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娄敬说："我愿作为高车使者，持符节前往匈奴王庭，与他们划分疆土、确定边界。"娄敬到达后说："你们原本居住在北海之滨，秦朝动乱时，你们侵占了边界，占据了中原的土地。如今两国已经联姻，应当归还你们破旧的毡帐，还给我们中原的土地。"于是制作了丹书铁券，写道："从大海以南，戴冠穿礼服的人居住在那里；从大海以北，拉弓射箭的人居住在那里。"划分土地、盟誓之后，娄敬才请求返回。

《华阳李郃别传》记载：李郃字孟君，是汉中人。和帝即位后，分别派遣使者巡行州郡，考察风俗，都是穿着便服单独出行。有两位使者，应当前往益州，投宿在李郃家。当时是夏天，他们在露天坐着，李郃拿出酒来与他们交谈。李郃抬头仰望问道："两位从京城出发时，可知道那两位使者是什么时候出发的吗？"两人惊讶地互相看着说："没听说。"问李郃怎么知道的，李郃指着星星，有两颗使星朝向益州方向。两人知道他深通天文，于是一同谈论，非常赞赏他。

《风俗通》记载：周朝、秦朝常在每年八月，派出轻车使者，采集不同时代的方言，回来上奏，这些资料藏在秘室中。

《晏子春秋》记载：晏子出使吴国，吴王自称说："天子请见。"晏子局促不安地说："我受命于自己的国家，出使到吴王这里。我糊涂了，进入了天子的朝廷，请问吴王在哪里？"吴王夫差于是用诸侯之礼请见。

又说：晏子出使楚国，楚王送上橘子，并放了小刀。晏子不削皮就整个吃了。楚王说："橘子没有削皮。"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赐给人主的食物，瓜桃不削皮，橘柚不削瓣。所以我不敢削，我并非不知道。"

又说：晏子出使楚国，楚国人开了个小门请晏子进去。晏子不进去，说："出使狗国的人从狗门进去；现在我出使楚国，不应当从狗门进去！"楚王说："齐国人不够多吗？"晏子回答说："齐国都城临淄有三万户人家，举起袖子就能成帷幕，挥洒汗水就像下雨，怎么说没有人呢！齐国派贤德的人出使贤德的君主，派不贤的人出使不贤的君主。我晏婴不贤，所以被派来出使您罢了。"

又说：晏子出使楚国，楚王知道他有贤能智慧，想羞辱他。让人绑着一个人从殿前经过，假装问道："这是什么罪？"左右回答说："这是齐国人，现在犯了偷盗罪。"楚王对晏子说："齐国人善于偷盗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江南生长橘子，移到江北就成了枳，是水土使它这样的。我看这个人在齐国不偷盗，现在来到楚国却偷盗，也是水土使他这样的。"楚王非常羞愧。

《汉杂事》记载：吴、楚七国反叛时，齐孝王据城防守，胶西、济南、三国围攻齐国。齐王派路中大夫向天子报告，回来报告说："坚守。"等到他到达时，三国包围齐国已经好几重了，无法进入。三国将领要路中大夫盟誓说："你反过来说汉军已经被打败了。"路中大夫答应了。到了城下，望见齐王，他说："汉军已经发兵百万，派太尉周亚夫击败了吴、楚，正率兵来救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三国将领杀了路中大夫。

《韩诗外传》记载：越王勾践派廉稽向楚国进献民众，楚国使者说："越国是夷狄之国。请让我欺骗他的使者。"楚王说："越王是贤德之人。他的使者也是贤德之人，你要谨慎！"使者出来，见到廉稽说："戴上帽子才能见。"廉稽说："越国也是周朝分封的诸侯，不能居住在中原，就居住在江海边，与鼋、鳣、鱼、鳖为伍，纹身剪发，而后居住在那里。现在来到上国，一定要说：'戴帽子才能见，不戴帽子不能见'，如果这样，那么大国使者到越国去，也应当劓刑、墨刑、纹身、剪发，然后才能见到吗？"楚王披着衣服出来道歉。

又说：魏文侯有个儿子叫击，次子叫欣。欣年幼，却被立为继承人。把太子击封在中山，三年不往来。他的师傅赵仓唐进谏说："父亲可以忘记儿子，儿子不能忘记父亲，为什么不派使者呢？"击说："我想了很久了，没有合适的人可派。"仓唐回答说："如果派使者，那么请让我出使。"击说："好。"于是问父亲喜欢什么和爱好什么，说："君主喜欢早上飞的野鸭，喜欢北方的犬。"于是找来早上飞的野鸭和北方犬带着出发。仓唐到达后说："北方藩属中山的国君，有北方犬和早晨的野鸭，派仓唐再拜进献。"文侯说："嘻！击知道我喜欢北方犬和早晨的野鸭。"立即接见使者。文侯说："击没有灾病吧？"仓唐唯唯诺诺，问了三次都不回答。文侯说："不回答，为什么呢？"仓唐说："我听说诸侯不对君主直呼其名。已经赐给我们城邑，使我们成为小侯国，不敢回答。"文侯说："中山君没有灾病吧？"仓唐说："这次来的时候，他在郊外拜别送我。"文侯说："中山君身高怎么样？"仓唐说："听说诸侯，与诸侯相比，入朝时旁边的人都是臣子。我没有可比的，但所赐的皮裘大约能比得上他的身高。"文侯说："中山君爱好什么？"回答说："爱好《诗》。"文侯说："《诗》中爱好什么？"说："爱好《黍离》和《晨风》。"文侯说："《黍离》诗说什么？"回答说："那黍子长得茂盛，那高粱的苗。行走缓慢，心中摇荡。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伤，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追求。悠悠苍天，这是什么人哪！"文侯说："有怨吗？"说："不敢有怨，只是时常思念。"文侯说："《晨风》说什么？"回答说："《诗》说：'那晨风鸟疾飞，那北林郁郁葱葱。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实在太多！'这是说忘记我的人。"文侯于是很高兴，说："想知道儿子，看他的母亲；想知道君主，看他的使者。中山君如果不贤德，怎么能让他的使者贤德？"于是废掉太子欣，召中山君为继承人。

《说苑》记载：秦王用五百里土地封给鄢陵君，鄢陵君不接受，派虞且去谢绝。秦王愤怒地变了脸色，对虞且说："你也曾见过天子发怒吗？"虞且说："我不曾见过。"秦王说："天子发怒，会尸横百万，血流千里！"虞且说："大王也曾见过平民百姓发怒吗？"秦王说："平民百姓发怒，不过是摘下帽子、赤着脚，用头撞地罢了，有什么难知道的？"虞且说："这是平庸之人的发怒。真正的平民之士发怒，只死两个人，流血不过五步！"立即拿起他的匕首起身，看着秦王说："现在就要这样了！"秦王脸色大变，跪直身子说："先生请坐，我明白了。"

又说：赵王派使者去楚国，正在弹瑟送行时，告诫他说："一定要照我说的做！"（注：此事记载在瑟门。）

又说：齐王派淳于髡出使楚国。淳于髡身材矮小，楚王轻视他，说："说齐国没有人吗？却派你来？你有什么长处？"淳于髡回答说："我没有长处，但腰中有一柄七尺长的剑，想要斩杀无礼的大王！"楚王说："停。我只是开玩笑罢了。"于是与淳于髡一起饮酒。

又说：晋、楚两国的国君和好，在苑丘之上会盟。宋国派人前往，晋、楚的大夫说："赶快用天子的礼仪拜见我们的国君，我们将接见你。"使者说："帽子虽然破旧，按礼制应在上面；鞋子虽然崭新，按礼制应在下面。周王室虽然衰微，诸侯不能改变它。军队即使攻上宋国的城墙，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服饰！"于是用诸侯之礼拜见。

又说：楚国使者出使齐国，齐王在梧宫宴请他。使者说："好大的梧桐树啊！"齐王说："江海中的鱼能吞掉船，大国的树必然巨大！"使者说："从前燕国攻打齐国，沿着大路，渡过济水桥，焚烧雍门，攻击齐国的左边而空虚其右边，王歜在杜山断头，公孙差在龙门战死，在淄水、渑水饮马，在琅琊俘获，王与太后逃到莒，逃到城阳之山。这时，这棵梧桐的大小又怎么样呢？"刁渤回答说："使者问的是梧桐的年龄吗？从前楚平王无道，加害申氏，杀了伍子胥的父亲和兄长，伍子胥披头散发在吴国乞食，阖闾用他为相，三年后率兵向楚国报仇，在柏举战胜，斩首百万，囊瓦逃到郑国，楚王在随国避难，军队进入郢都。伍子胥走在郢都街上，亲自向宫室射箭，来到王墓前，鞭打其墓。如果这样，这棵梧桐可以作为凭靠的物件啊！"

又说：贤明的君主派遣使者，把任务交给他，不限制他的言辞。

《王逸子》记载：有人问："张骞可以称得上是著名的使者吗？"回答说："他周游绝远之地，东西几万里，其中胡人、貊人都了解他们的习俗；得到了大蒜、葡萄、苜蓿等物品。"

《语林》记载：魏武帝将要接见匈奴使者，自以为相貌丑陋，不足以在远方国家显示威仪，让崔季珪代替自己坐在座位上，自己拿着刀站在床头座位旁。接见完毕后，派人问："魏王怎么样？"使者回答说："魏王确实是高雅不凡，但床头拿刀的那个人，这才是英雄。"魏王听说后，派人骑马追杀了这个使者。

《天文要集》记载：天节星，主管奉命出使。星小而明亮，则使者为人正直。

梁元帝《苏郑论》说：汉代时，奉命出使匈奴，被困而忍饥挨饿的，只有两人而已。子卿手持汉朝符节，卧伏于冰霜之中；仲师坚决不下拜，断绝水火。更何况风起于稽落，日落于龙堆，瀚海飞沙，皋兰飘雪，怎能不令人鼻酸心痛？回忆洛阳的宫殿，流泪悲伤；想念长安的城阙，只以为做臣子的道义，义不为生，事君的节操，生为义尽。哪里期望能从幽泉中出来，从重仞之下脱身，经过长乐宫，到达未央宫？等到遥望边塞亭障，前来依靠烽火，旁边观望上郡，侧目远眺云中，虽然对自己的待遇有所提升，但对当时的报答还不算重。

梁刘孝仪《北使还与永丰侯书》说：脚踏严寒之地，身迎北风，夜晚住宿客亭，早晨在旅舍做饭，漂泊辛苦。最终留在毡帐之乡，各族受到教化，颇为仰慕中原，军队传习李绪之法，营帐模仿卫律所治。但毡帐难以久居，奶酪容易厌烦，王程有限，按时返回玉门关。射鹿的胡人奴仆，一同归国，刻龙的汉朝符节，仍然持入边塞。马匹衔着苜蓿，嘶鸣着逗留故地。人们获得葡萄，回来种在旧居。幼子出来迎接，善邻相互慰劳，疲倦时手握蟹螯，多次翻覆虾碗。每次摄取红润的面容，大多自己陶醉，用此度过终日，也足以自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