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释名》说：杀，就是窜。埋起来让它不再出现。

《周礼·秋官上》说：掌戮掌管斩杀贼寇，对间谍要处以磔刑。（斩是用铁钺，如同现在的腰斩。杀是用刀刃，如同现在的弃市。间谍是奸邪寇盗，通风报信的人，重的斩首，轻的杀死。）凡是杀害亲属的人要烧死，杀害君王亲属的人要处以辜刑。（焚烧就是烧。《易经》说：焚烧如同死如同弃。辜的意思是枯，指磔裂肢体。）凡是杀人的人，要在市场上陈尸，暴露三天。对盗贼在市场上用刑。（踣，指僵硬的尸体。肆，就是陈列。）

又司刑职说：杀罪处罚有五百种。（郑玄说：然，就是死刑。）

《尚书大传》说：武王杀死纣王后，让禄父继位，派管叔、康叔监督禄父。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抚养教导成王，让召公奭做太傅。周公亲自执政，处理天下政事。管叔怀疑周公，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奄君薄姑对禄父说：“武王已经死了，成王年幼，周公被怀疑，这正是时机，请举事。”（意思是周朝衰弱，周公与成王不和，想取代他们恢复旧政。）然后禄父和三监叛乱，周公奉成王之命杀死了禄父。

《礼记》说：邾娄定公时，有人杀了他的父亲，官吏报告了定公。定公惊惧地离开座位说：“这是我的罪过。我曾经学习过审理这种案件。臣子杀君主，凡是在官位上的人都要杀他，不能赦免。儿子杀父亲，凡是在官位上的人都要杀他，不能赦免。（意思是诸臣子孙无论尊卑，都要杀死他，其罪不可赦。）杀了那个人，毁坏他的房屋，挖他的地基并灌水。（表明这是大逆不道，不想让人再住在那里。）国君要过一个月后才能举杯饮酒。（自我贬损。）”

又《王制》说：剖析言辞破坏法律，扰乱名分更改制度，用歪门邪道扰乱政事的人，杀；（剖析言辞破坏法律，就是巧卖法令。扰乱名分更改制度，指改变官名和物名，改立法度。左道比如巫蛊和世俗禁忌。）制作淫靡的音乐、奇异的服装、奇特的技艺、奇巧的器物来迷惑众人的人，杀；（淫靡的音乐，指郑国卫国的音乐。奇异的服装，比如聚鹬冠、琼弁。奇特的技艺奇巧的器物，比如公输般请求用机械攻城。）行为虚伪而坚持，言语虚伪而善辩，学说错误而广博，顺从错误而加以润色来迷惑众人的人，杀；（都是指虚华浮夸、巧言令色、没有诚信的人。）假借鬼神、时日、卜筮来迷惑众人的人，杀；（现在那些拿着丧葬、嫁娶等卜数文书，使百姓违背礼制的人。）这四种该杀的人，不需要听审。

《左传·襄公六年》说：齐国的子尾忌恨闾丘婴，想杀死他，让他率领军队攻打阳州。鲁国派人来质问出兵的原因。（鲁国派军队去问齐国为什么攻打我们。）子尾杀死了闾丘婴来向鲁国军队解释。

又《昭公四年》说：楚王认为成虎是若敖的余党，于是杀了他。《春秋》记载：楚国杀了它的大夫成虎，是因为他依仗宠信。

又《昭公四年》说：楚王在申地埋伏甲士宴请蔡侯，等他喝醉，抓住并杀了他，杀了他的七十个随从。

《论语·颜渊》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说：“你治理政事，何必用杀戮？你想行善，百姓就会行善。”

《史记》说：秦二世派使者去杀公子将闾，将闾说：“朝廷的礼仪，我未曾敢不遵从；朝廷的位次，我未曾敢失节。”仰天大喊三声天，兄弟们全都流泪，自杀而死。

又说：秦二世又派使者到阳周，命令蒙恬说：“你的过错太多了，而且你的弟弟蒙毅有大罪，按法律牵连到你。”蒙恬长叹一声说：“我有什么罪于天，没有过错却要死？”过了一会儿，慢慢说：“我蒙恬确实该死。从临洮开始挖壕沟一万多里，这中间不能不断绝地脉，这就是我的罪过。”于是服毒自杀。

又说：秦昭王赐给白起剑，让他自杀。武安君说：“我确实该死。长平之战，赵国投降的士兵有几十万人，我用欺诈手段把他们活埋了，所以该死。”于是拔剑自杀。秦国人怜悯他，乡邑都祭祀他。

华峤《后汉书》说：梁冀听说崔琦有才能，请求与他交往，梁冀行为多有不轨，崔琦多次劝诫他，但不能改正。崔琦因为建议不被采纳，感到失意，写了《白鹄赋》。梁冀知道这是针对自己，大怒，把他关进山谷，几个月后才放出来，后来终于杀了他。

范晔《后汉书》说：陈蕃上疏想紧急诛杀侯览等人，太后不采纳。朝廷中听说的人，没有不震惊愤怒的。陈蕃于是与窦武谋划杀掉他们。等到事情泄露，曹节等人假传诏令诛杀了窦武等人。陈蕃当时七十多岁，听说祸乱发生，率领属官和诸生八十多人，一起拔刀冲入丞相门，捋起袖子喊道：“大将军忠心为国，黄门反叛，为什么说窦氏不道？”王甫当时出来与陈蕃相遇，责备陈蕃说：“先帝刚刚去世，陵墓还未建成。窦武有什么功劳？兄弟父子一家三人封侯，又大量选取宫中的宫人作乐饮宴，十天半月之间，财富数以亿计。大臣像这样，算是正道吗？你是国家的栋梁，却枉法徇私、结党营私，又到哪里去抓贼？”于是下令逮捕陈蕃。陈蕃拔剑呵斥王甫，王甫的士兵不敢靠近，于是增加人手围了几十里。最终抓住了陈蕃，送到黄门北寺狱。黄门从官用脚踢陈蕃说：“死老家伙，还能减少我们的人数，剥夺我们的俸禄吗？”随即杀害了他。

《吴志》说：有人诬告楼玄诽谤朝政，华覈上疏请求让楼玄改过自新。孙皓恨楼玄的名声，又流放楼玄和他的儿子楼据给交阯将领张弈，让他们在战场上效力，暗中另外下令张弈杀死他们。楼据到达交阯后病死，楼玄独自跟随张弈讨贼，拿着刀步行见到张弈总是下拜，张弈不忍心杀楼玄。恰巧张弈突然得病去世，楼玄在办理张弈丧事时，在器物中看到了那封密令，于是回去后自杀。

王隐《晋书》说：周处字子隐，阳羡人。姑且担任中书省事。当时女子李忩因为父亲李北叛变，杀了父亲。周处上奏说，李忩的父亲以偷生破家来求取福分。儿子在外，怀嬴结舌，李忩没有做人的道理，证明父亲偷羊，伤害风化污浊世俗，应该流放到边远地区，以彰明凶逆。在市场上行刑，不足以抵罪。奏章被批准，杀了李忩。

《唐书》说：宰相宋申锡被郑注陷害，案件从宫内发起。崔玄亮率先率领谏官请求应对，与文宗反复辩论数百句，文宗没有察觉其中的欺诈，想依法处置宋申锡。崔玄亮哭着说：“孟轲说过，众人都说该杀，不可以；大夫们都说该杀，不可以；天下人都说该杀，然后考察他，才能依法处置。现在在至圣的时代，杀一个普通人，还必须符合法典，何况无辜杀一个宰相呢？臣为陛下珍惜天下的法律，实在不是为了宋申锡。”文宗因此感悟，崔玄亮从此在朝廷受到尊重。

又说：兴平县人上官兴因醉酒打死人，逃亡，官吏抓了他的父亲下狱。上官兴自首请罪，以释放父亲。京兆尹杜悰认为他自首免父有光于教义，请求减死罪流放。王彦威说：“杀人者死，是百王共守的原则。如果允许杀人不死，就是教人杀人。上官兴虽然免除了父亲，但不应该减死。”

《山海经》说：共工氏的臣子名叫相柳氏，有九个脑袋，在九座山上吃东西。（每个头各自吃一座山上的东西，形容贪婪暴虐难以满足。）相柳所触及的地方，就变成溪谷沼泽。（抵，就是触。）禹杀死了相柳，它的血膏不能种植五谷，于是用来建造众帝之台。

《曹操别传》说：当初袁忠任沛相时，对曹操刻薄，沛国的桓劭也轻视曹操。等到曹操在兖州时，陈留的边让很嘲笑曹操。曹操杀了边让，灭了他的家族。袁忠、桓劭都逃到交州避难。曹操远派使者到交州，让太守士燮灭掉桓劭全族。桓劭得以出来，在中庭拜谢。曹操对他说：“跪下就能免死吗？”于是杀了他。

《孟子》说：孟子对齐宣王说：“左右都说该杀，不要听；大夫们都说该杀，不要听；国人都说该杀，然后考察他，发现确实该杀，然后杀他，所以说这是国人杀了他。（意思是应当执行死刑。）这样做之后，才可以做百姓的父母。”

又说：有人问：“劝说齐国攻打燕国，有这事吗？”孟子说：“没有。现在有杀人的人，有人问他说：人可以杀吗？他将会回答说：可以。那人如果问：谁可以杀他？他就会回答说：做士师的人就可以杀他。现在用燕国去攻打燕国，为什么要劝说呢？”（燕国有罪，君王应当诛杀它，但燕国如同齐国，所以不可以。）

《搜神记》说：汉宣帝时，燕代之间有三个男子，共同娶了一个妻子，生了四个儿子。等到要分妻子和儿子时无法均分，反而引起了诉讼。廷尉范延寿判决说：“这不是人类，应当按禽兽处置。禽兽跟随母亲不跟随父亲，请求杀掉三个男子，把儿子还给母亲。”汉宣帝感叹说：“何必古法？像这样可以说是合乎情理又满足人情了。范延寿大概是看到了人事而懂得用刑了。”

《太公金匮》说：杀一人而让千人恐惧的，就杀他；杀二人而让万人动摇的，就杀他；杀三人而让国君震动的，就杀他。

○三族刑

《尚书·泰誓》说：现在商王纣不敬上天，降灾祸给下民，沉湎酒色，肆意暴虐，对犯罪的人株连三族，对官员世袭官职。（一个人有罪，刑罚波及父母兄弟妻子，这是说刑罚滥施。）

《史记》说：秦始皇平定六国，统治天下，以古非今的人灭族，官吏知情不举报的与同罪。

又说：陈豨反叛，韩信想谋划发兵，想袭击吕后、太子。他的家臣得罪了韩信，向吕后告发韩信想谋反，吕后派武士绑了韩信，在长乐宫钟室斩杀。韩信临斩时，叹息说：“我后悔不用蒯通的计策，竟然被妇孺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灭韩信三族。

《汉书·刑法志》说：汉朝建立时，还有夷三族的法令。法令说：“应当判处三族的，先黥面、割鼻，斩左右脚趾，打死，砍头示众，在市场上剁碎骨肉。其中诽谤的，还要先割舌头。”所以称为具五刑。彭越、韩信之类的人都受了这种刑罚。到高后元年，才废除三族罪和妖言令。后来新垣平谋反，又恢复了三族之诛。

又《五行志》说：赵人新垣平凭借望气得到宠幸，建议在渭阳建五帝庙，想取出周鼎。夏天四月，郊祭上帝。一年多后，害怕被杀，图谋造反，被发觉后处以腰斩，灭三族。

《后汉书》说：少府耿纪、丞相司直韦晃起兵诛杀曹操，没有成功，被灭三族。

又说：建安五年，车骑将军董承、越骑校尉和辑接受密诏诛杀曹操，事情泄露。壬午日，曹操杀了董承，灭三族。

《魏志》说：建安二年，派谒者仆射斐茂率领关西诸将诛杀李傕，灭三族。

又说：太傅司马宣王上奏免去大将军曹爽的职务。尚书丁谧、邓飏、何晏、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大司农桓范都与曹爽勾结奸邪，被灭三族。

《三十国春秋》说：魏帝谒陵，曹爽和他的弟弟曹羲、曹训、曹彦都跟从。高祖下令发兵，在庙堂召集公卿，上奏皇太后废黜曹爽。丁酉日，斩曹爽、曹羲、曹训、曹彦，灭三族。

○杂死刑(附)

《韩子》说：齐国流行厚葬，布帛都被用来做衣服被褥，木材都被用来做棺椁。齐桓公对此忧虑，对管仲说：“布帛用尽就没有东西做货币，木材用尽就没有东西做守备，百姓厚葬不止，怎么办？”管仲回答说：“凡是百姓的行为，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利。”于是下令说：“棺材超过规格的就戮尸，处罚办丧事的人。”戮尸没有名，处罚办丧事的人没有利。无名无利，百姓为什么还要做呢？

《吕氏春秋》说：赵简子把鸾缴沉入黄河说：“我曾经喜欢声色，鸾缴就送来了。我曾经喜欢宫室台榭，鸾缴就建来了。现在我喜爱士人六年了，而鸾缴未曾推荐过一个人，这是助长我的过错而压制我的善行。”

《淮南子》说：夏桀商纣活活烧死人，对无辜的人使用炮烙之刑，铸造金柱。（铸造金柱，在下面点火，把人放在上面，人在火中对着笑。）

《符子》记载：夏桀在瑶台上观看炮烙之刑，对龙逢说："快乐吗？"龙逢回答："快乐。"夏桀说："观看刑罚为什么没有恻隐之心？"龙逢说："天下人都为此痛苦，而君王却以此为乐。我是君王的股肱之臣，怎么能不高兴呢？"夏桀说："听你的劝谏。劝谏得当，我就改正；劝谏不当，我就惩罚你。"龙逢说："我看君王的冠冕像是顶着危石，我看君王的步履像是踏着春冰。从来没有顶着石头不被压住的，踏着春冰不掉下去的。"夏桀笑着说："如果这样，要灭亡就一起灭亡。你知道我会灭亡，却不知道你自己也会灭亡。你走上炮烙之刑，我来观看你。"龙逢唱着歌走近刑具："劳作使我劳累，以炮烙之刑使我休息，我踏着炭火，我的快乐别人不知道。"于是投身火中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