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六

锺离意别传记载：孝明帝建造北宫，锺离意再次进谏说："近来天旱无雨，陛下亲自责问自己，避开正殿的荣耀，今日虽有降雨却不滋润，难道是政令有改变吗？这是上天的威严还没有消除。愚臣认为可以命令大匠停止建造各宫室，减省不急需的工程，以顺应时气。"奏章呈上后，有诏书说："朕德行不够，怎敢不听从教诲。"当日中午就降下大雨。

列女传记载：魏国曲沃的负，是魏国曲沃大夫如耳的母亲。魏哀王为太子娶妃，却打算自己纳娶。负对如耳说："君王昏乱不辨男女之别，为什么不匡正他？"如耳没有遇到空闲，恰好出使齐国，负于是通过夷熙门请求觐见，说："我听说男女之别，是国家的大节。妇人意志脆弱，内心不坚固，不可以被邪念开启。因此十五岁行笄礼，二十岁出嫁。早早确立名号，谥号随之而来。聘娶则为妻，私奔则为妾，这是为了开启善行、遏制淫乱。节操养成后才能许嫁，亲自迎娶而后跟随，这是贞女的道义。如今大王为太子求妃却自己纳娶，这是毁坏贞女的行为而扰乱男女之别，我担心大王的国家危险了。"魏哀王说："是的，寡人不知道。"于是将女子给了太子，并赐给负三十锺粟米。

又记载：楚国的处庄侄，是楚国县邑的女子。顷襄王喜好游玩观赏的乐趣。君王身边的人对王说："向南到五百里外的唐地游玩，那里有乐趣。"王将要出行，庄侄当时十二岁，王已经见到她，她拿着旗帜伏在南郊路边。王的车驾到来，庄侄举起旗帜。王派人询问她，庄侄说："希望向王陈说隐秘之事。"王召见她："你用什么来成全寡人？"回答说："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要崩塌，而王不看。"王说："不明白。"回答说："大鱼失水，是指离开国都五百里；有龙无尾，是指年已三十没有太子；墙要崩塌王不看，是指祸乱将要形成而王不改正。"王说："什么意思？"回答说："王喜好台榭，却不体恤百姓，出入没有定时，耳目不聪敏，强行奏闻于王，王身边的人让王日益严重。王不赶快返回，就将遭遇灾祸，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王说："好。"命令后车载上她，立即返回国都。等到达时，国门已经关闭，反叛者已经确定。王于是发动鄢郢的军队攻击他们，仅得胜利，于是立庄侄为夫人。

说苑记载：齐国晏子回复景公说："朝廷居处威严吗？"景公说："朝廷居处威严，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害处呢！"晏子回答说："朝廷居处威严那么臣下就不说话，臣下不说话那么君上就听不到意见。臣下不说话叫做哑，君上听不到意见叫做聋。聋哑难道不是危害治理国家吗！况且泰山的高峻，不是一块石头堆成的，累积低矮然后才高大。治理天下的人，不是采用一个士人的话。"

又记载：秦始皇时，侯生进谏。始皇望见侯生，大怒说："老家伙不好，诽谤之后又来了，竟敢再来见我。"侯生说："陛下奢侈失根本，放纵逐末节，人力耗尽还不知道，臣等担心说了没有益处，反而自取死罪，所以逃避不敢说。"

又记载：赵简子发兵攻打齐国，命令军中进谏者处死。披甲之士名叫公卢，望见赵简子而笑着说："臣有一件以前笑的事。当采桑的时候，臣的邻居丈夫和妻子一起到田里，看见桑林中的女子，因而去追她，没有追上。返回时，他的妻子生气离开了他。臣笑他成了空夫。"赵简子于是撤军回国。

又记载：左儒和杜伯是朋友，都臣服于周宣王，宣王将要杀杜伯，但杜伯没有罪。左儒争辩，王不答应。王说："你偏袒朋友，改变说法就能活，不改变就死。"左儒回答说："臣听说古代的士人，不枉曲道义来顺从邪僻，不改变说法来求活命。"王杀了杜伯，而左儒也为此而死。

又记载：有人能够对君王直言，被采用就留下，不被采用就离开，这叫做谏。

又记载：秦始皇帝的太后行为不谨慎，宠幸郎官嫪毐，封他为长信侯，生下两个儿子。嫪毐专擅国事，逐渐骄奢，与侍中及左右贵臣一起博戏、饮酒，喝醉后争吵打斗，瞪大眼睛大声呵斥说："我是皇帝的假父，穷小子怎敢和我对抗！"与他争斗的人跑去禀告皇帝，皇帝大怒。嫪毐害怕被杀，于是作乱，在咸阳宫交战，战败。始皇于是将嫪毐车裂，将两个弟弟装在袋中扑杀，因进谏而死的已有二十七人。齐地宾客茅焦于是前往，上书说："齐地宾客茅焦希望上书进谏皇帝。"皇帝派使者出来问："客人莫不是要因太后的事进谏？"茅焦说："是的。"使者回去禀报说："果然因太后的事进谏。"皇帝说："跑去告诉他，难道没看见宫阙下堆积的尸体吗？"使者问茅焦，茅焦说："臣听说，天上有二十八星宿，现在已死的有二十七人，臣来的原因，是想凑足这个数目罢了。臣不是怕死的人。"使者跑进去禀报，茅焦同乡同食的人都带着他的衣物逃亡。使者进去禀报，皇帝大怒说："这个人故意来触犯我的禁令，赶快烧锅煮了他，他怎能让尸体堆在宫阙下？赶快召他进来！"皇帝按剑坐着，口里正喷着唾沫。使者召他进来，茅焦不肯快走，只是脚步相错。使者催促他，茅焦说："臣到面前就要死了，您难道不能忍让我片刻吗？"使者极为哀怜他。茅焦到面前，拜了两拜起身，称说："臣听说，有生命的人不忌讳死，有国家的人不忌讳亡。忌讳死的人不能得到生，忌讳亡的人不能得到存。死生存亡，是圣明的君主所急于听到的，不知陛下想听吗？"皇帝说："什么意思？"茅焦回答说："陛下有狂妄悖逆的行为自己不知道吗？"皇帝说："什么行为？愿意听听。"茅焦回答说："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用囊扑杀两个弟弟，有不慈之名；把母亲迁到棫阳宫，有不孝之行；对进谏之士施加蒺藜，有桀纣的治理。如今天下人听说这些，全都瓦解，没有人归向秦国，臣私下为陛下感到危险。话已说完，请求就刑。"于是脱下衣服伏在刑具上。皇帝走下殿来，左手接住他，右手挥退左右说："赦免他，先生穿上衣服，现在愿意接受教诲。"于是立茅焦为仲父，赐爵位为上卿。皇帝备车千乘万骑，空出左边位置，亲自到棫阳宫迎接太后，回到咸阳。太后非常高兴，于是设酒宴款待茅焦，饮酒时，太后说："纠正枉曲使其正直，使失败转为成功，安定秦国的社稷，使妾母子能够再次相会，都是茅君的力量啊。"

又记载：楚庄王修筑层台，延展石头千里，延展土壤百里，士人有需往返三个月的粮食。大臣进谏的有七十二人，进谏的都被处死了。有个叫诸御己的人，在距离楚国百里处耕种，对他的同伴说："我将要入宫见王。"他的同伴说："凭自身吗？我听说劝说君主的人，都是闲暇之人，然而尚且到了就被处死。如今你只是个草野之人罢了！"诸御己说："你和我一同耕种比力气，至于劝说君主，就不能和你比智慧了。"放下耕种，入宫见庄王。庄王对他说："诸御己来了，你要进谏吗？"诸御己说："君王有义可用，有法可行，况且我已经听说，土负水则平，木负绳则正，君受谏则圣。君王修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土百里，百姓的血汗流满道路，然而尚且不敢进谏，我怎么敢进谏呢？只是臣愚钝，私下以为虞国不用宫之奇而晋国吞并了它，陈国不用子家羁而楚国吞并了它，曹国不用僖负羁而宋国吞并了它，莱国不用子猛而齐国吞并了它，吴国不用子胥而越国吞并了它，秦国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险，夏桀杀关龙逢而商汤得到天下，商纣杀王子比干而周武王得到天下，周宣王杀杜伯而周王室衰微。这三位天子、六位诸侯都不能尊贤用辩士之言，所以身死国亡。"于是快步走出。楚王急忙追上他说："己，你回来！我将采用你的谏言。先前劝说寡人的人，他们的说法不足以打动寡人的心，又把危险加给寡人，所以都到死为止。如今你的说法足以打动寡人的心，又不把危险加给寡人，所以将采用你的谏言。"第二天，下令说："有能入宫进谏的人，我与他结为兄弟。"于是拆毁层台，停止劳役。楚国人歌唱说："薪柴啊，莱草啊，没有诸御己，终究没有子嗣啊！莱草啊，薪柴啊，没有诸御己，终究没有人啊！"

又记载：齐桓公对鲍叔说："寡人想铸造大钟，以彰显寡人的名声。寡人的德行，难道比尧舜差吗？"鲍叔说："请问君王的德行。"桓公说："从前我围困谭国三年，得到它而不据为己有，这是仁。我北伐孤竹，铲除令支而返回，这是武。我主持葵丘之会，以停止天下的战争，这是文。诸侯带着美玉来朝见的有九国，寡人不接受，这是义。如此看来，文、武、仁、义寡人全都拥有了，寡人的德行难道比尧舜差吗？"鲍叔说："君王喜好直言，臣以直言回答。从前公子纠在上位而不相让，这不是仁。违背太公的话而侵犯鲁国边境，这不是义。边境的将士，在上被一剑屈服，这不是武。侄娣不离里衽，这不是文。做不善之事遍于万物而自己不知道，没有天祸必有人害。上天很高，它听闻却很低，如今君王说错话，上天将听到。"桓公说："寡人有过错，你幸好记下了，这是社稷的福气。你若不教诲，几乎要有大罪而辱没社稷。"

又记载：楚昭王想去荆台游玩，司马子綦进谏说："荆台之游，左边是洞庭的波涛，右边是彭蠡的湖水，南望猲山，下临方淮，那种快乐使人忘记年老而忘掉死亡，人君去游玩的都因此亡国，希望大王不要去游玩。"昭王说："荆台是我的土地，有土地而游玩，你为什么断绝我的游玩呢？"发怒而打了他。于是令尹子西驾着安车驷马来到殿下，说："今天荆台之游，不可不去观赏。"昭王登车后拍着他的背说："荆台之游，和你一同享乐了。"行马十里，子西拉住缰绳停下说："臣不敢下车，希望能有道理，大王肯听吗？"昭王说："慢慢说来。"令尹子西说："臣听说，作为人臣而忠于其君，爵禄不足以赏赐。像司马子綦这样的人，是忠臣；像臣这样的人，是谀臣。希望大王杀臣之身，罚臣之家，而给司马子綦加禄。"昭王说："如果我能停止，听从你，你就能禁止我游玩。后世之人游玩，没有穷尽之时，怎么办？"令尹子西说："要禁止后世容易，希望大王驾崩之后，在荆台建陵墓。从未有过带着钟鼓管弦之乐而游玩于父亲墓上的人。"于是昭王掉转车头，最终没有游玩荆台，下令撤去先前的准备。孔子在鲁国听说此事，说："好啊！令尹子西在十里之前进谏，而权衡于百世之后。"

又记载：楚文王得到名叫如黄的猎狗和用菌蕗做的箭，在云梦泽打猎，三个月不返回；又得到丹地的美女，沉迷于她，整整一年不上朝。保申劝谏说：“先王曾占卜让我做太保，结果吉利。现在君王得到如黄的猎狗和菌蕗箭，在云梦打猎三个月不回来，得到丹地美女就沉迷她，一年不上朝，君王的罪过应当受鞭刑。”于是趴在地上准备鞭打楚文王。楚文王说：“我从小脱离襁褓，成为诸侯，希望您允许我改正错误，不要鞭打。”保申说：“我接受先王的命令，不敢废弃。君王不接受鞭打，就是废弃先王的命令。我宁可得罪君王，也不能辜负先王。”楚文王说：“遵命。”于是铺好席子让楚文王趴下。保申捆了五十支细箭，跪着放在楚文王背上，这样做了两次，然后让楚文王起身。楚文王说：“既然有了受鞭刑的名义，那就真的打吧。”保申说：“我听说，对君子要使他感到羞耻，对小人才让他感到疼痛。如果让他感到羞耻却不能改变，那么让他疼痛又有什么益处？”保申快步走出，想自我流放，于是向楚文王请罪。楚文王说：“这是我的过错，保申有什么罪？”楚文王于是改变行为，召回保申，杀了如黄狗，折断了菌蕗箭，赶走了丹地美女，致力于治理楚国。兼并了三十个国家，使楚国疆域扩大到如此地步，这是保申敢于极力劝谏的功劳。萧何、王陵听说后，说：“圣明的君主能够继承先辈事业并成就功名的，大概只有楚文王吧！所以天下人都赞誉他，至今英明的君主、忠臣、孝子都把他作为榜样。”

又记载：晋平公派叔向出使吴国，吴国人擦亮船只来迎接他。左边五百人，右边五百人，都穿着绣衣和豹皮裘。叔向回来后告诉晋平公，晋平公说：“吴国大概要灭亡了吧？为什么这样看重船只？为什么这样看重百姓？”叔向回答说：“君王修筑驰底的高台，上面可以容纳千名士兵，下面可以陈列钟鼓，诸侯听说君王的所作所为也会说：为什么这样看重高台？为什么这样看重百姓？各自看重的东西不同罢了。”于是晋平公就停止了修筑高台。

又记载：齐景公喜欢射鸟，派烛邹负责养鸟，但鸟飞走了，景公发怒要杀他。晏子说：“烛邹有罪，请让我列举他的罪状，然后再杀他。”景公说：“可以。”于是召来烛邹，在景公面前列举他的罪过，说：“你为君王管理鸟却让鸟飞走了，这是第一条罪；使我们的君王因为鸟的缘故杀人，这是第二条罪；让诸侯听说这件事，认为我们的君王看重鸟而轻视士人，这是第三条罪。”数完烛邹的罪状后，请求杀了他。景公说：“停下。”没有杀他，反而向他道歉。

又记载：齐景公大白天披散着头发，驾着六匹马的车，带着妇人从正门出来，受过刖刑的守门人击打他的马让他返回，说：“你不是我们的国君。”景公感到羞愧而不上朝。晏子看到裔敖后问道：“君王为什么不上朝？”回答说：“之前君王大白天披散着头发，驾着六匹马带着妇人出宫门，受刖刑的守门人击打他的马让他返回，说：‘你不是我们的国君。’景公羞愧而回，最终没有出去，因此不上朝。”晏子入宫，景公见到他说：“之前我有过错，披散着头发，驾着六匹马出正门，受刖刑的守门人击打我的马说‘你不是我们的国君’。我依靠大夫您的辅佐，得以率领百姓守护宗庙，如今被受刖刑的人羞辱，使国家蒙耻，我还能在诸侯中立足吗？”晏子回答说：“百姓没有直言，君主就有隐藏的过失；百姓多有忌讳之言，君主就有骄横的行为。古代圣明的君主在上位，下面就有直言；君主喜欢善行，百姓就没有忌讳的话。现在君王有过失行为，而受刖刑的人有直言，这是君王的福气啊。所以我前来祝贺。请赏赐他，以表明君王喜好善行；礼遇他，以表明君王接受劝谏。”景公笑着说：“可以吗？”晏子说：“可以。”于是给受刖刑的人加倍赏赐，当时朝廷无事。

又记载：齐景公饮酒，转移到晏子家，前驱通报说：“君王到了。”晏子穿着朝服站在门口说：“诸侯莫非有来劝谏的吗？国家莫非有大事吗？君王为什么在不是时候的深夜屈尊到来？”景公说：“美酒的味道，钟磬的声音，希望和您一起享受。”晏子回答说：“铺设席子、摆放食器的人已经有了，我不敢参与。”景公说：“转移到司马穰苴家。”前驱通报说：“君王到了！”司马穰苴穿着铠甲、拿着戟站在门口说：“诸侯莫非有战事吗？大臣莫非有叛乱的吗？君王为什么在不是时候的深夜屈尊到来？”景公说：“美酒的味道，钟磬的声音，希望和您一起享受。”回答说：“铺设席子、摆放食器的人已经有了，我不敢参与。”景公说：“转移到梁丘据家。”前驱通报说：“君王到了！”梁丘据左手拿着瑟，右手拿着竽，边走边唱地来了。景公说：“快乐啊！今晚我饮酒。如果没有那两位，谁来治理我的国家；如果没有这位臣子，谁来让我自身快乐。”圣贤的君主都有益友，没有苟且取乐的臣子，齐景公做不到那样，所以两种人都用，仅能保住国家不灭亡。

又记载：吴王刘濞谋反。梁孝王的中郎枚乘字叔，听说后，写信劝谏吴王。信中说：“君王的外臣枚乘，私下听说能保全的人昌盛，失去保全的人灭亡。舜没有立锥之地，却拥有了天下；禹没有百户的部众，却称王于诸侯。商汤、周武王的土地方圆不过百里，上不使日月星辰的光明断绝，下不伤害百姓的心，这是因为有称王天下的方法。父子的关系，是人的天性。忠臣不敢逃避杀头而直言劝谏，所以事业不会荒废而功绩流传万世。臣枚乘愿意披肝沥胆而奉献愚忠，但恐怕大臣们不能采用，臣愿大王听从臣枚乘的话。一根丝线承载千钧的重量，上端悬在无极的高处，下垂到不可测的深渊。即使是极其愚蠢的人，尚且知道为它的断绝而悲哀。马刚刚受惊又加重惊吓它，绳子快要断了又加重压上它；绳子从天上断了不能再接上，坠入深渊难以再出来。它能不能出来，间不容发。如果真能采纳臣枚乘的话，做任何事都必定成功。如果一定要做想做的事，危险如同堆叠的鸡蛋，比上天还难；改变想做的事，容易如同翻手掌，比泰山还安稳。现在想极尽天赐的寿命，享尽无穷的乐趣，保住万乘的权势，用不如翻手掌的容易，来获得泰山般的安稳，却要乘着堆鸡蛋的危险，走上天的艰难，这是愚臣非常困惑的。人生有害怕自己影子、厌恶自己足迹的人，就背对着行走，但没有用处，不如走到阴处停下，影子消失足迹断绝。想要别人听不到，不如不说；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不做。想要热水变冷，让人烧火，一百人扬汤，没有用处，不如撤掉柴火停止烧火。不在那里断绝，却在这里补救，好比抱着柴火救火。” “所以周武王因直言而昌盛，商纣王因沉默而灭亡。君主没有直言的大臣，父亲没有直言的儿子，兄长没有直言的弟弟，丈夫没有直言妻子，士人没有直言的朋友，他们的灭亡可以等待。所以说：君主有失误，臣子纠正他；父亲有失误，儿子纠正他；兄长有失误，弟弟纠正他；丈夫有失误，妻子纠正他；士人有失误，朋友纠正他。所以没有亡国破家、悖逆的父亲和作乱的儿子、放肆的兄长和背弃的弟弟、狂乱的丈夫和淫乱的妻子、绝交败坏的朋友。”

又记载：《易经》说：“王臣勤勉正直，不是为了自身。”人臣之所以勤勉正直、不惜艰难而劝谏君主，不是为了自身，而是想要匡正君主的过错，矫正君主的失误。君主有过失，是危亡的萌芽。看到君主的过失而不劝谏，是轻视君主的危亡。轻视君主危亡的事，忠臣不忍心做。劝谏三次不被采纳就离去，不离去就会丧命，牺牲自身是仁人所做的事。因此劝谏有五种：一是正谏，二是降谏，三是忠谏，四是戆谏，五是讽谏。孔子说：“我赞成讽谏。”不劝谏就会危害君主，坚持劝谏就会危害自身，与其危害君主，宁可危害自身，危害自身最终不被采纳，那么劝谏也没有功效了。明智的人揣度君主权衡时机，调节事情缓急而处理得当，对上不敢危害君主，对下不危害自身，所以在国家而国家不危险，在自身而自身不遭祸。从前陈灵公不听泄治的劝谏而杀了他，曹羁多次劝谏曹君不听就离开了，《春秋》叙述义理虽然认为两人都有贤德，但曹羁更符合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