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

《说文》说：冢，就是高大的坟墓。垄，是土丘。墓，是墓地范围。

《释名》说：冢，像肿起一般。如同山顶高处隆起的样子。墓，是孝子思念的地方。丘陵模仿它的形状。

《尚书》说：周武王打败商朝后，给比干的坟墓添土封高。

《周礼》说：大司徒用六种习俗来安定百姓。第一是使宫室美观，第二是使家族坟墓集中。

又说：冢人掌管君主的墓地，辨别墓地的范围并绘制成图。先王的葬地居中，按昭穆次序分列左右。（公，指国君。图，指画出地形及坟墓位置并收藏起来。先王建造墓地，昭位在左，穆位在右，夹在东西两侧。）所有诸侯葬在左右靠前的位置，卿、大夫、士葬在后面，各自按家族排列。（子孙各自按所属宗族，王按尊卑让子弟处于前后位置，也按照昭穆排列。）凡是战死的人，不得葬入墓地。（战败没有勇气，扔到墓地外以示惩罚。）凡是有功的人葬在前面，（位于王墓之前，昭穆中间。）按爵位等级确定坟墓的大小和树木数量。（区别尊卑。王公的坟叫丘，臣子的坟叫封。《汉律》说：列侯坟高四尺，关内侯以下到庶人各有差别。）大丧日期已定，就请求丈量开挖墓穴，并担任祭尸。（竁，音“串”又音“锐”，指挖墓穴。又音“翠”。）到开挖时，按标准修筑墓道，供给丧葬下棺的器具。到下葬时，检视鸾车和俑人。（鸾车，是巾车装饰的遣车，也设置鸾旗。象人，指用草扎成的人。说检视它们是否符合法度。）到下棺时，持斧站在位置。（临下棺的仪式。）然后放入随葬器物。规正墓穴位置，警戒墓地，守护墓区禁令。（位，指坟墓前后位置。禁，指所设的界限。）凡祭祀坟墓时担任尸。凡是诸侯和各位臣子葬在墓地的，授予他们墓穴范围，为他们警戒，统一禁令。

又说：墓大夫掌管整个邦国的墓地范围，绘制地图。（凡是邦国中的墓地，是百姓安葬的地方。）命令国中百姓按家族合葬，并掌管有关禁令。（家族合葬各依亲属关系。）凡是争夺墓地的，审理他们的诉讼。率领下属巡视墓地的界限，住在墓地中间的房屋以守护它。（厉，指营建的界限遮拦处。）

《礼记》说：到墓地不要登上坟头，（因为不敬。垄，是坟头。墓，是墓地。）帮助丧事一定要拉着引棺的绳索。（葬，是丧事中的大事。绋，是拉车的绳子。）

又说：孔子已经得到将父母合葬在防这个地方，（说“已经得到”，是因为他年幼丧父不知道父亲的墓地。）说：“我听说，古代只有墓穴而不堆坟头。（墓指墓地。土堆高的叫坟。）如今我孔丘是东西南北漂泊的人，不可以不加标识。”于是堆了坟头，高四尺。（四尺大约是周朝的制度。）孔子先返回，（要准备虞祭。）门人后到。雨下得很大，（门人等着堆好坟。）孔子问他们说：“你们怎么来迟了？”门人说：“防地的墓塌了。”孔子不回答，连说三次。（连说三次，因为孔子没听见。）孔子流着泪说：“我听说，古代不修墓。”（修指整治。）又说：“修整墓地不是古代的做法。”（易指修治草木。不易的，是丘陵。）

又说：曾子说：“朋友的墓上长出了隔年的草，就不再哭泣了。”（宿草指陈旧的草根。对老师心丧三年，对朋友一年就可以。）

又说：子路离开鲁国，对颜渊说：“用什么送给我？”（赠，送。）颜渊说：“我听说，离开国家，就到祖墓哭泣然后上路。返回国家不哭，视察墓地后进入。”（没有国君事务时以孝为主。哭，是为离别而哀伤。展，视察。）子路对子利说：“用什么安置我？”（处，安居的意思。）子路说：“我听说，经过墓地要凭轼行礼，经过祭祀场所要下车。”（居留的人以恭敬为主。）

又说：晋国赵文子说：“和叔誉一起到九原观看。”（叔誉是叔向。）文子说：“死者如果能复活，我该跟谁在一起？”叔誉说：“大概是阳处父吧？”文子说：“他在晋国专权刚直，不能善终，他的智慧不值得称道。（并，专断的意思。指刚愎专权，已被狐射姑杀害。没，终了。）是舅犯吧？”文子说：“他见到利益不顾君主，仁义不值得称道。（指长期与文公避难，到将要回国时，没有安定君主的心，到了河边还璧，要挟君主谋利。）我大概要跟随武子吧？他有利于君主，又不忘记自身；谋划自身，又不遗弃朋友。”（武子，是士会。）晋国人认为赵文子了解人。

《左传》说：蹇叔说：“晋国人抵御我军一定在崤山。崤山有两座山陵，那南陵，是夏后皋的坟墓。”

又说：郑国的子展、子产率领七百辆战车攻打陈国。陈侯搀扶他的太子偃师逃往墓地。（想逃到坟墓间。）

又说：吴国将要攻打齐国，越王率领他的部众来朝见。吴国将领都高兴，只有子胥害怕，说：“这是在养肥吴国啊！”阖闾听说后，赐给他属镂让他死。（属镂，剑名。）临死时，说：“在我的墓上种上槚树，槚树长大成材时，吴国大概要灭亡了吧！”

《史记》说：黄帝去世，葬在桥山。汉武帝巡视朔方返回，祭祀黄帝冢说：“我听说黄帝没有死，现在有冢是怎么回事？”身边人说：“黄帝已经升天，群臣埋藏他的衣冠，所以有冢。”武帝说：“如果我真能像黄帝那样，看离开妻子儿女就像脱鞋一样。”

又说：樗里子去世，葬在渭南章台东面。他说：“一百年后，会有天子的宫殿夹着我的坟墓。”到汉朝兴起，长乐宫在东边，未央宫在西边，武库正对着他的墓。

《汉书》说：朱买臣独自在道中边走边唱，背着柴在坟墓间。前妻和夫家一起上坟，看见买臣饥寒，招呼他给吃喝。

又说：骠骑将军霍去病去世，天子哀悼他。调发属国的玄甲军列阵，从长安到茂陵，为他筑冢像祁连山。

又说：严延年，是东海下邳人。任河南太守，母亲来正好看见报杀囚犯，于是大惊，对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能独断专行地杀人。我没料到老了会看见壮年的儿子被处死。走吧，我为你回东海打扫墓地。”于是离开，回到郡中，见到兄弟宗族，又对他们说起。一年多后，果然败亡。东海没有人不认为他母亲贤德。

又说：哀帝命令将作大匠为董贤在义陵旁边修造坟墓，里面设便房，用刚柏木作题凑，外面修有巡逻道，周围垣墙数里，门阙罘罳很盛大。（罘音浮，罳音思。）

又说：王莽上奏贬傅太后称号为定陶王母丁姬。王莽又说，恭王母、丁姬不懂臣妾之礼。到葬在渭陵时，坟高与元帝的山陵一样。于是发掘恭王母和丁姬的墓，取出玺绶销毁，把恭王母迁回定陶，葬在恭王墓旁，而把丁姬重新葬回原处。太后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发掘。王莽坚持争辩，后来下诏说：“于是改换旧棺做厚椁，造坟，用太牢祭祀。谒者监护。”发掘傅太后墓时，山崩压死数百人。打开丁姬的椁，冒出大火四五丈高，吏卒用水浇灭，才得以进入。烧毁了椁中的器物。打开傅后的棺，臭气传出几里。在位公卿都迎合王莽的旨意，捐钱帛，派子弟和诸生以及四方夷人共十余万人拿着工具，帮助将作大匠挖平恭王母、丁姬的墓。二十天间都平了。王莽又在周围种上荆棘，作为后世的警戒。当时有数千只燕子，衔土投入丁姬的墓穴中。

又说：张贺任掖庭令。到宣帝即位时，张贺已死，儿子又早亡。皇帝追思张贺的恩德，报答其冢恩德侯，设置守冢二百家。

又说：夏侯胜字公长。升任太傅，在官任上去世。赐给墓地，葬在平陵。太后为他穿素服五天，以报答师傅之恩。儒者认为荣耀。

又说：原涉自认为先人坟墓俭约，不孝。于是大修墓舍，周围建门楼重门。当初，武帝时，京兆曹氏葬在茂陵，修墓道，称为京兆阡。原涉仰慕西边，买地开道，立署名为“南阳阡”。人们不肯听从，称之为“原氏阡”。

《东观汉记》说：光武帝感念李通最先谋划大计，每次驾临南阳，常派使者用太牢祭祀李通父亲的墓。

又说：建武三年，将皇祖皇考的墓改为昌陵，后来改为章陵。于是把舂陵设为章陵县。二十六年春正月，初次修建寿陵。将作大匠窦融上言：“园陵面积，大概需要的数字。”光武帝说：“古代帝王葬埋，都用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人不知道地方。太宗懂得终始之义，景帝能遵循孝道。遇到天下动乱，唯独他们保全福分，岂不美哉！现在所占地，不过二三顷，不要作为陵地，只让流水通过而已。”

又说：祭肜字次孙。早年丧父，以极孝著称。正值天下大乱，田野没有烟火。唯独祭肜守在墓旁，每次贼兵经过，见他年幼而有志节，感到惊奇并怜悯他。

《后汉书》说：杨震字伯起。改葬在华阴，远近的人都来。下葬前一天，有鸟高一丈多，在丧车前悲鸣。下葬完毕，才飞去。于是立石鸟像在墓所。

又说：郭伋被征为太中大夫，去世时八十六岁。皇帝亲临，赐给墓地。

又说：种暠任辽东太守，去世，并州、凉州的边民都为他举哀。匈奴听说种暠去世，举国哀伤惋惜。单于每次入朝庆贺，见到他的坟墓，就哭祭。

又说：皇帝祭祀章陵，经过湖阳，祭祀樊重墓。追赠爵位谥号为寿张敬侯，在湖阳立庙。车驾每次南巡，常到其墓，赏赐并大会。

又说：韩棱升任南阳太守，特别允许他路过家乡时上坟，乡里认为荣耀。

又说：蔡顺的母亲平生害怕打雷。母亲死后，每次有雷声，蔡顺就环绕坟墓哭泣说：“顺在这里。”后来太守鲍众举荐他为孝廉，蔡顺不能远离坟墓，于是没有接受。

又说：温序被任命为谒者，升任护羌校尉。温序巡视部属到襄武，被隗嚣的别将苟字劫持，用剑自杀而死。温序的主簿韩遵、从事王忠，持尸回乡入殓。光武帝听说后怜悯他，命令王忠送丧到洛阳，在城旁赐给墓地，赏赐谷千斛、缣五百匹。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中，长子寿服丧期满后任邸平侯。相梦到温序告诉他说：“久客他乡思念家乡。”寿立即弃官，上书请求骸骨归葬。皇帝批准。于是返回旧茔。

《魏略》说：曹操微贱时，没有人了解他，只有桥玄见到他认为奇异。对曹操说：“如今天下将乱，能使百姓安定的人，大概就是您吧！”曹操感激他知己。后来经过桥玄的墓，总是悲伤地祭奠。

《魏志》说：管辂经过毌丘俭的墓下，靠着树悲哀地吟诵说：“玄武藏头，仓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哭。四种凶兆齐备，按法应当灭族。”最终如他所说。

又说：幽州牧刘虞任命田畴为从事。奉命出使还没到，刘虞已被公孙瓒杀害。田畴到达后，拜祭刘虞墓，陈奏章表，哭着离开。

《吴书》说：孙坚家在富春，葬在城东。坟上多次有光怪云气五色。

王隐《晋书》说：当初，太康元年，汲县百姓盗发魏安厘王墓，得到竹书漆字的古籍。

又说：《交广记》：吴将吕岱任广州刺史，派人挖掘尉佗的墓，耗费人力无所得。尉佗虽然奢侈，但谨慎地安排身后事，让人不知他的墓址。借鉴于牧，是吝啬的残迹。

又说：愍帝建兴年间，曹嶷发掘景公和管仲的墓，尸体都不朽，缯帛可穿，珍宝巨万。

又说：金乡县北凿石为墓，据说得到白蛇、白兔以及金子，所以叫“金人”。

又说：王褒字伟元，从小有操守志向。父亲被晋文王杀害，他终身不仕。在墓旁盖屋，以教书为业。早晚常到墓前朝拜，总是悲号欲绝。墓前一棵柏树，王褒常攀扶，眼泪所沾之处，树色与普通树不同。

《晋书》说：滕修是南阳人，任广州牧。滕修在海南多年，被边夷归附。去世时，请求葬在京城。皇帝嘉许他的心意，赐给墓田一顷。

又说：东海王司马越驻扎在许昌，路经荥阳时，经过嵇绍的墓地，悲痛地哭泣，刻石立碑，上表请求追赠官爵。皇帝于是派遣使者策命追赠他为侍中、光禄大夫，加赐金章印绶，进封爵位为侯，赐给墓田一顷，守墓人家一户，用少牢之礼祭祀。

又说：卢志对成都王司马颖说："黄桥之战，死亡的将士有八千多人。经过夏天的暑热，尸骨暴露在荒野中，令人悲伤哀怜。从前周文王埋葬枯骨，何况这些是为王事而死的人呢？"司马颖于是制作了八千多口棺材，用成都国的俸禄为他们置办衣服入殓，在黄桥北边祭祀安葬，栽种枳树篱笆作为墓地围墙。又建立总祭堂，刻石立碑，记载他们赴义献身的功绩。使死者家人一年四季有祭祀的地方。

《晋书·载记》说：西胡人梁国儿在平凉建造生前预建的坟墓，常常带着妻妾进入墓冢饮酒宴乐。酒喝得畅快时，登上灵床唱歌。当时有人讥讽他，梁国儿不以为意。他前后征战，屡次立功，姚兴任命他为镇北将军。八十多岁才去世。

《宋书》说：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皇帝巡行到江宁，经过司徒刘穆之的墓地，派遣使者前往祭祀。

《后魏书》说：李冲字思顺，高祖（北魏孝文帝）时任尚书仆射。去世后葬在覆舟山，靠近杜预的坟墓，这是高祖的旨意。后来皇帝车驾从邺城返回洛阳，经过李冲的墓地，左右侍从禀告了。高祖卧病在床，望着坟墓掩面流泪。

又说：傅永字修。他常常登上北邙山，在平坦之处挥舞长矛、纵马奔驰，盘旋观望，有在此终老的志向。远仰慕杜预，近喜好李冲、王肃，想要附葬在他们的墓旁。于是购买了墓地旁边数亩土地，遗命告诫儿子傅叔伟说："这是我的永久居所。"

《礼系》说：天子的坟墓高三雉，诸侯减半，卿大夫八尺，士四尺。天子墓旁种松树，诸侯种柏树，卿大夫种杨树，士种榆树。这是尊卑的等级差别。

《楚汉春秋》说：汉惠帝死后，吕太后想要为他建造高大的坟墓，让人从未央宫坐着就能看见它。诸侯劝谏，太后不答应。东阳侯流泪说："日夜看见惠帝的坟墓，悲伤流泪，不要因为死者而伤害生者。我私下里为此悲哀。"于是太后才作罢。

萧方等《三十国春秋》说：晋朝义熙九年，盗贼发掘了已故骠骑将军卞壸的坟墓，剖开棺材抢掠财物。卞壸的尸体面色如生，两手紧握成拳，指甲长得长及背部。

《战国策》说：齐宣王召见颜触，说："颜触上前来。"颜触也说："大王上前来。"齐宣王变了脸色说："士人尊贵吗？"颜触说："士人尊贵。从前秦国攻打齐国，下令说：'有敢距离柳下季坟墓五十步砍柴的，处以死罪不赦。'又下令说：'有能取得齐王头颅的，封万户侯。'由此看来，活着的王的头颅，不如死了的士大夫的坟墓。"

雀鸿《前赵录》说：张暠是陇西人。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去世安葬后，他在墓旁悲哀感动幽冥和人间，一年多后墓地自行裂开，棺材也自行破裂，母亲复活过来。

《方言》说：冢，在秦晋之间称为坟，(取义于大的堤防。)有的称为培，(音部)有的称为愉，(音臾)有的称为采，(古代卿大夫有采地，葬在那里，因而得名。)有的称为垠，有的称为垄。(有田界耕垄，因而得名。)从关东以东称为丘，小的称为塿，(培塿也是土堆高的称呼。)大的称为丘。凡是埋葬而不堆土封树的称为墓。(指不堆土封树。墓就是没的意思。)用来安放墓地的称为抚。(抚是规划墓地的意思。《汉书》说"初陵抚"就是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