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秦的祖先，是帝颛顼的后代，孙女名叫女脩。女脩纺织时，有玄鸟掉下蛋，女脩吞下它，生下了儿子大业。大业娶了少典的女儿，名叫女华。女华生下大费，大费与禹一起治理水土。治水成功后，帝舜赐给禹黑色玉圭。禹接受时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也有大费辅佐我。”帝舜说：“啊，费，你辅助禹完成了功业，赐给你黑色旌旗。你的后代将会大大兴盛。”于是把姚姓的美丽女子嫁给他。大费拜谢接受，辅佐舜驯养鸟兽，鸟兽多被驯服，这就是柏翳。舜赐他姓嬴氏。大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是鸟俗氏；一个叫若木，是费氏。他的玄孙叫费昌。子孙有的在中原，有的在夷狄地区。费昌在夏桀的时候，离开夏朝归附商朝，给商汤驾车，在鸣条打败了夏桀。大廉的玄孙叫孟戏、中衍，他们长着鸟的身体却会说人话。帝太戊听说后，占卜让他们驾车，结果吉利，于是让他们驾车并把女子嫁给他们。从太戊以后，中衍的后代，世代有功，辅佐殷商，所以嬴姓多显贵，于是成为诸侯。中衍的玄孙叫中潏，住在西戎，生了蜚廉。蜚廉生了恶来。恶来力气大，蜚廉善奔跑，父子俩都凭才能和力气侍奉纣王。周武王伐纣时，一并杀了恶来和蜚廉，死后葬在霍太山。蜚廉还有一个儿子叫季胜。季胜生了孟增，这就是宅皋狼。皋狼生了衡父，衡父生了造父。造父因为善于驾车被周穆王宠幸，穆王把赵城封给造父，造父的家族从此称为赵氏。从蜚廉以下五代别居在赵地。赵衰是他们的后代。恶来革，是蜚廉的儿子，死得早。他有个儿子叫女防。女防传了四代生非子。因为造父的宠幸，他们都姓赵氏。非子住在犬丘，周孝王划分土地给他作为附庸，在秦地建立城邑（即今天水陇西县的秦亭），让他重新延续嬴氏的祭祀，号称秦嬴。传到第三代秦仲开始强大。秦仲的孙子襄公时，周平王为躲避犬戎的祸乱，向东迁都到洛邑。襄公带兵护送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襄公从此开始与诸侯互通使节、行聘享之礼。到了缪公、康公的时代，逐渐成为强大的霸主，与齐国、晋国争夺诸侯盟主之位。秦仲以下二十八代是武王，武王去世后，立异母弟为君，这就是昭襄王。当时周王室已经衰微。

昭襄王十九年，秦王称西帝，齐王称东帝，后来都去掉了帝号。五十二年，周朝的九鼎运入秦国，周朝开始灭亡。五十四年，秦王在雍丘郊外祭祀上帝。五十六年，昭襄王去世，儿子孝文王即位。

周赧王去世后，天下没有君主四十九年，按岁星所在的年份来纪年。

孝文王元年，赦免罪人，表彰先王功臣，优待亲戚，放宽苑囿的禁令。孝文王服丧期满，十月己亥日即位，第三天辛丑日去世，儿子庄襄王即位。

庄襄王元年，大赦罪人，表彰先王功臣，施恩德厚待骨肉亲属，向百姓施加恩惠。东周君与诸侯图谋秦国，秦王派相国吕不韦诛杀他，吞并了他的国家。把阳人的土地赐给周君，让他供奉周朝祭祀。四年，庄襄王去世，儿子政即位。

秦始皇帝，名叫政。虎口、额角隆起、大眼睛、高鼻梁，身高八尺六寸，腰围七围，手握兵器持箭，号称祖龙。

秦丧失了金镜（宋均注：金镜，比喻明道。），鱼眼混入珍珠。（是说以假乱真。庄襄王娶了吕不韦的妻子生下始皇帝。）

秦朝把古文改为大篆和隶书，国人多有诽谤怨恨。秦朝苦于天下不从命，于是召集儒生，到的人被任命为郎官，共七百人。又秘密命令在冬天于骊山硎谷的温暖处种瓜，瓜熟后，就让人上书说：“瓜在冬天结果。”诏令天下博士、儒生讨论，人人说法不同，就让他们都去看瓜，而设置了机关。儒生贤士们都到了，正在互相质疑无法决断时，机关发动，从上面填土，把他们全部压死。

庄襄王在赵国做秦国质子时，见到吕不姬，喜欢并娶了她，生下始皇帝。始皇帝在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出生后，取名为政，姓赵氏。十三岁时，庄襄王去世，政代立为秦王。十年，大梁人尉缭前来游说秦王说：“以秦国的强大来看诸侯，如同郡县的君主，我只担心诸侯联合起来，出其不意，这就是智伯、夫差、湣王所以灭亡的原因。希望大王不要吝惜财物，贿赂他们的权臣，扰乱他们的谋略，不过损失四十万金，就可以把诸侯全部吞并。”秦王听从他的计策，以平等礼节接见尉缭，衣服饮食与尉缭相同。尉缭说：“秦王的为人，高鼻梁，细长眼，如同鸷鸟的胸部，豺狼的声音，刻薄寡恩而有虎狼之心，穷困时容易屈居人下，得志时也轻易吃人。我是平民，但他见我时常常自甘居下。如果让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人都将成为他的俘虏。不能与他长久相处。”于是逃走。秦王发觉，坚决挽留，任命他为秦国尉，最终采用了他的计策。二十六年，秦国刚刚统一天下，廷尉李斯等人与博士商议说：“有天皇、地皇、人皇，人皇最尊贵。臣等冒死上尊号，王称为‘泰皇’，命称为‘制’，令称为‘诏’，天子自称‘朕’。”秦王说：“去掉‘泰’字，保留‘皇’字，采用上古帝王位号，称为‘皇帝’。其他按提议执行。”下制说：“朕听说上古有号而无谥，中古有号，死后根据行为定谥。这样就是儿子评议父亲，臣子评议君主，很无意义，朕不取这种做法。从今以后，废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数字计算，二世三世直到万世，传之无穷。”始皇推算终始五德循环，认为周朝得火德，秦朝取代周朝，从火德不胜的水德开始。现在是水德之始，更改岁首，朝贺都在十月初一。衣服、旌旗、符节都崇尚黑色。数字用六为纪，符法冠都六寸，车舆六尺为步，乘马六匹。把黄河改名为德水，作为水德之始。刚毅严酷，苛法刻深，事情都依法决断。把天下分成三十六郡，郡设置守、尉、监。改称百姓为“黔首”。大聚饮。收缴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销毁铸成钟鐻，铸成十二个金人，各重一千石，放置在宫廷中。统一度量衡、车轨、文字。疆域东到海和朝鲜，西到临洮、羌中，南到北向户，北以黄河为塞，沿阴山到辽东。迁徙天下富豪十二万户到咸阳。各庙宇及章台、上林都在渭南。秦国每攻破诸侯，就仿照其宫室，在咸阳北坡上建造，南临渭水，从雍门以东到泾渭，殿屋复道，楼阁相连。所得诸侯的美人钟鼓，充实其中。二十七年，始皇巡视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在渭南建造长信宫，又把信宫改名为极庙，象征天极。从极庙修道路通骊山，建造甘泉前殿。修筑甬道，从咸阳连接。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登上邹峄山，立石碑。与鲁地儒生刻石歌颂秦德，议论封禅望祭山川之事。于是上泰山，立石碑，封土，祭祀。在梁父山祭地。刻所立石碑。于是沿海东行，经过黄、腄，到达成山，登之罘山，立石碑颂德后离去。南登琅琊，非常高兴，停留三个月。迁徙三万户百姓到琅琊台下，免除赋税十二年。修建琅琊台，立石碑歌颂秦德。二十九年，始皇东游。到阳武博浪沙中，被刺客惊吓。追捕未获，于是下令天下大搜查十天。三十一年，始皇微服出行咸阳，与四个武士一起，夜里出去，在兰池遇到盗贼，处境窘迫，武士击杀盗贼。三十二年，始皇到碣石，派燕人卢生寻找羡门、高誓。在碣石门刻石。卢生入海回来，谈论鬼神之事，趁机奏报谶纬图书，说“灭亡秦朝的是胡”。始皇于是派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北击匈奴，夺取河南地。三十三年，夺取陆梁地，设置桂林、象郡、南海，派遣有罪者戍守。西北驱逐匈奴。从榆中沿黄河以东，到阴山，设置三十四县，在黄河边筑城为塞。又派蒙恬渡黄河攻取高阙、陶山、北假（地名），修筑亭障驱逐戎人。三十四年，丞相李斯建议说：“臣请史官不是秦国记载的都烧掉；不是博士官所掌管的，天下敢有收藏《诗》、《书》、百家语的人，全部交给守、尉一起烧掉。有敢两人谈论《诗》《书》的处死，以古非今的灭族，官吏知情不报的同罪。诸子文学之书全部清除。命令下达三十天不烧的，处以黥刑充军筑城。不烧的只有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如果想学法令，以吏为师。”三十五年，开始营建朝宫于渭南上林苑中。先建前殿阿房宫，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坐一万人，下面可竖五丈高的旗帜，周围架设阁道，从殿下直达南山。以南山之巅为阙。修复道，从阿房宫渡渭水，连接咸阳，象征天极阁道渡过银河抵达营室。在东海朐县边界立石，作为秦朝东门。于是迁徙三万户到骊邑，五万户到云阳，都免除赋税十年。下令咸阳附近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座，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满其中，各自按部署不移动。所到之处，有说出其地点的，判死罪。始皇帝到梁山宫，从山上看见丞相车骑众多，不高兴。有宦官告诉了丞相，丞相后来减少了车骑。始皇怒说：“这是宦官泄露了我的话。”审问无人承认。当时，下诏逮捕当时在旁的人，全部杀掉。从此以后没人知道皇帝行踪所在。处理政务时，群臣接受决断，都在咸阳宫。侯生、卢生一同谋划逃走，始皇大怒，审问儒生，有触犯禁令的四百六十人全部活埋。长子扶苏劝谏说：“天下刚刚平定，远方黔首尚未归附，儒生都诵读效法孔子，现在用重法惩治他们，臣担心天下不安宁。希望陛下明察。”始皇发怒，派扶苏到上郡监察蒙恬。

三十七年，秦始皇外出巡游，左丞相李斯随行，右丞相冯去疾留守京城。小儿子胡亥爱慕请求一同前往，始皇答应了。十一月，走到云梦，在九嶷山遥祭虞舜。乘船顺江而下，观赏苏柯，渡过梅渚，经过丹阳，到达钱塘。来到浙江，水势汹涌，于是向西一百二十里从峡中渡江。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遥望南海，并立石刻碑歌颂秦的功德。返回时经过吴地，从江乘渡江。沿着海岸北上，到达琅琊。方士徐福等人入海寻求神药，几年都没有得到，花费巨大，害怕受到责罚，于是欺骗说：“蓬莱仙药可以得到，但常被大鲛鱼袭击，所以无法到达。希望请派善于射箭的人一同前往，见到大鲛鱼就用连弩射它。”始皇梦见与海神搏斗，海神像人的样子。询问占梦的博士，博士说：“水神是看不见的，以大鱼蛟龙作为征兆。现在陛下祭祀祷告非常恭敬，却有这种恶神，应当除去，然后善神就会到来。”于是命令入海的人携带捕捉巨鱼的器具，而自己用连弩等待大鱼出现时射它。从琅琊向北到营城山，没有见到大鱼。到达之罦时见到巨鱼，射杀了一条鱼，于是沿着海岸西行。到平原津时生了病。始皇厌恶说死，群臣没有人敢提死的事。始皇病情加重，于是写下诏书赐给公子扶苏说：“回咸阳参加丧事并安葬。”诏书已封好放在中车府令赵高掌管的符玺处，还没有交给使者。七月丙寅日，始皇在沙丘平台去世。当时五十岁，在位三十七年。丞相李斯认为皇上在外地去世，恐怕各位公子和天下发生变故，于是保密，不发丧。将棺材放在辒辌车中，让原来受宠的宦官陪乘，每到一处照常进献食物，百官像往常一样奏报政事，宦官就在辒辌车中批准他们的奏章。只有胡亥、赵高以及五六个受宠的宦官知道始皇已死。赵高过去曾教胡亥书法和刑法律令，胡亥私下宠信他。赵高于是与胡亥、丞相李斯暗中谋划，毁掉始皇封好赐给公子扶苏的诏书，而伪造丞相李斯在沙丘接受始皇遗诏，立公子胡亥为太子。另外伪造诏书赐给公子扶苏、蒙恬，列举他们的罪过，命令他们自杀。于是从井陉到达九原。正值暑天，皇上的辒辌车发出臭味，于是命令随从官员每车装载一石鲍鱼，以混淆臭味。从直道到咸阳，才发丧。太子胡亥继位。

《汉书》说：秦朝占据地势险要之地，施展诡诈的军事手段，蚕食崤山以东地区，用一切手段取胜。于是依仗自己的习惯，自恃个人智谋，讥笑夏商周三代，扫荡古代法度，私自盗用皇帝称号，而子弟却成了平民。对内没有骨肉根本的辅助，对外没有一尺土地的藩篱护卫。吴广、陈胜举起木棍，刘邦、项羽随后灭掉了秦朝。

又说：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对内平定六国，对外排除四方外族。死人像麻一样多，尸骨暴露在长城之下，头颅一个接一个地挂在路上，没有一天没有战事。

又说：贾山借秦朝比喻，名叫《至言》。其中说：“始皇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赋税征收繁重，百姓疲惫，穿囚服的人占了一半，盗贼满山遍野，使天下人只能瞪着眼睛看，侧着耳朵听。离宫有三百座，钟鼓帷帐，不移动就能具备。宫室如此华丽，却让后代连聚集居住的茅屋都没有。在天下修建驰道，东到燕、齐，南达吴、楚，外面筑得很厚，用铁椎夯实，种上青松。驰道如此华丽，却让后代连小路都无法行走。埋葬在骊山，用铜封住内部，用漆涂饰外部，里面建成游览的场所，上面修成山林。埋葬如此奢侈，却让后代连蓬草覆盖坟墓都不能。秦朝凭借熊罴般的力量，虎狼般的心肠，蚕食诸侯，并吞天下，而不笃行礼义，所以上天已经降下灾祸。”

《异苑》说：秦朝有民谣说：“秦有皇帝，号称始皇奄僵。打开我的门，占据我的床。喝我的酒，饮我的浆。吃我的饭，当作粮食。拉开我的弓，射向东墙，前至沙丘当灭亡。”始皇坑杀儒生、焚烧典籍之后，就挖掘孔子墓，想取走那些经传。墓穴打开后，全部像民谣所说的那样。又说民谣的文字刻在墓壁上，始皇非常厌恶。等到达沙丘时，就改走别的路，看见一群小孩堆沙成山，问他们说是沙丘，从此得了病。

《淮南子》说：秦朝的时候，筑高台榭，建大苑囿，修驰道数千里，铸造金人，征发边戍，征收草料，按人头收税，用簸箕敛财，输送到少府。成年男子，西到临洮狄道，东到会稽浮石，南到象郡桂林，北到飞狐阳原，道路上死人多到可以用水沟来量。在这个时候，有忠诚劝谏的人被认为不吉利，讲求仁义的人被认为狂妄。

桓谭《新语》说：秦始皇看到周王室失去统治，自以为应当保有九州。看到万民忙碌，就像一群羊聚集的猪，都可以用竿子驱赶，所以最终导致了失败。

○二世皇帝

《史记》说：二世皇帝元年，二十一岁。赵高担任郎中令，执掌大权。征调五万材士驻守咸阳，命令他们教射箭、养狗马禽兽。需要供应的人很多，估计不够用，下令从郡县下调转运物资，用法更加严酷。七月，戍卒陈胜等人反叛。二年冬天，陈涉派遣的周章等率军向西到达戏水，有几十万兵力。二世非常惊恐，梦见白虎咬死了他左边的骖马，心中不高兴，觉得奇怪，询问占梦的人。卜者说：“泾水作祟。”二世于是在望夷宫斋戒，想祭祀泾水，沉入四匹白马。派使者责备赵高关于盗贼的事。赵高害怕，就暗中与他的女婿咸阳令阎乐、弟弟赵成谋划。让郎中令做内应，假称有大盗，派阎乐率领一千多官吏士兵到望夷宫。郎中令与阎乐一同进入，射向皇上帷帐中的座席。二世发怒，召唤左右，左右都惊慌混乱不肯搏斗。旁边有一个宦官，侍奉着不敢离开。二世进入内室，对他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宦官说：“我不敢说，所以得以保全。假使我早说，已经被杀了，怎么能到现在？”阎乐上前靠近二世，数落他说：“你骄纵放肆，诛杀无道，天下共同反叛，你为自己打算吧。”二世说：“我可以见丞相吗？”阎乐说：“不可以。”二世说：“我希望得到一郡之地做王。”不被允许。又说：“希望做万户侯。”不被允许。又说：“希望与妻子儿女做平民，像各位公子一样。”阎乐说：“我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杀你，你即使说再多话，我也不敢回报。”指挥他的士兵前进。二世自杀。阎乐回报赵高，赵高于是召集所有大臣公子，告诉他们诛杀二世的情况，说：“秦本是王国，始皇君临天下，所以称帝。现在六国重新自立，秦地更加缩小，用空名称帝，不行。应该像原来一样称王，才合适。”立二世的哥哥的儿子公子婴为秦王。用平民的礼仪把二世埋葬在杜南宜春苑中。在位三年。

○秦王子婴

《史记》说：赵高命令子婴斋戒，应当到宗庙参拜，接受玉玺。斋戒五天，子婴与他的两个儿子谋划，称病不去，赵高果然亲自前来，说：“宗庙大事，王为什么不去？”子婴于是在斋宫中刺杀了赵高，灭其三族在咸阳示众。子婴做秦王四十六天，楚将沛公攻破秦军进入武关，于是到达霸上，派人约定子婴投降。子婴就用丝带系住脖子，驾着白马素车，捧着天子的玉玺符节，在轵道旁投降。项籍做盟主，杀了子婴以及秦国各位公子宗族。

《史记》太史公说：始皇自认为功劳超过五帝，领土广于三皇，而羞于与他们等同。贾生推究论述得真好啊！他说：秦并吞诸侯，修缮渡口关隘，据守险要关塞，修整铠甲兵器而守卫。陈涉用数百名散乱的戍卒，奋臂大呼，不用弓戟兵器，只用锄头、木棍，望见房屋就吃饭，横行天下。秦人凭借险阻不能守住，关隘桥梁不能关闭，长戟不能刺杀，强弩不能发射。楚军深入，在鸿门作战，竟然连像篱笆一样的阻碍都没有。在这个时候，世上并非没有深谋远虑懂得变化的人，但是不敢尽忠纠正过错的原因，是秦朝的风俗有很多忌讳的限制，忠言还没有说完而自身已经被杀了。所以天下的士人，侧着耳朵听，叠着脚站立，闭着嘴不说话。因此三位君主失去正道，忠臣不敢劝谏，智士不敢谋划，天下已经大乱，奸邪的情况却没有上报，难道不悲哀吗！秦王继承六代遗留的功业，挥动长鞭来驾驭天下，吞并二周而灭亡诸侯，登上至尊之位而控制天地四方，拿着刑具来鞭笞天下，威震四海。向南攻取北越之地，设置为桂林、象郡，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而守卫藩篱，击退匈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人不敢拉弓报怨。于是废弃先王之道，焚烧百家言论，来愚弄百姓。毁坏名城，杀害豪杰，收集天下的兵器聚集到咸阳，销毁刀箭，熔铸成十二个金人，来削弱百姓的力量。然后挖开华山作为城墙，依靠黄河作为渡口。据守亿丈高的城，面对深不可测的溪流作为坚固。良将强弩守卫要害之处，可靠的臣子精锐士兵陈列锋利兵器盘问过往的人？天下已经安定，秦王的心中自认为关中的坚固，有千里金城，是子孙万代的帝王基业。秦王去世后，陈涉砍伐树木作为兵器，举起竹竿作为旗帜，天下云集响应，携带粮食如影随形。山东豪杰于是同时兴起而灭亡了秦的宗族。然而秦凭借区区之地，拥有千乘的权势，招致八州而使同列诸侯来朝拜，有一百多年。然后把天地四方作为家，崤山、函谷关作为宫室，一人发难而宗庙毁灭，自身死于他人之手，被天下人笑话，为什么呢？是因为不施行仁义，而攻守的形势不同了。秦王怀着贪婪卑鄙之心，实行自以为是的方法，不信任功臣，不亲近士民，废弃王道，建立私权，禁止文书而严酷刑罚，先施诈力而后行仁义，以暴虐作为天下的开端，孤独地占有天下，所以他的灭亡可以立即等到。

《帝王世纪》说：秦朝共有四王二帝，合计四十九年。

○楚义帝（附）

《尚书中候》说：空受之帝被立。

《史记》说：项梁听说陈王确实死了，召集各位别将在薛地会合商议大事。沛公也从沛地起兵，前往那里。居鄛人范增，善于奇计，前去游说项梁说：“秦灭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自从怀王去秦没有返回，楚人至今怜悯他，所以楚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灭亡秦国的必定是楚国。’现在陈胜首先起事，不立楚王的后代而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会长久。现在你从江东起兵，楚国蜂拥而起的将领争相归附你的原因，是因为你家世代是楚将，能够重新立楚王的后代。”项梁认为他的话对，于是寻找楚怀王的孙子心，他正在民间给人放羊，立他为楚怀王，顺从民众的愿望。陈婴担任楚上柱国，与怀王建都盱眙。秦灭亡后，尊奉怀王为义帝。（《汉书》说：义帝名叫心。）项羽对各位将领说：“天下最初发难时，暂且立诸侯的后代来讨伐秦朝。然而身披坚甲手持锐器首先起事，风餐露宿三年，灭亡秦朝平定天下，都是各位将相和项籍的功劳。义帝虽然没有功劳，应当分给他土地让他称王。”各位将领都说：“好。”汉元年四月，诸侯在戏水罢兵，各自回到封国。项王离开前往封国，派人迁徙义帝，说：“古代帝王有方圆千里的土地，一定居于上游。”于是迁徙义帝到长沙，定都郴县。义帝的群臣逐渐背叛他，项王于是暗中命令衡山王、临江王在江中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