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六年一次，五服的诸侯来朝见天子。（五服是：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每六年一次到京师朝会。）又过六年，天子按时巡狩，在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在所在方岳朝见，天子公开进行升降赏罚。

《毛诗·小雅》说：《采菽》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他轻慢诸侯。诸侯来朝见，不能赐予爵命。按照礼数征召会合诸侯，却没有信义。君子看到细微之处而思念古时的做法。（幽王征召会合诸侯，为了聚集义兵征讨有罪之人。去了之后却没有行动，这是对正义之事不讲信用。君子看到他这样，知道以后他必定被人攻伐，将无法挽救。）“采菽采菽，用筐用筥装起来。（起兴。菽是用来调和太牢以招待君子的。羊用苦菜，猪用薇菜。笺注说：菽，就是大豆。采它，是采它的叶做豆叶羹。三牲牛、羊、猪，用豆叶调和。王宴飨宾客，有牛俎就用鉶羹，所以让人采它。）君子来朝见，拿什么赐给他？即使没有什么赐给他，也要给路车和乘马。”（君子指诸侯。笺注说：赐给诸侯车马，是说即使没有什么赐给他，也还算薄了。）

《周礼·天官上·宰夫》说：宰夫的职责，掌管朝、觐、会、同、宾、客的牢礼之法，掌管他们的牢礼以及陈列的数量。

又《春官上·宗伯》说：春天朝见叫“朝”，夏天朝见叫“宗”，秋天朝见叫“觐”，冬天朝见叫“遇”，不定时会见叫“会”，众多诸侯一同朝见叫“同”。（这六种礼，是以诸侯见天子的文辞来说的。六服之内，四方诸侯按季节分别来朝，有的春天朝，有的夏天宗，有的秋天觐，有的冬天遇，名称不同礼节各异，轮流交替而遍及。朝如同早晨，希望他们来得早。宗是尊崇，希望他们尊崇天子。觐的意思是勤，希望他们勤于天子之事。遇如同偶合，希望他们像不约而同都来到。时见，没有固定日期。诸侯中有不顺服的，天子将进行征讨之事，那么已经在朝觐之后，天子在国门外筑坛，会合诸侯而任命事务。《春秋传》说“有事就会合，不和协就结盟”就是这意思。殷如同众多。十二年，天子如果不巡狩，那么六服诸侯都来朝见。朝礼完毕，天子也筑坛，会合诸侯而宣布政令。所宣布的政令，相当于天子巡狩。殷见是四方诸侯分四时来，一年就遍及了。）不定时的聘问叫“问”，众诸侯同时派卿来聘问叫“视”。（时聘，也没有固定日期，天子有事才来聘问。境外的臣子，既然不是朝见的年份，不敢亵渎而举行小礼。殷覜指一服朝见的年份，因为朝见的人少，诸侯就派卿用大礼来众聘。一服朝见在元年、七年、十一年结束。）

又《秋官下·大行人》说：大行人掌管大宾的礼节和大客的仪容，用以亲近诸侯。（大宾，是要服以内的诸侯。大客指他们的孤卿。）春天朝见诸侯而谋划天下大事，秋天觐见而比较邦国的功绩，夏天宗见而陈说天下的谋略，冬天遇见而协调诸侯的思虑，不定时会合而发布四方的禁戒，众多诸侯一同朝见而施行天下的政令。（这六件事，是以王见诸侯的文辞来说的。）不定时聘问以结好诸侯，众诸侯同时派卿聘问以消除邦国的邪恶。（这两件事，也是以王见诸侯派来的使者时的文辞来说的。）隔年问安以晓谕诸侯的志向，分送祭肉以交好诸侯的福禄，庆贺以赞助诸侯的喜事，致送禬礼以弥补诸侯的灾祸。（这四件事，是天子主使臣到诸侯的礼节。隔年问安，是隔年一次问候诸侯，属于存问省视之类。晓谕诸侯的志向，是通过言语和书信晓谕其类别。交，指有时去有时来。赞，是帮助。致送禬礼，是凶礼中的吊礼和禬礼。弥补诸侯的灾祸，比如春秋时期澶渊之会，谋划归还宋国的财物。）凡是太国的孤卿，手持皮帛，地位相当于小国的国君。凡是诸侯的卿，他们的礼仪各比其国君低二等，以下的大夫士也如此。九州之外，称为蕃国，每一世朝见一次，各用他们所珍贵的宝物作为贽礼。（九州之外，是夷服、镇服、藩服。）凡诸侯之间的邦交，每年互相派大夫聘问，隔年派卿互相聘问，每一世互相朝见。（小聘叫问。殷，是中间。长久没有事，中间有朝见的，就进行聘问。）

《仪礼·觐礼》说：诸侯觐见天子，筑宫城方圆三百步，有四门；坛高十二寻，深四尺。上介都捧着他们国君的旗帜，放置在宫中，以左为上。公、侯、伯、子、男都到自己的旗帜下站立。

《礼记·曲礼》说：天子背靠绣有斧纹的屏风站立，诸侯面朝北拜见天子叫做“觐”。天子站在门屏之间，诸公面朝东，诸侯面朝西叫做“朝”。（诸侯春天朝见叫朝，在朝廷接受礼物，在宗庙接受享献，是生气文饰。秋天朝见叫觐，全部在宗庙接受，是杀气质朴。朝，是在内朝排好顺序进入。觐，是在庙门外排好顺序进入，王面朝南站在屏风前或门屏间接受。夏宗依照春天，冬遇依照秋天。春秋时期，齐侯对鲁昭公说用遇礼相见，取其简易省略。觐礼现在存在于朝廷民间，宗礼遇礼现在已亡。）诸侯没有到约定日期相见叫做“遇”。在两国交界处相见叫做“会”。诸侯派大夫到别的诸侯那里问候叫做“聘”。

又《王制》说：诸侯对于天子，每年一次小聘问，三年一次大聘问，五年一次朝见。（比年，就是每年。小聘派大夫，大聘派卿，朝见则国君亲自去。）天子没有征伐等事，与诸侯相见叫做朝。（事指征伐。）

又《中庸》说：延续绝后的世家，复兴废灭的国家，治理混乱，扶持危难，按时进行朝聘，赏赐丰厚而纳贡微薄，这是用以安抚诸侯的方法。

又《经解》说：聘问觐见的礼节废弃，那么君臣的位分就会丧失；诸侯的行为恶劣，那么背叛侵凌的祸败就会兴起。

又《聘义》说：聘礼规定，上公用七个介，侯、伯用五个介，子、男用三个介，这是用来表明贵贱的。（这都是卿出聘时的介数。）介绍传达命令，君子对于他所尊敬的人不敢轻慢，这是极致的恭敬。所以天子为诸侯规定制度，每年小聘，三年大聘，用礼互相勉励。如果使者聘问时有失误，主君就不亲自设宴招待，以此使他惭愧而自勉。诸侯用礼互相勉励，那么对外不相侵夺，对内不相欺凌。这是天子用来养育诸侯、不动用武力而诸侯自己端正行为的方法。（每年小聘，就是所谓的每年互相派大夫聘问。三年大聘，就是所谓的隔年派卿互相聘问。）

《左传·隐公》说：十一年，滕侯和薛侯来朝见，争谁排在前。薛侯说：“我先受封。”滕侯说：“我是周朝的卜正。薛是庶姓。我不能排在他后面。”隐公派羽父向薛侯请求说：“周朝的宗盟，异姓排在后。寡人如果去薛国朝见，不敢和任姓诸国并列。”于是让滕侯排在前。

又《庄公》说：虢公和晋侯朝见周王，周王设醴酒飨宴，命他们饮酒时加劝。（王接见诸侯，开始行飨礼，先设醋酒，表示不忘古礼。饮宴时用币物。宥是助，用来助成欢敬之意，说完备以免失误。）都赐给他们玉五玦，马三匹，这是不合礼的。（双玉为玦。）王命令诸侯，名位不同，礼数也不同，不能把礼随便借给人。

又《庄公》说：礼，是用来治理百姓的。所以会合用来训示上下之间的法则，制定财用的节度；朝见用来端正班爵的等级，率领长幼的次序。

又《文上》说：穆伯到齐国去，开始聘问，这是合礼的。（穆伯，是公孙教。）凡是国君即位，卿出国同时进行聘问，履行并修复旧日友好关系，缔结外援，（践如同履行。）与邻国交好，以保卫社稷。忠信和卑让，是道。忠，是德的端正；信，是德的牢固；卑让，是德的基础。

又《宣公上》说：晋灵公不行君道。赵宣子多次进谏，灵公很厌恶他。派鉏麑去刺杀他。早晨前往，卧室门已经开了。赵宣子穿戴整齐准备上朝，时间还早，坐着闭目养神。鉏麑退出来，叹息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心骨。杀害百姓的主心骨，是不忠；放弃国君的命令，是不信。两者之间有一样，不如死了。”于是撞死在槐树上。

又《宣公》说：孟献子说：“我听说小国免于被大国责怪，是聘问时贡献物品，于是有庭中陈列的各种礼物。朝见时贡献功绩，于是有仪容光彩美好的物品，还有好的货物。”（向牧伯进献其治理国家的功绩，比如征伐的功劳。）

又《襄公》说：晋侯派韩宣子到周王室聘问，周天子派人询问来意。回答说：“晋国士起将要向旅进献时事，没有其他事了。”天子听说后，说：“韩氏大概要在晋国昌盛了！言辞不违背旧礼。”

又说：襄公二十二年，晋国人征召郑国来朝见。（叫郑国派使者来朝。）郑国人派少正公孙侨回答说：“在晋国先君悼公九年，我们国君当时即位。即位八个月，我们的先大夫子驷，跟随我们国君去朝见执事。执事对我们国君不以礼相待，（说朝见执事，是谦辞不敢直指晋侯。）我们国君恐惧。因此那次出行后，我们二年六月，去朝见楚国。（因为朝见晋国得不到礼遇，产生了朝见楚国的心思。）晋国因此有戏地之役，楚国人还是那样，竞相向我国表达礼遇。我国想要跟随执事，又怕犯大错，说：‘晋国大概会认为我不恭敬有礼之国。’所以不敢对楚国怀有二心。我们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跟随我们国君去楚国观察动静。晋国于是有萧鱼之役。认为我国，近在晋国，好比草木，我们是气味相投的，怎么敢有差错？因为大国的政令没有常规，国家疲敝，意外事件接连发生，没有一天不警惕，岂敢忘记职分？如果大国能安定我们，我们早晚都会在朝廷上侍奉，何劳下命令呢？”

又《昭二》说：周康王有酆宫的朝见。（酆在始平鄠县东边有灵台，康王在这里朝见诸侯。）

又《昭四》说：英明天子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以记识自己的职守，（志，是职守。每年聘问以修治其职业。）隔年朝见以讲习礼仪，（三年一次朝见，端正爵位的等级，率领长幼的次序。）两次朝见后一次会合以显示威严，（六年一次会合，以训示上下之间的法则，制定财用的节度。）两次会合后一次盟誓以显示光明。（十二年一次盟誓，用以昭示信义。总共八次聘问，四次朝见，两次会合，一次天子巡狩，在方岳之下盟誓。）在友好中记识职守，在等级中讲习礼仪，对众人显示威严，对神明显示光明。

《春秋说题辞》说：朝，是不占卜而到来。诸侯执政，尊卑有序。各自来朝见，讲习文德，彰明礼让，天下的法制，四方都接受法度。会，是用来兴起德行彰明道义，考察天下被遗忘废弃的事情。

《史记》说：子贡乘着四马并驾的车，带着成束的帛和礼物，去聘问进献诸侯。所到之处，国君没有不郊外迎接并与他行对等之礼的。

《汉书·武纪》说：元年春正月，在甘泉宫朝见诸侯王。

又说：宣帝甘露二年，呼韩邪单于来到五原边塞，表示愿意奉献国家珍宝来朝见。三年春，呼韩邪单于在甘泉宫朝见天子，汉朝用特殊礼节宠待他，位次在诸侯王之上。赞礼官谒见时称他为藩臣而不称名，赐给他玺绶、冠带、衣裳，让有关部门引导单于，先到长安的邸第，夜宿长平。皇上从甘泉宫出发，住宿池阳宫。皇上登上长平坡，下诏单于不必行礼，各蛮夷君长王侯来迎接的有数万人，夹道排列。皇上登上渭桥，众人都高呼万岁。

《后汉书》说：窦融将要朝见，在高平会合，先派从事询问会见礼仪。恰逢当时，军队交替兴起，各位将领与三公在路中交错，有的背对着使者私下交谈。皇帝听说窦融先问礼仪，非常赞许，将此事宣告百官，于是设盛大的酒会，引见窦融等人，用特殊礼节对待。

《孟子》说：诸侯朝见天子叫做述职。一次不朝见就降低他的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减他的封地，三次不朝见就派军队去讨伐。

《白虎通》说：为什么要制定朝聘的礼节？是为了尊崇君父，重视孝道。臣子对于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想要统一臣子的恩义，统一尊崇君主，所以必须朝聘。为什么叫聘？聘就是问。为什么叫朝？朝就是见。因为用朝见的时间相见，所以叫朝。

又说：说诸侯按时朝见天子。朝见用哪个月？都用夏历的孟春四月。趁此留下来帮助祭祀。朝礼是怎样的？诸侯将要到达京师，派人向天子通报。天子派大夫在百里之郊迎接，派世子到五十里之郊迎接。

又说：诸侯在每月初一在宗庙告朔，是依据活着的人来事奉死者。所以国君每月初一朝见宗庙，存养神灵，接受政令。

又说：诸侯前来朝见，天子亲自与他们合验瑞信，是为了端正君臣关系，重视法度。

《五经异义》说：古代《春秋》王氏的说法：闰月是用来校正时令的，时令用来安排农事，农事用来使百姓生活富足，百姓生存的根本就在这里。不告知闰月的朔日，就是废弃了时令政事；废弃时令政事，人们就不知道该如何行动，所以闰月不进行朝会。诸侯每年派遣大夫到京城，接受十二个月的政令，带回后收藏在太庙中。每月初一早晨到太庙朝拜，存问神灵，主管官员于是禀告说：“今天应当施行某项政令。”到了闰月，是余分积累而成的月份，没有政令，所以不进行朝会。经书上说“闰月仍然进行朝会”就是指这种情况。

挚虞《决疑要注》说：汉朝的制度：元旦朝会在建始殿举行；晋朝的制度：大型朝会在太极殿举行，小型朝会在东堂举行。朝会时穿五时朝服，庭院中设置钟磬等乐器、虎贲卫士、旄头骑士，穿着文饰的衣服，佩戴绣尾。

《广州记》说：尉佗在他的都城所在处修筑了一座高台，用来朝拜汉朝皇室。台基圆形，周长千步，笔直陡峭高达百丈，有螺旋道路登上台顶，每月初一和十五进行朝拜。称之为朝台。

左思《吴都赋》说：从前夏后氏在这片土地上朝见群臣，拿着玉帛来朝的有万国。这大概是先王盛大的朝会，四方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