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二

《尚书》中说：木材依从绳墨就会正直，君主听从谏诤就会圣明。

《毛诗序》说：在上位的人用诗歌教化百姓，在下位的人用诗歌讽谏在上者，用含蓄的文辞进行委婉的劝谏，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到的人足以引起警戒，所以称为"风"。

《礼记》说：作为臣子的礼节，不应当公开直接地谏诤。（显，就是明说的意思。指公开指出君主的过失，而不采用隐微的方式。）三次劝谏仍不被采纳就离开。（逃，就是离开。君臣之间有道义就合作，没有道义就分离。）儿子侍奉父母，三次劝谏仍不被听从，就哭泣着跟随他们。（至亲没有离开的道理，只在用感动之心来改变。）

又说：父母有过错，要低声下气、和颜悦色、用柔和的声音去劝谏。

又说：孔子说："侍奉君主，如果关系疏远却越级进谏，那就近于谄媚；如果关系亲近却不进谏，那就如同尸位素餐。"（尸，指不知人事、没有辞让之心的人。）孔子说："近臣负责调和君主与臣下的关系，宰相负责治理百官，大臣负责谋划四方事务。"（迩，就是近。和，指调和君臣关系。宰，主管治理百官。）孔子说："侍奉君主，想要劝谏时不要在外张扬。"（谏，指在外部宣扬君主的过错。）

《左传》说：卫国的公子州吁，是宠妾的儿子，受到宠爱而喜欢打仗。卫庄公不加禁止。石碏劝谏说："我听说地位低贱的妨害高贵的，年纪小的欺侮年长的，疏远的离间亲近的，新人离间旧人，小国凌驾大国，淫乱破坏道义。这就是所谓的六种逆乱行为。君主有道义，臣子执行命令，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就是所谓的六种顺道行为。抛弃顺道而效仿逆乱，这就会招致祸患。"

又说：魏献子执政，任命魏戊为梗阳大夫。梗阳有人打官司，魏戊不能判决，就把案子上报给魏献子。诉讼一方的大宗用女乐贿赂魏献子。魏献子打算接受。魏戊对阎没、汝宽说：（二人是晋国大夫，魏献子的下属。）"主人以不接受贿赂闻名于诸侯，如果接受了梗阳人的贿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你们一定要劝谏。"二人都答应了。退朝后，他们等在庭院里。送饭进来，魏献子召他们一起吃饭。（安排两位大夫吃饭。）等到摆放食物时，他们三次叹气。吃完后，魏献子让他们坐下，说："我听伯父叔父们说，谚语说：只有吃饭可以忘记忧愁。你们在摆放食物时三次叹气，这是为什么？"两人同时回答说："昨晚有人赐给我们两人酒，没有吃晚饭。（昨晚喝酒醉了，所以没吃晚饭。）饭菜刚送来时，担心不够吃，因此叹气；饭菜摆到一半时，自己责备说，难道将军会给我们吃而会不够吗？因此再次叹气；等到饭菜吃完，希望能用小人的肚子来体会君子的心思，满足就够了。"魏献子于是拒绝了梗阳人的贿赂。（属，就是满足。小人，是二人自称，说小人肚子饥饿时就怕食物不够，吃饱了就怕主人亡失。君子居于尊位，享受重禄，却知道不足，所以希望用他们的肚子来比喻君子的心思。）

又说：鲁隐公准备前往棠地观看捕鱼。臧僖伯劝谏说："凡是物品不足以用来讲习大事，它的材料不足以用来制作军备器械，君主就不会去理会。（材，指皮革、齿牙、骨角。）君主是引导百姓走上正道和法度的人。所以讲习大事来衡量法度叫做'轨'，选取材料来彰显器物文采叫做'物'，既不合法度又不合礼器的事叫做乱政。乱政屡次施行，这正是导致失败的原因。"

又说：宋国的华督已经杀了孔父并弑杀了宋殇公，从郑国召回庄公并立他为君，以此来亲近郑国。他用郜国的大鼎贿赂鲁桓公，把鼎放在太庙里，这是不合礼制的。臧哀伯劝谏说："作为百姓的君主，应当昭明美德、堵塞违逆，以此来监察百官，即便如此还担心有失误。所以昭示美德来垂范子孙。美德应当节俭而有法度，上下尊卑有等级。用礼器服饰来记录，用声音光彩来发扬，百官因此警戒畏惧而不敢违反纪律。如今废除美德树立违逆，把贿赂的器物放在太庙里，公开展示给百官看，百官如果效仿它，又能惩罚谁呢？国家的败亡，是由于官吏邪恶。官吏丧失美德，是因为宠臣贿赂公然盛行。郜鼎放在太庙里，还有什么比这更昭彰的呢？"周朝的内史听说后说："臧孙达恐怕会在鲁国后继有人吧！君主违背礼制时，他还能用美德来劝谏。"

又说：起初，鬻拳强行劝谏楚文王，楚文王不听从，鬻拳就用兵器威胁他，楚文王害怕而听从了。鬻拳说："我用兵器威胁君主，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自己砍掉了双脚。楚国人让他担任守门官，称为太伯，并让他的后代继承这个职务。（其后，指鬻拳的孙子。）

又说：鲁庄公到齐国去观看祭祀社神，这是不合礼制的。曹刿劝谏说："不行。礼，是用来治理百姓的。所以盟会用来训示上下尊卑的法则，朝见用来端正爵位等级的次序，师长用来明确长幼的顺序，征伐用来讨伐不服从的人。诸侯有朝见天子的礼仪，天子有巡视诸侯的礼仪，（巡视四方。）以此来大规模地演习（演习朝会礼仪）。国君的一举一动都要被记录下来，如果记录而不合法度，后代子孙能看什么呢？"鲁庄公不听从。

又说：在桓公庙的柱子上涂红漆，（丹雕桓宫桓公庙楹谓之柱。）在椽子上雕刻花纹，（经书刻桓宫桷。桷谓之榱。榱，椽也。）这些都是不合礼制的。御孙劝谏说："我听说，节俭是美德中恭谨的表现；奢侈是邪恶中最大的行为。先君具有恭谨的美德，而您却把他纳入大恶之中，恐怕不行吧？"秋天，哀姜嫁到鲁国。鲁庄公让同姓大夫的夫人去拜见哀姜，并用玉帛作为见面礼。御孙劝谏说："男子的见面礼，大的是玉帛，（公侯伯子男执玉，至于诸侯世子、附庸、孤则执帛。）小的是禽鸟，（卿执羔，大夫执雁，士执雉。）用来表示礼仪等级。女子的见面礼不过是榛子、栗子、枣子、肉干，用来表示诚敬。（榛，小栗也。修，脯也。虔，敬也。皆取名以示敬也。）如今男女使用相同的见面礼，这是没有区别。男女的区别，是国家的大节。由夫人来扰乱它，恐怕不行吧？"

又说：晋侯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了，虞国必定跟着灭亡。晋国的贪心不可开启，外敌不可轻视；一次借路已经是过分了，怎么可以再来第二次呢？谚语所说的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正是指虞国和虢国的关系啊。（辅，颊辅也。车，牙车也。）"

又说：晋灵公不行君道，加重赋税来雕饰宫墙，从高台上用弹弓射人，看他们躲避弹丸的样子。厨师炖熊掌不熟，就杀了他，把尸体放在筐里，让妇人抬着经过朝廷。赵盾和士季看到死人的手，问清了原因，感到忧虑。准备进谏，士季说："如果我们一起进谏而国君不采纳，就没有人能够继续了。请让我先去，如果他不采纳，您就接着去。"士季前进三次，到了屋檐下，晋灵公才抬眼看他，说："我知道自己的过错了，打算改正。"士季行礼后退出。但晋灵公还是不改。赵盾多次进谏，晋灵公很厌恶他。

又说：晋国军队被楚国打败，军队回国后，桓子请求处死自己，晋景公打算同意。士贞子劝谏说："不行。城濮之战中，晋军三天没有粮食，晋文公还面带忧色。左右的人说：有喜事却忧愁，如果有了忧事却高兴吗？文公说：得臣还在，忧患还没有结束。困兽尚且要搏斗，何况是一国的宰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子玉，得臣。）文公才表现出喜悦，说：再也没有人能害我了。这等于晋国两次胜利而楚国两次失败。楚国因此两代不能强盛。如今上天或许是正在警告晋国，如果又杀了林父来加重楚国的胜利，岂不是要让晋国长久不能强盛吗？"

《穀梁传》说：陈灵公与夏徵舒的母亲私通，公孙宁、仪行父也与她私通。有的人穿她的衣服，有的人贴身穿她的内衣，在朝廷上互相嬉戏。泄冶听说了，入朝劝谏说："让国中人知道尚且可以，让有仁德的人知道就不行了。"陈灵公愧对泄冶，不能采用他的言论，反而杀了他。

《周礼·地官》记载：保氏，掌管劝谏君主的过失。（谏者以礼义正之。）

《论语》说：侍奉父母，要轻微委婉地劝谏。

《孝经》说：曾子问："请问儿子听从父亲的命令，可以算作孝吗？"孔子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从前天子有七个直言谏诤的臣子，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诸侯有五个直言谏诤的臣子，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他的封国；大夫有三个直言谏诤的臣子，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他的家族；士人有直言谏诤的朋友，自身就不会远离美名；父亲有直言谏诤的儿子，自身就不会陷入不义。"

《史记》说：主父偃向朝廷上书。早晨奏上，傍晚就被召见入宫。他所说的九件事，其中八件是关于法令制度的，一件事是劝谏攻打匈奴。他的言辞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厌恶恳切的劝谏来广泛观察，忠臣不敢回避严厉的诛杀来直言进谏，因此事情没有失策而功业流传万代。"

又说：赵高亲近胡亥，说："诋毁蒙氏，寻找他们的罪过，全部杀掉他们。"子婴劝谏说："君王诛杀忠臣而立没有节操品行的人，这是在内让群臣互不信任，在外让将士意志离散。我私下认为不可以。"胡亥不听从。

又说：赵肃侯到大陵游玩，从鹿门出去。大夫戊午拦住马劝谏说："农耕的事正紧急，一天不耕作，一百天没有饭吃。"赵肃侯下车向他道歉。

又说：秦朝平定郡县城池，销毁兵器不再使用，不立子弟为王、功臣没有做诸侯的，使后代没有攻伐战争的祸患。秦始皇三十四年，在咸阳宫设宴，博士仆射周青臣等人称颂秦始皇的威德，齐人淳于越进谏说："我听说，殷周两朝传承一千多年，分封子弟功臣作为自己的辅翼。如今陛下拥有天下，而子弟却是平民，突然出现田常、六卿那样的臣子，没有辅佐，拿什么来救援呢？做事不效法古代而能长久维持的，我没有听说过。"

又说：沛公进入秦宫，看到宫室、帷帐、狗马、贵重宝物、妇女数以千计，想留下来居住。樊哙劝谏沛公出去居住，沛公不听。张良说："因为秦朝无道，所以沛公才能到达这里。为天下铲除残贼，应该以朴素节俭为资本，如今刚进入秦地，就安享享乐，这就是所谓助桀为虐。况且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希望您听从樊哙的话。"沛公于是回军驻扎在灞上。

又说：汉高帝想用赵王如意替换太子，叔孙通劝谏皇上说："太子仁厚孝顺，天下人都知道。吕后与陛下一起艰苦创业，怎么能背弃她呢！如果一定要废掉嫡子而立庶子，我请求先受诛杀，用颈血溅地。"高帝说："您算了，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摇天下就会震动，怎么能用天下来开玩笑！"

又说：司马相如曾跟随皇上到长杨宫打猎。当时天子正喜欢亲自击杀熊和野猪，追逐野兽。司马相如上奏章劝谏说："我听说万物有同类而能力不同的，所以力气大的人称乌获，敏捷的人称庆忌，勇敢的人论孟贲、夏育。依我的愚见，认为人确实如此，兽也应该这样。如今陛下喜欢攀登险阻，射杀猛兽，突然遇到超常的野兽，在无法预料的处境下受惊，冲撞了陛下的车驾，这就像胡越之敌突然出现在车轮下，而羌夷之敌逼近车旁一样。"

又说：楚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享乐，下令国中说："有敢进谏的，处死，决不赦免！"伍举入宫劝谏。庄王左手抱着郑姬，右手抱着越女，坐在钟鼓之间。伍举说："我希望能进献一个隐语。"说："有一只鸟落在山丘上，三年不飞也不叫，这是什么鸟？"庄王说："三年不飞，一飞就会冲天；三年不叫，一叫就会惊人。伍举退下吧，我知道了。"过了几个月，荒淫更加厉害。苏从于是入宫劝谏，庄王说："你听到命令了吗？"苏从回答说："杀身来使君主清明，这是我的愿望。"于是庄王停止了荒淫享乐，处理政事，诛杀了数百人，提拔了数百人，任用伍举、苏从处理政事，国人大为喜悦。

又说：孙叔敖病重将死，嘱咐他的儿子说："我死后你一定会贫困，到时候去见优孟，说你是孙叔敖的儿子。"过了几年，他的儿子穷困潦倒，背着柴火遇到优孟，对他说："我是孙叔敖的儿子。父亲临死时嘱咐我，贫困时去见优孟。"优孟说："你不要到远处去。"于是模仿孙叔敖的衣冠，模仿他的言谈举止。一年多后，扮得像孙叔敖，楚王和左右的人都不能分辨。庄王设宴，优孟上前祝寿。庄王非常吃惊，以为孙叔敖复活了，想任命他为宰相。优孟说："请让我回去和妻子商量一下，三天后回来做宰相。"庄王答应了。三天后，优孟又来了。庄王问："你妻子怎么说？"优孟回答说："妻子说千万不要做楚国的宰相。孙叔敖竭尽忠诚廉洁来治理楚国，楚王因此得以称霸。如今他死了，他的儿子没有立锥之地，贫困到背柴火来维持生计。如果一定要像孙叔敖那样，不如自杀。"于是庄王向优孟道歉，就召见孙叔敖的儿子，封给他寝丘四百户，用来供奉孙叔敖的祭祀。

又说：优旃是秦国的歌舞艺人，是个侏儒。秦二世即位后，想给城墙涂上漆。优旃说："好。皇上即使不说，我本来也要请求这样做。给城墙涂漆虽然会使百姓忧愁耗费，但很好啊！城墙涂得光溜溜，敌人来了爬不上来。要完成这件事，涂漆容易，但难以找到这么大的阴干棚屋。"于是秦二世因为这个原因停止了这一打算。

武帝小时候，东武侯的乳母曾抚养过他，武帝长大后，称她为"大乳母"。她的话武帝没有不听从的。公卿大臣都很敬重乳母。乳母家的子孙和奴仆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拦路拉扯别人的车马，抢夺别人的衣服。事情传到宫中，武帝不忍心依法惩治他们。有关部门要把乳母流放到边境，奏章被批准了。乳母要进宫到武帝面前辞行。她先去见郭舍人，向他哭泣。郭舍人说："你进去见皇上辞行后，快步离开，并且要多次回头张望。"乳母照他的话做，辞别后快步离开，多次回头。郭舍人赶紧大声骂她说："呸！老女人，为什么不快走！陛下已经长大了，难道还需要靠你喂奶才能活吗？还回头看什么？"于是武帝心生怜悯悲伤，就下诏停止，不流放乳母了。

始皇的长子扶苏劝谏说："天下刚刚安定，远方的百姓还没有归附，如今都用严酷的刑法来约束他们，我担心天下会不安宁，希望陛下明察。"始皇大怒，派扶苏到上郡去监督蒙恬的军队。

《汉书》记载：皇上前往东宫朝见，赵谈担任参乘。袁盎伏在车前说："我听说和天子同乘六尺车舆的，都是天下的英雄豪杰。如今汉朝虽然缺乏人才，陛下为什么偏偏和受过刀锯之刑的宦官同乘一辆车呢？"于是皇上笑了起来，让赵谈下车。赵谈哭着下了车。

吴王刘濞图谋造反，枚乘劝谏说："拿整个吴国来和汉朝相比，就好像蚊虫叮咬一群牛，又像腐肉去碰利剑的锋刃。"

南越内部相互攻击，皇上想去救援。淮南王上书说："我听说南越没有城郭乡里，居住在溪谷之间、竹林之中，习惯于水上战斗，善于使用船只，地势幽深而水势险要。中原人不了解那里的险阻而进入其地，即使一百人也抵不过他们一个。依靠祖宗的保佑，天下太平，白发苍苍的老人没有见过战争，百姓能够夫妻相守、子孙相保，这是陛下的恩德。陛下只要用方寸大小的印章、一丈二尺长的绶带，就能镇抚远方，不用劳烦一兵一卒，不用进行一场战斗，而威严和恩德就能同时施行。"

王吉，字子阳，担任昌邑中尉。他上疏劝谏说："大王不喜欢读书和道术，却喜欢安逸游乐，嘴巴因呵斥而疲倦，手因握缰绳挥鞭而劳苦，身体因车马颠簸而劳累；早晨冒着霜露，白天蒙受尘埃，夏天被酷暑暴晒，冬天被风寒侵袭。以您柔软脆弱的玉体，去承受这样的劳苦烦扰。在宽广的殿堂之下，铺着细毡，前面有贤明的老师，后面有人督促诵读，上论唐尧虞舜之际，下及商周盛世，考察仁义圣明的风气，学习治理国家的道理，精神振奋地发愤忘食，每天增进自己的德行，这种快乐难道仅仅是驾车游乐之间能比的吗！"

鲍宣每次担任官职，都曾上书劝谏：百姓有七种流亡的原因却没有一种所得，想要国家安定，实在很难；百姓有七种死路却没有一条生路，想要刑罚搁置不用，实在很难。陛下从山野中提拔我，确实是希望能有丝毫的益处，难道只是让我享受美食高官、占据高位吗！

龚遂，字少卿，山阳人。因通晓经术被任命为昌邑郎中令，侍奉昌邑王刘贺。刘贺的言行举止不正。龚遂为人忠厚，刚毅有节操，在宫内直言劝谏刘贺，在宫外责备太傅和相国，引经据典，陈述祸福，甚至流泪哭泣，忠诚正直不停息。当面指出刘贺的过错，刘贺到捂住耳朵起身逃走，说："郎中令善于让人羞愧。"以至于国中的人都敬畏他。刘贺曾经与骑马奴仆和厨师游乐饮食，没有节制，龚遂进宫见刘贺，流着泪跪着前行，左右侍从也都流泪。刘贺说："郎中令为什么这样？"龚遂说："我为国家的危亡感到痛心！"

张敞担任胶东相，王太后多次外出游猎，张敞上书劝谏说："我听说秦王喜好靡靡之音，叶阳后就不听郑国卫国的乐曲；楚庄王喜好打猎，樊姬就不吃鸟兽的肉。嘴里不是厌恶美味，耳朵不是憎恶音乐，而是为了抑制心意、断绝嗜欲，以此率领两位君主而保全宗庙。按照礼制，君母出门乘坐辎軿车，下堂要跟从傅母，进退时玉佩鸣响，内室装饰要结扎绸带。这是说尊贵的人应当自我约束，不应当放纵恣意。希望您观看借鉴古代，让后妃姬妾有所效法。"奏章呈上后，太后不再出游了。

汉成帝修建昌陵，几年没有建成，又转回延陵，规模制度奢侈宏大。刘向上书劝谏说："吴王阖庐违反礼制厚葬，十多年后，越国人就挖开了他的坟墓。秦始皇埋葬在骊山脚下，下面加固三重泉水，上面高五十多丈，周长五里，用水银做成江河大海，用黄金做成野鸭大雁。珍宝的储藏，机关的设置，棺椁的华丽，宫馆的盛况，多得无法估量。工匠数以万计。几年之间，遭受项羽的灾祸，又遭牧童的劫难。坟墓越高，被发掘一定越快。我私下为陛下感到羞耻。"成帝很受刘向的话感动，但没有听从。

王莽刚即位，仗着府库的富足，想要树立威严。于是任命十二位将军，同时从十条道路并发出兵，穷追匈奴，并分割他们的土地，立呼韩邪单于的十五个儿子为王。王莽的将领严尤劝谏说："周宣王时期，猃狁入侵，一直打到泾阳，周宣王命令将领征讨他们，追到边境就回来了。他把戎狄的入侵看作像蚊虫叮咬一样，驱赶走就行了。所以天下称赞他英明，这是中策。汉武帝选择将领治理军队，轻装深入，远戍边疆，虽然有攻克俘获的战功，但匈奴立即报复，战争连绵三十多年，中原疲惫消耗，匈奴也受到创伤，而天下称赞他威武，这是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耻辱，而轻视民力，修筑坚固的长城，绵延一万多里，运输物资的路线，从海边开始，边境虽然完整了，中原内部却枯竭了，因而丧失了国家，这是没有策略。"王莽不听，照样转运兵车，天下骚动。

王莽刚即位，树立威严而穷追匈奴，王莽的将领严尤劝谏说："如今天下遭遇阳九之厄运，连年饥荒，这是第一难；不能供应军粮，这是第二难；胡地多沙多盐碱地，缺少水草，这是第三难；胡地秋冬非常寒冷，春夏风很大，这是第四难；辎重跟随，敌人慢慢逃走，这是第五难。功业一定不能成功。"王莽不听。

汉成帝时，王氏专权，群臣没有敢说话的，梅福上书劝谏说："过去高祖接受善言唯恐来不及，听从劝谏就像转动圆球一样顺畅，这就是高祖无敌于天下的原因。"

梅乘上书劝谏吴王说："用一根丝线的力量，悬挂千钧的重物，上面系在无限高的地方，下面垂到无法测量的深泉，即使是十分愚蠢的人，也知道它会断的。"

谷永上疏劝谏汉成帝说："我听说夏、商、周三代之所以丧失国家，都是因为妇女和一群恶人。希望陛下追观夏、商、周、秦所失去的原因。"

伍被是楚地人，劝谏淮南王说："过去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伍子胥就说：‘我如今将看到麋鹿在姑苏台上游玩了。’如今我也将要看到宫中长出荆棘，露水打湿衣裳了。"于是流着眼泪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