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

《礼记·曾子问》记载：“国君去世后，嫡子出生了，该如何处理？”孔子说：“卿、大夫、士跟随代理主持丧事的人，面向北站在西阶南边；（这是为了与朝夕哭丧的位置不同。代理主持丧事的人，是上卿代替国君处理政务。）太祝穿着裨冕，手持束帛，从西阶登上去，走到最高一级，但不升入堂内，命令停止哭泣；（将要举行仪式，应该保持清净。）祝官喊了三声，报告说：‘某人的儿子出生了，谨此禀告。’然后登上堂，把束帛放在殡宫东边的几案上。哭泣，然后走下台阶。”曾子问：“如果已经下葬后，嫡子出生了，该怎么办？”孔子说：“太宰、大宗，跟随太祝向祢庙禀告。（报告出生。）三个月后，在祢庙为新生儿命名，然后把名字普遍报告给社稷、宗庙、山川等神主。”

又记载：“将要为儿子举行冠礼，加冠的宾客已经到来，宾主揖让进入，这时听说有齐衰或大功的丧事，该怎么办？”（冠者，指宾和赞礼的人。）孔子说：“如果是家族内部的丧事，就停止冠礼；如果是家族外部的丧事，就举行冠礼但不进行醴礼，撤除陈设的祭品并打扫干净，然后到自己的位置上哭泣。如果加冠的宾客还没到，就停止冠礼。”

又记载：“婚礼已经送过聘礼，选定了吉日，女方的父母去世了，该怎么办？”（吉日指的是娶亲的日子。）孔子说：“男方派人去吊唁。如果男方的父母去世了，女方家也派人去吊唁。父亲去世就以父亲的名义吊唁，母亲去世就以母亲的名义吊唁。（各自用其正妻的名义相互吊问，这是合乎礼仪的。）如果父母不在世，就用伯父、伯母的名义。（吊唁的礼仪不能废止。）下葬后，男方的伯父到女方家致意说：‘某人的儿子因为父母之丧，不能按原计划结为姻亲，（嗣，指继承。）派我来转达。’女方家答应并暂时不敢把女儿嫁出去，这是合礼的。男方服丧期满后，女方的父母派人来请求，如果男方不娶，女方就可以嫁女儿了，这也是合礼的。”

又记载：“大夫、士有私丧（父母之丧），已经到了可以除服的时候了；但如果同时有国君的丧服，那么该如何除服呢？”孔子说：“如果身上穿着国君的丧服，就不敢再穿私丧的丧服，又怎么能除服呢？因此会有过了除服时间而不除服的情况。国君的丧服期满后，再举行丧期的祭祀，这是合礼的。”（这指的是丧主。支子则不是这样。）

又记载：“国君去世，已经停殡，而臣子有父母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臣子应该回家居住，如果有重大祭祀（如朔望奠、殷奠等），就前往国君的停殡处，朝夕哭则不必去。”问：“国君已经启殡准备下葬，而臣子有父母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回家哭祭父母，然后返回护送国君的灵柩。”问：“国君尚未停殡，而臣子有父母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回家办理父母的殡事，然后返回国君的停殡处，有重大祭祀时就回家，朝夕哭则不必。”

又记载：“国君出国境，预备三年的丧具，带着内棺随行。如果国君在境外去世，该如何运回灵柩？”孔子说：“准备好殡殓的服饰，孝子头戴麻弁绖、身穿粗麻丧服、脚穿草鞋、手持丧杖。（棺柩尚未安置，不忍心在境外穿着正式的丧服。布弁类似爵弁，只是用布制成。持杖，是因为悲哀致病。）灵柩从城墙缺口进入，从西阶抬上堂。（阙，指拆毁宗庙的墙。灵柩拆墙进入，与活人不同。）如果在外地进行小敛，孝子就免冠（或披发）跟随灵柩，从大门进入，从阼阶抬上堂。国君、大夫、士，礼仪规格相同。”

又《杂记》记载：恤由的丧事，哀公派孺悲到孔子那里学习《士丧礼》，《士丧礼》因此被记载成书。

又记载：士的儿子做了大夫，父母去世后不能由父母的主人来主持丧事，而让他的儿子来主持。如果没有儿子，就为他立一个继承人。凡是主持兄弟的丧事，即使关系疏远，也要举行虞祭。（丧事在虞祭和祔祭后才算结束。）

又《杂记下》记载：丈夫去世了，丈夫家族中没有兄弟，就让丈夫的同族人主持丧事，妻子的亲属即使关系亲近也不主持。（这是指姑、姊妹没有子女而寡居去世的情况。）如果丈夫家族中没有同族，就由前后邻居或左右邻居来主持；如果都没有，就由里尹来主持。

又记载：有人问曾子说：“已经举行过遣奠，还把剩余的祭品包裹起来，这和已经吃过饭还要把剩余的食物包起来带走有什么区别吗？”（意思是说遣奠已经用郑重的仪式，却又包裹剩余祭品，这和给别人吃了饭又把剩下的包走有什么不同？君子难道能做这种事吗？这是批评有损廉洁。）曾子说：“您没看到过盛大的飨礼吗？大飨礼结束后，把三牲俎上的肉卷起来，送到宾客的馆舍。把父母当作宾客一样对待，这正是表达哀痛之情的做法。”

又《丧服小记》记载：大夫不主持士的丧事。（士的丧事即使没有人主持，也不敢让大夫来代理主持丧事。）士也不能代理大夫主持丧事，只有宗子可以例外。

又《丧大记》记载：人病重时，家内外都要打扫干净。（因为宾客要来探问病情。疾病严重叫病。）国君、大夫要撤去悬挂的乐器，士要撤去琴瑟。病人头朝东躺在北窗下，（这是指国君来探视时的位置。病人住在北窗下。）撤去床铺，脱去内衣，换上朝服，由一人扶持身体。（人刚出生时在地上，撤去床铺，希望有生气恢复。脱去内衣，换上朝服。）男女都换上干净衣服，把新丝棉放在病人鼻孔前，等待断气。只有在哭喊招魂之后，才能开始办理丧事。国君设置大盘，里面放冰；大夫设置夷盘，里面放冰；士用两只瓦盘，里面没有冰。铺设床席，有枕头。铺一床用于含饭，一床用于袭尸，迁尸到堂上再铺一床，都有枕席。国君、大夫、士都是一样的。刚死时，把尸体移到床上，用敛衾覆盖，脱去死者的衣服。小臣用角柶撬开牙齿，用燕几固定双脚。国君、大夫、士都是一样的。管人打水，交给侍者，侍者在堂上为死者沐发。国君用粱米煮水洗头，大夫用稷米，士用粱米。甸人在西墙下挖灶，陶人提供陶鬲，管人接过洗头水，然后煮热。甸人取来从宗庙西北角拆下的旧木，用来烧火。管人把洗头水交给侍者，然后开始洗头。用瓦盘盛水，用巾擦干，和平时一样。小臣修剪指甲和头发。洗过的水倒入坑中。

又《三年问》记载：“三年的丧期是为什么？”回答说：“根据情感来制定礼文，用来整饬亲属关系，区别亲疏贵贱的礼节，这是不能增减的。所以说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根据情感制定礼文，是指根据人情轻重来制定礼仪。群，指亲属之类。无易，就是不可改变。）创伤大的恢复时间就长，疼痛厉害的好转就慢。三年的丧期，正是根据情感来制定的，是用来表达极度哀痛的。

又问：“那么为什么有一年的丧期呢？”（既然三年之义如此，为什么有降为一年的情况？一年是指为人后嗣以及父亲在而为母亲服丧等。）回答说：“最亲近的亲属以一年为限。”（指服丧的正规期限，即使是最亲近的亲属，也是一年而除服。）“这是为什么？”（问服丧期限以一年为断的道理。）回答说：“天地已经变换了，四季已经改变了，在天地之间的万物，没有不重新开始的。所以象征这种变化。”（效法这种变化，所以可以以一年为期。）“那么为什么又有三年的丧期呢？”（既然效法变化可以以一年为期，为什么又要有三年呢？）回答说：“是增加恩情罢了，让它加倍，所以是两周年。”（说对父母增加恩情，使之比一年加倍。下面的“焉”也是“然”的意思。）“那么九月以下的丧期又为什么？”回答说：“是让恩情达不到父母那样。”所以三年是隆重的，缌麻、小功是递减的，一年和九月是中间等级。向上取法于天，向下取法于地，中间取法于人，人们之所以能群居，和谐一致的道理尽在其中了。（取象于天地是说效法它们的变化。从三年到缌麻，都是按照岁时之数。说既效法天地，又足以穷尽人们聚居的深厚恩情。）

《左传·哀公下》记载：越国包围吴国，赵孟在居丧期间降低饮食标准，（赵孟，即赵襄子无恤，当时正为父亲赵简子服丧。）楚隆说：“三年的丧期，是最亲密的哀痛。主君又降低饮食标准，恐怕是有别的原因吧？”（楚隆，是赵襄子的家臣。）赵孟说：“在黄池之役时，先主与吴王有盟约，说：‘好恶相同。’现在越国包围吴国，作为嗣子我本应不废弃旧业而对抗越国，（嗣子，赵襄子自称，打算对抗越国救援吴国。）但这不是晋国所能做到的。我因此降低饮食标准。”

《论语·阳货》记载：宰我问：“三年的丧期，时间太长了。君子三年不举行礼仪，礼仪一定会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一定会崩坏。陈粮已经吃完，新谷已经登场，钻燧取火的木头已改换，丧期可以结束了。”孔子说：“吃那稻米，穿那锦缎，你心安吗？”宰我说：“心安。”孔子说：“你心安就去做吧。君子在居丧期间，吃美味不觉得香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居住也不觉得安适。所以不那样做。现在你心安，就去做吧。”宰我出去后，孔子说：“宰予不仁啊。孩子出生三年，然后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丧期。宰予难道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三年的爱吗？”（说子女对于父母，想要报答恩情，如同苍天无穷。而宰予难道有对父母三年的爱吗？）

《孝经援神契》说：丧期不超过三年，以一年为期；增加一倍是五五二十五个月。义理上裁断恩情，（期，是十二个月。再期，是二十五月。说增加一倍就可以了。又说二十五月，是考虑到有闰月，所以说一年后是三十五月。《春秋》说：闰月下葬，斋，是景公计算闰月。）向民众显示有终结，因丧事而断绝怠惰之心。（再期，万物两次终结，居丧者时间更长。远远地追思，思念逐渐减弱，所以因此减弱而断绝。）

《家语》记载：孔子在卫国时，司徒敬子去世，孔子去吊唁。主人不悲哀，孔子哭了几声就退出了。蘧伯玉对孔子说：“卫国风俗鄙陋，不熟悉丧礼，烦劳您屈尊担任相礼。”孔子答应了。在室内地上挖坑给死者洗浴，（中霤，指室中。）拆毁灶台用砖固定双脚，在床上为死者穿衣。到下葬时，拆毁宗庙的墙让灵柩出行，（意思是再不会有祭祀活动在此进行了。固定双脚，是怕双脚变形。拆毁宗庙之门，从西边出行。神位在庙门之外。）从大门出去。到了墓地，男子面朝西，妇女面朝东。下葬封土后，就返回，这是殷商的礼制。孔子这样做了。子游问：“君子行礼，不求改变风俗，夫子却改变了。”孔子说：“不是这个意思。丧事只要遵从质朴就可以了。”

又记载：孔子的丧事，由公西赤掌管下葬。含饭用粳米三具，（蔬米，就是粳米。《礼记》称为“嘉蔬”。）袭衣用十一套，加上一套朝服，头戴章甫之冠，佩戴象牙环，直径五寸，用杂色丝带做绶带。（綦，是杂色。）桐木内棺厚四寸，柏木外椁厚五寸，装饰桐木棺的帷幕，设置翣扇、披帛，这是周代的礼仪；设置崇牙旌旗，是殷代的礼仪；用白色熟绢缠绕旗杆、设置旐旗，是夏代的礼仪。（按：柩行夹，指牵引棺椁的绳子。崇牙，是旌旗的装饰。绸练，指旌旗的□葬乘车所建。旌旗的飘带，用黑布做幅宽一寻长的叫旐。）兼用三王的礼仪，是为了尊崇老师，并且完备古礼。

《续汉书·礼仪志》记载：皇帝去世，皇后诏令三公主持丧事。百官都穿白色单衣，戴白色头巾、帽子。关闭城门和宫门。近臣中黄门手持兵器，虎贲、羽林郎、中署都严密宿卫。官府各自警戒，北军五校环绕宫室屯兵，黄门令、尚书、御史、谒者昼夜巡视三公所在地，手足颜色皮肤等按礼仪规定。皇后、皇太子按礼仪哭踊，按礼仪沐浴。守宫令兼东园匠率领女执事，黄绵、缇缯、金缕、玉押柙等按旧例。饭含珠玉按礼仪，冰盘按礼仪。百官在殿下哭临。当天夜里，竹使符下达，大家都伏地痛哭尽哀。小敛按礼仪进行。东园匠、考工合东园秘器，表里都是红色，上面画日、月、乌、龟、龙、虎、连璧、偃明等图案，按旧例。大敛在两楹之间进行。

干宝《晋记》记载：大鸿胪郑默的母亲去世，下葬后，有关部门按照惯例让他恢复原职。郑默坚决陈述，坚持了很久，才得到允许。于是制定法令，允许大臣能够服满丧期。

《宋书·礼志》记载：郑玄的《丧制》说：二十七个月丧期结束。学者大多认为这合乎礼制。晋朝初年采用王肃的建议，祥祭和禫祭在同一个月，于是成为定制。东晋以来，只有晋朝朝廷施用这种制度，士大夫们仍然很多人尊崇郑玄的学说。

《齐书》记载：皇太子妃去世，左卫将军沈文季曾经是东宫官员，不清楚应该服什么丧服。王俭提议说：“汉魏以来，东宫官属先具备臣仆的节义，体现三者的关系。在世时已尽恭敬，去世后怎能没有丧服？从前庾翼的妻子去世，王允、滕含还认为府吏应当为小君服丧，何况臣子节义更重，应该按照旧君之妻的礼制，服齐衰三个月后除服。”

文宣皇后叱奴氏安葬在永固陵。皇帝袒露臂膀、赤着脚来到陵墓所在地，下诏说：“服齐衰斩衰的哀痛之情，经书典籍都有常规训示，近代沿袭变革，于是这一礼仪就消亡了。恭敬地遵奉遗命，下葬后就脱去丧服，但追思祭奠的几筵，内心实在不忍。三年的丧期，上达天子，是古今不变的道义，也是帝王通常所行的。只是时势有所不协调，不能完全实行，军国事务繁重，希望每日临朝听政，丧服的礼节、草苫土庐的礼仪，都遵循前代典制，以表达无尽的哀思。百官以下，应当依照遗命办理。”公卿大臣上表坚决请求皇帝暂且屈从权宜之制，过了葬期就改为吉服。皇帝不答应，引用古礼来答复他们，群臣才停止。于是，就推行了三年的丧制。五服以内的亲属，也命令依照礼制行事。

《冲波传》说：宰我说：“三年的丧期，日月已经周行一遍，星辰已经更替，衣裳已经制作，百鸟已经变化，万物已经改易，黍稷已经生长，腐朽的东西已经枯干，守丧一年就可以了。”颜渊说：“人们知道其中的一点，却不知道其他。都知道徒手搏虎，却不知道徒步过河。鹿生长三年，它的角才会脱落；孩子出生三年，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你虽然善于辩论，难道能破坏尧舜的法度，更改禹汤的典制，变更圣人的文章，废除周公的礼仪吗？改变三年的丧期，不也很困难吗！父母如同天地，天崩地裂，守丧三年难道不应该吗？”

《荀氏家传》说：荀爽在策问中回答说：“我听说火从木中产生，所以它的德性是孝。汉朝给皇帝定谥号称‘孝’，它的含义就是取于此。所以汉朝制度，天下人都要诵读《孝经》，选拔官吏就推举孝廉，大概是以孝为要务。失去父母，是尽孝的终结。如今二千石官员不能实行三年的丧期，这不是用来推崇孝道而顺应火德的做法。近来汉朝皇位继承人多次缺乏，宗室枝叶不繁盛，这个过错未必不是由此而来。过去文帝勤劳谦逊自我约束，行为过于节俭，所以有遗诏，以一日代替一月。这就是所谓伯夷、柳下惠那样激励世俗的做法，仅止于自身而已，并不能贯穿万世作为后代子孙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