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司马相如《琴歌》说：凤凰啊凤凰回到故乡，遨游四海寻找我的皇后。时机来了相遇却无所凭借，哪里想到今晚登上这座厅堂。有位美丽的淑女在这房中，住得近人却远使我肝肠寸断，有什么机缘能结为鸳鸯？

崔琦《四皓颂》说：从前商山四皓，是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东园公。他们是秦朝的博士，遭遇世道昏暗，道德消亡，秦始皇坑杀贬黜儒生，焚烧《诗》《书》。于是四位先生退隐而作歌："高峻的南山，深谷幽暗。光亮的紫芝，可以充饥。尧舜的时代已远，我将归向何处？高车驷马，忧虑很大。富贵令人畏惧啊，不如贫贱而放纵心志。"

《乐志》说：曹植曾作琴调歌："唉，这个转变奔波，昼夜不得休闲。东西经过七条陌，南北越过七条阡。愿做林中的草，秋天随野火焚烧。磨灭难道不庸常，愿与株叶相连。"

司马相如《美人赋》说：有位女子独处，柔美地躺在床上。奇花般艳丽，素净的姿容光彩照人。看见我微笑说："上客是哪国的君子，莫非来自远方？"于是摆下美酒，递上鸣琴，玉钗挂在我的帽上，罗袖拂过我的衣裳，抚琴而弹奏《幽兰》之曲。女子于是歌唱："独处空房啊郎君无依，思念佳人啊心情伤悲。那位君子啊为何来得这样迟？太阳将暮啊头发已衰。"

魏文帝《答繁钦书》说：守宫王孙世有个女儿叫璅，年纪九岁时，梦见与神通，醒来后悲吟，哀声激切，身体像飞仙，如今十五岁。那天是戊午日，在北园祭祀，广泛延请众多宾客，轮流演奏著名倡优。世女一会儿到来，容貌很美。于是挥袖缓步上前，扬眉微视，众倡优纷纷退去，群宾离座。然后修饰容貌妆容，改变曲子更换坐席。激扬清角，扬起白雪，接续孤声，奔赴高节。于是秋风振动枝条，飞雾凝结成霜。可以说是声音合于钟石，气息顺应风律，网罗了《韶》《护》，囊括了《郑》《卫》。

繁钦上书魏文帝说：都尉薛访的车夫才十四岁，能喉转发声，与笳声相同。上报皇上召见，果然如他所说。当天就一起观看试演，才知道天地所生，确实有自然的奇妙之物。潜气内转，哀音外发，高音不亢越，低音不幽散，声音比旧笳更悲，曲调比平常更美。

《国史补》说：李衮擅长在江外唱歌而名声震动京城。崔昭入朝，秘密地带他同车而来。于是邀请宾客，请求第一部乐以及京城的名倡，举办盛会。谎称是表弟，请坐在末座。让李衮披着衣服出来，满座都笑。一会儿，命人上酒。崔昭说："请表弟唱歌。"座中又笑。等到喉音一发，乐人都大惊，说："这是李八郎啊。"于是环绕而拜。

《乐府杂录》说：踏摇娘，产生于隋朝末年。河内有人相貌丑陋而好酒，常自称郎中，醉归必定殴打他的妻子。妻子容貌美丽善于唱歌，就自己歌唱抱怨痛苦的词句。河朔一带表演她的曲子并用管弦伴奏，因而描摹他们夫妻的容貌。妻子悲诉时每次摇动身体，所以号称踏摇娘。近代优人颇改其体制，不是原来的意思了。

又说：开元年间，有个叫许和子的人，本是吉州永新县乐家女子。开元末年，进入宫中，因而用永新作为名字，登记在宜春院。既美丽又贤惠，善于唱歌，能变化新声。韩娥、李延年死后，千年空缺这样的人才，到永新才继承他们的才能。遇到高秋朗月，台殿清虚，喉音一发，响声传遍九条大路。唐明皇曾独自召李谋吹笛，追逐她的歌声，曲终笛管破裂，其妙如此。一天，在勤政楼赐大酺，观看的人有数十万，喧哗聚谈，听不到鱼龙百戏的声音。皇上发怒，想要罢宴。中官高力士奏请让永新出楼，唱一曲必定可以止住喧哗，皇上依从。永新于是撩起鬓发举起衣袖，直接奏出慢声。到这时，广场寂静，好像没有一个人。有义气的人听了血涌，忧愁的人听了肠断。等到渔阳之乱，六宫星散，永新被一个士人所得。韦青避乱到广陵，趁着月夜在小河上凭栏。忽然听到船中唱《水调》的人，说："这是永新过去的歌。"于是登上船去探视，便与永新相对哭泣很久。韦青开始隐瞒这件事，后来士人最终与她母亲到京城，最后死于妓院。

又说：古代能唱歌的人，就有韩娥、李延年、莫愁。（莫愁，是女子。《乐府诗》说："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棹，催送莫愁来。"）善于唱歌的人，必须先调匀气息，氤氲从肚脐间发出到喉咙，才记忆歌词，就分出高低的声音。既得到这个方法，就可以达到遏止云彩、响彻山谷的奇妙。

又说：大历初年，有个才人张红，本与父亲在街路上唱歌乞讨，因经过将军韦青的住所。（在昭国坊南门。）韦青在临街的窗中听到她的歌喉嘹亮，而且有美色，就收纳为姬妾。她的父亲也安置在后门，优厚地供给。于是亲自传授技艺，她颖悟绝伦。常有乐工自己撰写一曲，就是古曲《长命西河女》。加减其节奏，颇有新声。没进献之前，先向韦青征求意见。韦青暗中让张红在屏风后听，张红就用几合小豆记其节拍。乐工唱完，韦青于是进去问张红怎么样。张红说："已经唱得了。"韦青出去骗他说："我有个女弟子久已唱过，不是新曲。"就让她隔屏风唱，一声不差。乐工非常惊异，于是请求相见，赞叹佩服不已。又说："此曲先有一声不稳，现在已经改正了。"不久传到皇上耳中。第二天，召入宜春院，宠爱恩泽隆厚异常。宫中号称记曲娘子。不久封为才人。一天，内史奏报韦青去世。皇上告诉张红，张红于是在皇上面前呜咽，上奏说："我本是风尘中的乞丐，一旦老父死有所归，得以进入宫中，都是出于韦青，我不忍忘记他的恩情。"于是痛哭而绝。皇上感叹很久，就追赠为昭仪。

又说：韦青，本是士人。曾自己作诗说："三代掌纶诰，一身能唱歌。"韦青官至金吾将军。

《明皇杂录》说：唐玄宗从巴蜀回来，趁夜深登上勤政楼，凭栏南望，烟月满目。皇上于是自己歌唱："庭前琪树已堪攀，塞外征人殊未还。"这是卢思道的词。歌声停歇，皇上问："有旧人吗？天亮为我访求来。"第二天，高力士暗中在里中寻找，于是召来一同到达，果然是梨园子弟。那夜皇上又与他乘月登楼，左右只有高力士及贵妃的侍者红桃在。于是命唱《凉州词》，贵妃所制。皇上亲自用玉笛为之伴奏，曲罢相视，无不掩泣。皇上于是将曲子扩充。如今《凉州》流传在人间，更加哀怨凄切了。

又说：乐工李龟年依仗恩宠，住在东都，大建宅第，奢侈的规模，超过公侯。宅第在东都通远里，中堂的规模在都下第一。（如今裴晋公移到定鼎门南别墅，号称绿野堂。）后来李龟年流落江南，每逢良辰美景，常为人唱几阙。座客听了，无不掩泣而散。

刘叔敬《异苑》说：临川聂包死了几年，忽然到南丰相沈道袭处共饮，他的歌声笑语很有条理。每次唱道："花盈盈，正闻当归去，不闻死复生。"

祖台《志怪》说：建康小吏曹著见到庐山夫人，夫人命女儿婉出来与曹著相见。婉见到曹著很高兴，命婢女琼林取琴出来，婉抚琴而歌："登庐山啊郁郁嵯峨，晒阳风啊轻拂紫霞。招那人啊濯灵波，欣良运啊畅云柯。弹鸣琴啊乐莫过，云龙会啊乐太和。"唱完，婉便回去。

《搜神记》说：淮南王刘安设厨宰，以等候宾客。正月上午，有八位老公到门求见，刘安说："郡中蛾子又来了。"老公知道不被接见，于是变形成八个童子。刘王惊讶，接见他们，盛礼设乐以享八公，援琴而弦歌："明明上天照四海啊，知我好之公来下啊；公将与余生羽毛啊，升腾青云蹈梁甫啊；观见三光过北斗啊，驱乘风云使玉女啊。"如今所谓《淮南操》就是。

《幽明录》说：勾章人到东野返回，暮时未到家，见路旁有小屋灯火，因此投宿。宿有一小女，不想与丈夫共宿。叫邻家女自伴，夜里共弹琴箜篌。到天亮，此人辞谢，问其姓名，女不答，弹弦而歌："连绵葛上藤，一援又一縆。欲知我姓名，姓陈名阿登。"

又说：吴县费升为九里亭吏，傍晚见一女子从郭中来，白衣哭着入埭，向一新坟哭。日暮不得入门，便寄宿亭中。费升作酒食，到夜里，费升弹琵琶让她唱歌，女子说："有丧服在身，不要笑人。"歌声很妩媚。说："精气感冥昧，所降若有缘。嗟我遘良契，寄忻宵梦间。"中曲说："成公从义起，兰香降张碛。苟云冥分结，缠绵在今夕。"下曲说："伫我风云会，正俟今夕游。神交虽未久，中心已绸缪。"寝处到天明，费升离去，回头对她说："且到御亭。"女子便惊怖。猎人到来，群狗入屋，在床上咬死，变成大狸。

《搜神记》说：吴王夫差的小女儿名叫玉，喜欢童子韩重。韩重于是到齐鲁之间学习。临走时，嘱托父亲求婚。吴王发怒不答应，女儿玉气结而死，葬在阊门之外。韩重三年后回来，听说她的死讯，哀恸。到玉的墓前，玉忽然出现，韩重与她说话，她便左顾宛颈而歌："南山有鸟，北山张罗。志欲从君，谗言孔多。悲结生疾，殁命黄垆。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长，名为凤凰。一日失雄，三年感伤。故见鄙姿，逢君辉光。身远心近，何尝暂忘。"

又说：太康末年，京城洛阳开始唱《折杨柳》之歌，有兵车辛苦的歌词。后来杨骏被诛，太后被幽禁而死，是折杨柳的应验。

《续搜神记》说：庐江杜谦任诸暨县令，县西山下有一鬼，高三丈，穿着赭色布裤布褶，在草中张牙舞爪。又脱下布褶扔在草上，作《懊恼歌》，百姓都来看。

《古乐志》说：齐地的歌曲叫做讴，吴地的歌曲叫做歈，楚地的歌曲叫做艳，淫靡的歌曲叫做哇。歌唱的说法有清歌、高歌、安歌、缓歌、长歌、浩歌、雅歌、酣歌、怨歌、劳歌。（《韩诗》说：饥饿的人歌唱食物，劳苦的人歌唱劳作。）整顿军队归来时歌唱叫做凯歌，在厅堂上奏乐而歌唱叫做登歌，也叫做升歌。古代善于歌唱的人，有咸黑（帝唐时期善于歌唱的人，见于《吕氏春秋》）、秦青（声音响遏行云，振动林木）、薛谈（秦青的弟子）、韩娥（齐国人，余音绕梁三日以上。以上三人见于《列子》）、王豹（居住在淇水边，而河西地区善于讴歌）、绵驹（居住在高唐，而齐地右部善于歌唱）、瓠梁（见于《淮南子》）、鲁人虞公（见于刘向《别录》）、李延年（见于《汉书》）。古代歌曲有《阳陵》、《白霞》、《朝日》、《鱼丽》、《白水》、《白云》、《江南》、《阳春》、《淮南》、《驾辨》、《绿水》、《阳阿》、《采菱》、《下俚巴人》（都见于《襄阳耆旧传》及梁元帝《纂要》）、《八阕》（葛天氏的歌曲，见于《吕氏春秋》）、《唐歌》（帝喾的歌曲）、《南风》、《卿云》（都是虞舜的歌曲）、《晨露》（商汤的歌曲。都见于《吕氏春秋》）。汉代歌曲有《大风》（汉高祖所作）、《芝房》、《白麟》、《朱雁》、《交门》、《天马》、《房中》（以上都是郊庙歌曲，见于《汉书》）、《盛唐》、《枞阳》（汉武帝的歌曲，见于《汉书》）、《瓠子》（汉武帝观看黄河决口时所作的歌）、《玄云》、《步云》（西王母的歌曲，见于《汉武内传》）。古乐府有歌行：《艳歌行》、《长歌行》、《短歌行》（魏武帝所作）、《朝歌行》、《怨歌行》、《前缓声歌行》、《后缓声歌行》、《棹歌行》、《鞠歌行》、《放歌行》、《蔡歌行》、《陈歌行》。

又《古今乐录》：晋朝和南朝宋以后，歌曲有《淫豫歌》、《杨叛儿歌》（南齐有个叫杨昊的人，他的母亲入宫做女官，童谣称她为杨婆儿。“婆”字转音成了“叛”）、《扶风歌》（晋朝刘琨所作）、《百年歌》（晋朝王道冲和陆机一起所作）、《白日歌》（南朝宋沈攸之所做，也叫《日落歌》。它的歌词是：“白日落西山。”）、《九曲歌》（南朝宋何承天所作）、《采葛妇歌》（古代越人所作）、《桃叶歌》（晋朝王献之所做）、《同声歌》（汉朝张衡所作）、《碧玉歌》（晋朝孙绰所作）、《四时歌》（出自子夜）、《子夜歌》（古代有个名叫子夜的女子创作了这首歌）、《上声歌》（也叫《捉》，是悲哀的古曲）、《白纻歌》（起源于吴国孙皓时期所作）、《襄阳白铜鞮歌》、《前溪歌》（晋朝车骑将军沈玩所作）、《叹闻歌》（晋穆帝初年，歌唱完毕时就呼喊“欢闻”，因此得名）、《团扇歌》。晋朝中书令王珉与婢女芳姿有私情，感情很深。王珉的妻子用苦刑拷打芳姿。芳姿一向善于歌唱，而王珉喜欢把玩白团扇，于是芳姿见到王珉就歌唱道：“白团扇，憔悴不再是从前的容貌。羞于与郎君相见，只愿能跟随郎君的手，借着风得到方便。”后人于是传唱这首歌。《丁督护歌》，彭城内史徐逵之被鲁轨杀害，府内的都护丁旿为他收殓入殡。徐逵之的妻子是晋朝的公主，召见丁旿询问事情，每次问完就叹息说：“丁督护。”那声音哀伤悲切，后人于是创作了这首曲调。《懊恼歌》，晋朝崇安初年，民间流传的谣曲。又说石崇为绿珠所作。古代有《丝布涩难缝》这一首曲子而已，宋太祖称它为《中朝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