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释名》说：斩，就是暂的意思。暂时施加兵器就断绝了。

《周书》说：武王派尚父率领士兵奔驰进攻，商军大败，商辛于是登上鹿台自焚，武王在火中去世。武王率先进入，射了三箭，然后下车，用轻吕（剑名）击打，用黄钺斩首，悬挂在大白旗上。又到两个女儿那里，射了三箭，用轻吕击打，用玄钺斩首，悬挂在小白旗上。

《左传·成公上》说：韩献子将要斩人，郤献子驱车赶去救他，到的时候已经斩了。郤子让人迅速将尸体示众，告诉他的仆人说：我这是为了分担指责。

《家语》说：郏谷会盟时，齐侯演奏宫中的音乐，俳优侏儒在鲁公面前戏耍。孔子快步上前，沿着台阶一级一级走上去，还剩一级台阶没走完，说："一个普通人却迷惑侮辱诸侯，罪当处死，请有关部门迅速依法处置。"于是斩了侏儒，手足分离。齐侯害怕，面露惭愧之色。

《史记》说：韩信从楚地逃出归附汉王，还没出名，担任连敖，因犯法应当处斩。同案的十三人已经斩了，轮到韩信，韩信就抬头看，恰好见到滕公，说："汉王不想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要斩杀壮士？"滕公对他的话感到惊奇，看他的相貌很雄壮，就释放了他没有斩。和他谈话，非常喜欢他。

又说：张苍犯法应当处斩，解开衣服，身体高大，肥胖白嫩像葫芦。当时王陵看见后觉得他相貌不凡，就对沛公说，赦免了他没有斩。

《汉书》说：王欣，济南人。凭借郡县吏的功绩逐步升迁，渐渐升任被阳令。汉武帝末年，军队多次征发，郡国盗贼群起。绣衣御史暴胜之追捕盗贼，以军兴法办事，诛杀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暴胜之经过被阳，想要斩王欣。王欣解开衣服趴在砧板上，仰天说道："使君掌握生杀大权，威震郡国，如今再斩我一个王欣，不足以增加威势。不如适时宽恕，以显示恩德宽贷，让我尽力效死。"暴胜之认为他的话豪壮，赦免了他没有杀，于是和他结下深厚交情。

《东观汉记》说：任光字伯卿，起初担任乡啬夫。汉兵攻打宛城，军人见任光衣冠鲜明，让他脱衣服，要斩了他抢夺衣物。恰好光禄勋刘赐到来，看任光容貌是长者，就救了他保全性命。

《后汉书》说：赵王在长安，被赤眉军俘获，赤眉军要杀他。白马从事见赵王仪容相貌须眉美好出众，保护他使他活了下来。

又说：献帝病愈，在未央殿大会群臣。董卓穿着朝服上车，马受惊把他摔到泥里，回去换衣服，他的小妾阻止他，董卓不听，于是出发。于是陈兵夹道从营垒到皇宫，左骑右步屯驻卫护周围，让吕布在前后护卫。王允就和士孙瑞秘密上表此事，让士孙瑞亲自写诏书交给吕布，命令骑都尉李肃和同心勇士七十多人假装穿着卫士服在北掖门内等待董卓。董卓快到宫门时，马受惊不肯前行，董卓奇怪害怕想回去。吕布劝他前进，于是进了门。李肃用戟刺他，董卓衣服内有铠甲刺不进去，伤到手臂掉下车，回头大喊："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令讨伐贼臣。"董卓大骂道："庸狗竟敢这样！"吕布应声持矛刺董卓，催促士兵斩了他。主簿田仪和董卓的家奴上前扑向他的尸体，吕布又杀了他们。快马带着赦书，用来命令宫陛内外，士兵都高呼万岁。

《魏略》说：京兆鲍出，字文才。正值饥荒，鲍出外出找食物。后来有贼人用绳子穿他母亲的手掌驱赶带走，鲍出追上去斩杀贼人，夺回母亲。

《魏志》说：于禁字文则。昌豨反叛，太祖派于禁征讨。于禁急攻，昌豨和于禁有旧交，到于禁处投降。众将都认为昌豨已降，应当送交太祖，于禁说："诸位不知道，主公常常命令先包围然后投降的不赦免。奉法行令，是事奉君主的节操。昌豨虽然是旧交，于禁难道能失节吗？"亲自与昌豨诀别，流泪而斩了他。郡中震惊战栗，没有所求得不到的。

又说：夏侯玄气量宽宏，在东市被斩时，脸色不变，举止自如。

又说：邓艾父子被囚禁后，锺会到成都，先送走邓艾然后作乱。锺会已死，本营将士追上邓艾的囚车迎接回来。卫瓘派田续等讨伐邓艾，在绵竹西相遇，斩了他。

《蜀志》说：魏延梦见头上长角，问占梦的赵直。赵直骗魏延说："麒麟有角却不用，这是不战而贼人想自破的征兆。"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角这个字，是刀下用。头上用刀，凶险极了。"后来被马岱斩杀。

又说：刘璋下令关隘守将文书不要再通报刘备。刘备大怒，召来刘璋的白水军督阳琛，责备他无礼，斩了他。

又说：张松写信给刘备和法正说："现在大事将成可以立功，为何放弃这里离开呢？"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害怕祸事，退下后报告刘璋，揭发了他的计谋。于是刘璋逮捕斩了张松。

《晋书》说：楚王司马玮杀了汝南王司马亮、卫瓘后，不久又下诏解除戒严说"司马玮假传诏令"，解除戒严处以斩刑。司马玮临死时，从怀中取出青纸诏书，给监刑尚书刘颂看，流泪说："这是诏书，奉行此诏行事，说是为了国家。如今反而成为罪过，托身于先帝，被冤枉到如此地步，希望得到申述陈列。"刘颂也叹息，不能抬头看。

又说：荀晞字道将，河南山阳人。任兖州刺史，断案如流，人不敢欺骗。用姨表弟为都护，犯法，荀晞斩了他。随后穿着丧服哭着说："杀你的是兖州刺史。哭弟的是荀道将。"因严厉刻薄杀人，号称屠伯。后来被石勒所杀。

又说：石闵在伪赵任职，石鉴为侍中、录尚书事。石鉴派石苞夜间诛杀石闵，没能成功，反而被石闵攻杀。石鉴石苞等杀胡人，胡人斩关跳城，不可胜数。石闵知道胡人不为自己所用，下令每人杀一个胡人，文官赐爵一级，武官立即任命为牙门。当时一天之中，斩胡人上万。于是高鼻多须的人被滥杀很多，胡人死了二十多万。

又说：皇甫谧字子方，少年时遵从父亲操守。永嘉年间，博士征召不就，避乱到荆州，闭门居住，未曾进城。养蚕然后穿衣，耕种然后吃饭。南方士人都尊敬他，刺史陶侃待他很优厚。王敦的弟弟王廙接替陶侃，王廙到荆州后，大失人心，百姓反叛，王廙大肆诛戮树立威势，因方回被陶侃礼遇，责备他不来拜见自己，于是逮捕斩杀了他。荆州的华人夷人无不流泪。

《三十国春秋》说：丙寅日，丞相府在建康斩杀督运令史淳于伯，于是用刀擦拭柱子，血逆流向上两丈三尺，向下四尺五寸，笔直如弦。

《后魏书》说：段晖跟随世祖到长安，有人告发段晖想南逃。世祖问："怎么知道的？"告发的人说："段晖把金子放在马鞍垫子里，不想逃走，怎么会这样？"世祖秘密派人查看，果然像告发者说的那样。在市集上斩了他。

《齐书》说：庾弘远字士操，清廉实在有士人声誉，在齐朝任江州长史。刺史陈显达起兵失败，在朱雀航被斩，将要行刑时，要帽子戴上，说："子路系好帽缨，我不能不戴帽子而死。"

又说：陈显达起兵，官军相继到来。陈显达不能抵抗，退走到西州，被赵谭用槊刺落马，在篱笆旁斩了他，血涌出溅洒篱笆，像淳于伯受刑一样。

崔鸿《前赵录》说：卜栩隐居在龙门山，曾和郭璞讨论《易经》，卜栩说："我的大难在四十一岁，也没见到您有善终。"郭璞说："杀我的祸事在江南，不在这里。"镇北靳冲攻打太原不胜，归罪于卜栩，就斩了他。刘聪大怒说："这个人朕都不能施加刑罚，靳冲是什么人！"派御史丞诰衍持节斩了靳冲。

《隋书》说：刑部侍郎辛亶曾穿红色裤子，民间说对做官有利。皇上认为是厌胜蛊惑，要斩他。苏绰说："根据法律不应当死，臣不敢奉诏。"皇上非常生气，对苏绰说："你爱惜辛亶却不爱惜自己。"命令左仆射高颎将苏绰斩首，苏绰说："陛下宁可杀臣，不能杀辛亶。"到朝堂，脱衣准备受斩，皇上派人问苏绰："究竟怎样？"回答说："执法一心，不敢惜死。"皇上拂衣而入，过了很久，才释放他。第二天向苏绰道歉，慰劳勉励他，赐给物品三百段。

《汉新事》说：奉车都尉窦固征讨匈奴，骑都尉秦彭为副将。窦固命令秦彭另外驻屯，秦彭擅自斩杀军司马。窦固上奏秦彭不服从督帅杀人。公卿议论，都认为窦固的意见对。公府掾郭躬认为秦彭有权专杀。皇上说："军正校尉统一督率，怎么能擅自杀人？"郭躬回答说："统一督率的将领，是指自己部曲中的情况。如今秦彭另外领兵，军事极为紧急，势不能等关白督将。"有诏令郭躬上殿，命尚书令与公卿轮流诘难郭躬说："督将授予斧钺称令，所以能擅自执行法令，都尉另外可以执行军法，凭什么证明？"郭躬回答说："军正校尉另外领兵，假借斧钺就能专行军法。"诘难的人说："如今没有假借，所以不能擅自杀人。"郭躬说："汉制：假借棨戟来代替斧钺。"议论的人都屈服，皇上听从了他。

《晋朝杂事》说：夜间派遣通事令史张林、黄门令史骆休打开神虎门，迎接原太傅赵王到太极殿前，召来逮捕中书监张华、侍中朝讠必、尚书裴頠、解结，侍郎杜斌等，在东钟下斩了他们。张华等人大喊，自称忠臣。张林责问他们说："你们知道太子无罪，为什么不劝谏？劝谏如果不听，为什么不离开？"于是斩了他们。

《华阳国志》说：王濬从成都率领水陆军和梁州军，又率七万人伐吴。临出发时，斩了牙门将李延。李延是他喜爱的将领，因争马匹被斩，众人无不肃然。

《商君书》说：晋文公要严明刑罚来亲近百姓，颠颉迟到，官吏请求治他的罪。晋文公说："按法令处置。"官吏于是割下颠颉的头示众。晋国的士人都害怕，说："颠颉那样受宠，还被斩首示众，何况我们呢！"

《韩子》说：大禹在会稽山上会见诸侯，防风氏迟到，大禹斩了他。

王韶《孝子传》说：周青，东郡人。母亲患病多年，周青在身旁扶持照料，身体瘦弱。村里人凑钱帮助买汤药，母亲痊愈，许配给同郡周小君。周小君有病，未能成婚，于是求见周青，嘱托父母，周青答应了。不久周小君去世，周青以供养为务。十年中，公婆感动，劝她改嫁，周青发誓如石不可转。公婆都自杀，女姑告周青杀害公婆，逮捕拷问，于是被诬服，七月在市集上处死周青。周青对监刑的人说："请求立一根长竿挂白幡，我如果杀了公婆，血就流入地下；如果没有杀，血就向上飘。"被斩后，血就顺着竿子向上飘。

○枭首

《传》说：叔孙昭子杀了竖牛，把他的头扔在宁风的荆棘上。

《汉书》说：三族之刑：先黥面、割鼻、斩左右脚趾，枭首、剁成肉酱，称为具备五种刑罚。

又说：汉王病愈，西行入关，到栎阳，慰问父老，将原塞王司马欣的头在栎阳街市上示众。

又《五行志》说：江充在太子宫挖掘巫蛊，太子于是斩了江充，起兵与丞相刘屈厘交战，太子战败逃走，自杀。第二年，刘屈厘又因祝诅被腰斩，妻子儿女被枭首。

《续汉书》说：张济任河南令，中常侍段珪的奴仆乘坐牛车在道路上横行，张济立即逮捕枭首，把尸体挂在段珪门口。

《后魏书》说：宋鸿贵任定州北平府参军，送戍兵到荆州，因收取兵绢四百匹犯法。士兵要告发他，他就斩了十个士兵。又因粗略不懂法令，见律文有枭首之罪，就活生生砍断士兵的手，用水洗净，然后斩决。不久被依法处死，当时人哀叹士兵的痛苦，感叹宋鸿贵的残酷。

《廷尉决事》说：河内太守上报平民张太有狂病。病发时，杀了母亲和弟弟，应当枭首。遇到赦免，讨论认为不应该免除，仍按原样枭首。

○弃市

《礼记》说：在市集上行刑，是和大家一起抛弃他。

《史记》说：秦始皇平定六国，统治天下，收藏《诗》《书》以及两人以上交谈的，处弃市之刑。

《汉书》记载：中元二年，将磔刑改为弃市。（应劭说：先前各种死刑都在集市上处死，现在下令改为：弃市，除非是妖道，不再施以磔刑。）

又说：窦婴假托先帝遗诏，应当处以弃市之刑。窦婴假装中风，不想吃东西想死。有人听说皇上要杀窦婴，他又开始吃东西治病。

《晋书》记载：范坚升任尚书右丞。当时廷尉上奏殿中吏劭广偷盗官府帐幔两张，合计布三十匹，有关部门判处弃市之刑。劭广有两个儿子，宗十三岁，云十一岁，手持黄幡敲击登闻鼓，乞求恩典，请求将自己没入官府为奴，以赎回父亲性命。尚书朱映议论，认为天下没有儿子的人很少，如果这事得以施行，就会成为永久制度。范坚也赞同朱映的议论。

又说：咸和二年，句容令孔恢被判处弃市之刑，诏书说："孔恢自己陷入法网，罪当处死。但因为他父亲年老而只有一个儿子，朕为此感到痛心，可以特别宽恕他。"

《隋书》记载：文帝的性情常常崇尚惨急，奸邪之事不断发生，京城集市上白天公开抢夺偷盗，民间强盗也常常出现。皇帝为此忧虑，询问群臣禁止的办法。杨素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帝说："朕知道了。"下诏说如果有人能告发，就没收盗贼家产赏给告发人。一个月之间，朝廷内外安宁平静。此后无赖之徒，等候富家子弟出门时，故意把东西扔在他们面前，如果偶然捡起就抓住送到官府以获取赏金，大抵被陷害的人很多。皇帝知道后，就下令偷盗一钱以上的人都处以弃市之刑。行路的人都晚起早宿，天下人恐惧不安。

○考竟

《释名》说：在狱中死亡叫作考竟。考竟，就是审问出实情，在狱中结束他的性命。

《后汉书》记载：阳嘉三年春天，下诏因长期干旱，京城各监狱无论罪轻罪重，都暂且不要考竟。必须等到降下及时雨。

又说：丹阳人方储通晓风角之术，任洛阳令。功曹是窦宪的门客，门客受窦宪指使，夜里杀人，把头颅放在匣子里，放在马厩门下，想让方储丢官。方储抚摩死者的耳朵连声问是谁杀的。过了一会儿，说："死人说被功曹所杀。"于是逮捕功曹进行考竟。

又说：向栩字甫兴，性格卓异不群，样子像学道之人，又似狂生。张角起事，向栩不想国家兴兵，就派人在黄河上向北读《孝经》。贼人自然消灭。张让诬陷向栩与张角同心，逮捕送到黄门北寺狱进行考竟。

又说：董卓被杀后，蔡邕在司徒王允座上，不经意间谈到而叹息，表情有所动。王允勃然大怒喝斥他说："董卓是国之大贼，几乎颠覆汉室。你身为王臣，应当同仇敌忾，却怀念他的私恩，忘记大节。如今上天诛杀有罪之人，你反而为之伤痛，难道不是与他共同叛逆吗！"立即逮捕交付廷尉，考竟他的罪行。蔡邕陈述谢罪，请求剃去头发砍去脚以继续完成汉史，士大夫们大多怜悯救助他，未能成功。太尉马日磾骑马赶去，对王允说："伯喈是旷世奇才，多知汉朝旧事，应当让他续成史书，成为一代典籍。况且他忠孝素来著称，所犯的罪是无名之诛，岂不是有失名望吗？"王允说："从前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他写出谤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中衰，不能让佞臣在幼主身边执笔。既不利圣德，又使我辈受到诽谤。"马日磾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王公大概不能长久于世吧？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制作是国家的典籍，毁灭纲纪废弃典籍，难道能长久吗？"蔡邕于是死在狱中。

《晋书》记载：王豹上书劝齐王司马冏与成都王司马颖如同周公召公分陕而治的好处。恰逢长沙王司马乂到来，在司马冏的书案上看到王豹的书信，对司马冏说："这小子离间骨肉，为何不在铜驼下打死他。"司马冏既不能采纳王豹的计策，于是采纳了司马乂的话，就上奏说王豹作为臣子不忠、不顺、不义，于是在都街上进行考竞，以明辨邪正。王豹临死时说："把我的头挂在大司马门上，看着军队攻打齐王。"众人认为他冤枉。不久司马冏失败。

《三国典略》记载：北齐兖州刺史武城县公崔陵倚仗旧日恩宠，颇为骄傲放纵。宠妾冯氏假借他的威势刑罚，恣意索取收纳，风俗政事败坏。被御史弹劾，被逮捕交付廷尉考竞，于是死在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