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后汉显宗孝明皇帝

《东观汉记》记载：孝明皇帝，名阳，又名庄，是世祖光武帝的嫡子。母亲是光烈皇后，最初辞让尊位成为贵人，所以皇帝十二岁时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东海公。三岁时进爵为王。自幼聪明睿智，容貌壮丽，世祖感到他与众不同，多次拿政事询问他，他应对敏捷通达，谋略十分深远。温和恭敬，喜好学习，敬爱师傅，侍奉兄弟，亲密九族，内外关系处理得周全融洽。世祖更加珍视皇上的德行，认为他应当继承先帝的统绪。建武十七年十月，下诏废黜郭皇后，立阴贵人为皇后，并立他为皇太子。他研习《尚书》，完备师法，同时兼通九经，略知大义，博览群书以辅助学业，无所不晓。中平二年二月，世祖驾崩，皇后和太子即位。永平二年二月，皇上初次亲临辟雍，举行大射礼。十月，皇上亲临辟雍，初次举行养老礼。甲子日，皇上驾临长安，祭祀高庙，然后祭祀十一座陵墓。遍览馆舍、城邑、旧居，召见郡县官吏，慰劳赏赐并演奏音乐。三年十月，皇上与皇太后驾临南阳章陵，周游观看旧居，召见阴氏、邓氏的旧交。皇上在路途中所见的官吏，慰劳赏赐、省察事务完毕后，步行观察行进部署，不用辇车。初更时阅读书籍，二更尽时才入睡，五更前起床，大致常常如此。五年十月，皇上驾临邺城，征召赵王刘栩在邺城会面，赐钱百万。八年十月，皇上亲临辟雍，奉养三老、五更。礼仪结束后，皇上亲手书写赦令，尚书仆射持节下诏三公。十年闰月，出行驾临南阳，祭祀章陵。因夏至日，又在旧宅祭祀。礼仪结束后，召见校官弟子演奏雅乐，奏《鹿鸣》曲，皇上亲自吹奏埙篪相和，以娱乐嘉宾。到南顿慰劳宴飨三老、官属。这时天下安定太平，百姓没有徭役，连年丰收，百姓富裕，一斛粟价值三十钱，牛遍布田野。十三年二月，皇上耕种籍田结束后，赐给观看者食物。有一位诸生举手说：“好啊！周文王遇到姜太公。”皇上在板上写道：“生不是太公，我也不是文王。”十五年二月，向东巡视。三月，驾临孔子故居，祭祀孔子及七十弟子。亲临讲堂，命太子、诸王讲解经书。驾临东平王宫。皇上怜悯广陵侯兄弟，赐给衣服器物。又将皇子的车马全部赐给他们。十七年春天，甘露连续降下，树枝向内附生，灵芝生长在前殿，五色神雀飞翔聚集在京城。当夜，皇上梦见先帝和太后，梦中欢喜而醒，于是悲伤不能入睡。第二天早上，百官和胡人宾客全部会集，太常丞上奏说陵墓的树上花有甘露，皇上命百官采集甘露。受赐结束后，罢朝，皇上从席前俯伏在御床上，看太后的镜奁中的物品，流泪，下令更换奁中的脂粉化妆品。自从皇帝即位，遵守奉行建武时期的政令，有所增加而无减损。当初，世祖哀伤前代权臣太盛，外戚干预朝政，汉家中兴，只有宣帝取法。到了建武时期，朝廷没有权臣，外族阴氏、郭氏之家，官位不过九卿，亲属的权势地位，不能达到许氏、史氏、王氏的一半。到了永平时期，后妃外家显贵的，仅有一家一人备位将校尉，在兵马官任职，充任奉宿卫、关闭宫门而已，没有封侯干预朝政的。自从皇子受封，都削减旧制。诸王都大致与楚王、淮阳王相比，减少十分之三四，说：“我的儿子不应当与先帝的儿子同等。”又封国偏远而小于王，如此节约谦俭。八月，皇帝在东宫前殿驾崩，在位十八年，时年四十八岁，谥号为孝明皇帝，葬于显节陵。十二月，有关部门上奏尊号为显宗，庙号与世宗庙同一天祭祀，在始祖庙合祭于世祖之堂，共同进献《武德》之舞，如同孝文皇帝在太祖庙合祭的旧例。孝明皇帝特别重视经学，即位后，删定拟议，考核图谶，封师傅太常桓荣为关内侯，亲自制作《五行章句》。每次飨射礼结束后，正坐亲自讲授，诸儒一同听讲，四方之士欣然向往。这时学者尤其兴盛，冠带缙绅之士游历辟雍而观礼教化的数以亿万计。

又说：建武四年五月甲申日，皇子刘阳出生，下巴丰满，额头尖削，面色赤红，像尧一样。皇上因赤色而给他取名阳。到十三岁时通晓《春秋》，皇上抚摸他的头说：“是吴季子。”刘阳回答说：“愚笨无比。”等到阿保乳母以此询问师傅，师傅说：“他从小以诚相对。”师傅无法改变他的话。

华峤《后汉书》说：明帝性情偏狭急躁，曾因事对郎官乐崧发怒，用杖撞打乐崧。乐崧躲到床下，皇上更加愤怒，急促地说：“郎出来，郎出来！”乐崧说：“天子庄严肃穆，诸侯显赫，没听说过君王亲自起身撞打郎官。”皇上于是赦免了他。

又说：世祖既然以吏事自任，皇帝尤其任用文法，总揽权柄，权力不交给下属。正值天下刚刚安定，四民乐业，户口和衣食日益增长，判决案件符合实情，号称只有前代的十分之二。中兴以来追循宣帝。凭钟离意的廉洁守法，谏诤恳切，以宽和为首。以此推之，这也难以用德政来称道了。

薛莹《汉纪赞》说：明帝在储宫时，听取意见的德行就已显著。等到君临天下，约束自身，遵循礼制，恭敬奉承遗业，一贯如此。即使夏启、周成王继承统绪，也无法超过。因此海内安定，四夷归服，判决案件稀少，有太平之世的风气。号称显宗，不也很合适吗？

《潜夫论》说：明帝时，公车府在支日不接受奏章。皇帝听说后责怪说：“百姓废弃农事，从远方来到宫阙，却又受禁忌拘束，这难道是治理政事的本意吗？”于是废除了这一制度。

《后汉书》说：明帝遵守奉行建武制度，没有人敢违抗。后宫之家不得封侯和干预政事。馆陶公主（光武帝之女）为儿子求取郎官，不许，而赐钱千万，对群臣说：“郎官上应天上的星宿，出外治理百里之地。如果所用非人，百姓就会受其祸害，因此难以答应。”所以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远近敬畏服从，户口增长。

《后汉书论》说：皇帝善于刑律治理，法令分明。日晏时坐在朝廷上，冤屈之事必定通达。内外没有侥幸偏私，在上位没有骄矜自大之色。判决案件符合实情，号称只有前代的十分之二。所以后来议论政事的人，没有不先称道建武、永平之政的。然而钟离意、宋均等人，常以明察为言，难道是弘扬人的度量还不够吗？

○肃宗孝章皇帝

《东观汉记》记载：孝章皇帝名烜，是孝明皇帝的太子。永平三年二月，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太子。四岁时，自幼聪达才敏，多知世事，举止仪容，圣表有异。长大后仁明谦恕，温慈惠和，宽裕广博，亲爱九族，矜持严正，威而不猛。既然有志于学，开始研习《尚书》，进而兼通《五经》，周览古今，无所不观，于是皇上敬重他，每事咨询。永平十八年，孝明皇帝驾崩，皇帝即位。

范晔《后汉书》说：章帝建初元年，下诏有关部门，明确选举，进用柔顺善良之人，斥退贪婪奸猾之人，顺应时令，审理冤狱。又下诏将上林苑的池苑、官府田产赐给贫民。四年，下诏说：“三代教导民众，以教学为本。汉朝继承暴秦，褒显儒术，建立《五经》，设置博士。此后学者精进，虽然说是承师，也有别成一家。孝宣帝以为离圣人久远，学习不厌其博，于是设立大、小夏侯《尚书》，后来又设立《京氏易》。到建武年间，又设置严氏、颜氏《春秋》，大、小戴《礼》博士。这些都是用来扶持微学，广博道艺的。孔子说：‘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啊，要努力啊！”于是下诏太常，命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以及诸儒在白虎观集会，讲论《五经》的异同，派五官中郎将魏应奉命提问，侍中淳于恭上奏，皇帝亲自称制临决，如同孝宣帝甘露年间石渠阁的旧例，作《白虎议奏》（即今《白虎通》）。元和二年正月，下诏说：“生孩子的百姓，免除算赋三年。现在所有怀孕的妇女，赐给胎养谷三斛，免除其丈夫的算赋一年，著录为法令。”又下诏三公说：“正值春天生长养育，万物萌芽，应该帮助阳气萌发，以养育时物。命令有关部门，若非死刑，暂且不要审问。”章和元年八月，向南巡视，驾临梁地。派遣使者祭祀沛地的高祖原庙、丰地的枌榆社。二年正月，皇帝在章德前殿驾崩，在位十二年，时年三十一岁，遗诏不要修建寝庙，一切按照先帝的制度。葬于敬陵，庙号为肃宗。《论》说：“魏文帝称，明帝苛察，章帝是长者。皇帝一向知道人们厌恶明帝的苛刻严厉，处事宽厚。有感于陈宠的义行，废除惨酷的狱法。深怀对百姓的仁爱，颁布胎养令。奉承明德太后，尽心孝道。分割名都，以尊崇周亲。平均徭役，减省赋税，百姓依赖其福庆。又用忠恕之道修身，用礼乐文饰。因此藩辅和谐，诸侯以德相让。称之为长者，不也很合适吗！”

《东观汉记》序说：“孝啊，惟孝，友爱兄弟，是圣人的要道。朝夕戒惧，敬畏皇天，是帝王的上行。明德慎罚，是商汤、周文王所致力之事。安静天下，包容大小，是商高宗做事的极致。肃宗兼备这四德，以继承祖考。臣下百官，尽力诵扬圣德，记述明诏。不能辨明章法，岂敢空言增广，以累及日月光华。”

袁山松《后汉书》说：孝章皇帝弘裕有余，明断不足，后宫谗言迷惑，外戚专宠。可惜啊！如果明、章二主，损有余而补不足，那就是古代的贤君了。

薛莹《汉纪赞》说：章帝以继世承平，天下无事。敬奉神明，友爱兄弟。停止省减徭赋，安抚安定百姓。废除苛法，解除禁锢，确有仁贤之风。因此阴阳调和，百姓安乐，众多祥瑞同时出现，不可胜载，考之图书，有征验可言。

《帝王世纪》说：孝章皇帝以中元三年生于京师，其母亲姓氏保密不公开，号其墓为长信冢。

《三辅决录注》说：何敞，字文高，任汝南太守。章帝南巡经过郡境，有刻镂屏风，为皇帝陈设。下诏命侍中黄香铭刻说：“古典致力于农耕，雕镂伤民。忠在于竭尽节操，义在于修身养性。”何敞恐惧，礼贤下士，改修德化。

○穆宗孝和皇帝

《东观汉记》记载：孝和皇帝名肇，是章帝的嫡子。母亲是梁贵人，早逝。皇上自幼聪慧，至孩童时，孝顺聪明，宽和笃仁。孝章帝因此深为珍视，认为他应当继承天位。四岁时，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太子。最初研习《尚书》，进而博览书传，喜好古道乐学，无所不晓。章和二年春二月，章帝驾崩，太子即位。永元三年春正月，皇帝加元服。四年六月，大将军窦宪暗中图谋弑君叛逆。皇上驾临北宫，下诏收捕窦宪党羽，派谒者收缴窦宪的大将军印绶，遣送窦宪及其弟窦笃、窦景前往封国，到达后都自杀。五年正月，在明堂祭祀五帝，然后登临灵台，观望云气物候，大赦天下。从京师离宫果园、上林广成苑，全部借给贫民，任凭他们收获，不收其税。十三年春正月朔日，皇上因《五经》义理不同，书传意旨相异，亲自驾临东观，览阅书林，翻阅篇籍。朝廷没有受宠的宗族，政事如同砥矢般平直，恩泽遍施，鸿恩深厚。对外忧虑各种政务，对内勤于经艺，从左右近臣，都诵读《诗》《书》。德教在于宽厚，仁恕同时施及。因此百姓安宁康乐，四方协和，祥瑞符应八十余种，皇帝辞让而不宣扬，所以没有记载。元兴元年十二月，皇帝在章德前殿驾崩，在位十七年，时年二十七岁。葬于顺陵，庙号为穆宗。

《东观汉记》序说：穆宗继承世统，端正自身，履行正道，以奉持大业。以礼敬待耆老。行动遵循旧典。宫中没有郑卫之声的嫔妃，园囿没有游乐田猎的逸豫。亲身履行玄德，虚静自损。因此屡获丰年，远近承风归化。

《后汉书》记载：自从窦宪被诛杀后，皇帝亲自处理各项政务。每当发生灾异，就召见公卿询问，极力讨论施政得失。从前南海进贡龙眼、荔枝，每隔十里设一个驿站，五里设一个瞭望台，沿途奔驰在险阻之地，送贡品的人接连死亡。当时临武县长汝南人唐羌，县境与南海接壤，于是上书陈述情况。皇帝下诏说："远方珍奇的食物，本来是用来进献宗庙的。如果对人有伤害，哪里是爱护百姓的根本。命令太官不要再接受进贡。"从此便免除了这项进贡。

《续汉书》记载：孝和皇帝十四岁时，就能折服外戚骄横的权势，就像汉昭帝除掉上官桀之类的事情。朝政于是统一，百姓安居乐业，勤勉致力于根本事务，很少前往苑囿游玩，远方蛮夷叩头臣服，西域通达。郡国上报祥瑞八十多种，皇帝都担心是虚妄不实，压制着不宣扬。

范晔《后汉书》记载：自汉朝中兴以后，直到永元年间，虽然政务颇有松弛和紧张，但都保持不扰民，因此百姓人口逐年增加，开垦的土地世代扩大。偏师出塞，漠北地区就变得空旷；都护向西进军，四方驿道就畅通。难道是其治国之道比三代更长远，统治术比前世更高明？或许降服叛逆、怀柔归附，自有其定数。

○孝殇皇帝

《东观汉记》记载：孝殇皇帝名隆，是汉和帝的小儿子。和帝有几十个皇子，生下来就夭折，所以殇帝在民间抚养。元兴元年十二月，和帝驾崩。当天仓促之间，殇帝当时出生才一百多天，就被立为皇太子。当晚即位，尊皇后邓氏为皇太后。皇帝还在襁褓中，太后临朝听政。延平元年八月，皇帝在崇德前殿驾崩，年仅两岁，葬在康陵。

《东观汉记》又说：孝殇皇帝在襁褓中继承大统，卧病不愈，天命早逝，国统中途断绝，国家没有君主，天下焦虑不安，依赖皇太后临朝。孔子称"有妇人参与"，确实啊！

○恭宗孝安皇帝

《东观汉记》记载：孝安皇帝名祐，是清河孝王的第二个儿子。小时候聪明敏锐通达，仁慈宽厚，宽容博爱，喜好乐善好施。自从住在王府邸第，多次有神光、赤蛇等吉祥征兆，照耀室内，盘绕在殿屋床笫之间，孝王常常觉得奇异。十岁时，擅长史书，喜爱经籍，和帝非常喜欢重视他，称他为"诸生"。多次在宫中设宴召见，特别加以赏赐，下至玩物之类，各位王子没有能与他相比的。殇帝即位，邓后临朝，因为皇帝年幼，下诏让他留在清河王府，想立为储君。殇帝驾崩，用王青盖车迎接，在殿中斋戒，拜为长安侯，于是即帝位。谦让恭敬勤勉，孜孜不倦研习经学，立志在供养，将政事委托给长乐宫。永初元年十一月，皇上开始讲习《尚书》，沉溺于典籍技艺。二年春正月，皇帝加冠。延光四年三月，皇帝在叶县驾崩，在位十九年，时年三十二岁。御车所停的地方，饮食、百官、鼓漏、起居、车骑、卤簿仪仗都照常。等回到宫中，皇后与兄长阎显，中常侍江京、樊丰等共同弄虚作假，不想让群臣知道皇上在路上驾崩，想伪造路上得病，派司徒等人分别前往郊庙社稷，告天请求延长寿命，欺骗神灵，以死亡冒充生存。当晚发丧，百官百姓如丧父母，塞外蛮夷来祭祀哭泣。葬在恭陵。

范晔《后汉书》评论说：孝安皇帝虽然称尊享御，但权力归于邓氏，以至于减损膳食服饰，克制自己思虑治国之道。然而命令出自宫廷，威势不能到达远处，开始失去根本统绪，最终衰败凋弊。于是又计算金钱授予官职，迁移百姓以逃避寇贼，归咎于丞相，以回应上天的灾异。《诗经》说"聪明的妇人"也是"使家道衰败"了。

薛莹《汉纪赞》说：安帝初年，将政事委托给太后，有十多年。等到亲自处理政务，奸邪之人开始进用，宦官当权，宠爱加于私爱，乳母主导帝命，权势倾动朝廷。于是树立奸党，动摇储君，陵墓还没干透，内部就发生祸难，兵器在宫禁中交锋，国家几乎危险。

《典略》说：安帝永初元年，因为灾异的缘故罢免了司空尹勤。凡是因为灾害贼寇的缘故就罢免三公，多用九卿代替，有的再三被退后又回来，恢复原职，桓帝、灵帝时更严重，从这时开始。

○少帝北乡侯

《续汉书》记载：安帝驾崩，太子以前已被废黜，之后没有其他儿子，皇后与兄长阎显谋划立北乡侯刘续为帝嗣。三月，立北乡侯，皇太后临朝。十月辛亥，北乡侯去世，阎显和江京等人征召济北王、河间王的儿子，想立为嗣。中黄门孙程、王康等十九人，共同讨伐江京等人，迎立济阴王。

《皇德传》记载：安帝驾崩，北乡侯即皇帝位。十月，北乡侯去世，用王礼安葬。因为没有正式即位不成其为君主，所以用王礼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