗静就逃跑了。杨祚劫持了她的弟弟妹妹，罗静害怕杨祚加害他们，于是出来见杨祚说：“我确实感激朱旷为我父亲而死，因此托身于死者，自誓不再嫁，辛苦之人，希望您哀怜而放过我。如果不这样，就请让我以死相守。”杨祚于是放过了她。罗静坚守纯贞，六十多岁去世。

又记载：蜀地景奇的妻子，是罗氏的女儿，字贡罗。景奇去世没有子嗣，贡罗专心供养公婆。父亲罗青将她许配给同郡宰诗，贡罗给父母写信，陈述自己的情志，多年不回家。后来罗青让宰诗向州里报告，州里下文遣送，贡罗便从小路到州里，自述心意，慷慨表示宁死不从。州里嘉许并同意了。贡罗担心宰诗在路上逼迫，于是请求官兵护送回家，终身坚守节义。

又记载：犍为相登的妻子，是周氏的女儿，名度。嫁给相登一年就守寡，县宰吴厚通过人向周度求亲，周度心如盘石，拿刀剪断头发。县长吏又派媒人想聘娶，周度说：“之前已经断发，足以为表心意，为什么又误传这些话？”拿刀割鼻，左右的人救止她，后来表彰她的闾门。

又记载：广汉冯季宰的妻子，是季氏的女儿，名珥，字进娥。早早守寡没有子嗣，奉养继姑及季宰的哥哥冯显，守心纯固，以义自防。进娥的母亲怜惜她孤苦，暗中许了人家。进娥断发自明，于是请求收养男女各一个，教导有方，乡人称誉她。

又记载：广汉王辅的妻子，是彭氏的女儿，名非。王辅游学数年，最后死在京城，迎接灵柩安葬后，侍奉婆婆更加孝敬。非的叔父将她许给苏孟，非捶胸泣血，向九族诉说情由，仍然不被听取，于是剪发到官府。请求终身供养婆婆，于是请求收养儿子安静居住，年过七十去世。

又说：沛国刘长卿的妻子，是同郡人桓始春的女儿。她年轻时在桓氏宗族中就有好名声，嫁给刘家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玉。玉五岁时刘长卿去世，她坚决拒绝被劝诱改嫁，也不回娘家，兄弟们时常来看望她，她注意防范逐渐疏远怀疑，说话不涉及外面的事。玉长到十五岁也死了，她的弟弟来参加丧礼，她拿刀割下自己的耳朵，表明自己没有二心，在丧礼旁的人，没有不感动悲伤的。宗族中的妇人劝她说：“家里并没有让你改嫁的打算，如果真有的话，也可以慢慢通过姊妹们来传达心意，何必这样看重道义、轻视自身到如此地步呢？”她回答说：“从前我的丈夫五次学习成为儒学宗师，尊为帝王之师，历代不绝，因忠孝而显扬，女子以贞节柔顺著称，我因此害怕辱没诸位姑母。或许有人认为我年纪尚未衰老，又失去了儿子，在仓促之间，不是能防范得了的，我怎能不预先表明自己的心意呢！”郡府在她居住的里巷立匾表彰，称号是“景行义桓”。

皇甫谧《列女传》记载：沛国公孙去病的妻子，是同郡戴玄世的女儿。嫁过去后，很久没有生孩子，她对丈夫说：“我没有才能，得以侍奉您，多年没有子嗣，《礼》有七出之条，请求您休了我。”因为丈夫不同意，她又进言说：“福分没有比家族昌盛更大的，灾祸没有比断绝后代更严重的，您不忍心休我，应当另外纳妾。”丈夫又不肯。丈夫死后服丧期满，父母想要她改嫁，她就拿刀割掉了自己的鼻子，郡府在她居住的里巷立匾表彰。

又说：梁国夏文生的妻子，是沛国刘景宾的女儿，名叫娥。生了一个女儿后守寡，娥发誓不再改嫁。父亲将她许配给同郡的衡氏，强迫她嫁过去，娥对衡氏说：“我听说妇人不能改嫁。违反道义、失去节操，我是不会做的。希望您能休了我！”衡氏说：“娶你是通过媒人礼仪的，怎么能休呢？”衡氏丧妻后服丧期未满，娥于是责备他说：“你身上还穿着丧服，就违礼娶妻，即使脸皮再厚，又怎能面对《诗经·相鼠》的讽刺呢？我宁死也不做你的妻子，你留我在这里难道不觉得耻辱吗？”她抖了抖衣服就出去了，衡氏不敢强行留她。父亲又将她许配给临睢的倪氏，强行扶她上船，娥假装不愁苦，写信与女儿告别，然后拿刀割掉自己的耳朵和鼻子说：“我不死的原因，是因为老母亲还在堂上，孤女尚且年幼。”她坚守节义直到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