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四

《东观汉记》记载：皇帝准备亲自攻打彭宠，伏惠公进谏说："我听说周文王在位五十年，讨伐崇国用了七年，而天下三分之二已归附。到了周武王，四海才臣服。陛下承接大乱之后，出入四年，中原地区尚未教化，远方之人不肯归顺，如今却远征边郡，四方听说此事，无不感到奇怪疑虑。希望陛下深思。"

又记载：郅惲担任上东城门侯。皇帝曾夜间外出，回城时，郅惲关闭城门，皇帝下诏开门想进城，郅惲不接纳。皇帝命令从门缝中辨认面孔。郅惲仍不开门。第二天，郅惲上书说："从前文王不敢沉迷于游猎，因为忧念万民。而陛下远到山林打猎，夜以继日，这对社稷宗庙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实在是我这个小臣私下忧虑的事情。"从此皇帝特别器重他。

又记载：第五伦任司空，奉公守法不屈不挠，议论政事从不模棱两可，他的儿子们劝阻他，他总是呵斥他们。每次上密封奏章都亲自起草，不再给属吏看。有时百姓上书陈述利国之事，他便封好呈上。

又记载：汉明帝时判决案件大多偏重，尚书陈宠上疏进谏说："先王的政令，赏赐不过分，刑罚不滥用，如果不得已，宁可赏赐过分，所以古代贤君相互赞叹重视法度，是因为刑罚极为重要。"

又记载：明帝时征讨匈奴，鲁恭上疏进谏说："我看到窦宪、耿秉，奉命出使，率军在外暴露。陛下亲自辛劳，忧虑军役，确实想安定边疆，为民除害。我思考此事，未见其便利。数年以来，百姓粮食不足，国家没有积蓄，盛春时节兴师动众，扰乱天下，耽误农时，来对付夷狄，这不是重视中原、怜悯百姓生命的做法。"

又记载：发生日食，司徒丁鸿上疏说："我听说《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而弑君事件也发生了三十六次，灾异不会凭空产生。帝王不应把大权交给别人，观察古代及汉朝倾覆的祸患，无不由于世代位居要职、专权受宠的家族。我看到大将军、刺史、二千石官员初任时拜谒辞行，请求通报等待批复，即使持有皇帝诏书、接受尚书台命令，也不敢离去，竟达数十天。背离公室，趋附私门，这是君上权威受损、臣下权势过盛的表现。外附之臣，依托权贵之门，谄媚阿谀以求容身，应当诛杀他们。"

又记载：窦宪任车骑将军，征召崔骃为属官。窦宪府中地位尊贵权重，属官三十人，都是原任刺史、二千石，只有崔骃以未出仕的年轻人身份被提拔其中。窦宪专权骄横，崔骃多次劝谏他。等到出征匈奴，路上更加多有不法行为，崔骃任主簿，前后上奏记数十次，指摘利弊。窦宪不能容忍，逐渐疏远他，于是考察崔骃成绩优秀，外放为岑县长官。崔骃因自己远离朝廷，不得志，于是未去赴任就回家了，在家中去世。

又记载：杨赐，字伯献，接替刘郃任司徒，皇帝想建造毕圭灵昆苑，杨赐上疏进谏说："我听说使者一起测量城南百姓的田地，想建造园林。从前先王建造苑囿，规模仅够举行三驱之礼，百姓砍柴、采菜、割草、放牧都能前去。先帝的制度，左边开辟鸿池，右边建造上林，不奢侈也不简陋，以合乎礼制的中正之道。现在规划京城郊外的土地，作为园林，大肆破坏田园，废弃民居，畜养禽兽。这恐怕不是所说的保护百姓如保护婴儿的道理。"

又记载：光和年间，有彩虹白天降落在嘉德殿，皇帝召见杨赐等人进入金商门询问灾异之事。杨赐回答说："按《春秋谶》说：天降彩虹，恐怕海内将乱。加上四百年之期，天象显示吉凶，圣人效法它。如今侍妾、宠臣、宦官之流，共同专断朝廷，欺瞒日月。而士大夫之辈隐居民间，口诵尧舜之言，身行超凡脱俗之行，死后弃于沟壑，却不能得到任用，冠履颠倒，山陵与深谷互换位置。"

又记载：白马县令李云。桓帝诛杀大将军梁冀，而中常侍单超等五人都因诛杀梁冀之功一起被封为列侯。又立掖庭民女亳氏为皇后，数月之间，皇后家封了四人，赏赐巨万。当时大地多次震裂，各种灾异频繁降临。李云一向刚直，忧国忧民，于是公开上书，移送三府，说："孔子说：'帝者，谛也。'如今官位错乱，小人谄媚进身，财货公然横行，政令日益败坏，这是皇帝不想明察吗？"皇帝看到奏章，震怒，下令有关部门将李云送到黄门北寺狱，最终死在狱中。

《魏志》记载：辛毗，字佐治，颍川人。文帝即位后，任侍中。皇帝想迁徙冀州士族十万户充实河南。当时连年蝗灾百姓饥饿，各部门认为不可行，但皇帝心意很坚决，辛毗与朝臣一起求见，皇帝知道他们想进谏，就板起面孔接见他们，众人都不敢说话。辛毗说："陛下迁徙士族，这个计划是怎么考虑的？"皇帝说："你认为我迁徙不对吗？"辛毗说："确实认为不对。"皇帝说："我不和你商议。"辛毗说："陛下认为我不贤，把我放在身边，列入谋议之官，怎能不和我商议呢！我所说的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国家考虑啊。"皇帝不回答，起身入内；辛毗跟着拉住他的衣襟，皇帝于是用力扯回衣服返回，过了很久才出来，说："佐治，你何必逼我这么急呢？"辛毗说："如今迁徙，既失去民心，又没有粮食可吃。"皇帝于是只迁徙了一半。他曾跟从皇帝射野鸡，皇帝说："射野鸡真快乐啊！"辛毗说："对陛下来说很快乐，但对臣下来说很辛苦。"皇帝沉默不语，因此很少出游。

又记载：太祖征讨张鲁，东还时，有位将军许游率领部曲不归附太祖，而且有轻慢之言，太祖发怒，想先讨伐他。群臣多劝谏，太祖把刀横在膝上，脸色严肃不听。缪袭进来，想劝谏，太祖迎头说："我的计划已经决定，你不要再说了。"缪袭说："如果殿下的计策正确，我就帮助殿下实现它；如果殿下的计策不正确，即使成功了也应当败坏它。殿下拒绝我，让我不要说，为什么对下属如此不开明呢？"太祖说："许游轻慢我，有什么话可说呢？"缪袭说："我听说千石重的弩，不会为了鼷鼠而发射；万钧重的钟，不会因蓬草撞击而发声。如今区区一个许游，哪里值得劳神呢！"太祖说："好。"于是厚待安抚许游，许游立即归降。

又记载：贾诩，字文和。文帝当时任五官中郎将，而临淄侯曹植才华名声正盛，有争夺太子之位的议论。文帝派人问贾诩巩固自身地位的方法，贾诩说："希望将军宏大德度，修养士人之业，早晚勤勉，不违背儿子之道。如此而已。"文帝听从了他，自己努力磨炼。太祖又曾屏退左右问贾诩，贾诩默然不回答。太祖说："我与你说话你却不回答，为什么？"贾诩说："我在想袁本初、刘景升父子的事。"太祖大笑，于是太子之位便确定了。

又记载：文帝频繁外出游猎，有时夜晚回宫。王朗上疏说："帝王将要出行，就应陈设兵卫然后登车，清理道路然后导引。这是为了显示至尊，务必慎重戒备。近日车驾到黄昏才返回，这不是万乘之君应有的至极谨慎。"

又记载：文帝即位后，任命高柔为治书侍御史。当时民间多次有诽谤妖言，皇帝痛恨此事，有妖言者就处死，并且奖赏告发者。高柔上疏说："应当废除妖谤赏告的法令。"皇帝于是下诏："敢以诽谤之事互相告发者，用所告发的罪名惩罚告发人。"于是此类事就绝迹了。

又记载：太祖设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人，让他们监察群臣，高柔进谏说："如今设置校事既不符合君主信任臣下之意，而且赵达等人多次凭个人爱憎擅自作威作福，应当检查惩治他们。"后来他们的奸利之事败露，太祖杀了他们来向高柔谢罪。

又记载：太祖征讨并州，留下崔琰在邺城辅助文帝。太子仍外出打猎，更换服装车乘，一心追逐猎物。崔琰写信进谏说："如今邦国凋敝，恩惠尚未普遍，希望太子烧掉猎具、收起猎服，以安慰众人期望，不让老臣获罪于天。"

又记载：高堂隆卧病，口授上疏说："我卧病在床，只有加重没有减轻，常担心忠诚之心不能显明。我常痛恨当世君主没有不想继承尧舜的，却走上桀纣的道路，希望陛下稍加审阅。"

又记载：明帝即位，辛毗任廷尉。皇帝想削平北邙山，让人登台观看，就能见到孟津。辛毗进谏说："天地的本性，是高的地方高，低的地方低，如今反而行之，既不合道理。如果九河泛滥，洪水为害，而丘陵都移动了，将用什么来抵御它？"皇帝于是停止。

又记载：明帝时，百姓凋敝匮乏，而劳役事务正繁多。卫凯上疏说："顺从旨意者，是喜爱之所由来；违背心意者，是厌恶之所至。所以人臣都争着顺从旨意，而回避违背心意。如果不是破家为国、杀身成君的人，谁能触犯龙颜、冒犯忌讳、进一言、献一策呢！"

又记载：《荀彧传》说："当时曹公想灭掉陶谦，乘胜想夺取徐州，然后平定吕布。荀彧进谏说：从前高祖保住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深根固本，以控制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保守自己，虽然军队败北、自身逃跑多次，但最终再次振兴成就大业。如今将军本来以兖州为根本开始事业，所以能平定山东，这实在是天下的要地，也是将军的关河之地。如果不先安定根本，将凭什么寄托呢？应该暂且紧急收割熟麦，以充实军资，吕布不值得忧虑。如今舍弃这里而东进，未见其便利，多留兵则不能战胜敌人，少留兵则不能牢固防守，况且吕布乘虚侵扰，动摇人心，即使保住几座城，也不是自己所有。"曹操于是听从了他的话，终于打败吕布，平定了兖州。

《魏略》记载：苏则任侍中。文帝时，百姓多饥困，而军队多次出征，又兼修宫殿；苏则又多次当面进谏，因此皇帝很不高兴，后来外放他为河东相。

又记载：当时太祖想征讨吴国，而天降大雨，三军多不愿出行。太祖知道这种情况，恐怕外面有人进谏，下令说："如今我戒严，不知目的地，有进谏者处死。"贾逵受命，对他的同僚三主簿说："如今确实不可出兵，但命令如此，不可不进谏。"于是写好谏书草稿给三人看，三人不得已都签名，入内禀报。太祖发怒，逮捕贾逵等人。应当送交狱中，下令查出主谋者，贾逵立即说"我是主谋"，于是跑向监狱。狱吏因贾逵是主簿，不立即给他戴镣铐。贾逵对狱吏说："赶紧给我枷锁。尊贵者怀疑我因在近职，请求你宽待我，如今将要派人来察看我了。"不久后他又复职了。

又记载：明帝迁移长安的钟虡铜人，建造土山寺。司徒军议掾河东断邪上书说："我听说古代的正直之士，对国家尽言，不避死亡，所以周昌将高祖比作桀纣，刘辅将赵皇后比作人婢。天生忠直之人，即使面对白刃沸汤，前往而不顾惜，实在是为了当时君主爱惜天下。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有的家庭单门独户全部死尽，即使有生存者，也是遗孤老弱。如果现今宫室狭小，应当扩大，也应当顺应时令不误农务，何况竟是建造无益之物，如黄龙、凤凰、九龙承露盘、玉山渊池。这些都是圣明之人所兴建的，其工程比殿舍多数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天下至德之人都知道不合道义而不敢说话，是因为陛下正当壮年，心中畏惧雷霆之威。我如今知道话说出来必死，但我自比于牛之一毛，活着既然无益，死了又有何损，提笔流泪，心向世间告别。我有八个儿子，我死后，就拖累陛下了。"将要上奏，沐浴之后奏疏送达，皇帝说："断邪不怕死吗！"主管者奏请逮捕他，不久有诏令不要追究。

《吴志》记载：张昭的小儿子张休，字叔嗣，从中庶子转任右弼都尉。孙权曾出游打猎，到傍晚才回来。张休上疏进谏告诫，孙权非常赞赏他，将奏疏给张昭看。

又记载：孙权想废黜太子孙和，立孙亮，尚书仆射屈晃坚决劝谏不止。孙权大怒，将屈晃拉进宫殿，杖打一百。

又记载：孙权信任校事吕壹。吕壹性情苛刻残忍，用法严酷。太子孙登多次进谏，孙权不采纳。后来吕壹的奸罪败露，孙权引咎自责。

又记载：孙权已经成为吴王，欢宴结束时，亲自起身行酒，虞翻趴在地上，假装醉酒不能持杯。孙权离开后，虞翻起身坐下。孙权于是大怒，手持剑要击刺他，陪坐的人无不惊慌，只有大司农刘基起身抱住孙权劝谏说："大王在饮酒三杯之后杀害贤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人谁知道呢？"孙权说："曹孟德尚且杀了孔文举，我对虞翻又有什么可顾惜的？"刘基说："孟德轻易杀害士人，天下非议他。如今大王亲自施行德义，想与尧舜比高，为什么把自己比作那人呢？"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孙权于是告诫左右："从今以后酒后说杀的，都不得杀。"

又说：张纮，字子纲，广陵人。为躲避祸乱来到江东，投靠孙策。孙策派张纮带着奏章前往许昌。曹操听说孙策去世，想要攻打吴地。张纮劝谏说："趁着别人丧事出兵，本就不符合古义，如果打不赢，反而会抛弃友好变成仇敌，不如厚待对方。"曹操听从了他。张纮回到吴地后担任长史。孙权率领轻骑兵准备迎战敌人，张纮劝谏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您身边多是强悍勇猛的人，三军将士没有不感到寒心的。"孙权采纳并停止了行动。

又说：吕蒙当时担任护军，孙权想要向北攻取徐州，扩大地盘。吕蒙劝谏说："不行。现在曹操远在河北，刚刚打败袁绍、袁术，正在安抚幽州、冀州，没有空闲顾及东方。如今徐州的守将，不值得一说，前去一定能攻克。但那里地势平坦开阔，四面受敌，今天得到，明天就可能失去，即使出动全吴的兵力也不足以防守。不如攻取关羽，向西占据荆州，这样长江的利益全归我们，这是上游的形势，对国家的便利，是徐州的十倍。而且有重关把守西门，国家就稳固了。"孙权非常赞同，出兵后，果然擒获了关羽并平定了荆州。

又说：华覈，字永先，吴人。他上疏劝谏孙皓说："我听说，君主向百姓索求的有两样，百姓对君主期望的有三样。两样是要求百姓为他劳作，要求百姓为他效死。三样是饥饿的人能让他们吃饱，劳累的人能让他们休息，有功的人能给予赏赐。如今百姓已经做到了那两样，而君主却失去了那三样。君主的两样索求已经完备，百姓的三样期望却没有回报。如今工匠制作没用的器物，妇女缝制华丽的服饰。而且美貌的人不需要华丽色彩来增加美好，艳姿的人不需要文采锦绣来博得喜爱。如果极尽粉黛、穷尽盛装，未必就没有丑妇；废除华丽色彩、锦绣刺绣，未必就没有美貌的人。"孙皓最终没有采纳。后来华覈因罪被免官，几年后去世。

又说：韦曜，字弘嗣，吴人。本名昭，因避讳晋文帝司马昭的名讳而改名为曜。孙皓即位后，韦曜因为多次直言劝谏，渐渐被责难而惹怒。孙皓每次设宴，限定每人饮七升酒，即使喝不下，也要强行灌完，韦曜被逼得走投无路。孙皓曾让韦曜与华覈、薛莹撰写《吴书》，孙皓想把自己的父亲孙和列入《帝纪》，韦曜认为孙和没有登上帝位，应该作《传》，韦曜于是被杀害。

又说：贺邵，字兴伯。孙皓时任中书令，兼太子太傅。孙皓凶暴骄横，贺邵上疏劝谏说："陛下亲近宠爱谄媚的臣子，每天听到顺耳的话，天下人寒心，朝臣失去方寸。"奏章呈上后，孙皓深恨他，最终被杀害。

《蜀志》说：当时天旱，禁止酿酒，有酿酒者要受刑罚。官吏在一户人家搜到酿酒的工具，想要与酿酒者同罚。简雍跟随先主刘备出游，看见一个男子走在路上，对刘备说："那个人想要淫乱，为什么不绑起来？"刘备说："你怎么知道？"简雍回答说："他有淫乱的工具，和想要酿酒的人一样。"刘备大笑，于是原谅了想要酿酒的人。简雍的诙谐幽默大都如此。

又说：黄权，字公衡。州牧刘璋征召他为主簿，当时别驾张松建议，应该迎请先主刘备，讨伐张鲁。黄权劝谏说："左将军刘备有骁勇的名声，现在如果以部曲的待遇对待他，他不会满足；如果以宾客的礼节相待，则一国不容二主。客人如果像泰山一样安稳，主人就像累卵一样危险。应该紧闭边境，等待天下太平。"刘璋不听。

又说：张松劝说刘璋与刘备结交，刘璋听从了，派法正去请刘备。刘璋的从事广汉人王累把自己倒挂在州门上来劝谏，刘璋全不采纳，下令沿途供奉刘备，刘备进入蜀地如同回家。

《晋书》说：《何尚之传》：当时要建造玄武湖，皇上想在湖中建方丈、蓬莱、瀛洲三座神山，何尚之坚决劝谏，于是停止。当时又要建造华林园，正值酷暑，想要征发民夫，何尚之又劝谏，应该让百姓休息。

又说：续咸。伪赵的石勒想要迁都到邺城，续咸坚决劝谏，石勒发怒说："不杀这个老臣，我的宫殿就不能迁。"下令御史逮捕他，中书令徐光上表极力劝谏，石勒才醒悟，停止工程。赏赐续咸一百匹绢。

又说：孙嵩担任王弥的长史。王弥与石勒有矛盾，石勒常厌恶他，于是向右侯张宾请教计策。张宾说："英雄不能并存，应该早点除掉他。"石勒于是设宴邀请王弥，王弥将要前往，孙嵩劝谏说："石公表面谦卑言语甜美，不可相信，希望您不要去，自己固守保全，恐怕会有专诸、孙峻那样的祸害！"王弥说："石勒不过是个小子，能有什么作为？"不听，于是前往。酒酣时被杀害。

又说：裴玄略在伪秦苻坚手下任职，担任佥部郎中。苻坚常用珠宝奇珍装饰宫殿，不计其数，用来朝见群臣。裴玄略劝谏说："周朝崇尚简朴的宫室，福祚延续八百年；秦始皇穷奢极欲，后代连孙子都保不住。这是万古以来史书记载的。希望陛下除去这些，以延长国祚，福泽万代。"苻坚说："不是你的忠诚，我怎能听到自己的过错。"于是命令全部撤去。

又说：游子远在刘曜手下做官。西羌羯人叛乱，起兵四十多万，三辅地区大为震动。刘曜非常忧虑，想要大举出兵讨伐，游子远劝谏说："您采纳我的愚计，不用劳烦大军，一个月就能平定。而且羌夷叛乱，并非有宏大志向想篡位，只是被您的严刑峻法所逼迫。如今死者不可追回，活着的人还可以安抚，不如大赦天下，释放那些作乱的人。如果失去官职的，全部恢复，迅速安抚养育，让他们恢复本业，给予自新之路。他们生路一开，人情哪有喜欢祸乱的呢？况且小人聚居，必有异心，现在没有了刑罚的恐惧，用恩德信义安抚他们，不投降还等什么！即使酋长有罪不肯投降，请给我五千弱兵，为您斩杀他们，不用劳烦大军，这就可以平定。现在贼党声势浩大，满山遍谷，如果用军队镇压，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消灭的。这就是我的策略。"刘曜非常高兴，推行他的计策，西方于是平定。

王隐《晋书》说：愍怀太子很喜欢游乐宴饮。洗马江统等人劝谏说："应该咨询保傅，引见宾客，充分接待，以增广见闻。"

《晋中兴书》说：江逌担任侍中，当时穆宗要在后园修建池苑，江逌劝谏说："强敌没有消灭，应该致力于军备，应当保持俭约，为百官表率。"皇上立即采纳了。

徐广《晋记》说：成帝有一个乳母，经历了忧劳艰苦，下诏要赐予她名号，顾和劝谏说："保母抚养圣躬，不应忘记她的功劳，给予府第供给，已经非常丰厚了，如果赐予名号，不符合典制。如果写下而不合法度，后世人如何看？"成帝于是停止。

臧荣绪《晋书》说：卫瓘，字伯玉，每次议论治国大事，多次流露出对幼主的神色，晋武帝担心大臣会劝谏。卫瓘曾在宴饮时，欢饮大醉，手抚着御床说："这个座位可惜啊！"

《宋书》说：世祖刘骏游玩没有节制，太后和六宫常乘副车跟在后面，沈怀文与王景文常常劝谏不宜频繁外出。后来一同在松树下侍坐，风雨骤至。王景文说："你可以进言了。"沈怀文说："我一个人进言没用，需要大家一起。"江知渊躺在草旁，也认为进言是好的。不久被召入，一起到射猎场。沈怀文说："风雨这么大，不是圣躬应该冒着的。"王景文又说："沈怀文所建议的应该听从。"江知渊还没来得及说话，皇上正在拉弓，变色说："你想效仿颜竣吗？为什么总知道别人的事？"又说："颜竣这小子，恨不得打他的脸！"

又说：何尚之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当时皇上出行，回来时常常深夜，何尚之上表劝谏说："万乘之尊应该慎重，不可轻浮，这是圣心所明鉴的，岂需臣下启奏。车驾近来外出，回来多冒夜。恳请稍采纳我的愚诚。"皇上优诏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