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春秋演孔图》说：戴着玉英，光芒在中间再次显现，仁人雄杰出现，日角用于天下。

《史记》说：孝文皇帝名叫恒，是高祖的中间儿子。高祖十一年春天，因为打败陈豨的军队，平定代地，被封为代王，建都中都。高后八年，高后去世。吕产等人想要作乱，危害刘氏，大臣们共同诛杀他们，派人迎接代王。代王询问身边的人，郎中令张武等人议论说："汉朝的大臣都是以前高帝时的大将，熟悉军事，多谋略诡诈。如今刚刚诛杀诸吕，新近在京城血战，这以迎接大王为名，实际上不可信。希望大王称病不去，来观察他们的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秦朝失去政道，诸侯豪杰一起兴起，人人自以为能得到天下的数以万计，然而最终登上天子位的，是刘氏，天下人断绝了希望，这是第一点。高帝封子弟为王，领地犬牙交错互相牵制，这就是所谓的磐石一样的宗族，天下人服从他们的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兴起，废除秦朝的苛政，简约法令，施行德惠，人人自安，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凭借吕太后的威严，立诸吕为三王，专权独断，然而太尉凭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呼喊士兵都左袒，为刘氏，背叛诸吕，最终消灭了他们。这是上天授予，不是人力。如今高帝的儿子只有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年长，贤圣仁孝闻名于天下，所以大臣顺应天下人心而想迎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代王用龟甲占卜，得到的兆象是大横。占辞说："大横庚庚，我成为天王，夏启以此光大。"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又是什么王？"卜人说："所说的天王就是天子。"代王于是命令宋昌参乘，张武等六人乘传车到长安，到达高陵停下来，派宋昌先驰往长安观察变化。宋昌到渭桥，丞相以下都来迎接。宋昌回来报告，代王驰马到渭桥，群臣拜见。太尉周勃上前说："希望请求私下谈话。"宋昌说："所说的是公事，就公开说；所说的是私事，王者不接受私情。"太尉于是跪着献上天子的玺印符节。代王推辞说："到代王官邸再商议。"于是驰马进入代王官邸。宗室、大臣、列侯、二千石官吏都跪伏坚决请求。代王向西推让三次，向南推让两次，于是即天子位。当天傍晚进入未央宫。三年，匈奴进入北地，占据河南为寇。辛卯日，皇帝从甘泉到高奴，于是驾临太原，接见以前的郡中臣子，都赏赐他们，论功行赏。十三年，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应当受刑，他的小女儿缇萦自己伤心哭泣，跟随父亲到长安，上书说"愿意没入官府为奴婢，赎父亲的刑罪，使他能够自新。"奏书上呈天子，天子怜悯她的心意，于是下诏说："刑罚至于断绝肢体、刻划肌肤，终身不能恢复，多么痛苦，难道符合为民父母的心意吗！废除肉刑。"

又说：孝文皇帝从代地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饰用具没有增加，有不便之处，就放松以利民。曾经想要造露台，召来工匠计算，价值百金。皇上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家的产业，我奉守先帝的宫室，常常担心羞辱了它，还要造台做什么？"皇上常穿黑色的厚绨衣，所宠爱的慎夫人，让她衣服不准拖地，帷帐不准绣花纹，以示敦厚朴素，为天下先。修造霸陵都用瓦器，不得用金银铜锡作装饰。吴王假装生病不来朝见，就赐给他几杖。群臣如袁盎等人进言虽然切直，常常宽容采纳。群臣如张武等人接受贿赂金钱，被发现，皇上就拿出御府金钱赏赐他们，来使他们内心惭愧，不交给官吏。专力以德化民，因此海内富裕，兴起礼义。后元七年六月，皇帝在未央宫去世，遗诏不要发动百姓男女哭丧，服大功十五天，小功十四天，细麻布服七天，然后脱去丧服。

《史记》太史公说：孔子说"必须三十年然后仁政才能实现。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去除杀戮。"这话真对啊！汉朝兴起，到孝文帝四十多年，德行极盛。

《汉书》说：张苍被免去丞相，文帝认为皇后弟弟窦广国贤能有德行，想让他做丞相，说："恐怕天下人认为我偏私广国。"于是用御史大夫申徒嘉为丞相。

又说：武帝从容地问东方朔说："我想教化百姓，难道有方法吗？"东方朔回答说："请近述孝文皇帝的时候，当代的老人都有所闻见：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穿黑色厚绨衣，脚穿皮靴，用皮带挂剑，用莞蒲编席，兵器用木制无刃，衣服内絮乱麻无文采，收集上书用的袋囊作为宫殿的帷帐，以道德为美，以仁义为准。于是天下望风成俗，明显地被感化了。"

又说：贾捐之说："孝文皇帝怜悯中原不安定，停止武备施行文治。"当时有人献千里马，下诏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祥出行，每天走五十里，我乘千里马，独自先到哪里去？"于是归还马，并给路费。

荀悦《汉记》说：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攻打魏王豹。豹有个姬妾叫薄姬，许负给她相面，说会生天子。豹因这话产生猜疑而反叛。豹失败后，汉王收纳薄姬，果然生了文帝。

又说：凭借孝文帝的明智，朝廷的治理，百官的贤能，而贾谊被排斥放逐，张释之十年不被提拔，冯唐首先表白却屈居郎官，岂不可惜！以绛侯的忠诚，功在社稷，还受到怀疑，不也痛心吗！

《帝王世纪》说：孝文帝即位二十三年，享年四十七岁，葬在霸陵，依山为陵，庙名顾城。

桓子《新论》说：汉太宗文帝，有仁智通明的德行，承接汉朝初定，自身节俭省约，来惠养百姓，救济困乏，废除肉刑，削减法令，薄葬，减少车马服饰，这就是所谓通达养生送终的实质。当他开始从代地应征时，谋议犹豫，能听从宋昌的计策，立即驰马来即位，并停止武备施行文治，施布大恩。想要停息战事，与匈奴和亲，总揽纲纪。所以最终被褒崇增隆为太宗。然而他沉溺于世俗议论，斥逐才臣，又不能克制私恩，让宠妾慎夫人与皇后同座，扰乱尊卑伦常。这就是所谓通达而有蔽塞。

《风俗通》说：孝成皇帝问刘向："世俗多传说，文皇帝小时候生在军中，不知父亲所在，每天在代城东门外祭祀。高帝多次梦见一个小孩祭祀自己，派人到代地寻找，果然找到文帝，立为大王，后来征召到，因迟到不得立，太阳在中午再次出现，于是即位为天子。他身体力行极其节俭，收集上书袋囊作为前殿帷帐。常住在明光宫听政。为皇太子，服丧三年。天下太平，米一升一钱，有这事吗？"刘向回答说："文帝生来就是王者的儿子，常住在宫阙内，没有被抛弃在军中而在代东门外祭祀。高后八年九月己酉日傍晚即位，当时已经昏夜，太阳不会在中午再次出现。文帝虽然节俭，但未央宫前殿极其奢侈，雕文和五彩画，华丽的屋椽、壁墙、轩槛，都用黄金装饰，其势不可能用书袋囊作帷帐。又文帝通常在宣室听政，不在明光宫。薄太后在孝景二年去世，没有服三年丧。匈奴多次侵犯边塞，侵扰边境，侦察骑兵到甘泉，烽火通达长安。因此北边设置屯兵，守战设备，胡兵连续不断，转运骚扰，费用积压虚耗。因而年成不好，百姓饥乏，粮价曾到每石五百钱，不是一升一钱。"皇上说："他临朝总揽政事施号令如何？"没等回答，皇上又对刘向说："校尉是宗室师傅，年高有德博闻，亲身事奉先帝，历经三代得失，不要有所隐瞒。"刘向说："文帝曾经过辇郎署，呼唤郎中冯唐，询问赵将廉颇、李牧。冯唐说如今即使有这样的人，也不能任用。文帝推着辇车离开，回到宫中，召来责备冯唐。邓通凭谄媚宠幸吮吸痈疽被宠爱，赐给他蜀郡铜山，让他可以铸钱，邓通私家的财富，比于王者。君主又微服出行，多次到邓通家，穿着毛皮衣服，跟随侍中近臣，常侍期门武骑在渐台下打猎，骑马射狐兔。"皇上说："后世都说文帝治理天下，几乎达到太平，他的德行与周成王等同。这话从何而生？"刘向说："文帝治理政务，言者不被伤害其意；臣子无论大小，一到就从容进言，皇上停车倾听，言事的人多赞美他，后人看到他的遗文，就认为如此。世上的毁誉不能得到实情，审察形迹的人少，随声附和的人多，然而文帝的节俭约束自身以改变天下，容忍言者，包容臣子的短处，这是超过常人难以企及的。"

《典论》说：文帝慈孝，宽弘仁厚，亲身修持玄默之道，以节俭为下属表率。奉养送终，行事从简省约。美名声充满宇宙，仁风畅达四海。

又说：文帝渴求贤才超过饥渴，任用人才快于顺流。

班固《汉书述》说：太宗肃穆，诚信恭敬沉默。以自身教化百姓，以德行统率下属。我德如风，百姓应和如草。国家富足刑罚清明，光大我汉朝之道。

《史记》说：孝景皇帝，是孝文帝的中间儿子。母亲是窦太后。文帝当初在代地，前后有三个儿子。到窦太后之前，三个儿子接连死亡，所以景帝得以被立。

《汉书》说：孝景皇帝，是文皇帝的儿子。母亲是窦太后。七年六月，文帝去世。丁未日，太子即皇帝位。

又说：孔子称"这些百姓是三代以来用直道而行的人"，确实啊！周秦的弊病，法网严密文辞严峻，而奸邪之人却数不胜数。汉朝兴起，扫除烦苛，与民休息。到孝文，加上恭俭，孝景继承基业，五六十载之间，移风易俗，百姓淳厚。周朝称成康，汉朝称文景，美啊！

又说：孝景帝即位，窦婴为太子詹事。皇帝弟弟梁孝王，母亲窦太后喜爱他。孝王朝见，因宴会兄弟饮酒。当时皇上未立太子，酒兴正浓，皇上于是从容说："我千秋万岁之后传位给梁王。"太后非常高兴。窦婴拿过一杯酒进献给皇上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父子相传，是汉朝的约定，怎么能传位给梁王！"太后从此憎恨窦婴。

《帝王世纪》说：孝景帝即位十六年，享年四十八岁。葬在阳陵，庙名德阳。

班固《汉书述》说：孝景帝临政，诸侯违命。克服讨伐七国，王室因此安定。不怠惰不荒废，务在农桑。著于甲令，百姓安宁康乐。

魏陈王曹植《汉景帝赞》说：景帝明德，继承文帝的法则。肃清王室，克灭七国。省役薄赋，百姓殷盛昌隆。风移俗易，与成康齐美。

《史记本纪》说：孝武皇帝，是孝景帝的中间儿子。母亲是王太后。孝景四年，以皇子身份为胶东王。七年，栗太子被废为临江王，以胶东王为太子。孝景十六年去世，太子即位。是为孝武皇帝。

后三年正月，景帝去世。甲子日，太子即位。元朔四年冬天，皇帝巡幸甘泉。元狩元年冬天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捕获白色麒麟，于是创作《白麟》之歌。元鼎四年冬天十月，从夏阳出发，向东巡幸汾阴。十一月甲子日，在汾阴的睢上建立后土祠。（苏林说：睢读音为虽。如淳说：睢是黄河东岸的地方。）元封元年，（应劭说：开始封禅泰山，所以改年号。）从云阳出发，向北经过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登上单于台，到达朔方，临近北河。统领十八万骑兵，旗帜绵延一千多里，威势震慑匈奴。返回时，在桥山祭祀黄帝，然后回到甘泉。接着向东巡游到海上。夏季四月，皇帝返回，登泰山封禅，（帝王功业成就、天下安定，向天报告成功，封祭泰山。助天增高。刻石记号，有金策玉函、金泥玉检的封缄。）在明堂祭祀。（据《郊祠志》记载：起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山脚下，古时就有明堂。）从泰山出发，又向东巡游到海上，到达碣石。（文颖说：在辽西絫县，现已撤销，属临榆，这块石头在海边。韦昭《地理》说：在古北平疆域西南。）二年冬天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春天，巡幸缑氏，于是到达东莱。夏季四月，返回祭祀泰山。到达瓠子，（服虔说：瓠子是堤名。苏林说：在鄄县以南，濮阳北面西边，宽百步，深五丈。）亲临决口的黄河，命令随从大臣将军以下都背柴草堵塞河堤，创作《瓠子》之歌。四年冬天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打通回中道，（应劭说：回中在安定高平，有险阻，隶关在其北，通到长安。孟康说：回中在北池山险要处，有武帝旧宫。如淳说：《三辅黄图》说：回中宫在汧县。）于是向北巡视肃关。（如淳说：《匈奴传》：匈奴侵入朝那肃关，在安定朝那县。）五年冬天，向南巡狩，到达盛唐，（如淳说：县名。韦昭说：属南郡。）在九疑山遥祭虞舜。（应劭说：舜葬在苍梧九疑山，如今是零陵营道。）祭祀灊县天柱山，（应劭说：灊读作潜，南岳霍山，灊是县名，属庐江。文颖说：天柱山在灊县南面有祠。）从寻阳乘船渡江，亲自在江中射蛟，捕获了它。船只首尾相连千里。太初元年，（应劭说：采用夏历，以正月为岁首，所以改年号为太初。）巡幸泰山。十一月甲子日初一拂晓，冬至，在明堂祭祀上帝。天汉三年，（应劭说：当时连年苦旱，所以改年号为天汉以求甘雨。晋灼说：取《云汉》诗，求雨之意。）开始对酒实行专卖。三月，巡幸泰山，修建封禅坛，祭祀明堂，返回时巡幸北地，祭祀常山，埋下玄玉。夏季四月，大赦天下，巡行所经过的地方免除田租。泰始三年，巡幸甘泉宫，宴请外国宾客。二月命令天下大聚饮。五月，巡幸东海，捕获红色大雁，创作《朱雁》之歌。巡幸琅邪，在成山祭祀太阳。（孟康说：礼日，就是祭祀太阳。韦昭说：成山在东莱边界。）四年夏季五月，返回巡幸建章宫。后元二年，在甘泉宫朝见诸侯王，赏赐宗室。乙丑日，立皇子弗陵为皇太子。（张晏说：就是昭帝。后来只单名弗，因多难而避讳。）丁卯日，皇帝在五柞宫去世，（据记载皇帝十七岁即位，在位五十四年，享年七十一岁。张晏说：有五柞树，所以用此命名宫，在盩厔县。）安葬在茂陵。

《汉书·赞》说：汉朝承接在百王之后，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养民，至于稽考古礼文制度之事，还有很多缺失。孝武帝刚即位，卓越地罢黜百家，尊崇《六经》。于是遍访海内，举荐其中的俊杰人才，与他们一起建功立业。兴办太学，修缮郊祀，改定正朔，确定历法，协调音律，创作诗乐，建立封禅，祭祀百神，延续周朝后裔，号令文章，光辉灿烂可以记述。后代得以遵循宏大基业，而有三代之风。像武帝这样的雄才大略，如果他不改变文帝景帝的恭俭来救助百姓，即使《诗经》《尚书》所称颂的，又能增加什么呢！

《汉书·宣帝纪》说：本始三年，尊崇孝武帝庙为世宗庙，演奏盛德之舞。武帝巡狩所到的郡国都为他立庙。

荀说《汉纪》评论说：孝武皇帝，规划万世的基业，巩固后世的根基。对内修明文教，对外显耀武威，以延揽天下之士，先王的风范灿然可考。然而他喜好其文采，未能尽其实质；开创了开端，却不能坚持到底。奢侈而无节制，穷兵黩武，百姓空竭，万民疲惫。在这个时候，天下动荡，海内无所依赖，孝文帝的基业衰落了。

刘歆《宗庙议》说：孝武皇帝怜悯中原疲乏劳苦，没有安宁之时，于是派遣大将伏波、楼船等，消灭百越七郡。向北驱逐匈奴，降服昆邪部众，设置五属国，兴建朔方，以夺取其肥沃之地。向东讨伐朝鲜，设置玄菟、乐浪以切断匈奴的左臂。向西讨伐大宛，兼并三十六国，联合乌孙，兴建敦煌、酒泉、张掖，以隔绝氐羌，分裂匈奴的右肩。单于孤军远逃漠北，四边无事，开拓疆土远境，增设十多个郡。功业既定，于是封丞相为富民侯，以安定天下，富裕百姓，其规模可见。又招集天下贤俊，与他们同心协力，兴制度，改正朔，易服色，建立天地之祭祀。举行封禅，改变官号，保存周朝后裔，确定诸侯制度，永无逆争之心，至今历代依赖。单于守藩，百蛮服从，这是万世的基业。中兴之功，没有比他更高的了。

《汉武故事》说：汉景皇帝皇后怀孕时，梦见太阳进入她的怀中。景帝又梦见高祖对自己说：“王美人生了儿子，可以取名为彘。”等到生下男孩那天，就以此命名。武帝出生在猗兰殿，四岁时，被立为胶东王。几岁时，长公主把他抱在膝盖上，问道：“儿子想娶媳妇吗？”胶东王说：“想娶媳妇。”长公主指着左右一百多名宫女，都说不要。最后指着自己的女儿，问道：“阿娇好吗？”于是他就笑了，回答说：“好，如果得到阿娇做媳妇，应当造一座金屋子把她藏起来。”长公主非常高兴，于是苦苦哀求皇上，就定下了婚事。胶东王做皇太子时七岁。皇上说：“彘，就是彻的意思。”于是改名为“彻”。丞相周亚夫闲时觐见，当时太子在旁边，周亚夫失意而有怨色，太子一直看着他，周亚夫于是起身。皇帝说：“你为什么看这个人？”太子回答说：“此人可怕，一定能作贼。”皇帝笑着说：“因此他怏怏不乐，不是少主的臣子。”廷尉上报囚犯防年，继母陈氏杀了父亲，防年于是杀了陈氏。按律，防年杀母应以大逆论处，而皇帝有疑虑。下诏问太子，太子回答说：“继母，如母，表明她比不上母亲。因为父亲的恩爱，所以比之于母亲。如今继母无状，亲手杀了父亲，那么下手之日，母恩就断绝了。应当与杀人者同罪，不应以大逆论处。”皇帝听从了他。防年被判弃市刑，议论者称赞。当时太子十四岁，皇帝更加认为他奇异。到即位后，常常早晨出去晚上回来，与霍去病等十多人都是轻装微服出行，并且以此在市里观看戏乐，考察民间风俗。曾经到莲勺通道中行走，行人都奔跑避让。皇上奇怪，派左右询问，说是有几十个持戟诈呵的人。当时微服出行通常不过二十人，马七八匹，有时步行，有时骑马，衣服像平民，不可分辨。也没有车驾侍从，而百姓都看见他们。又曾经到柏谷，夜里投宿亭舍，亭长不让进，于是住在旅店。旅店老翁对皇上说：“你身材高大有力，应当勤于耕作，为什么忽然带着剑众人夜里行走在这里，不想做盗贼，就是淫乱。”皇上默然不应，于是要浆水喝。老翁回答说：“我只有尿，没有浆。”过了一会儿，回到里面。皇上派人窥视，见老翁正与十几个少年，都拿着弓矢刀剑，让主人老妇出来，安顿过客，老妇回去，对她的丈夫说：“我看这个男子，不是寻常人，而且也有防备，不可图谋。”天冷，老妇斟酒多给，丈夫和众少年都醉了。老妇自己绑了丈夫，众少年都跑了。老妇出来，向客人道歉，杀鸡做饭。天亮后，皇上离开，这天回宫，于是召见旅店夫妻。赏赐老妇千金，提拔她的丈夫为羽林郎。从此惩戒不再微服出行。皇上年少时好学，招求天下散失的书籍，皇上亲自审阅校订，让庄助、司马相如等人按类别分别。喜欢词赋，每次巡幸及遇到奇兽异物，就命相如等人作赋。皇上自己也作诗赋数百篇，下笔即成。起初不留时间，相如作文慢，过很久才完成。皇上常叹赏其工妙，对相如说：“以我的快，换你的慢，可以吗？”相如说：“对我可以，不知陛下如何？”皇上大笑而不责备。但性格严厉急躁，不宽恕小过，刑杀法令，特别严峻刻薄。汲黯常劝谏说：“陛下爱惜人才，求贤不知疲倦，等到得到人才，劳苦神明还未尽用其才，就已经杀了。以有限的人才，供应无穷的诛杀，臣担心天下贤才将要在陛下这里用尽，想和谁来治理呢？”汲黯说得非常愤怒，皇上笑着开导他。巡幸河汾，在船中与群臣饮宴，于是自作《秋风》辞，回头对群臣说：“汉朝有六七之厄，按命运应再受天命，宗室子孙谁应当应此？六七四十二代汉朝者，当涂高也。”群臣进言说：“汉朝应天受命，国祚超过周朝殷朝，子子孙孙，万世不绝，陛下怎么说出这种亡国之言，听信臣妾的话呢？”皇上说：“我醉后之言罢了。但自古以来，没听说一姓能长久统治天下的，只要失去天下，不是我们父子的事就行了。”巡幸五祚宫，对霍光说：“我要死了，可以立钩弋夫人的儿子，你好好辅助他。”三月丙寅日，皇上白天卧床不觉，面色没有变化，但身体冰冷无气。第二天，脸色逐渐变化，闭眼，于是发丧告哀。未央前殿朝祭和晡祭时，好像有人在吃东西。皇上常宠幸的妃嫔，葬后全部住在茂陵园，皇上从婕妤以下二百多人，皇上像生前一样宠幸她们，而旁人看不见。霍光听说后，就调出宫女，增加到五百人，从此就断绝了。

始元二年，官吏告发百姓盗用皇帝御用物品，查验其题记，是茂陵中的明器，百姓另外买来的，霍光怀疑下葬时监官不谨慎，导致盗窃，于是收捕将作以下官员关押在长安狱拷问。过了一年多，邺县又有一个人在市场上卖玉杯。官吏怀疑是御用物品，想逮捕他，忽然就不见了，县里送来器物推问，又是茂陵中的东西。霍光亲自叫来官吏询问，说市场人的形貌像先帝。霍光于是默然，就赦免了先前关押的人。一年多后，皇上又现形，对茂陵令薛平说：“我虽然去世，仍是你的君主，为什么让吏卒上我的陵上磨刀剑呢？”忽然不见。于是追查，陵旁有方石，被认为磨刀石，吏卒常偷着磨刀剑。甘泉宫常自然有钟鼓声，等候的人时常见到侍从官和仪仗队像天子，后来逐渐稀少，到宣帝时断绝。宣帝即位，尊崇孝武庙，奏乐之日空中有人喝彩，告祠之日白鹤群飞聚集在后庭。西河立庙，神光充满殿中，形状像月亮。东莱立庙，有大鸟足迹，在意路上，白龙夜间出现在河东。立庙告祠之日，白虎叼着肉放在殿前。又有一人骑马，马不同于常马，拿着一札，赐给将作丞说：“听说你功绩完成，赐你金一斤。”忽然不见，札就变成了金，称一下正好一斤。广川告祠的第二天，有钟磬声，房门都打开，夜间有光，香气一直传到二三里外。宣帝亲自祭祀甘泉，过了一会儿，紫黄气从西北来，散在殿前，肃然有风。空中有音乐声，群鸟飞翔舞动遮蔽天空。宣帝亲眼见到光怪，于是怀疑先帝有神，又招来各方士，希望能得仙。

《帝王世纪》说：孝武皇帝，庙号渊龙。

《幽明录》说：汉武帝在甘泉宫时，有位天女降临，经常陪汉武帝下棋娱乐。天女风姿端庄，汉武帝暗中喜爱她，就逼迫她，天女于是朝汉武帝脸上吐了口唾沫就离去了。汉武帝因此生疮病了一年。所以《汉书》说"到甘泉宫避暑"，指的就是这个时候。

刘歆《七略》说：孝武皇帝敕令丞相公孙弘，广开献书的道路。百年之间，书籍堆积如丘山，所以宫外有太常、太史、博士的藏书，宫内有延阁、广内、秘室等府库。

桓谭《新论》说：汉武帝才质高明精妙，有尊崇先贤、扩大统绪的规划，所以即位后就开拓大志，考察古今典范，获取前代圣王的旧事，建立历法，制定制度，招选俊杰，奋扬威怒，武德四布，所征讨的都臣服。他振兴六艺，广泛推进儒学，自开天辟地以来，只有汉朝最为兴盛强盛，所以显赫地被称为世宗，可以说是卓绝超凡的君主了。然而皇上也有很多过失，既想扩张疆土，又贪图无益的财物。听说西方少数民族大宛国有名马，就大规模发动军队，攻取多年，士兵死伤众多，只得到几十匹。又因为歌女卫子夫受宠，就暗中罗织陈皇后的过错将她废黜。立了卫子夫后，她的儿子被立为太子。后来听信奸臣的谗言，卫皇后忧愤而死，太子出逃灭亡，不知下落。相信巫蛊之术，大量征召邪僻之人，寻求不急的方术；大建宫室，内耗竭府库，外疲惫天下，百姓死亡不可胜数。这可以说是通达而蒙蔽的人。

《典论》说：孝武帝继承几代遗留的基业，遇上中原富足，府库有钱帛余积，仓廪有腐烂的粮食。因此有意平定匈奴、廓清边境。所以即位之初，采纳王恢的建议，设下马邑之谋。从元光到征和四五十年的时间里，征讨匈奴四十多次，越过广汉，翻越梓岭，登狼居胥山，祭姑幕山，筑桥北河，在瀚海阅兵。陈列单于的旗帜，斩杀阏氏的头颅，搜寻符离的巢穴，扫荡五王的王庭，接纳休屠王、昆邪王的归附，缴获祭天金人宝物，斩杀名王数以千计，割耳俘虏死敌数以万计。既穷追他们的离散逃兵，又摧毁他们的积聚。匈奴来不及救死扶伤，为孕重堕胎所疲困。元封初年，亲自执掌军威，宣告天子亲自领兵，让他们畏惧南越那样的诛灭。那时号称威震匈奴了。

后汉班固《汉武帝述》说：世宗光耀辉煌，想弘扬祖先基业。广泛咨询以光大事业，俊杰并起。他做了什么呢？是攘除百蛮。扩展我疆域，外达四方荒远之地。武功既已振作，又倡导文教。以六经为典范，统一圣贤真道。行封禅、郊祀，祭祀众多神灵。协调音律、改正历法，享此永年。

魏陈王曹植《汉武帝赞》说：世宗光辉闪耀，文治武功并举。威震百蛮，开拓疆土。简定律法历法，辨析修订旧制。封禅天地，功绩超越历代帝王。

周庾信《汉武帝聚书赞》说：献书之路广开，藏书之府开启。秦朝儒生出山谷，汉朝简策吹散灰尘。芝泥印章封存，玉匣包裹而来。坐观风俗教化，不出兰台。

陈沈炯《祭汉武帝陵文》说：臣听说桥山虽然掩没，鼎湖的神灵仍可祭祀；鲁地虽然荒芜，大庭的遗迹不灭。恭惟陛下，降生于猗兰殿，承灵于丰谷，汉朝之道已经兴盛，神仙可望。在海浦射日，礼观而后称功。在中流横渡汾河，指着柏梁台高宴。多么快乐，难道不是这样吗！随后命运归于上仙，天道穷尽而晏驾，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的玉碗，竟出现在人间。陵云故塞，与原野丰茂相连；别风余迹，带着陵阜茫茫。羁旅的微臣，怎能不落泪！从前在承明殿被厌弃，严助东归，驷马可乘，司马长卿西返。恭敬听闻旧事，私下有愚衷。黍稷并非馨香，岂敢期望求福，爵台的祭品，徒然使魏君悲伤。雍丘的祭祀，未能光大夏后，瞻仰您的风范，更增凄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