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尚书·舜典》说：唉！四岳，有谁能替我掌管三礼？（三礼指天神、地祇、人鬼的礼仪。）

《毛诗·国风》说：《相鼠》这首诗，是讽刺没有礼仪的人。卫文公能够匡正他的群臣，而讽刺那些在位者承袭先君的教化却没有礼仪。相鼠还有皮，人却没有威仪。（“相”意为看，指没有礼仪的人，虽然身居高位，行为仍然暗昧。笺注说：仪，指威仪。看老鼠有皮，虽然处在高显之处，偷吃苟得，不知廉耻，也和没有威仪的人一样。）人如果没有威仪，不死还做什么？（笺注说：人以有威仪为贵，现在反而没有，伤风败俗，不知道他死了有什么害处。）相鼠还有牙齿，人却没有容止。（止，指所止息之地。笺注说：止，指容止。《孝经》说：“容止可以观望。”）人如果没有容止，不死还等什么？（俟，等待。）相鼠还有身体，人却没有礼仪。人如果没有礼仪，为什么不赶快死？（遄，快速。）

《毛诗·秦风》说：《蒹葭》这首诗，是讽刺秦襄公的。他未能使用周礼，将无法稳固他的国家。（秦国处在周朝的旧土，那里的人民接受周朝的德教已经很久了。现在秦襄公身为诸侯，没有习学周朝的礼法，所以国人不服从他。）蒹葭苍苍，白露结成霜。（兴的手法。蒹葭，芦苇。苍苍，茂盛的样子。白露凝结成霜，然后一年的农事完成，国家要等待礼仪然后兴盛。笺注说：蒹葭在众草之中苍苍然强盛，到白露凝结成霜就变黄了。兴的用意比喻众民不服从襄公政令的，得到周礼来教化就会服从。）所说的那个人，就在水的那一边。

《周礼·天官》说：太宰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的六种法典。第三种是礼典，用来和睦邦国，统率百官，和谐万民。

《周礼·地官·司徒》说：司徒的职责，掌管施行十二种教化。第一是用祭祀之礼教导恭敬，那么民众就不会苟且；第二是用阳礼教导谦让，那么民众就不会争夺；第三是用阴礼教导亲爱，那么民众就不会怨恨；第四是用礼乐教导和谐，那么民众就不会乖戾；第五是用仪制辨别等级，那么民众就不会逾越；第六是用习俗教导安定，那么民众就不会苟且；第七是用刑罚教导中正，那么民众就不会暴虐；第八是用誓戒教导忧恤，那么民众就不会懈怠；第九是用制度教导节制，那么民众就知道满足；第十是用世事教导技能，那么民众就不会失职；第十一是用贤能制定爵位，那么民众就会谨慎德行；第十二是用功劳制定俸禄，那么民众就会兴起功业。

《周礼·地官》说：大司徒用五礼防止万民的虚伪，而教导他们中正。（礼是用来节制民众的奢侈虚伪，使他们的行为合乎中道。郑司农说：五礼指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

《周礼·春官·宗伯》说：用嘉礼亲睦万民，（嘉，善的意思。用来巩固人心所善的，而为他们制定嘉礼，其别类有云。）用饮食之礼亲睦宗族兄弟，（亲，使他们互相亲近。人君有宴请宗族饮酒的礼仪，用来亲近他们。《文王世子》说：同族人按世系递减一等聚食。《大传》说：用姓氏维系而不别异，用饮食联系而不分离，百世之内婚姻不通，这是周朝的制度。）用婚冠之礼亲睦并成就男女，（亲近他们的恩情，成就他们的本性。）用宾射之礼亲睦故旧朋友，（《射礼》说：即使天子也设立宾主。王者的故旧朋友，是当太子时共同学习的人。天子有时有以诸侯为友的道理。武王誓词说：“我有邦冢君”就是这样。司寇职中有议故、议宾的刑法。）用飨燕之礼亲睦四方宾客，（宾客指来朝聘的人。）用脤膰之礼亲睦兄弟之国，（脤膰，是社稷宗庙的祭肉，用来赐给同姓之国，共享福禄。兄弟有共同祭祀先王的，如鲁定公十四年天王派石来送脤。）用贺庆之礼亲睦异姓之国。（异姓，指王室的婚姻甥舅之国。）

《礼记·曲礼》说：礼，是用来确定亲疏、决断嫌疑、辨别同异、明确是非的。道德仁义，没有礼就不能成就；教训正俗，没有礼就不能完备；分争辨讼，没有礼就不能决断；君臣上下、父子兄弟，没有礼就不能确定；宦学事师，没有礼就不能亲近；排列朝班、治理军队、担任官职、执行法令，没有礼威严就不能施行；祈祷祭祀、供奉鬼神，没有礼就不诚敬不庄严。因此君子恭敬、谦抑、退让来彰明礼。

《曲礼》说：人有礼就安定，无礼就危险。所以说礼不能不学。礼是自卑而尊人，即使是背负贩卖的人，也一定有可尊之处，何况富贵的人呢？（背负贩卖的人尤其轻佻，志在利益，似乎没有礼。）富贵而知道喜好礼，就不会骄奢淫逸；贫贱而知道喜好礼，心中就不会怯懦疑惑。

又《曲礼下》说：君子行礼，不求改变习俗。（求，务的意思。）

又《礼运》说：孔子说：“礼，是先王用来秉承天道，治理人情的。所以失去礼的人会死，得到礼的人会生。”《诗经》说：“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相，看。遄，疾。意思是老鼠有身体，而人却没有礼。人没有礼，可憎可贱如同老鼠，不如快点死好。）因此，礼必定本源于天，效法于地，陈列于鬼神，（圣人效法天的光明，凭借地的利益，取法于鬼神，来制定礼并下达教令。既已制定礼，又尽其恭敬，教导民众尊上。鬼，是精魂所归；神，是引导万物而出，指祖庙、山川、五祀之类。）通过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民众知道尊上，那么这些礼就通行于下。）所以圣人用礼来显示，因此天下国家可以得到治理。

又《礼运》说：礼，是国君的大柄。用来辨别嫌疑、明察隐微、接待鬼神、考定制度、分别仁义，用来治理政事、安定国君。（痛惜现在失礼如此，而阐述礼的大义。柄，是拿来治事的工具。）

又《礼运》说：因此，礼必定本源于太一，分开成为天地，运转成为阴阳，变化成为四时，陈列成为鬼神。

又《礼运》说：所以圣人用来治理人的七情、修养十义、讲求信用、促进和睦、崇尚辞让、去除争夺，除了礼还能用什么来治理呢？（只有礼可以。）饮食男女，是人的大欲望所在。死亡贫苦，是人的大厌恶所在。所以欲望和厌恶，是人心的大端。人隐藏其心，不可测度。美恶都在心中，不表现在脸色上。想要一概穷究它，除了礼还用什么办法呢？（说的是人情难知，表明礼的重要。）

又《礼运》说：所以礼施行于郊祭，而百神各受其职；礼施行于社祭，而百物可尽得；礼施行于祖庙，而孝慈之风盛行；礼施行于五祀，而法则得以端正。（说的是确实得到礼，那么神物与人都会响应。百神，指列宿。百货，指金玉之类。）

又《礼运》说：所以礼义，是人的大端。用来讲求信用、促进和睦，而坚固人的肌肤会合、骨骼约束。是用来养生送死、事奉鬼神的大端。是用来通达天道、顺应人情的大孔道。（窦，孔穴。）所以只有圣人知道礼是不可废止的；所以败坏国家、丧失家庭、灭亡人身，必定先去掉礼；（说的是愚者与圣人相反。）所以礼对于人，好比酒要有酒曲。君子用礼厚重，小人用礼浅薄。（都能做成美味，但性善的人才能醇厚。）

又《礼器》说：礼器，因此礼大备。大备，是盛德。（礼器，是说礼使人成器，如同耒耜的功用。情如同田地，修礼来耕种，就是如此。大备，从耕种直到收获食用而丰肥。）礼，去除邪僻，增加美质，放置则正，施行则通畅。（释，去除。回，邪僻。质，本性。措，放置。）它在人身上，如同竹箭有青皮，如同松柏有中心。这两者居于天下的大端，所以贯穿四季而枝干不改、叶子不落，君子有礼，则外和谐而内无怨恨。所以万物无不怀其仁，鬼神享其德。先王设立礼，有根本有文饰。忠信，是礼的根本；义理，是礼的文饰。没有根本就不能成立，没有文饰就不能施行。

又《礼器》说：礼，如同身体。（好比人的身体。）身体不完备，君子称之为不成人。设置不当，如同不完备。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的不可减少，小的不可增加，显的不可掩盖，微的不可放大。所以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它们的归致是一样的。（致，到的意思。一，指诚。经礼指《周礼》。《周礼》六篇，其官有三百六十。曲，事的意思。事礼指现在的礼。现在的礼篇大多亡佚，原本数目未闻，其中事仪有三千。）没有进入房间却不经过门的。

又《礼器》说：君子说：甘味可以调和，白色可以接受色彩，忠信的人可以学礼。如果没有忠信之人，那么礼不会虚行。所以得到合适的人才是可贵的。

又《乐记》说：因此先王有大事，一定有礼来哀悼；有大福，一定有礼来欢乐。哀乐的分寸，都依礼结束。（大事指死丧。）

又《经解》说：礼对于治理国家，好比衡器对于轻重，绳墨对于曲直，规矩对于方圆。所以衡器确实悬挂，就不能用轻重来欺骗；绳墨确实陈设，就不能用曲直来欺骗；规矩确实设置，就不能用方圆来欺骗。君子审察礼，就不能用奸诈来欺骗。（衡，秤。县，指悬垂。陈设，指弹画。诚，审的意思。）因此推崇礼、遵循礼，叫做有方之士；不推崇礼、不遵循礼，叫做无方之民。这是敬让之道。

又《经解》说：所以朝觐之礼，用来明确君臣之义。聘问之礼，用来使诸侯互相尊敬。丧祭之礼，用来明确臣子的恩情。乡饮酒之礼，用来明确长幼的次序。婚姻之礼，用来明确男女的区别。礼，是禁止祸乱产生的根源，好比堤防阻止水的来源。所以认为旧堤防没有用而毁坏它，必定有水灾。认为旧礼没有用而废弃它，必定有祸乱。（春见叫朝。小聘叫问。婚姻指嫁娶。婿叫婚，妻叫姻。自，由的意思。）所以婚姻之礼废弃，那么夫妇之道就困苦，而淫辟的罪就多了。乡饮酒之礼废弃，那么长幼的次序就丧失，而争斗的诉讼就频繁了。丧祭之礼废弃，那么臣子的恩情就淡薄，而背叛死者、忘记生者的人就多了。聘觐之礼废弃，那么君臣之位就丧失，诸侯的行为就恶劣，而背叛、侵凌的欺诈就兴起了。（指不朝聘、不答礼之类。）所以礼的教化是微妙的，它在邪恶未形成时就禁止它，使人每天趋向善、远离罪而不自知。因此先王推崇礼。

又《哀公问》说：哀公问孔子说：“大礼是怎样的？君子的话对礼为何如此尊重？”孔子说：“我孔丘是小人，不足以知道礼。”（谦逊不回答。）哀公说：“不。您说吧。”孔子说：“我听说，民众所由以生存的，礼最重要。没有礼就不能节制祭祀天地之神；没有礼就不能辨别君臣上下长幼的地位；没有礼就不能区别男女父子兄弟的亲情、婚姻亲疏的交往。君子因此把它视为尊敬。”

又说：孔子闲居在家，子张、子贡、言游在身边侍奉，广泛谈论到了礼。(言游，就是言偃，字子游。纵言，就是广泛地谈论事情。)孔子说："坐下，你们三个人。我告诉你们什么是礼，让你们用礼来普遍地运用，没有遗漏。"(居女三人者，就是你们三个人先坐下。让他们坐下。凡是和尊者说话，转换话题时就要站起来。)子贡离开坐席回答说："请问礼是怎样的？"(对，就是应答。)孔子说："恭敬但不合礼，叫做粗野；谦恭但不合礼，叫做谄媚；勇敢但不合礼，叫做逆乱。"言游上前说："请问礼，是治理邪恶而保全美好的东西吗？"孔子说："是的。"(领就是治理。好就是善。)"那么具体是怎样的？"孔子说："郊祭和社祭的意义，是用来使鬼神得到仁爱；尝祭和禘祭的礼仪，是用来使昭穆（祖先）得到仁爱；馈食和奠祭的礼仪，是用来使死丧得到仁爱；射箭和乡饮酒的礼仪，是用来使乡党得到仁爱；宴请和享食的礼仪，是用来使宾客得到仁爱。"(仁就是存恤。凡是存恤这些，是用来保全善的道。郊祭、社祭、尝祭、禘祭、馈奠，是存恤死者的善道。射箭、乡饮酒、宴请、享食，是存恤生者的善道。郊祭祭祀后稷，社祭祭祀句龙。)孔子说："明白了郊祭和社祭的意义、尝祭和禘祭的礼仪，治理国家就好像看手掌上的东西一样容易了。因此，用礼来居处，所以长幼有序；用礼来在闺门之内（家庭），所以三族和睦；用礼来在朝廷，所以官爵有序；用礼来田猎，所以军事娴熟；用礼来军旅，所以武功成就。"

又《仲尼燕居》说：孔子说："礼是什么呢？就是处理事务的方法。君子有他的事务，必定有他的方法。治理国家如果没有礼，就好像盲人没有搀扶者，迷茫地不知往哪里去？又好像整夜在黑暗的屋子里寻找东西，没有蜡烛怎么能看见？如果没有礼，那么手脚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耳目不知道该怎么用，进退作揖谦让没有节制。"

又《坊记》说：孔子说："礼，是用来辨明疑惑、区分隐微，作为民众的规范。所以贵贱有等级，衣服有差别，朝廷有位置，那么民众就会有所谦让。"(位，就是朝廷的位次。)

又《中庸》说：孔子说："我解说夏代的礼，但杞国不足以验证它；我学习殷代的礼，有宋国保存着它；我学习周代的礼，现在正在使用它。我遵从周礼。"(征就是证明。我能够解说夏礼，只是杞国的君主不足以共同明证它的缘故。我遵从周礼，是实行当今的礼制。)

《礼含文嘉》说：礼，就是实践。

《礼稽命征》说：得到礼的规范，在泽谷之中，有赤乌、白玉、赤蛇、赤龙、赤木。白泉涌现，饮用它，使人长寿。

《礼稽命征》说：礼的变动，与天地同气，与四季相合，阴阳作为符应，日月作为光明，上下和谐融洽，那么万物和兽类都顺应它们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