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天子下令推行教化，然后才设立学校。小学设在王宫南边的左侧，大学设在城郊。

《学记》说：古时候的教学，家中设有私塾，乡里设有庠序，州郡设有学校，国家设有大学。一年考察学生离析经文的能力和辨别志向，三年考察学生专心学业、乐于合群，五年考察学生广泛学习、亲近老师，七年考察学生讨论学问、选择朋友，这称为小成；九年学生能够触类旁通、立场坚定而不违背师道，这称为大成。

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不足，教人之后才知道自己困惑；知道不足才能反省自己，知道困惑才能发愤自强。

君子了解求学的难易，并知道学生资质的好坏，然后才能广泛地启发诱导；能广泛启发诱导，才能做老师；能做老师，才能做官长；能做官长，才能做国君。

大学的教学原则：在欲望未发生前加以禁止叫做预防，抓住适当时机进行教育叫做适时，不超越等级顺序进行教学叫做循序渐进，互相观摩学习优点叫做切磋。这四点，是教育兴盛的原因。事情发生后才禁止，就会产生抵触而难以奏效；时机错过才学习，就会劳苦而难以有成；杂乱施教而不循序渐进，就会混乱而难以见效；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结交不正当的朋友会违背老师教导；行为不端会荒废学业。这六点，是教育荒废的原因。

学生有四种过失，老师必须了解。人们学习时，有的失于贪多，有的失于求少，有的失于看轻学问，有的失于畏难停止。这四种情况，心理各不相同；了解他们的心理才能纠正他们的过失。

君子教育诱导学生，是引导而不牵拉，鼓励而不压抑，启发而不直接说透。引导而不牵拉就能师生和谐，鼓励而不压抑就使学生轻松，启发而不说透就让学生思考。做到和谐、轻松并能独立思考，可说是善于诱导了。

教育，就是增长善心并纠正过失。善于唱歌的人能使别人跟着他唱，善于教育的人能使别人继承他的志向。他的言辞简约而通达，精微而完善，少用比喻而使人明白，这可以说是能使人继承志向。

大学开学时，穿着皮弁礼服祭先圣先师，表示尊师重道；学习《小雅》中的三首诗，是为了让学生开始时懂得做官的道理；入学时击鼓召集学生，打开书箱，是使学生谦逊学业；用夏楚两种教鞭，是为了维护威严；未举行禘祭之前，不视察学校，是让学生舒缓志向；时常观察而不说话，是为了让学生用心思考；年幼的学生只听不问，因为学习不能超越等级。这七点，是教育的大原则。

《尚书·说命下》说：学习必须谦虚，时时勤勉，品德才能养成。确实牢记这一点，道义就会在自己身上积累。教与学各占一半，始终专心学习，德行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提高。

《周礼》中师氏用三种德行教育贵族子弟：第一是至德，作为道的根本；第二是敏德，作为行为的根本；第三是孝德，用来知道叛逆和邪恶。

《穀梁传·昭公》说：孩子出生后，不能避免水火之灾，是母亲的罪过；剪发成童后不跟老师学习，是父亲的罪过；跟老师学习而没有方法，心志不通达，是自己本身的罪过。

《汉书》记载：汉景帝末年，文翁担任蜀郡太守，修建学校，官吏百姓受到很大教化，蜀地到京城学习的人，与齐鲁地区一样多。到汉武帝时，下令天下都设立学校，是从文翁开始的。

又说：疏广字仲翁，是东海兰陵人。年少时喜好学习，精通《春秋》。在家教学，远方学生都来求学。

又说：韦贤的儿子韦玄成，精通经学，官至丞相。邹鲁一带谚语说："留给儿子黄金满筐，不如教他一部经书。"

《东观汉记》记载：永平九年，下诏为四姓小侯设立学校。

又说：樊准看到当时学者稀少，担心先王之道衰微，于是上疏说："光武帝承受天命中兴之初，群雄在冀州作乱，旌旗在大泽中纷乱，但仍在战事中讲学，在休战时论道。孝明皇帝尤其重视经学，即位后删定疑惑之处，考核图谶，封老师太常桓荣为关内侯，亲自撰写《五行章句》；每次举行飨射礼，都端正坐席亲自讲解，儒生们都一同听讲，四方之人欢欣鼓舞。当时学者特别多，士人学子在辟雍游览，前来观礼教化的人以亿计。"

《后汉书》记载：樊鲦字长鱼，删定《公羊》、《严氏春秋》，世人称为樊侯。教学，门徒有三千多人。

又说：延笃字叔坚，南阳犨县人。能写文章，在京城有名声。后来因病辞官回家，在家教学不知疲倦。

又说：任安字定祖。学习图谶，穷尽其中术数。回家教学，学生从远方来。

又说：张兴字君上。被任命为太子少傅，显宗多次询问经术，名声显赫。弟子从远方来的，登记在册的将近一万人。

又说：樊英字季齐。擅长风角占卜推算，以及河洛七纬，推步灾异。隐居在壶山南面，求学的人从四方而来。

又说：郑玄的弟子河内人赵商等，从远方来的有几千人。

又说：孙期家境贫寒，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在湖泽中放猪，卖猪来供养母亲。远方来跟他学习的人，都拿着经书追到湖泽边。

又说：欧阳歙担任司徒，因在汝南贪赃被关进监狱。济阴人曹重字伯山，跟从欧阳歙学习《尚书》，门徒有三千人。

又说：丁恭字子然。学问经义精通，升任少府。从远方来的学生有几千人。当时被称为大儒。

又说：杜抚字叔和。年少时就有高才，定著《韩诗章句》。后来回乡教学，沉静乐道，弟子有一千多人。

又说：刘昆，在王莽时代教学，弟子常有五百多人。每年春秋举行飨射礼时，常常陈列各种典礼仪式，用素木和瓠叶做成俎豆，用桑木弓和蒿草箭来射兔首。

又说：马融常常在高堂上设置绛纱帐，前面教授学生，后面排列女乐，弟子依次传授，很少有人能进入他的内室。

《晋中兴书》记载：范宁字武子，初任余杭县令，兴办学校，培养学生，洁身自好，品德高尚的人没有不来归附的。从东晋中兴以来，崇尚学术、重视教育的人没有像范宁这样的。

崔鸿《十六国春秋·后秦录》记载：凉州人胡辩，是河西大儒。前秦建元末年，向东迁到洛阳，跟随讲学受业的弟子有一千多人，关中的后进之士大多去投靠他。姚兴命令关尉说："学生们咨询道义，修养自身，往来出入，不要用平常的期限限制。"于是学者都受到鼓励，儒学兴盛起来。

《国语》记载：晋文公向臼季学习读书。过了三天，说："我不能在咫尺之间实行，但听到的道理很多了。"臼季回答说："然而多听道理来等待能实行的人，不还是胜过不学吗？"

《尚书大传》记载：古代帝王，必定设立大学和小学，让公卿的太子、大夫和元士的嫡子，十三岁开始进入小学，学习小节的礼仪，践行小义；十五岁进入大学，学习大节的礼仪，践行大义。进入小学知道父子之道、长幼之序；进入大学知道君臣之义、上下之位。

《墨子》记载：墨子劝弟子学习，说："你如果学习，我就供给你。"弟子学习满一年，向墨子求取官职。墨子说："你没听说过鲁国的事吗？兄弟五人，父亲死了，长子嗜酒，不肯参加葬礼。四个弟弟说：'你若去送葬，我们给你买酒。'葬完后，长子向弟弟们要酒，四个弟弟说：'你葬你的父亲，难道只是我们的父亲吗？我们怕别人笑话你，所以用酒骗你罢了。'现在你不学习，别人自然会笑话你，所以我劝你学习。"

《孙卿子》说：通达的老师教学，使学生安心、快乐、向往、游息、严肃、有所收获。严格做到这六点，学生能学到东西，那么邪僻的道路就被堵塞了。

《扬子》说：广泛学习，是为了追求成为君子。追求而不能得到的，很少见；没有追求而得到的，是没有的。看书的人，就像登上东岳而知道丘陵的矮小，漂过沧海而知道江河的不宽广，看见日月而知道众星的微光，仰视圣人而知道众说的浅薄。

《尸子》说：学习不厌倦，是用来修养自己；教导不厌倦，是用来治理别人。蚕茧如果放着不管，就会腐烂生虫；让女工缫丝织成美锦，国君穿上它。身体就像蚕茧，放着不管，就会使知行腐烂生虫；让贤人教育他成为当世贤士，那么天下诸侯没有谁敢不尊敬。

《任子》说：学习用来修养自己，教育用来治理别人。不勤奋学习就无法获得智慧，不勤奋教育就无法具有仁德。

《郭林宗别传》记载：郭泰以有道君子身份被征召，同乡宋子俊劝他前往。郭泰以有病推辞，闭门教学。

《钟会母传》记载：夫人善于训导教诲，钟会虽然年幼，经常受到规劝教诲。四岁时，学习《孝经》，十五岁进入大学，母亲对钟会说："学习内容繁杂就会疲倦，疲倦就会意志懈怠。我担心你懈怠，所以逐渐教导你。现在你可以独立学习了。"

王粲《儒吏》说：古代八岁进入小学，学习六甲、五方、书写、计算等事；十五岁进入大学，学习君臣、朝廷、王事的纲纪。那么文法典籍，都保存在这里了。

虞溥《厉学》说：文学诸生，都是士人一流，年富力强志向美好，进入学庭讲习经典训诂，这是成就大业树立品德的根基。圣人的道理，淡泊而没有味道，所以学者不喜欢。等到一个月后，所见越来越广博，所学越来越多，每天听到没听过的，每天看到不知道的，然后心开意朗，敬业乐群。忽然间不知不觉被教化所陶冶，至道进入了精神深处。学者，不怕才能不够，就怕不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