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释名》说：河，就是下，顺着地势低洼处流通。

《山海经》说：昆仑山，纵横一万里，高一万一千里，距离蒿山五万里，有青河、白河、赤河、黑河环绕它的墟址。它的白水从东北角流出，曲折向东南流成为中国的河。河每流一百里有一个小弯曲，每一千里有一个大弯曲，从发源地到中国，大体上总是这样。向东流潜行地下到规期山，向北流分为两个源头，一个出于葱岭，一个出于于阗，这两条河又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又潜行地下，向南流出积石山，向西南流，又向东折回进入边塞，经过敦煌、酒泉、张掖郡南面，与洮河汇合，经过安定、北地郡，向北流过朔方郡西面，又向南流过五原郡南面，又向东流过云中、西河郡东面，又向南流过上都河东郡西面而出龙门，汾水从东面在此汇入，河东就是龙门所在。

《吕氏春秋》说：龙门没有开凿时，河水从孟门东面大量泛滥，这就是洪水。大禹凿开龙门，河水才开始向南流，到达华阴潼关，与渭水汇合。又向东经过砥柱，砥柱是山名，河水分流，环绕山而过，山出现在水中像柱子一样，现在陕州东面河北、陕县三县交界处，以及洛阳孟津所在。到巩县与洛水汇合，到成皋与济水汇合。济水出自河北，到王屋山向南截断黄河渡口，正对着成皋。又向东北流过武德与沁水汇合。到黎阳信都，信都是现在的冀州，绛水所在，绛水也叫溃水，又叫漳水。钜鹿的北面，于是分为九条河。钜鹿，是现在邢州大陆所在。大陆，是泽名。九条河：一叫徒骇，二叫太史，三叫马颊，四叫覆釜，五叫湖苏，六叫简，七叫絜，八叫钩盘，九叫鬲津。又汇合成一条河而入海。齐桓公堵塞九条河来扩大田地居所，所以馆陶、贝丘、广川、信都、东光、河间以东的城地，九河的旧迹还存在。汉代河决口金堤，南北很多地方遭受其害，议论的人常想寻找九河的故道而开凿它，但不知道在哪里。因此班固说：从这时到汉朝已经消失了八条支流。河的故道，从沙丘堰南面分河而出，所以《尚书》说，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到龙门。现在绛州龙门县界，向南到华阴，向北到砥柱，向东到孟津，在洛水北面，是大路汇聚的地方，古今都作为渡口，向东经过洛汭，到达大伾，洛汭是现在的巩县，在河洛合流的地方。大伾山，是现在的汜水县，就是过去的成皋。山重叠叫伾。向北经过绛水到达大陆，这绛水，是现在的冀州信都。大陆，是泽名，在现在的邢州钜鹿，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合为逆河入海。九条河合在一起，又合为一条，名叫逆河。逆，是迎接的意思，是说海口有潮汐，潮水迎接河水。

《尚书》说：九条河已经疏导。（孔安国注释说：河水分为九条道。）

《诗经》说：关关鸣叫的雎鸠，在河中的沙洲上。

又说：新台那么鲜明，河水满溢。

又说：河水浩浩荡荡，向北流得哗哗作响。

又说：谁说黄河宽广？一片芦苇叶就可以渡过去。谁说宋国遥远？踮起脚尖就能望见。

又说：不敢空手打虎，不敢徒步过河。

《大戴礼》说：圣人治理国家，河水就不会满溢泛滥。

《礼斗威仪》说：君主乘土德而称王，他的政治太平，河水就会平息。（宋君注释说：河水不泛滥成灾。）

《传》说：《周诗》中有这样的话：“等待黄河变清，人的寿命能有多长。”（诗，是逸诗。是说人寿短促而黄河变清迟缓，比喻时势不可等待。）

又说：楚昭王有病，占卜说是黄河作祟，大夫请求祭祀。楚昭王说：“长江、汉水、沮水、漳水，是楚国的望祭之地，黄河不是我所得罪的。”

《春秋考异邮》说：黄河，是水的气，四渎的精华，用来流通化育，所以说黄河滋润千里。

《孝经援神契》说：黄河，是水的首领，上应天上银河。

《史记》说：秦国灭亡六国，自认为获得了水德的祥瑞，改称黄河为德水。

《汉书》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于葱岭山，一个出于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它的北流与葱岭河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又名盐泽。

又说：长水校尉高并说，黄河决口常常在平原、东郡附近，那里地势低洼而土质疏松恶劣。听说大禹治理黄河本应空出这个地方，作为水的弯曲处，近来考察秦汉时黄河在曹、卫之地决口不超过一百八十里，可以空出此地，不要建造官亭民居。

张璠《汉纪》说：郭伋任颍川太守，光武帝下诏说：贤能的太守，离帝城不远，黄河滋润九里，希望京师也一同蒙受他的福泽。

《魏志》说：袁绍渡过黄河，沮授临上船叹息说：“上面的人志得意满，下面的人追求功劳，悠悠黄河，我能渡过吗？”

《说苑》说：甘茂出使齐国渡黄河，船夫说：“河水不过是山涧而已，您都不能渡过，怎么能说服君王呢？”甘茂说：“拿着桨随水流划行，我不如你；说服拥有万乘兵车的君王，你不如我。”

桓谭《新论》说：大司马张仲议论说：黄河水浑浊，一石水有六斗泥，而百姓争相决开黄河灌溉田地。现在黄河不通畅，到三月桃花水来时就会决口，因为堵塞不泄。可以禁止百姓不再引黄河水。

《韩诗外传》说：申徒狄不满当时世道，将要投河自尽，崔嘉听说后制止他说：“圣人，是人民的父母，现在因为要沾湿脚的缘故，不去救溺水的人，可以吗？”申徒狄说：“从前夏桀杀死关龙逢，商纣杀死比干，因而失去了天下；吴国杀死伍子胥，陈国杀死泄冶而灭亡了他们的国家。不是没有圣智之人，是不任用他们的缘故。”于是背着石头沉入黄河。

《河图始开图》说：黄帝问风后说：“我想知道黄河最初是如何开辟的。”风后说：“黄河共有五条，都从昆仑山的墟址开始开辟。”

《慎子》说：西河在龙门之下，它的水流像飞箭一样快。

《抱朴子》说：捧起一把土不能填满决口的黄河，一升水不能冷却原野上的大火。

又说：一寸胶不能澄清黄河的浑浊，一尺水不能扑灭萧丘的火。

《淮南子》说：周武王讨伐商纣，到达孟津，阳侯的波浪逆流冲击，狂风昏暗，人马来分辨不清。于是，周武王左手拿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瞪着眼睛挥舞说：“我在这里，天下谁敢害我的意图。”于是风停波息。

又说：黄河因为曲折蜿蜒，所以能流得远；山因为逐渐平缓，所以能高；道因为从容，所以能化育万物。

又说：黄河水九曲注入大海而水流不断，是因为有昆仑山的水源输送。

《风俗通》说：河，是播散的意思，播散为九州。

《物理论》说：黄河水色黄，众多河流的水大概使它浑浊。每百里一个小弯曲，每千里一个弯曲一直线。

《山海经》说：从极之渊，深三百仞，只有冰夷常居于此。（冰夷，就是冯夷。《淮南子》说冯夷得道，从而潜行于大川。）冯夷长着人面，乘着两条龙。（乘云车，驾两条龙。）

《水经注》说：大禹治理洪水，在黄河观察，看见一个白脸长身鱼形的人出现说：“我是黄河精灵。”把河图交给大禹后回到深渊中。

又说：从前澹台子羽，带着价值千金的璧玉渡黄河，阳侯的波浪兴起，两条蛟龙挟持着船。子羽说：“我可以凭道义求取，不能凭威势劫夺。”拿着剑斩蛟龙，蛟龙死后波浪平息，于是把璧玉投入黄河，投了三次总是跳出来，于是毁掉璧玉离去，表示没有吝惜之意。

又说：昆仑山在北面，距离嵩山五万里，是地的中央。高一万一千丈，黄河水从它的东北角流出。

萧广济《孝子传》说：三洲人，各自在一洲，都是孤单一人，三人暗中在树下相遇休息，于是互相询问。年纪大的说，是否可以合起来做断金的事业？二人说：“好。”于是互相约定为父子。就让二人在大泽中建造房屋，快要建成时，父亲说：“这不如在河边。”二人说：“好。”河边的房屋快要建成时，父亲说：“又不如在河中。”二人又填河，二十天没有成功。有一个书生经过，为他们绑了两个土猪投入河中，正好父亲来叫他们停下，说：“曾经见过河可以填吗？看你们的行为罢了。”互相带着离开。第二天一起到河边，望见河中土高出一丈多。

○祥瑞（附）

《礼记》说：黄河出现龙马负图，是说龙马背着图。

《河图》说：黄帝说：我梦见两条龙授给我图，于是斋戒，前往河洛寻求，有鱼顺着水流停下，鱼冷时得到图，跪着接受它。

《运斗枢》说：舜与诸侯在河洛观看，有黄龙背着图出来放在帝前，跳入水中离去。（{带足}，音之游反。又音带。{带足}，是离去的意思。）

《拾遗记》说：黄河千年一清，是圣人的大祥瑞。

《易乾凿度》说：帝王将要兴起时，河水先变清，清变白，白变红，红变黑，黑变黄，各三天。

《中候》说：荣光从黄河出现，祥和之气充满四方，荣光就是五色光。

《论语》说：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算完了。

○沉祭（附）

《穆天子传》说：天子向西狩猎，获得白狐和黑貉，用来祭祀黄河。

《礼记》说：夏、商、周三代君王祭祀河流，都是先祭黄河后祭海，这是为了务本，是说海的源头来自黄河。

《史记》说：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于是天子亲临决口处，把白马玉璧沉入黄河，命令群臣从官从将军以下都背柴草填堵决口，并取淇园的竹子做堰。天子亲临决口，哀叹工程没有成功，于是作了《瓠子之歌》。

○决塞（附）

《穀梁传》说：梁山崩塌，堵塞黄河三天不流，晋君召见伯尊，伯尊遇到推车的人询问。推车人说：“您亲自穿着白色丧服，率领群臣哭泣，然后祭祀。”伯尊到了，君王问他，伯尊按照他的话去做，黄河就流通了。（《左传》说伯宗。）

《汉书》说：汉成帝时，黄河决口，冲溃金堤，共淹没四郡，河堤使者王延世用竹笼堵塞，竹笼长四丈，大九围，里面装满小石头，用两船夹着载运下去，三十六天黄河堤修成，改年号为河平。

又说：贾让上奏说治理黄河有上中下三策。如果迁移那些处于水冲地带的人以避开，放黄河水使它向北入海，泛滥一个月自然会安定，不耗费人力，这项功劳一旦建立，黄河安定人民平安，千年没有祸患，称为上策。如果多开凿漕渠，使人能够灌溉田地，虽然不是圣人的方法，但也是补救败局的办法。现在据守坚固的地方修筑石堤，东西水门只用木和土，旱时就开东方水门灌溉田地，水多时就开西方高门分泄黄河水，这确实是富国安民、兴利除害，称为中策。如果只是修缮原有的旧堤，加高培厚，劳费无穷，屡次遭受这种灾害，称为最下策。

又说：汉武帝元光年间，黄河在顿丘决口，征发士兵十万人救援决口，建造龙渊宫。（武庙。自己建造的，所以叫宫。）

《吕氏春秋》说：所以龙门没有开，吕梁没有发，黄河从孟门流出，大水逆流泛滥，名叫洪水。禹于是决开长江疏导黄河，成为彭蠡的屏障，所治理的有一千八百个国家，这是禹的功绩。

《文子》说：长江黄河的大水泛滥，不超过三天。

《水经注》记载：汉平帝时期，黄河与汴水决堤毁坏，来不及修治，汴水渠道向东泛滥，日益扩大，原来村落门户所在的地方，都淹没在水中。汉明帝永平十二年，商议治理汴渠，皇帝于是召见乐浪人王景询问治水的地形便利。王景陈述利弊，对答敏捷，皇帝认为他非常好，于是赏赐《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以及钱币布帛。征发数十万士兵，诏令王景与将作谒者王昊，修治渠道、筑堤防、建水闸，从荥阳开始，向东到千乘海口，长达一千多里。王景于是测量地势，开凿山岭，挖掘涧谷，在要害处设防，疏导壅塞淤积，每隔十里设置一个水门，使水流相互循环注入，不再有溃决泄漏的祸患。第二年渠道建成，皇帝亲自巡行，诏令沿河郡国设置河堤官员，按照西汉旧制。王景因此名声显扬，王昊以及各位参与治水的人员，都升官一级。汉顺帝阳嘉年间，又从汴河口以东，沿河堆积石头筑成堰坝，连通淮水，称为金堤。汉灵帝建宁年间，又增修石门，用来控制渠口，水大时就流通灌注，水小时就断流。

淮河

《春秋说题辞》说：淮河发源于桐柏山，淮的意思是均，即均匀地处理事务。

《释名》说：淮，是围绕的意思，环绕扬州北部边界，向东流入大海。（《广雅》说法相同。）

《说文》说：淮河发源于南阳郡平氏县桐柏山大复山，流向东南。

《水经注》和《山海经》说：淮水发源于南阳郡平氏县桐柏山，它的源头最初涌出，后又潜流三十里，然后向东北奔流，经过大复山，从义阳郡北面向东，流过江夏郡平春县北面，又向东流过新息县南面、期思县北面，到达原鹿县南面，与汝水汇合。又向东流过庐江郡安丰县，与决水汇合。向东北到九江郡寿春县东面，与颍水汇合。在寿春县北面，与淝水汇合。又向东到当涂县北面，与涡水汇合。向东北到下邳郡淮阴县，与泗水汇合。向东到广陵郡淮浦县流入大海。靠近海口几百里处通早晚潮汐，《尚书》说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开始，向东在泗水、沂水相会，然后流入大海，指的就是这里。

《尚书》说：淮河、沂水得到治理。

又说：泗水岸边产浮石可做磬，淮夷之地出产珍珠。

《周礼》说：橘树越过淮河向北就变成枳树，这是地理气候造成的。

《诗经》说：沿着那淮水岸边，巡视这徐国土地。

《孟子》说：大禹疏导淮河、泗水而注入长江。

焦贡《易林》说：长江、黄河、淮河、大海，是上天深藏的府库，是众多利益汇聚的地方，可以让人富足。

刘向《说苑》说：庄周贫穷，去魏文侯那里借粮。魏文侯说：“等我封邑的粮食收来后再给你。”庄周说：“我今天来时，看见路旁牛蹄印中有条鲋鱼，叹息着对我说：‘我还能活下去吗？’我说：‘等我替你去南边向楚王请求，挖开长江、淮河来灌溉你。’鲋鱼说：‘现在我的命就在盆瓮之中，你却说要替我去见楚王挖开长江、淮河来灌溉我，那你就要到干鱼铺子里找我了。’”

《晋阳秋》说：秦始皇东游，望气的人说：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于是秦始皇改名为秣陵，挖断北山来断绝地势。现在的建康就是秣陵，西北边界所挖的地方，就是建康南边的淮水。（现在称为秦淮河。）

《淮南子》说：喝醉的人跨过长江、淮河，以为只是平常的小沟。

济水

《释名》说：济，是渡过之意，说它发源于黄河以北，渡过黄河向南流。

《水经注》和《山海经》说：济水发源于河东郡垣县王屋山，起初名叫沇水。《风俗通》说：“济水发源于常山郡房子县赞皇山。”这又是另一条水，应劭认为是流入济水的支流，这是不对的。向东流出温县西北，才开始叫济水。孔安国注释《尚书》说：“泉水源头叫沇水，流出去叫济水。”在温县西北的平地，又向东南流经巩县北面，然后向南流入黄河，与黄河并流，经过成皋。成皋，就是现在的汜水县。

《晋书·地理志》说：济水从大伾山流入黄河，与黄河水在大伾山相激荡，成皋，古成皋包括巩县边境，溢出成为荥水，向东流过阳武县和封丘县，又向东流过冤朐县，向南到定陶县南面，又向东北流与菏水汇合，向东到乘氏县西面，分为两条。其中一条向东北流入钜野泽，经过寿张县西面，与汶水汇合，又向北过穀城县西面，又向东北过庐县北面，经过济郡、东莱郡流入大海。《尚书》说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这里是黄河水所在。又向东北在汶水汇合，又向北向东入海，指的就是这里。

《淮南子》说：济水通畅温和，适宜种麦。

《风俗通》说：济水发源于常山郡房子县赞皇山，庙在东郡林邑县。济，是齐的意思，即齐同其度量。

戴延之《西征记》说：济水从大节岯流入黄河，与黄河水激荡而向东流。

刘向《说苑》说：四条大河长江、黄河、淮河、济水，凭什么视同诸侯？因为它们能荡涤污垢，能沟通百川流入大海，能蒸腾云雨，功德非常美好，所以待遇如同诸侯。

《周礼·冬官》说：八哥不越过济水，这是地理气候造成的。

《左传》说：郑伯的车在济水边翻倒。

《韩子》说：清澈的济水、浑浊的黄河，足以作为界限；长城和巨大的堤防，足以作为要塞：齐国是五个征战之国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