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汉昭帝

《汉书·帝纪》记载：孝昭皇帝，名弗之，字不，是汉武帝的小儿子。他的母亲赵婕妤，原本因为有奇异之处而得宠，等到生下皇帝，也有奇异现象，于是被立为太子，当时八岁。汉武帝去世后，太子即位为皇帝。始元元年春天二月，有黄鹤飞落在建章宫的太液池中。公卿大臣们向皇帝祝寿，皇帝赏赐诸侯王、列侯、宗室金钱各有等级差别。己亥日，皇帝在钩盾弄田耕种。元凤元年九月，左将军上官桀、上官桀的儿子骠骑将军上官安，与大将军霍光争权，想要陷害霍光，假装派人替燕王刘旦上书告发霍光的罪行。当时皇帝十四岁，察觉了他们的欺诈，这些人全都被处死。后来虽然有人诋毁霍光，皇帝总是愤怒地说：“大将军是国家的忠臣，是先帝托付的人，胆敢有诋毁陷害他的，就治他的罪。”霍光因此能够竭尽忠诚。元平元年夏天四月，皇帝在未央宫去世。六月葬在平陵。

《汉书赞》说：从前周成王以幼童身份继位，却有管叔、蔡叔和四国散布流言的变故。孝昭皇帝幼年即位，也有燕王、盖主、上官桀叛逆作乱的阴谋。周成王不怀疑周公，孝昭皇帝委任霍光，各自根据当时的时势成就了名声，真是伟大啊！承接汉武帝奢侈浪费、穷兵黩武之后的局面，天下空虚耗尽，人口减少一半，霍光懂得时政的关键，减轻徭役、减少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到了始元、元凤年间，匈奴前来和亲，百姓富足充实，推举贤良文学之士，询问百姓的疾苦，讨论盐铁专卖并废除酒类专卖，尊称庙号为“昭”，不是很恰当吗！

后汉班固《昭帝述》说：孝昭皇帝年幼，宰相霍光忠诚，燕王和盖主虚张声势，皇帝确实睿智聪明，罪人因此被擒获，国家和谐统一。

魏文帝《周成汉昭论》说：有人将周成王与汉昭帝相比，都认为成王更高明而昭帝更低劣。我认为周成王身上有上等圣人的美好气质，禀受贤良母亲的胎教，周公、召公做他的保傅，吕尚做他的太师，嘴巴能说话时，就有行人教他言辞；脚能走路时，就有相者引导他礼仪；眼睛看够了威严仪容的美好，耳朵听满了仁义的声音。这就是所谓沉浸在玄妙源流中而沐浴清风的人。但他仍然有错误和悔恨，听了两位叔父的诽谤，让周公东迁，上天大怒，显明了他的过错，直到打开《金縢》书，查考古史，然后才醒悟。不能明察周公的圣德，却相信《金縢》的教导之言，难道不糊涂吗！至于汉昭帝，父亲不是周武王，母亲不是邑姜，养育他的是盖主，宰相是上官桀和霍光，身体不继承圣德，教化不来自胎育，保傅没有仁孝的品质，辅佐没有隆盛太平的治理，这就是所谓生在深宫之中，长在妇人之手，然而他的德行与本性一起形成，行为与身体一同发展。年纪在十四岁时，早早就知识通达，发现了燕王书信的欺诈，明白了霍光的忠诚，哪里需要打开《金縢》、相信古史然后才醒悟呢！假使让周成王和汉昭帝同岁而立，换世而教化，交换臣子而治理，互换乐曲而歌唱，那么汉朝不会独独少，周朝不会独独多。

魏丁仪《周成汉昭论》说：周成王、汉昭帝都在襁褓中的幼年，托付给宰相，流言谗言兴起，这是他们艰难危险的相似之处。至于打开《金縢》然后流泪，计算天数就察觉假书信，明察的迟缓与迅速已经有了差别。况且叔父和兄长的儿子，不是互相猜忌的关系；异姓的君臣，不是互相信任的境地。霍光遭受别人诽谤而不离开朝廷，周公依靠天象变化而得以返回。推究这几件事，从根本出发而论末节，考虑轻重而衡量，汉昭帝优于周成王，是非常明显的。周成王如禾苗秀美而获得果实，他的美好在于最终；汉昭帝如禾苗尚未秀美，他的德行在于开始。如果不得已而论这两位君主，我赞同那注重开始的。

废帝海昏侯

《汉书》记载：昌邑哀王刘髆，在天汉四年被立为王，十一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刘贺继承王位。在位十三年，汉昭帝去世，没有子嗣，大将军霍光征召昌邑王刘贺主持丧事。刘贺乘坐驿车前往长安官邸，夜漏还没到一刻时，点火打开诏书。当天中午，刘贺出发，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到达定陶，行了一百三十五里，侍从人员的马匹死亡在路上接连不断。郎中令龚遂劝谏刘贺，让他返回了五十多名郎官和谒者。刘贺到达济阳，要求得到长鸣鸡，在路上买了积竹杖。经过弘农时，派大奴善用衣车载着女子。清晨到达广明的东都门，龚遂说：“按照礼制，奔丧的人望见国都就要哭泣。这是长安东郭门。”刘贺说：“我喉咙痛，不能哭。”到了城门，龚遂又说了。刘贺说：“城门和郭门一样。”等到快到未央宫东阙，龚遂说：“昌邑王的吊帐在这个阙外驰道北边，还没到帐所，有南北向的道路，马脚还没走几步，大王应该下车，面向宫阙向西伏地，哭泣尽哀然后停止。”刘贺说：“好！”到达后，按照礼仪哭泣。刘贺接受皇帝印玺绶带，承袭尊号。即位二十七天，行为淫乱。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商议，禀告孝昭皇帝的皇后，废黜刘贺返回原来的封国。当初，刘贺在封国时，多次出现怪异现象。曾经看见白狗，高三尺，它的脖子像人，戴着方山冠；后来又看见熊，左右的人都没有看见。又有大鸟飞来聚集在宫中，刘贺知道后，厌恶这些，总是以此询问郎中令龚遂，龚遂给他解释了原因。后来又有血污染了刘贺的坐席，刘贺问龚遂，龚遂大声哭号说：“空宫不久了，妖异祥瑞多次到来。血，是阴忧的象征。应该畏惧谨慎自我反省。”刘贺最终没有改变节操。过了不久，就被征召。即位之后，后来刘贺梦见青蝇的粪便堆积在西阶东边，大约五六石，用屋版瓦覆盖，打开一看，是青蝇的粪便。（有人说：是恶蛇的粪便。）以此询问龚遂却不采用他的话，最终到了被废黜的地步。大将军霍光改立孝武帝的曾孙，这就是孝宣皇帝。

《汉书》记载：昌邑王即位后，喜欢玩猪斗虎。召来皇太后御用的小马车，让官奴骑乘，在掖庭中游戏。与汉昭帝的宫人蒙等人淫乱，下诏说掖庭令敢泄露就腰斩。刘贺接受印玺总共二十七天，有罪状一千一百二十七条。霍光于是立即抓住他的手，解下他的印玺绶带，上奏太后，扶着刘贺走下宫殿，出了金马门，群臣跟随送行。刘贺向西面拜谢，说：“我愚笨无能，不能承担汉朝政事。”起身登上副车。大将军霍光送他到昌邑官邸。霍光道歉说：“大王的所作所为自绝于上天，臣等愚钝怯懦，不能杀身以报答恩德。臣宁可辜负大王，不敢辜负社稷。希望大王自爱。”

《汉书》记载：王吉，字子阳。担任昌邑中尉，上疏劝谏说：“大王不喜欢书术而喜欢安逸游玩，扶着车轼勒紧马衔，奔驰不停，口因吆喝而疲倦，手因缰绳马鞭而受苦，身体因车马而劳累，早晨冒着霜露，白天沾着尘埃，夏天被酷暑暴晒，冬天被风寒侵袭。多次以柔脆的玉体，遭受劳累的烦苦，这不是保全寿命的根本，也不是增进仁义的途径。在广厦之下，细毡之上，明师在前，劝诵在后，上论唐尧虞舜之际，下及殷商周朝的盛世，学习仁圣的风范，研习治国之道，欣欣然发愤忘食，日新其德，这种快乐难道不长久吗！大王如果真能留心，那么心中会有尧舜的志向，身体会有王子乔、赤松子的长寿，美好的声誉传播而上达天听，那么福禄都会到来，社稷也就安定了。”

中宗孝宣皇帝

《汉书·帝纪》记载：孝宣皇帝，名询，字次卿。询的字是谋。是汉武帝的曾孙，戾太子的孙子。戾太子娶史良娣，生下皇孙。皇孙娶王夫人，生下宣帝，称为皇曾孙。出生几个月后，遭遇巫蛊事件，太子、史良娣、皇孙、王夫人都被害死了。皇曾孙虽然还在襁褓中，也被牵连关押在郡邸狱。邴吉担任廷尉监，审理巫蛊案，怜悯皇曾孙无辜，派女囚哺乳他，私下供给衣食。到了后元二年，望气的人说长安监狱有天子气，武帝派使者去杀光所有囚犯。内署令郭穰夜里到达郡邸狱，邴吉紧闭门不让使者进入，皇曾孙依靠邴吉得以保全。随后遇到大赦，邴吉于是用车载着皇曾孙送到祖母史良娣家。后来有诏令让掖庭抚养看护，将户籍归属宗正。当时掖庭令张贺曾经侍奉过戾太子，哀怜皇曾孙，抚养供奉非常谨慎，用私钱供给衣食和教书。长大成人后，为他娶了暴室啬夫许广汉的女儿，皇曾孙于是依靠广汉兄弟和祖母家，在东海澓仲翁那里学习《诗经》，才高好学，但也喜欢游侠，斗鸡走马，完全了解乡里的奸邪和吏治的得失。走遍三辅，常常被困在莲灼卤中。特别喜欢鄠县、杜县之间，经常住在下杜。有时到朝廷，住在长安尚冠里。全身和脚下都有毛，睡觉时屡次有光耀。每次买饼，所去的店家往往大卖，自己也因此感到奇怪。元平元年，汉昭帝去世，没有子嗣。霍光征召昌邑王刘贺，刘贺淫乱，被废黜。七月，霍光上奏派宗正刘德到皇曾孙在尚冠里的住所，让他沐浴，赐给御府衣服。太仆用軨猎车迎接皇曾孙，到宗正府斋戒，封为阳武侯。群臣献上印玺，即皇帝位。甘露三年，匈奴呼韩邪单于都来朝见，自称藩臣而不报姓名。黄龙元年，皇帝在未央宫去世，在位二十五年。

《汉书》记载：汉宣帝刚即位时，拜谒高庙，大将军霍光陪乘，皇帝内心非常畏惧他，如同芒刺在背。后来张安世代替霍光陪乘，天子举止从容非常安稳。等到霍光死后，他的宗族最终被诛杀。所以民间传言说威势震慑君主的人不会被容忍，霍氏的灾祸萌芽于陪乘。

《汉书赞》说：汉宣帝的治理，赏罚分明，综合考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等事务都精通其才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从元帝、成帝以来很少能赶得上，这也足以知道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遇到匈奴内乱，推其灭亡巩固生存，扬威北方，单于仰慕道义，叩头称藩。功业光照祖宗，事业流传后代，可以说是中兴，功德与殷高宗、周宣王相等。

《东观汉记》记载：光武帝下诏说：“孝宣皇帝有功德，应该上尊号为中宗。”

《帝王世纪》记载：宣帝的庙名叫“乐游”。

后汉班固《宣帝述》说：中宗明察明察，敬用刑名。时常举荐接纳，听断案件精密。怀柔远方安定近处，显耀威灵。龙城荒原朔漠，没有不来朝贡。光大显赫烈祖，崇尚有成。

孝元皇帝

《汉书·帝纪》记载：孝元皇帝，名奭之，字盛。是宣帝的太子。母亲是共哀许皇后，宣帝当初微贱时在民间生下他。八岁成为太子。等到即位，长大成人，温和仁爱好儒术。看到宣帝任用的多是文法吏，用刑名约束臣下，大臣杨恽等人因讽刺言辞获罪而被杀，曾经从容地说：“陛下用刑太深，应该任用儒生。”宣帝变色说：“汉家自有制度，本来用霸道王道杂用治理，怎么能纯用德教，而且俗儒不通时宜，好古非今，使人迷惑于名实，哪里值得任用！”于是叹息说：“败坏我家的人，是太子。”从此疏远太子而喜爱淮阳王，说：淮阳王明察好法，应该做我的儿子。”而淮阳王的母亲张婕妤尤其得宠。宣帝想用淮阳王代替太子，但因为太子从小依靠许氏，所以最终没有背弃。宣帝去世后，太子即位。连年巡幸甘泉、河东，郊祀泰畤，祭祀后土。临幸长杨射熊馆，布置车骑，大举狩猎。竟宁元年，在未央宫去世。在位十六年，当时四十三岁。

班固《汉书赞》说：我的外祖父兄弟担任元帝的侍中，（应劭说：《元帝纪》、《成帝纪》都是班固的父亲班彪所作，这是臣子班彪自己说的。外祖，指的是金敞。）他告诉我说：“元帝多才多艺，擅长史书。弹琴瑟，吹洞箫，自己创制曲调，配合歌声，调节节奏，极为精妙。”元帝年轻时喜好儒学，等到即位后，征用儒生，把政事委托给他们，薛、贡、韦、匡先后担任宰相。但元帝被文义牵制，优柔寡断，孝宣帝的功业因此衰落了。然而他宽厚仁爱，能接纳臣下，出于恭敬节俭，号令温文尔雅，有古代的风范。

应劭《汉官仪》说：汉武帝时，天子以下都没有头巾。元帝额头上有壮发，不想让人看见，于是开始进献头巾，群臣也跟着戴头巾。

《帝王世说》说：孝元皇帝，庙号长寿。

○孝成皇帝

《汉书·帝纪》说：孝成皇帝，名骜，字太孙。是元帝的太子。母亲是王皇后，元帝在太子宫时，在甲观画堂生下了他，（如淳说：甲观，馆名；画堂，堂名。）他是嫡皇孙。宣帝喜爱他，给他取字太孙，常常带在身边。三岁时宣帝去世，等到成为太子后，喜好经书，为人宽厚博学谨慎。起初居住在桂宫，皇上曾经紧急召见，太子从龙楼门出来，不敢横穿驰道，（应劭说：驰道，是天子的道路。）向西走到直城门，（晋灼说：黄图记载西出南头第二门。）等到能横穿的地方才过去。皇上嫌他来得晚，太子把情况报告了。皇上于是非常高兴，就下令，太子可以横穿驰道。后来太子喜好饮酒宴乐，（幸酒，就是好酒。）皇上不认为这是好的才能。而定陶恭王有才能，他的母亲傅昭仪又受宠爱，皇上因此想立恭王为继承人。幸亏侍中丹维护太子家，辅助有功，皇上也因为先帝特别喜爱太子，所以太子得以没有被废黜。元帝去世，太子即位。连年驾临甘泉、汾阴，举行郊祭。绥和二年，在未央宫去世。在位二十六年，当时四十五岁。

《汉书》说：成帝喜欢微服出行，带着他的门郎以及私奴和宫中的宾客，多的时候有十多人，都带着刀剑，有的乘坐小车，驾车的人在道路上，有的骑马，出入集市、郊野，远到邻近的县。谷永说：“如今陛下抛弃万乘之尊的富贵，喜好普通人的低贱事务，厌恶高贵美好的尊称，喜欢平民的卑贱字号。（如淳说：称长放家人是卑字。）在民间购买私田，畜养私奴、车马，从北宫挺身而出，与一群小人从早到晚相随，像鸟一样聚集混杂，在官吏百姓家喝醉吃饱，乱穿衣服一起坐，混杂没有区别。掌管门户负责宿卫的臣子，拿着武器，守卫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哪里，已经好几年了。”

《汉书赞》说：我的姑姑（晋灼说：班彪的姑姑。）进入后宫担任婕妤，父子兄弟在宫中侍奉，多次对我说：成帝善于修饰仪容，上车时端正站立，不回头，不急言，不手指，临朝时深沉静默，尊严如神，可以说是庄重的天子仪容！博览古今，能容纳正直的言论。公卿称职，奏议可述。时逢太平，上下和睦。然而沉溺于酒色，赵氏在内宫作乱，外戚专权朝廷，说起来令人悲叹。建始年以来，王氏开始执掌国命，哀帝、平帝享国短促，王莽于是篡位，大概他们的威福由来已久了。

《帝王世纪》说：成帝的庙号叫池阳。

扬雄《酒赋叙》说：汉孝成皇帝喜好饮酒，扬雄作《酒赋》来讽谏他。

○孝哀皇帝

《汉书·帝纪》说：孝哀皇帝（名欣，字喜。）是元帝的庶孙，定陶恭王的儿子。母亲是丁姬。三岁时被立为王，长大后喜好文辞和法律。入朝时，皇上让他诵读诗，他通晓熟悉，能解说（能解说其中的意义），皇上称赞他的才能。当时王的祖母傅太后，私下贿赂皇上宠爱的赵昭仪和皇帝的舅舅曲阳侯王根。王根和赵昭仪见皇上没有儿子，也想预先结交，都劝皇上立他为继承人。于是立为太子。绥和二年三月，成帝去世。太子即帝位。建平二年夏天，待诏夏贺良等人说赤精子的谶语，汉朝的命运中途衰落，应当再次受命，现在应该改元易号。于是大赦天下，把建平二年改为太初元年。号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一百二十为度。八月下诏说：“夏贺良等人说的话，都违背经书和古代，不合时宜，甲子日制的书，不是赦令，都废除。”夏贺良等人都伏法。元寿三年，皇帝在未央宫去世。在位六年，当时二十五岁。

《汉书》说：孝哀皇帝生性不喜欢音乐。等到即位后，下诏说：“孔子不是说放弃郑国的音乐吗？郑声淫秽，应当撤销乐府官。郊祀音乐以及古代的兵法武乐，在经法上不属于郑卫之乐的，逐条上奏分别归属其他官员。”

又说：董贤担任太子舍人，因美貌而自喜。皇上即位后，被他宠幸。外出时同乘一辆车，入宫时侍奉左右，十天一月之间，赏赐巨万，富贵震动朝廷。曾经与皇上白天睡觉，压住了皇上的袖子，皇上想起床，董贤没有醒，皇上不想惊动他，就割断袖子起来了。又召见董贤的妹妹封为昭仪，把他的住处改名为椒风，以与椒房相配。武库的禁兵，尚方的珍宝，上等的府第都在董氏那里，皇上的车马反而是其次的。董贤担任大司马卫将军，年龄二十二岁。皇上设酒宴从容地看着董贤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侍中王闳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帝业至关重要，天子没有戏言。”皇上于是沉默不悦。

○孝平皇帝

《汉书·帝纪》说：孝平皇帝（名衎，字乐。）是元帝的庶孙，中山孝王的儿子。三岁时被封为王。哀帝去世后，迎立中山王即位。元始五年，被王莽毒死。有关部门议论说：“按礼，臣子不以夭折之礼对待君主。皇帝已经十四岁，应该按礼制入殓，加戴成人的冠服。”

《汉书赞》说：孝平帝的时代，政令都由王莽发出，褒扬善行，显扬功绩，以彰显自己的尊贵盛大。看他的文辞，四境之外的百蛮，没有不服从的，吉祥的征兆和美好的应验，颂歌同时兴起。至于上面出现灾异，下面人民怨恨，王莽也不能掩饰了。

○少帝孺子

《汉书》说：孝平皇帝去世，没有儿子，继承人断绝。宣帝的曾孙有五人，王莽厌恶其中年长的。兄弟不能相互继承，于是征召宣帝的玄孙广威侯刘婴，年龄两岁，记下说卜相最吉利。王莽于是代理朝政，像周公的旧例，改年号为居摄元年。三月立刘婴为皇太子，号称孺子。建国元年，策命孺子为安定公。王莽握着孺子的手流泪说：“如今我迫于皇天的威严命令，不能像周公那样。”哀叹了很久，孺子下殿，面北称臣，百官无不感动悲痛。王莽命令阿乳母不得与孺子说话，常把他关在四壁之中，以至于长大后，不能叫出六畜的名字。后来王莽把孙女嫁给他。

《帝王世纪》说：刘婴做孺子，三年后被废为安定公，十五年后失去封国。更始二年，平陵人方望等人带领刘婴聚集众人立为天子，几个月后，更始帝就杀了他。

○王莽

《汉书》记载：王莽字巨君，是孝元皇后的弟弟的儿子。他的父亲和兄弟都在元帝、成帝时期封侯辅政，共有九位侯爵，五位大司马，只有王莽的父亲王曼早死，没有封侯。五位侯爵生活奢侈靡费，唯独王莽孤苦贫穷，于是降低身份，崇尚节俭。他学习《礼经》，勤奋好学，侍奉母亲和守寡的嫂嫂，抚养哥哥留下的孤儿，行为很是端正。又在外结交英才，在内侍奉叔伯。伯父王凤生病时，王莽侍候他，头发蓬乱，脸上污垢，连续几个月不脱衣服。王凤临死前，把他托付给太后和皇帝，被任命为黄门郎。永始年间，被封为新都侯，交游的人为他宣传说好话，虚名很高。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位居九卿，先得重用，地位在王莽之上，王莽暗中搜求他的罪过，通过大司马王根禀告皇帝，淳于长被处死，王莽因此获得忠诚正直的名声，于是被提升为大司马，辅佐朝政。王莽想让自己的名誉超过前人，就克制自己，毫不懈怠。一年多后，成帝驾崩，哀帝即位，傅太后、丁姬都称尊号，丞相朱博上奏说："王莽以前不推广尊崇尊长的道义，请将他免官贬为平民。"于是王莽被遣送回封国。他闭门自守，官吏百姓为他鸣冤叫屈的有上百人。元寿元年，征召王莽。一年多后，哀帝驾崩。王莽任大司马。平帝即位。太后临朝听政，把政事全部委托给王莽。群臣上奏说王莽决策安定了宗庙，赐号安汉公。王莽把女儿许配给皇帝，想要独揽大权。皇帝的母亲卫姬和舅舅都被留在中山。王莽的儿子王宇担心皇帝和太后怨恨，与老师吴章在夜里拿血洒在王莽的宅门上，守门官吏发觉了，王莽抓住王宇送进监狱并处死。王莽于是写了八篇文章，用来告诫子孙。应当颁布到各郡国，让学官把它们编入官簿，与《孝经》并列。官吏百姓上书的有人千多人，都说："伊尹为阿衡，周公为太宰。"皇帝采用伊尹、周公的称号，加封王莽为宰衡，地位在上公之上。又加赐九锡、鸾辂、龙旗。王莽又增加法律五十条，犯法的人流放到边远地区。被流放的人以十万计，百姓开始怨恨了。平帝生病，王莽作策书，请求代死，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替代，把策书藏在金匮中。平帝驾崩，王莽厌恶立年长的人，于是挑选了子婴，年仅三岁，假托占卜最吉利。这个月，前煇光谢嚣上奏说武功县长孟通淘井得到一块白石，下面有红字，文字是："告诉安汉公王莽做皇帝。"符命的兴起，从此开始了。群臣上奏说安汉公应当代理皇帝登位，穿戴天子的礼服礼帽，面南而坐接受群臣朝见，车马服饰出行如同天子，在郊外祭祀天地，赞礼的人称他为"假皇帝"，百姓臣民称他为"摄皇帝"，自称叫"予"。改年号为居摄。居摄二年，东郡太守翟义拥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向各郡国发布檄文，部众有十多万人。王莽惶恐害怕，抱着孺子到郊庙祷告，仿照《大诰》作策书，颁布于天下。王莽消灭了翟义后，自认为威望德行已经盛大，于是谋划正式做皇帝的事。功显君去世，王莽心中并不哀痛，却让太后下诏讨论丧服。王莽上奏太后下诏讨论丧服，太后声称刘京上书说，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尝梦到有人说："我是天帝的使者，天帝让我告诉亭长：摄皇帝应当做真皇帝。如果不相信，这个亭中会有一口新井。"早晨起来看亭中，果然有一口新井，深入地下将近百尺。梓潼人哀章，就制作了一个铜匮，有两个封检，上面写着"王莽为真天子"。黄昏时，穿着黄衣，拿着铜匮到高庙，交给仆射禀报。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回到未央前殿坐下，下诏即真天子位，国号叫"新"。以十二月癸酉日为建国元年。王莽依照符命找到王盛从布衣提拔任用，百官都改名。又改光明宫为常安，建立祖庙五座，亲庙四座。又改铸小钱，和以前的大钱成为两种货币。百姓感到不便，农工商业失业，百姓甚至在街市道路上哭泣。派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颁布《符命》四十二篇，五威将乘坐乾文车，驾着六匹坤马，背上插着鷩鸟的羽毛，服饰非常华丽。长安一个疯女人碧在道路上呼喊："高皇帝大怒，赶快归还我的国家。否则，九月一定杀了你！"王莽把她逮捕杀死。改称匈奴为降奴。这时有凭方技在黄门待诏的人，有人问王莽的相貌，待诏说："王莽就是所谓猫头鹰眼睛、老虎嘴巴、豺狼声音的人，所以能吃人，也应当被人吃。"问的人告发了，王莽杀了待诏，以后经常用云母屏风遮挡，不是亲近的人不能见到。改称高句骊为下句骊。五年二月，文母皇太后驾崩，在长安立庙，新朝世代祭祀。元帝配享，神位设在床下。又明确六筦的法令，犯禁的处死。临淮瓜田仪成为盗贼，琅琊女子吕母也起兵。王莽到南郊，铸造威斗，像北斗的形状，想要用来镇压各路军队。王莽看到盗贼兴起，就命令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年的历法纪年，六年改一次年号，颁布天下。大规模招募天下的成年男子以及死刑囚犯、官吏百姓的奴隶，名叫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兵。王莽看到盗贼很多，想要装作自我安定，于是在长安城南经营，占地百顷。亲自举筑三千下，就宣称符命，说黄帝因为一百二十个女子而成了神仙，于是派人分头巡行天下，广泛挑选淑女。王莽梦见长乐宫铜人站起来，厌恶这事，想到铜人铭文有"皇帝初兼天下"的文字，让尚方工匠磨灭铜人胸前的文字。又让虎贲武士进入高庙，拿着剑向四面击打，用桃汤、赭鞭鞭打洒扫屋壁。又说黄帝建造华盖而登仙，于是建造华盖。百官私下说："这像丧车，不是仙物。"王莽知道西方发生叛乱，就派人分头巡行天下，废除井田、奴婢、山泽、六筦的禁令等各种制度。适逢世祖与哥哥齐武王等攻陷棘阳，拥立刘圣公为天子。王莽更加恐惧。想要对外显示自己安定，就染黑他的头发鬓角，进献所征召的天下淑女，立杜陵史氏的女儿为皇后，聘礼黄金三万斤。派遣王邑、王寻等率兵百万，号称"虎牙五威兵"。平定山东，包围昆阳。世祖来救援昆阳，王邑等大败。关中听到消息震惊恐惧，命张邯称说符命之事，于是说："《易经》说伏兵在草丛中，登上那高陵，三年不能兴起。""莽"，是皇帝的名字；"升"，指刘伯升；"高陵"指高陵侯翟义的封地。说刘升、翟义在新皇帝的时代伏兵，终究被消灭不能兴起。后来王莽兵败，王莽忧愁疲惫吃不下饭，只喝酒，吃鳆鱼，读军书疲倦了，就靠在几案上睡觉，不再上床了。只做厌胜之事，派人毁坏渭陵、延陵的园门罘罳，说："不让百姓再思念汉朝了。"崔发说："《周礼》、《左传》说，国家有大灾，就大哭来厌胜。"王莽于是到南郊，陈述符命的始末，仰天说："皇天既然授命给我王莽，为什么不消灭这些盗贼？"于是捶胸大哭，气绝，伏地叩头。作了告天策文一千多字。诸生小民非常悲哀，能背诵策文的人被任命为郎官。拜将军九人，为九虎将。邓晔打开武关迎接汉军，汉丞相司直李松与邓晔共同攻打京师。邓晔以王宪为校尉，攻占地盘。到长门宫，茂陵董喜等人，都假借名号，自称汉将。长安附近的军队从四面会集城下，争着要先进城，贪图立大功。王莽分批赦免城内监狱的囚徒，都发给兵器，杀豨饮血盟誓说："如果谁不为新室立大功，社鬼就记下他！"各军挖掘王莽妻子、父亲、祖父的坟墓，焚烧他们的棺椁以及九庙、明堂，火光映照城中。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焚烧作室门，砍开敬法闼，呼喊："反贼王莽，为什么不出来投降？"大火蔓延到掖庭，王莽躲避火到宣室，火总是跟着他。宫人妇女啼哭呼喊："怎么办呢！"王莽穿着深青色祭服，带着印绶，拿着虞帝匕首。天文郎按着仪器在前面说："时辰到了某时。"王莽转动坐席随着北斗星的方向坐下，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汉军能把我怎么样！"群臣搀扶王莽，从前殿南边下，经过椒除，西出白虎门，上车，前往渐台，想依靠池水阻挡，还抱着符命、威斗，公卿大夫、从官还有一千多人跟随。王邑日夜作战，疲惫极了，进去见他的儿子侍中王睦脱衣帽想逃跑，王邑呵斥他让他回来，父子共同守护王莽。军人进入殿中，呼喊："反贼王莽在哪里？"一个美人出房来说："在渐台。"众兵追去，包围了数百层。台上也作战。王莽进入室内。下午申时，众兵登上渐台，台上商人杜吴杀死王莽，夺了他的印绶。校尉公宾就见到杜吴，问印绶主人在哪里。杜吴说："在室内西北角。"公宾就认出王莽，砍下他的头。军人争着分割王莽的身体，支节肌肉被割成小块，互相杀害的有几十人。把王莽的头传送到更始那里，悬挂在宛市上，百姓一起用脚踢它，有人切下他的舌头吃掉。

应劭《汉官仪》说：帻本来没有巾，就像现在的半帻而已。王莽没有头发，因此给帻加上巾，所以民间谚语说："王莽头秃施帻屋。"

《汉书赞》说：王莽起初以皇亲国戚起家，降低身份努力行事，来求取名誉，宗族称赞他孝顺，师友称赞他仁德。等到他代理皇帝摄行政事，在成帝、哀帝时期，为国操劳，正直行事，行动常常受到称述。但他窃取帝位南面称尊，处于不该占据的位置，倾覆的危险比桀、纣还险恶，而王莽安然处之，自以为是黄帝、虞舜再现。于是开始放纵暴戾，施展他的威势和奸诈，滔天虐民，穷凶极恶，毒害遍及华夏，祸乱延及蛮貊，还不能满足他的欲望。因此四海之内，喧然丧失乐生的心情，内外怨恨，远近同时发难，城池失守，肢体分裂，最终使得天下城邑变为废墟，坟墓被挖掘，祸害遍及生民，罪过延及朽骨，自从书籍记载以来，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察他们的祸败，没有像王莽这样严重的。从前秦朝焚烧《诗》、《书》来树立私议，王莽诵读《六经》来装饰奸言，同归殊途，都导致灭亡。这都是像亢龙那样气绝，不是天命的气运，间色紫色、邪音蛙声，岁月之余的闰位，是圣王的驱除罢了！（非命，不是天命。紫，是间色；蛙，是邪音。岁月之余称为闰，是说不是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