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枚皋十七岁时，上书自称是枚乘的儿子，皇上非常高兴。汉武帝二十九岁时才得到皇太子，枚皋和东方朔创作了《皇太子生赋》。枚皋写文章很快，接到诏令就能完成；司马相如擅长写文章但速度慢，所以作品较少。（这件事也记载在赋类中。）

淮南王刘安创作了《内篇》，刚完成时皇上很喜欢，珍藏起来。让他写《离骚传》，早上接到诏令，到吃午饭时就呈上。

《魏志》记载：陈思王曹植十几岁时，诵读诗论和辞赋数万言，擅长写文章。太祖曾看他的文章，对曹植说：“你是请人代写的吧？”曹植跪下说：“出口成论，下笔成章，愿意当面考试，为什么要请人代写？”当时铜雀台刚建成，太祖带领所有儿子登台，让他们各自作诗。曹植提笔立刻写成。太祖感到惊异。文帝曾想害曹植，因为他没有罪过，就让曹植在七步之内作诗，如果不成，就要用军法处置。曹植应声说：“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文帝很赞赏。

又记载：王粲擅长写文章，提笔就写成，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人们常以为是预先构思好的。

《齐书》记载：萧文琰是兰陵人；丘令揩是吴兴人；江珙是济阳人。竟陵王萧子良曾在夜里召集学士，以刻烛为限作诗，四韵诗刻一寸蜡烛，以此为标准。萧文琰说：“一下子烧掉一寸蜡烛，写成四韵诗，有什么难的？”于是和丘令揩、江珙等人一起敲击铜钵定韵，钵声一停诗就写成，都值得一看。

《梁书》记载：高祖看着裴子野说：“他身形很弱，但文章气势很壮。”不久又下令让他写书信晓谕魏相元叉，当天夜里接到旨意，裴子野认为可以等到天亮再上奏，就没有动笔。到了五更时，命令催促他送上，裴子野慢慢起身拿起笔，天刚亮就写成了。上奏后，高祖非常赞赏。从此凡是各种符命檄文都让他起草。

《南史》记载：朱异升任散骑常侍。朱异容貌魁梧，举止得体。虽然出身书生，却很熟悉军国大事。自从周捨去世后，朱异接替掌管机密。那些军事谋略、方镇改换、朝廷礼仪、国家典制、诏诰敕书，都由他掌管。各地的表章奏疏、当官处理文书、咨询请求决断，堆积在面前。朱异下笔写文章，审阅事情提出意见，纵横敏捷，不停笔，顷刻之间，各种事情就处理完了。

又记载：蔡景历，陈武帝镇守朱方时，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写信邀请他。蔡景历当着使者回信，笔不停顿，文章没有修改。陈武帝收到信后非常钦佩赞赏，当天就任命他为北府中记室参军。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记载：秃发傉檀的儿子叫礼，十三岁时，命他作《高昌殿赋》，他提笔就写成，影子都没移动一漏的时间。秃发傉檀看了感到惊异，把他比作曹子建。

《北齐书》记载：魏收是钜鹿人，因文章被人赏识。曾奉命写封禅文，魏收回答说：“封禅是帝王的大事。从前司马长卿尚且在此事上绝笔，凭我的才能，怎么敢比拟。我虽然愚钝浅薄，怎敢不尽力写作？”于是就在皇帝面前下笔写成，不打草稿，文章将近一千字。黄门侍郎贾思同在旁边侍立，非常惊奇，对皇帝说：“即使有七步之才，也不能超过他。”从武定二年以后，国家大事、诏令、军国文词，都是魏收所作。每次遇到紧急情况不停笔，如同预先构思好一样。写作迅速敏捷的功夫，邢、温都比不上。

《梁书》记载：范云年少时机警有见识，并且擅长写文章，熟悉书信，下笔就写成，不曾打草稿，当时人怀疑他是预先构思好的。

《萧介传》记载：当初，武帝邀请二十多位后进之士设酒赋诗，臧盾因诗没写成被罚一斗酒，臧盾喝完酒，脸色不变，谈笑自如。萧介蘸墨就写成，文章没有修改。武帝称赞两人，说：“臧盾的酒量，萧介的文章，都是即席之美。”

《三国略》记载：高澄继承渤海王爵位，听说谢挺、徐陵来访问，派中书侍郎陆昂在滑台迎接慰劳。在宴席上赋诗，陆昂总是先写成，虽然不能尽善尽美，也以敏捷被称赞。

梁朝庾肩吾年少时勤奋学习，会弹琴，擅长写文章。宋子仙攻破会稽，悬赏捉拿到庾肩吾，对他说：“我从前听说你能作诗，现在可以作。如果作得出，就饶你的命。”庾肩吾便提笔立刻写成，诗说：“发与年俱暮，愁将罪共深；聊持转风烛，暂映广陵琴。”宋子仙于是释放了他。

又记载：阴铿字子坚，是梁朝右卫将军阴子春的儿子。徐陵向陈主推荐他，陈主召他赋新落成的安乐宫。阴铿提笔就写成，陈主非常赞叹欣赏。

《北史》记载：隋朝韦正玄举秀才，杨素想故意难倒他，于是亲手出题，让他模仿司马相如的《上林赋》、王褒的《圣方得贤臣颂》、班固的《燕然山铭》、张载的《剑阁铭》、《白鹦鹉赋》，对他说：“我不能让你留宿，你到未时必须完成。”韦正玄按时全部写完，杨素读了几遍，非常吃惊。

《隋书》记载：杨素在周武帝时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逐渐受到礼遇。皇帝命杨素写诏书，他下笔立刻写成，词义都很优美。皇帝赞赏他，回头对杨素说：“好好努力，不必担心不富贵。”杨素应声回答说：“臣只担心富贵来逼迫臣，臣无心追求富贵。”

《唐书》记载：太宗征讨辽东，岑文本在行驿去世，召来许敬宗，让他起草《驻跸山破贼诏书》。许敬宗站在马前，一会儿就写成了，词句典雅华丽，受到深深赞叹。

唐朝贺知章晚年更加放纵，不再拘束，自号“四明狂客”，在里巷中游玩，醉后写文章，一动笔就成卷轴，文不加点，都有可观之处。

又记载：王剧在长寿年间多次升迁任太子典膳丞，主管凤阁舍人事务。当时寿春王李成器、衡阳王李成义等五位王子初次出阁，同一天接受册封。有关部门撰写礼仪注，没有记载册文。等到百官在列时，才知道缺了礼仪。宰臣们相顾失色。王剧立刻召来五个小吏，各拿笔，口头授意分别写，同时完成，文辞和道理都很完备，当时人感叹佩服。不久任命为凤阁舍人兼弘文馆学士。

又记载：韦承庆升任凤阁舍人兼掌管天官选事。韦承庆写文章敏捷，即使是军国大事，下笔就写成，不曾起草。

又记载：孙逖幼年时英俊，文思敏捷。刚十五岁时，拜见雍州长史崔日用。崔日用小看他，让他作《土火炉赋》。孙逖提笔就写成，辞理典雅充实。崔日用看了很震惊，于是结为忘年之交。因此声誉更加重要。

又记载：玄宗谱曲，想制作乐府新词，急忙召见李白。李白爱喝酒，已经醉卧在酒店里了。召他进来，用水洒脸，当即让他拿笔。一会儿，写成十多章。皇帝很赞赏。

又记载：韦温是韦绶的儿子。因书判拔萃，调任秘书省校书郎。当时韦绶退休在田园，听说韦温考中，惊讶地说：“判入高等，在众士之上，难道是结交权贵得来的吗？”命人在庭院中设席，自己出判题，试两节。韦温提笔就写成，韦绶高兴地说：“这没有愧对了。”

李端考中进士，擅长作诗。大历年间，与韩翃、钱起、卢纶等人诗文唱和，在京城驰名，号称大历中十才子。当时郭尚父的小儿子郭暧娶了代宗的升平公主，公主贤明有才思，特别喜欢诗人，而李端等十人大多在郭暧门下。每次宴集赋诗，公主坐在帘中观看，诗写得好就有赏赐。郭暧因拜官，会集十位才子说：“诗先写成的人有赏。”当时李端先献上警句，说“薰香荀令偏怜小，傅粉何郎不解愁。”公主就用一百匹细绢赏他。钱起说：“李校书确实有才，但这篇是预先构思好的。愿意赋一韵来纠正。请以我的姓为韵。”李端就铺纸献诗说：“方塘似镜草芊芊，初月如钩未上弦；新开金埒教调马，旧赐铜山许铸钱。”郭暧说：“这更工巧了。”

令狐楚任太原从事，从掌书记到节度判官，历任仗下侍御史。令狐楚才思俊丽，德宗爱好文章，每次太原的奏章送到，能辨别出是令狐楚写的，很称赞他。郑儋在镇守时突然去世，来不及处置从事，军中喧哗，将有紧急变故。半夜，忽然有十几骑持刀逼迫令狐楚到军门，诸将围着他，让他起草遗表。令狐楚在白刃之中提笔就写成，读给三军听，没有人不感动流泪，军情于是安定。从此名声更加重要。

唐朝中书舍人陆扆，文思敏捷，起初没有思考，挥笔如飞，文理都恰当，同僚佩服他的才能。天子对待他特别优厚，曾在金銮殿作赋，命学士唱和。陆扆先写成，皇帝看了赞叹，说：“朕听说贞元时有陆贽、吴通玄兄弟，能作内廷文书，后来没有人能继承。如今我得到你，这些文章不会失传了。”

又记载：李巨川在乾符年间应进士科，恰逢天下大乱，流离漂泊，急于求取禄位。于是以刀笔在诸侯府中任职。王重荣镇守河中，征召他为掌书记。当时皇帝在蜀地，贼军占据京师。王重荣联合各藩镇，合力诛讨贼寇。军书奏请，堆满案桌。李巨川文思敏捷，下笔如飞，传到邻藩，没有不耸动的。王重荣收复的功劳，有李巨川的辅助。等到王重荣被部下杀害，朝廷论罪参佐，李巨川被贬为汉中掾。当时杨守亮镇守兴元，一向知道他，听说李巨川到来，高兴地对宾客说：“上天把李书记送给我了。”立即命他掌管记室，多次升迁幕职。

《金楼子》记载：刘备叛逃，曹操派阮瑀写信给刘备，在马上立刻写成。有人把这当作才能，我认为这是儿戏罢了。

《文士传》记载：刘桢陪坐，厨人进献瓜，刘桢立刻作赋。

又记载：潘尼曾与同僚饮酒，主人有琉璃盆，让客人作赋。潘尼在座上立刻写成。

《国朝传记》记载：李德林任内史令，与杨素共同执掌朝政。杨素是功臣，生活豪奢，后房妇女穿锦衣吃玉食的有千人。李德林的儿子李百药夜里进入杨素内室，是被某宠妾召去的。杨素把他抓起来绑在庭院中，要杀他。李百药不到二十岁，仪表神采俊秀，杨素心里怜惜他，说：“听说你擅长写文章，作一首诗自述，能合我意的就免你死。”解开绳子给他纸笔，李百药立刻写成。杨素看了，高兴地把那个妾给了他，并资助数十万钱。

杨德祖《答临淄侯笺》说：又曾亲眼看见您拿着书板握着笔，有所创作，就像已背诵在心，通过手写出来，不曾片刻停留思考。仲尼如日月，无人能超越。我对您的仰望，大概就像这样。况且曾对着《鹖鸟赋》而作《暑赋》，整天不敢呈献，看到西施的容貌，回家后憎恶自己的丑陋。（曹植曾作《鹖鸟赋》，命杨修作，杨修辞谢不作。又命作《暑赋》，杨修虽然写了，整天不敢进献。）

○思迟

《西京杂记》记载：枚皋写文章敏捷，司马相如写作迟缓，但都得到赞誉。不过司马相如的作品首尾温丽，枚皋时有不流畅的句子，所以知道快行没有好的痕迹。

扬子云说：军旅之际，戎马之间，快速传递书信檄文用枚皋；廊庙之上，朝廷之中，文辞高雅的典册用司马相如。

《后汉书》记载：张衡字平子。年少时游学太学，擅长写文章。永元年间，天下从公侯以下没有不过度奢侈的，张衡于是模仿班固的《两都赋》，创作了《二京赋》，用来讽谏，构思十年才完成。

《魏志》记载：甘露二年，皇帝驾临辟雍，命令群臣赋诗。侍中和逌、尚书陈骞等人写作拖延，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免官。诏书说：“我因为愚昧，爱好文雅，广泛征召诗赋，以了解得失。竟然如此纷乱，实在令人悲痛。”于是共同原谅了和逌等人。

《晋书》记载：左思字太冲，是齐郡临淄人。左思年少时好学，四十岁没有做官，潜心构思《三都赋》，十年才完成。权贵之家竞相传抄。又据记载：郭伯通、卫瓘为左思作传时说：“左思作《三都赋》，不断修改，直到去世才停止。”

《宋书》记载：颜延之和陈郡谢灵运都以文采齐名，但写作快慢悬殊极大。文帝曾分别命他们模仿乐府《北上》篇，颜延之接到诏令立刻写成，谢灵运过了很久才完成。

《梁书》记载：梁武帝在寿光殿设宴，命刘孺、张率赋诗。当时张率和刘孺都未写完，武帝拿过刘孺的手板，戏谑题诗道：“张率是东南的英才，刘孺是洛阳的才子，提笔就该写成，为何久久迟疑？”

《隋书》记载：薛道衡被授任内史侍郎，加授仪同三司。薛道衡每次构思文章，必定藏在空寂的书斋里，贴着墙壁躺卧，听到门外有人声，就会发怒。他深思至此。

李翰在天宝年间寓居阳翟，写文章精密，思虑苦涩。他常向阳翟县令皇甫曾求取音乐，每当思路枯竭，就演奏音乐；精神振奋时，则写文章。

唐代李建字杓直。德宗听说他的名声，提拔他担任翰林学士。不久，被罢免改任其他官职。高郢任御史大夫时，上表授李建为殿中侍御史，经四次升迁任兵部郎中，掌管起草诏令。李建自认为起草诏书思路迟缓，不愿担当此职。

《谈薮》记载：卢思道与庾知礼作诗，庾知礼诗已成，而卢思道尚未完成。庾知礼说：“卢诗为何如此像春日般迟缓？”卢思道说：“我自以为编苫很快，却像他人织锦一样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