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后汉敬宗孝顺皇帝

《东观汉记》记载：孝顺皇帝名保，是孝安皇帝的长子。母亲早逝，追谥为恭愍皇后。皇上幼年时有简朴敦厚的品质，体性忠诚朴实，宽厚仁爱温和。开始进入小学时，诵读《孝经》的章节句子，和熹皇后非常赞赏他，认为他应该继承皇位。年六岁，在永宁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学习《尚书》，才智敏捷通达。起初，乳母王男、厨监邴吉被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等人诬陷，江京害怕日后有祸害，就一起构陷太子，太子因此被废为济阴王。安帝驾崩，北乡侯即位。济阴王被废黜，不能上殿到灵前，但悲哀哭泣流血，不进粥饭。北乡侯去世，车骑将军阎显等人商议说："先前不用济阴王，现在再用，他会怨恨。"禀告阎太后重新征召，诸王子关闭城门调兵。中黄门孙程等十九人共同讨伐贼臣，迎接济阴王，在德阳殿西钟下即皇帝位。汉安元年八月，派遣侍中杜乔、光禄大夫周举等八人分别巡查州郡，宣布传播教化，考察举荐善恶。建康元年八月，皇帝在玉堂前殿驾崩，在位十九年，时年三十岁。遗诏不要修建寝庙，用旧衣服入殓，珠玉玩好都不准随葬，务必节俭。葬于宪陵，庙号敬宗。

《续汉书》记载：皇帝做太子时四岁，曾有一次生病，当时阿母王圣的新宅第刚修好，乳母王男、厨监邴吉认为犯土忌，不能居住，与江京、樊丰以及王圣的两个女儿王永等人互相指责是非，王圣、王永诬陷，王男、邴吉都因此死亡，太子思念他们，多次为此叹息。王圣、王永害怕日后有祸害，就与江京、樊丰等人一起构陷太子，太子因此被废为王。

孝冲皇帝

《东观汉记》记载：孝冲皇帝名炳，是顺帝的小儿子。年三岁，当时皇太子多次夭折，皇位继承人未定，有关部门上奏说应该确立皇位继承人。建康元年四月，被立为太子。顺帝驾崩，太子即帝位，尊皇后梁氏为皇太后。皇帝年幼弱小，太后临朝听政。永熹元年正月，皇帝在玉堂前殿驾崩，在位一年，葬于怀陵。

《帝王世纪》记载：孝冲皇帝即位一年，年三岁。

孝质皇帝

《东观汉记》记载：孝质皇帝名缵，是章帝的玄孙，千乘贞王刘伉的曾孙，乐安王的孙子，渤海王的儿子。年八岁，资质纯良美好，好学尊师，在郡国有名声。孝冲皇帝驾崩，征召封为建平侯，即皇帝位。本初元年闰六月，皇帝在玉堂前殿驾崩，在位一年，当时才九岁，葬于静陵。

《汉晋春秋》记载：皇帝起初年幼，听说梁冀在天下专权，每次朝会出来，就看着他，说："这是跋扈将军。"梁冀听说后非常恐惧，就暗中下毒。开始生病时，喊太尉李固进来。李固上前询问病情，皇帝说："吃了煮饼，让肠中发闷，得到水还能活。"梁冀说："不能给水。"话没说完皇帝就驾崩了。

威宗孝桓皇帝

《东观汉记》记载：孝桓皇帝名志，是章帝的曾孙，河间孝王的孙子，蠡吾侯刘翼的长子。母亲是匽夫人。年十四岁，继承爵位，刚入朝，就有不同于常人之处，梁太后想把妹妹嫁给他。太初元年四月，被征召到洛阳。到了之后，还没成婚，恰逢质帝驾崩，没有子嗣，太后秘密派人观察他的威严仪态和才能明智，认为可以担当宗庙祭祀之任，于是与哥哥梁冀在宫中决策，迎立皇帝即位，当时年十五岁。改年号为建和。建和二年，大将军梁冀辅政，横行作乱。皇帝与中常侍单超等五人共同谋划诛杀他，于是封单超等人为五侯。五侯暴虐恣意日益严重，毒害流传天下。白马令李云因直言进谏被处死。名臣少府李膺等人全被宦官诬陷，被诬为党人，下狱而死。在位二十一年驾崩，年三十六岁。

薛莹《汉纪赞》说：汉朝德行的衰落，由来已久了。而桓帝接着用淫暴来继承，培植宦官，一群奸邪之人满布身边，邪恶党派日益兴起，贤良之人被冤枉，政事荒废百姓离散，灭亡的征兆逐渐积累，到了灵帝时，终于倾覆四海，难道不痛心吗！《左传》说："国家在天地之间，有与它一起存在的条件，不连续几代淫乱，是不能衰败的。"确实如此啊。

孝灵皇帝

《续汉书》记载：孝灵皇帝名宏，是章帝的玄孙，河间孝王的曾孙，解渎亭侯刘淑的孙子，刘苌的儿子。母亲是董姬。刘苌去世，皇上继承爵位为侯。永康元年十二月，桓帝驾崩。在此之前，多次有皇子夭折不成活，太后与父亲窦武在宫中决策。建宁元年正月被征召到，停在夏门亭，用王青盖车迎入宫殿，即皇帝位。太后临朝听政。建宁四年正月，皇帝加冠。光和元年起初，设置鸿都门学生，原本很用经学相引荐，后来考试擅长尺牍辞赋以及以擅长书法鸟篆的人相考试，达到上千人，都用一尺诏敕州、郡、三公举用征召，有的主管州郡，入朝为尚书侍中，封侯赐爵。光和四年，在后宫与宫人设置商铺贩卖，让他们互相偷盗争斗。皇上亲临观看以为乐。又在西园玩狗，给狗佩戴绶带，戴进贤冠。中平元年开始卖官，从关内侯以下到虎贲、羽林，出钱各有等差。中平二年，征收天下田税，每亩十钱，用来修建宫殿，调发太原、河东、豫道的木材，黄门常侍从中截断，州郡送木材文书召主管官员，主史谴责呼叫，不合标准，就退回卖掉。贵戚趁机低价购买，十倍价格入官，那些贵戚所送进去的，然后才能合格。宫室连年建不成，州郡趁机增加调发，刺史、二千石升迁授职都责令资助修建宫殿的钱，大郡达到二千万。各种诏命征召，都让西园的骑士秘密约定，下令号称"中使"，恐吓州郡，多接受财货贿赂，天下骚动，起来成为盗贼了。这年，又在西园建造万金堂，作为私人仓库，另外收取司农的金银钱帛，积累在里面。又回到河间购买田地产业，修建宅第楼观。皇上本是侯爵之家，生活贫困，即位时常说："桓帝不能做皇帝家，竟然没有私房钱。"所以设置私人仓库。又把钱寄放在小黄门常侍家达数千万。又说张常侍是我父亲，赵常侍是我母亲，因此宦官专权朝廷日益严重，奢侈僭越没有限度，各自修建宅第，模拟宫室。皇上曾登上永安侯台，黄门常侍讨厌他登高台看见他们的居处楼殿，就让中大夫尚垣劝谏说："天子不应当登高，登高就会使百姓空虚。"从此就不再登台榭了。中平四年，又招募购买关内侯，借给金印紫绶，出钱五百万。中平六年四月，皇帝在嘉德殿驾崩，在位二十二年，时年三十四岁，葬于文陵。

《续汉书·五行志》记载：灵帝喜好胡人服装、胡床、胡饭、胡箜篌笛、胡舞，京城贵戚都争相效仿。后来董卓多放纵胡兵抢掠，夜间挖掘陵园。皇帝又在宫中西园，驾四头白驴，亲自握着缰绳驱驰周旋以为极大乐趣。于是公卿贵戚互相仿效，甚至互相争夺，驴价与马价相等。

《献帝春秋》记载：起初，黄巾贼起事，灵帝建造九重华盖，自称无上将军，身穿铠甲，在京城练兵。在此之前，铸造角钱还像五铢钱，但有四道连接到边缘轮郭，百姓有认识的人，认为是妖异征兆，私下说："新钱有四道，京城将要败坏，而这钱四出，要散到四方之外吗？"后来果然都应验了。

薛莹《汉纪赞》说：汉朝中兴，到了延平时期而世代基业受损了。冲帝、质帝短命，孝桓帝没有子嗣，母后临朝称制，奸臣执政。孝灵帝以支庶身份而登上至尊，由藩侯而继承皇统，不体恤宗族，不敬畏天命。上亏三光之明，下伤亿兆之望。当时爵位官服横流，官职因贿赂而成，从公侯卿士，下到皂隶，升官袭职，没有不用财货的。刑戮无辜，摧折忠贤，奸佞谄媚之人在身边，直言听不到。所以贤能智慧之人退隐而穷处，忠良被摈弃于下位。于是导致奸邪蜂起，法纪防禁毁坏，夷狄一起入侵，盗贼像粥一样沸腾，小的占据城邑，大的连并州郡，编户之民骚动，人人想作乱。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天子了。等到灵帝去世，祸乱就紧随其后，宫室被焚烧毁灭，郊祭社稷无主，危险从上面兴起，波及华夏，使京城成为废墟，海内萧条，难道不痛心吗！

《典略》记载：建宁二年，皇帝当时十三岁，宦官专权行事，排挤嫉恨士人。熹平四年五月，皇帝亲自撰写了《皇义》五十章。光和五年，皇帝到太学，亲自到石碑作赋。

废帝弘农王

《献帝春秋》记载：孝灵皇帝，何皇后生了太子刘辩。皇帝多次失去儿子，不敢正式命名，养在道人史子眇家，号称"史侯"。

《后汉书》记载：中平六年四月丙辰日，灵帝在南宫嘉德殿驾崩。戊午日，皇子刘辩即皇帝位，年十七岁，太后临朝听政。八月，中常侍段珪等人杀死大将军何进，于是虎贲中郎将袁术烧东西宫，攻打各宦官。庚午日，张让、段珪等人劫持少帝及陈留王，前往北宫。司隶校尉袁绍率兵收捕伪司隶校尉樊陵及所有宦官，无论年少年长都斩首。张让、段珪等人又劫持少帝、陈留王，逃到小平津，尚书卢植追击张让、段珪等人，斩杀了他们，其余投河而死。少帝与陈留王刘协夜里步行跟着萤火虫光走了几里，得到百姓家的露车一起乘坐，回宫。九月，董卓废少帝为弘农王。

《英雄记》记载：董卓在显阳苑，请官僚共同商议，想要废立，对袁绍说："刘氏的后代，不值得再遗留。"袁绍说："汉家君临天下四百来年，恩泽深厚，万民拥戴，恐怕众人不听从您的意见。"董卓说："天下的事，难道不在我？我现在做这事，谁敢不听从！"袁绍说："天下强健的人，不只是董公，我请求站着观看。"横刀长揖而去，坐中人都惊愕。当时董卓新到，见袁绍是世家大族，所以不敢害他。董卓于是下策废除皇太后，迁到永安宫，当夜驾崩。废除皇帝史侯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皇帝。董卓听说东方州郡谋划起兵，恐怕他们以弘农王为主，就把弘农王安置在楼上，用荆棘铺垫，召王太傅责问，说："弘农王病重，为什么不上报？"于是派兵逼迫太医送药，当日弘农王及妃子唐氏都去世了。

袁山松《后汉书》记载：董卓让弘农郎中令李孝儒给弘农王下毒说："服这个药可以避恶。"弘农王说："这一定是毒药。"不肯服用，逼他。于是弘农王与唐姬及宫人一起饮酒。弘农王自己唱歌说："天道易变啊我多么艰难，放弃万乘啊退守藩国。逆臣逼迫啊性命不延，即将离开你啊前往幽冥。"唐姬起身跳舞唱歌说："皇天崩塌啊后土颓坏，身为帝王啊生命夭折。死生路尽啊从此诀别，哀悼我孤独啊心中悲伤。"于是流泪，坐着的人抽泣不能自已。弘农王对唐姬说："你本是王者之妃，按情势不会再做吏民之妻了。走吧，自己保重。从此永别。"于是服毒而死。

孝献皇帝

《续汉书》记载：孝献皇帝名协，是灵帝的小儿子。母亲是王美人，何皇后嫉妒而害死了她。灵帝的母亲求乐太后董氏收养了他，所以号称董侯。中平六年四月，灵帝驾崩，太子刘辩即尊位，年幼，皇太后下诏封皇上为渤海王。七月，改封陈留王。九月，董卓废天子，立陈留王，当日即皇帝位，年九岁，董卓执政。初平元年二月，天子从洛阳迁都长安。兴平元年正月，皇帝加冠。兴平二年十月，皇上从长安东迁。建安元年七月到达洛阳。八月，皇上从洛阳迁都到许。建安二十五年十月，皇上禅位给魏，魏王即帝位，封皇上为山阳公。青龙二年三月去世，以天子礼仪葬于禅陵。

《献帝春秋》记载：袁绍率兵入宫，诛杀宦官。张让等人被迫用一尺长的诏书打开大夏门，带着皇帝和陈留王出逃，不知去向。有萤火虫照亮道路，到达盟津河边，传国六玺来不及随身携带，百官四散逃离，只有河南中部掾闵贡看见天子出逃，率领骑兵追赶。等到天亮，到了河边，天子又饥又渴，闵贡宰羊进献给皇帝。他厉声对张让说："现在不快快自尽，我就射杀你们。"张让等人惊慌恐惧，叉手再拜叩头向天子辞别说："臣等死，陛下自己保重。"于是投河而死。闵贡扶着天子的车驾回宫，当时董卓恰好到达，驻扎在显阳苑，听说皇帝将要到来，率兵在北邙迎接皇帝。皇帝看见董卓的军队，激动得难以自持。群臣说："有诏书命令退兵。"董卓说："你们身为大臣，不能匡扶辅佐朝廷，致使幼主蒙尘流亡，有什么理由退兵？"于是大家一起进城。皇帝驾临北宫，改年号为昭宁。在阁楼上找到六玺，传国玺丢失了。

又说：兴平元年，蝗虫成灾，百姓饥荒。一斛谷子值五六万钱，皇帝下令主管官员全部卖掉马厩中的二百多匹马以及御府中的各色丝织品二万匹，赐给公卿以下官员及贫民。车骑将军李傕不听从，全部取走放到他的府邸。李傕、郭汜发生矛盾，李傕派他兄长的儿子副车中郎将李进率领数千士兵，统领宫中虎贲王曹等三百人，用三辆轻便车装载皇帝和伏皇后前往李傕的军营，又迎接宫人、公卿家属进入坞堡，将御府中的各种丝织品、珍宝，以及尚方、马厩、车马、乘舆器物全部搬到他的府邸。放纵士兵焚烧府库和居民房屋，被害者不可胜数。五月，有人想转移皇帝到黄白城，皇帝不肯。司徒赵温认为皇帝应当东归，而李傕等人正在作乱，用忠节来责备李傕，李傕发怒，要斩杀赵温，李傕的堂弟上军校尉李维曾是赵温的属官，请求劝谏才停止。于是，将赵温与皇帝同门出入，设置反关校尉来监视他。十一月，皇帝车驾东行到达黄卷亭。庚午日，车驾到达弘农，张济想与董承、杨奉交换人质而留下皇帝，董承、杨奉不肯，报告皇帝东行。到达涧中，张济、郭汜放兵想留下车驾，董承、杨奉奋力作战，车驾得以通过，公卿妇女的衣服全部被抢夺。来不及解带就被砍杀刺死，冻饿而死的，不可胜数。天子得以通过，路宿曹阳，车驾到达安邑。十二月，派侍中史跱、太仆韩融奉诏，诏令张济全部遣送宫人、公卿以下的妇女以及被掠走的乘舆服物、车马，全部送到安邑。建安元年七月，车驾到达洛阳，住在城西原中常侍赵忠的宅邸，百官在荆棘丛生的旧墟之间，侍郎以下都出去采拾柴草，四方州郡各自拥兵自重，没有人前来。曹操报告皇帝，迁都许昌。庚申日，车驾从洛阳出发，沿轘辕关东行，杨奉、韩暹率军追击。轻骑到达后，曹操在阳城山峡中设伏兵截击，大败他们。九月，车驾到达许昌，住在曹操的军营，设置有关部门营建宗庙社稷。自从皇帝西迁以来，朝廷倾覆，王者的制度法度于是开始建立。

《汉晋阳秋》记载：汉献帝在许昌做皇帝，只是空守帝位而已，身边的值宿警卫侍从，没有不是曹操的同党旧恩亲信。议郎赵彦曾为皇帝陈述时政策略，曹操厌恶他而将其杀害，其余朝廷内外官员多被诛杀。曹操后来因事入殿见皇帝，皇帝无法忍受愤怒，于是说："你若能辅佐我，就对我厚待；不然的话，希望施恩舍弃我。"曹操大惊失色，俯仰不安请求出殿。旧制规定三公领兵入朝，要令虎贲持刀挟持。曹操回顾左右，汗流浃背，从此以后不敢再朝见。

袁山松《后汉书》说：献帝在艰难危乱中辗转流离，漂泊万里之途，如浮萍流水，蓬草飘转，历经各种艰险，自古帝王没有这样的。看他天性慈爱，自幼神慧，如果用德行来辅佐，真是能守成的好君主。曹操起初勤于尊王，最终篡夺皇位，于是以武力制服群雄，背负宝鼎而趋进，然而凭借其利器，借而不还，回山倒海，终于改换了天日。从前田常假借商汤、周武而杀君，曹操假借尧、舜而窃国，所凭借的名义不同，但成就其盗贼之身是一致的。庄子的话说得好：偷钩的人被诛杀，窃国的人成为诸侯，诸侯的门下仁义存在。确实啊！

范晔《后汉书·论》说：经传称鼎这种器物，虽然形体小但分量重，所以是神所珍视的宝物，不可夺取转移。到了让人背着它逃跑的地步，这也是穷尽的命运所归吧！上天厌恶汉德已经很久了，山阳公（献帝）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