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

居丧

《礼记·曲礼》说：居丧期间，尚未安葬时，研读《丧礼》；已经安葬后，研读《祭礼》；丧期结束恢复常礼后，研读《乐章》。居丧期间不谈乐事。

又《曲礼》说：居丧的礼仪：头上长疮就洗头，身上长疮就洗澡，有病就喝酒吃肉，病好了就恢复原状。如果哀伤过度以致不能承担丧事，那就等同于不慈不孝。

又《檀弓上》说：穆公的母亲去世了，派人问曾子说："该怎么办？"曾子回答说："我从父亲那里听说：'哭泣的悲哀，齐衰斩衰的心情，喝稀粥的饮食，从天子到百姓都是这样。'"

又说：刚死的时候，孝子悲痛欲绝如同走投无路；已经入殓后，神情恍惚如同有所寻求而得不到；已经安葬后，惶惶不安如同有所盼望却没有到来。周年祭时感慨系之，大祥祭时心情空落。子路为姐姐服丧，到了可以除丧的时候，却不肯除丧。孔子说："为什么不除丧呢？"子路说："我兄弟少，不忍心除丧。"孔子说："先王制定礼法，施行仁义的人都不忍心。"子路听了这话，就除丧了。子思为嫂子哭丧时设了灵位。曾子说："小功之丧不追服。"

曾子说："居丧期间生病，吃肉喝酒，一定要加上草木的滋味，这说的是姜桂吗？"

又《檀弓下》说：子张问道："《尚书》说：'高宗三年不说话，一旦说话就让人欢喜。'有这回事吗？"孔子说："为什么不是这样呢？古时候天子去世，王太子三年内听命于冢宰。"

又说：颜丁善于居丧。刚死的时候，惶惶不安如同有所寻求而得不到；到入殓时，急切张望如同追赶却追不上；已经安葬后，感慨哀伤如同亲人返回却赶不上而停歇。

又《檀弓》说：孔子在卫国，有人送葬，孔子看了说："好啊，这丧事办得！足以作为典范了。你们记着。"子贡说："先生为什么称赞他呢？"孔子说："他去送葬时像孩子依恋父母一样哭泣，返回时像担心亲人留在后面一样迟疑。"

又《檀弓上》说：孔子在大祥祭后，第五天弹琴还不能成曲调，十天吹笙才成曲调。孔子和门人一起站立，拱手时右手在上，几个弟子也都右手在上。孔子说："你们真是好学啊，我是因为姐姐的丧事才这样的。"于是几个弟子都改为左手在上。

又说：孟献子举行禫祭后，悬挂乐器却不演奏，可以接近女色却不进内室。孔子说："献子比一般人高一等啊。"

又《檀弓下》说：乐正子春的母亲去世了，他五天后才吃饭。他说："我后悔这件事。从我母亲去世后，我无法表达真情，我还能在哪里表达真情呢？"

又《王制》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百姓都一样。丧礼按死者身份来办，祭祀按生者身份来办。

又《曾子问》说："父母的丧服不除，可以吗？"孔子说："先王制礼，过了时间就不举行，这不合礼仪；不是不能，而是不除服，担心超过礼制。所以君子过了时间不祭祀，这是合乎礼的。"

又《杂记》说：凡是丧服未满期间，有吊唁的人来，就设位而哭，行拜礼，顿足。大夫哭大夫戴弁绖。大夫参与入殓也戴弁绖。大夫有私丧到了葛期，对于兄弟的轻丧，就戴弁绖。

又说：有父亲的丧事，如果丧期未满而母亲去世，那么在除去父亲丧服时，穿着除丧的服装；办完事后，再穿丧服。即使是叔伯兄弟的丧事，如果正逢父母的丧期，在除去叔伯兄弟的丧服时，也都穿除丧的服装；办完事后，再穿丧服。

又说：子贡问居丧之礼。孔子说："以恭敬为上，哀伤次之，憔悴为下。脸色要和心情相称，悲戚的神情要和丧服相称。"请问兄弟的丧礼。孔子说："兄弟的丧礼，记载在书册中了。君子不剥夺别人的丧礼，也不可剥夺自己的丧礼。"

孔子说：少连、大连善于居丧，三天不懈怠，三个月不松懈。他们的悲哀，三年忧愁，他们是东夷人的儿子。

又说：三年的丧期，说话但不与人交谈，回答但不主动发问，在草庐和垩室中，不与人同坐。在垩室中，不是按时去见母亲，就不进入家门。齐衰丧服的人都住在垩室，不住草庐。草庐是庄重的地方。

又《杂记》说：悬子说："三年的丧期如同刀斩，一年的丧期如同刀割。"一年的丧期，十一个月行练祭，十三月行祥祭，十五月行禫祭。曾申问曾子说："哭父母有固定的声音吗？"曾子说："就像半路上婴儿失去了母亲，哪有什么固定的声音？"

又《间传》说：斩衰为什么用苴麻？苴麻，是丑陋的样子，用它来表示内心的哀痛显现于外。斩衰的脸色像苴麻，齐衰的脸色像枲麻，大功的脸色像木然，小功緦麻的脸色可以正常。这是哀痛表现在容貌上的情况。斩衰的哭声，像往前冲而不返回；齐衰的哭声，像往前冲而返回；大功的哭声，曲折而拖长；小功緦麻，有哀痛的表情就可以了。这是哀痛表现在声音上的情况。斩衰时只叹气不回答，齐衰时回答但不主动说话，大功时说话但不议论，小功緦麻时议论但不涉及娱乐。这是哀痛表现在言语上的情况。斩衰三天不吃饭，齐衰两天不吃饭，大功三顿不吃饭，小功緦麻两顿不吃饭。士参与入殓，就一顿不吃饭。所以父母的丧事，入殓后，喝粥，早晨一溢米，晚上一溢米。齐衰的丧事，吃粗粮喝水，不吃蔬菜水果；大功的丧事，不吃醋酱；小功緦麻，不喝甜酒。这是哀痛表现在饮食上的情况。父母的丧事，行虞祭和卒哭祭后，吃粗粮喝水，不吃蔬菜水果；满一年小祥祭后，吃蔬菜水果；又满一年大祥祭后，可以吃醋酱。间隔一个月禫祭后，就可以喝酒。开始喝酒时，先喝甜酒。开始吃肉时，先吃干肉。父母的丧事，住在倚庐，睡草垫枕土块，不脱绖带。齐衰的丧事，住在垩室，铺剪齐的草席不缝边。大功的丧事，睡席子。小功緦麻，可以睡床。这是哀痛表现在居处上的情况。

又《奔丧》说：听到远方兄弟的丧讯，如果已经除丧后才听到，就免冠袒臂顿足成礼，拜宾客时左手在上。

又《问丧》说：亲人刚死时，孝子脱帽露髻赤脚，提起衣襟，交叉双手痛哭。悲伤痛心，损伤肾脏、肝脏、胰脏，水浆不入口，三天不生火做饭。所以邻居们煮稀粥给他吃。

又《丧服四制》说：父母的丧事，穿丧服、戴冠系绳缨、穿草鞋。三天后喝粥，三个月后洗头，满一年十三月戴练冠，三年行祥祭。经历了这三个阶段，仁者可以从中看到他的爱心，智者可以从中看到他的道理，强者可以从中看到他的志向。

又《三年问》说：三年的丧期，是为什么呢？这是根据人的感情而制定的礼文，用来规范群体，区别亲疏贵贱的节度，不可增减。所以说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创伤大的恢复时间就长，伤痛重的愈合就慢。三年之丧，是根据感情而制定的礼文，是为了表达极度的伤痛。斩衰、苴杖、住倚庐、喝粥、睡草垫枕土块，是为了表达极度的伤痛。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结束，但哀痛未尽，思念未忘，然而丧服在这里终止，难道不是送死有终结、恢复生者有节度吗？凡是生于天地之间的，有血气的生物都有知觉，有知觉的没有不爱自己同类的。现在那些大鸟兽，如果失去了同伴，过一段时间，一定会返回巡看；经过它们原来的地方，盘旋徘徊，鸣叫号呼，然后才能离去。小到燕雀，还会啁啾一会儿，然后才能离去。所以有血气的生物，没有比人更有知觉的。对于自己的亲人，至死不忘，那么三年的丧期，二十五个月结束，就像四马过隙一样快。但如果顺其自然，那就没有穷尽了。所以先王制定中正的标准，节制丧期，完全足以形成合理的礼节就停止。那么为什么还有一年的丧期呢？至亲的丧期以一年为限，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地已经变换了，四季已经循环了，在天地之间的万物，没有不更新开始的。这是取法于天地。那么为什么又有三年的呢？回答说：是为了特别隆重罢了，让它加倍，所以两周年。三年丧期算是隆重的，緦麻、小功算是减等的，期年和大功九个月算是居中的。上取法于天，下取法于地，中取法于人。人之所以能群居，和谐统一的道理都在这里了。

《左氏传·襄上》说：晏桓子去世，晏婴穿着粗布斩衰，佩戴苴麻绖带，手持苴杖，脚穿草鞋，喝粥，住在倚庐，睡草垫枕草。他的家臣说："这不是大夫的礼。"晏婴说："只有卿才是大夫。"

《家语》说：子夏问道："为君子的母亲和妻子服丧，应该怎样？"孔子说："居处、言语、饮食在丧所要显得恭顺，与丧服相称而已。""请问伯母叔母呢？"孔子说："伯母叔母服齐衰一年，顿足不绝于地。为姑姊妹服大功九月，顿足触地。如果懂得这些，那就是懂得礼文了！"

《南史》说：王秀字伯奋，幼年时，祖父王敬弘喜爱他的风采。出仕宋担任太子舍人。父亲去世，他在墓旁筑庐守丧，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

《梁书》记载：到溉遭遇母亲去世，守丧期间完全遵循礼制。他居住的草庐只有四尺见方，因哀伤过度而消瘦异常。服丧期满后，仍多年吃素食穿布衣。

又记载：孔奭担任仪曹侍郎时，遭遇母亲去世。当时天下大乱，人们都不能服满三年丧期。只有孔奭和吴国张种在战乱中坚守礼法，都因孝顺闻名。

○奔丧

《礼记·奔丧》说：奔丧的礼仪：刚听到亲人去世的消息，用哭声回应使者，充分表达哀痛。询问原因后，再次哭泣，充分表达哀痛。然后出发。每天走一百里，不在夜间赶路。只有父母的丧事，可以黎明看见星星就出发，黄昏看见星星才歇宿。（清晨和黄昏赶路，是为了尽快赶到。）如果不能马上出发，就穿好丧服后再出发。经过别国到边境时，哭泣，充分表达哀痛才停止。哭泣要避开市场和朝廷。望见自己国家的边境就哭泣。到家后，从门左边进入，从西阶登上，到灵柩东边。面向西坐下，哭泣尽哀，束起头发，裸露左臂。为母亲奔丧，面向西哭泣尽哀，束发，露臂。下堂到东边，就位，面向西哭泣，都和为父亲奔丧的礼仪相同。（下堂东边是孝子居住的地方。）妇人奔丧，从东阶登上，到灵柩东边。面向西坐下，哭泣尽哀。在东方束起麻髻，就位，与主人交替踊跳。（拾，就是更替。主人与她交替踊跳尽哀哭泣，是宾客对待她的方式。）

又说：奔丧的人如果没赶上停殡，先到墓地，面向北方哭泣尽哀。主人接待他时，站在墓左边，妇人站在墓右边，踊跳尽哀。束发，向东就主人位，戴上麻绖和绞带，哭泣踊跳。拜谢宾客，返回原位踊跳。

又说：如果主人设的祭奠位离家很远，就穿好丧服前往。服齐衰的人望见故乡就哭泣，服大功的人望见家门就哭泣，服小功的人走到门口才哭泣，服缌麻的人就位后哭泣。（奔丧哭泣的礼节根据亲疏远近不同。）

○讣告

《礼记·杂记上》说：凡是向国君报丧，说："国君的臣子某某死了。"（讣或写作赴。赴，是到达的意思。臣子死了，他的儿子派人到国君处报告。）父母、妻子、长子死了，说："国君的臣子某某的某某死了。"（这是臣子家中主持丧事的人。）国君向别国国君报丧，说："寡君不禄，敢告于执事。"夫人死了，说："寡小君不禄。"太子死了，说："寡君的嫡子某某死了。"（国君和夫人不称"薨"来报告，是国君表示谦逊。）大夫向同国有同等爵位的人报丧，说："某某不禄。"向士报丧，也说："某某不禄。"向别国国君报丧，说："君之外臣寡大夫某某死了。"向同等爵位的人报丧，说："吾子之外私寡大夫某某不禄，派某人来告知。"（敌，指有爵位的人。实，应为至。）士向同国大夫报丧，说："某某死了。"向士报丧，也说："某某死了。"向别国国君报丧，说："君之外臣某某死了。"向大夫报丧，说："吾子之外私某某死了。"向士报丧，也说："吾子之外私某某死了。"

《白虎通》说：天子驾崩，向诸侯发讣告是为什么？因为臣子哀痛愤懑，不能不对别人说。诸侯想要知道，应当拿出当地出产的东西，供办丧事之用。所以《礼》说：天子驾崩，派使者向诸侯发讣告。

又说：诸侯去世，派臣子把瑞玉归还给天子是为什么？诸侯用瑞珪作为信物，现在死了，继位的儿子守丧，归还瑞玉，是谦让的意思。天子听到诸侯去世，为什么要哭？悲伤发自内心，哀痛到极点。派大夫去吊唁，是追念先辈、重视丧终的意思。

又说：臣子死了也要向国君发讣告是为什么？这是国君为臣子哀痛。国君想要知道，应当加以赙赠的礼节。所以《春秋》说：蔡侯考父去世。死了讣告，但安葬不报告。诸侯去世，向邻国发讣告是为什么？因为邻国想要致礼。

○夺情

《礼记·曾子问》说：子夏问："三年之丧，卒哭之后，有战争之事不能回避，这是礼制吗？还是当初有司这样做的？"（怀疑是有司让他这样做。）孔子说："夏后氏三年之丧，入殡后就交还职务；殷人下葬后就交还职务。（致事，是把职位归还给国君。）《记》说：君子不剥夺他人的亲情，也不可剥夺别人的亲情。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子夏说："那么战争之事不能回避的说法，不对吗？"孔子说："我从老聃那里听说：'从前鲁公伯禽是有特殊情况才这样做的。'现在有人利用三年之丧去谋取私利，我不知该说什么了。"

《东观汉记》说：桓焉担任太傅，因母亲去世，请求以大夫身份离职。过了一年，皇帝下诏赐给牛酒，夺去丧服，立即任命为光禄大夫，升任太常。

《后汉书》说：耿恭征讨疏勒时，母亲去世，等到返回后，补行丧制。皇帝下诏派五官中郎将带着牛酒，让他脱去丧服。（夺情，不让他补行丧服。）

又说：赵喜代替虞延代理太尉事务，遭遇母亲去世，上疏请求回家行丧礼。显宗不同意，派使者为他脱去丧服，赏赐恩宠十分优厚。

《汉杂事》说：翟方进担任丞相，遭遇继母去世，服丧三十六天，就重新处理政事，说："不敢超越国家的礼制。"

《吴志》说：孙权下诏说："三年之丧，是天下通行的制度，是人之常情最悲痛的事。贤者克制哀痛顺从礼制，不肖者勉力做到。如今国家治理已安定，上下无事，君子不剥夺人情，所以三年之内不派人到孝子门前。至于有战事，就减省礼制以顺应时宜，系着麻带处理事务。所以圣人制定礼法，有礼制但没有适当的时候就不能施行。遇到丧事不奔丧，不是古制，是随着时宜，用大义来决断私恩。以前曾规定，长吏在官任上，应当等接替者到来，但故意违犯的人，虽然随即追究处罚，还是荒废旷职。如今正值战事频繁，国家多难，所有在官任职的人，都应当各尽其节，先公后私，而不恭敬奉行，很是不对。朝廷内外百官，重新商议，务必使规定切合节度。"丞相顾雍上奏请求处以斩首之刑。此后吴县县令孟宗母亲去世，奔赴丧事，事后自己到武昌拘禁，等待受刑。陆逊陈述他一贯品行，并替他求情。减免了孟宗的刑罚，以后不得以此为例。从此这件事就断绝了。

《风俗通》说：谨按《礼》，臣子有大丧，三年之内不召唤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