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西晋景帝

《晋书》记载：景皇帝名师，字子元，是宣帝的长子。他风度优雅，沉稳果敢，富有谋略。年轻时就有美誉，与夏侯玄、何晏齐名。何晏常称赞说：“能够通达天下大事的，就是司马子元。”魏景初年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多次升迁至中护军。他制定选拔官员的法规，举荐不超出功劳，官吏没有私心。宣帝将要诛杀曹爽时，深谋密策，只与景帝暗中筹划，文帝并不知情，直到行动前夕才告诉他。随后派人去观察，景帝像平常一样安睡，而文帝却无法安坐。早晨在司马门集合兵马，他镇定内外，列阵非常整齐。宣帝说：“这个儿子终究是可以的。”起初，景帝暗中豢养了三千名死士，分散在民间，到这时一天之内就集合起来，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事情平定后，因功被封为长平乡侯，食邑千户，不久加封卫将军。正元元年春正月，天子与中书令李丰、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黄门监苏铄等人谋划，打算让太常夏侯玄代替景帝辅政。景帝秘密得知此事，派舍人王羡用马车去接李丰。李丰被逼迫，跟着王羡前来，景帝当面数落他的罪过。李丰知道灾祸临头，于是口出恶言。景帝大怒，派勇士用刀环将他打死。逮捕了夏侯玄、张缉等人，全部夷灭三族。三月，又暗示天子废黜皇后张氏，于是下诏说：“奸臣李丰等人谗佞邪僻，暗中勾结凶恶之徒。大将军秉持天威，将其诛杀。周勃平定吕氏，霍光擒获上官桀，也不比这更出色。应增加食邑九千户，连同之前的共四万户。”景帝推辞不受。天子因为夏侯玄、张缉的被杀，深感不安。而景帝也担心祸乱发生，暗中谋划废立之事，于是秘密暗示魏永宁太后。秋九月甲戌日，太后下令派使者到元城迎接高贵乡公，立他为帝，改年号为正元。天子接受玉玺时态度懈怠，举止高傲，景帝听说后感到忧虑。等到将要举行大会时，景帝训导天子说：“圣明的君王重视开始，端正根本，敬畏初举，这是古人所谨慎的。明天举行大会，万民瞻仰您庄重的面容，公卿聆听您如玉的声音。《诗经》说：示人不可轻佻，要效法榜样。《易经》说：说出善言，千里之外也会响应。虽然礼仪周全，仍然应当加上恭敬谨慎，以符合天下人仰望效仿之心。”癸巳日，天子下诏让景帝登上相国之位，增加食邑九千户，连同以前的共四万户；进号大都督、假黄钺，入朝不必趋行，奏事不称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景帝坚决推辞相国之位。二年春正月，有彗星出现在吴楚之分，西北方向横贯天际。镇东大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起兵作乱，假托太后命令，向各郡国发布檄文，在西门之外筑坛盟誓，各自派四个儿子到吴国做人质请求救援。二月，毌丘俭、文钦率军六万，渡过淮河向西进发。景帝召集公卿商议征讨之策，朝中多数人认为可以派诸将出击，王肃和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劝景帝亲自出征。戊午日，景帝统领中军步兵骑兵十余万进行征讨。日夜兼程，召集三万士兵，在陈县、许昌郊外会合。甲申日，驻扎在隐桥，毌丘俭的部将史招、李续相继来投降。毌丘俭、文钦移军进入项城，景帝派荆州刺史王基进军占据南顿以逼近他们。景帝深沟高垒，等待东面军队集结。诸将请求进军攻打项城，景帝说：“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淮南的将士本来没有反叛之心。而且毌丘俭、文钦想效仿纵横家的做法，沿袭苏秦、张仪的游说，认为远近都会响应。但事发之后，淮北并不顺从，史招、李续先后瓦解。内部不合，外部背叛，他们自知必败，困兽犹斗，速战反而符合他们的意愿。虽说一定能攻克，但伤亡也会很多。而且毌丘俭等人欺诳将士，诡计多端，只要稍加对峙，他们的虚假就会自行暴露，这是不战而胜的策略。”于是派诸葛诞督率豫州各军从安风向寿春，征东将军胡遵督率青州、徐州各军从谯县、宋县之间出击，切断他们的退路。景帝驻扎在汝阳，派兖州刺史邓艾督率太山各军进驻乐嘉，故意示弱以引诱敌人。文钦进军将要攻击邓艾，景帝秘密行军，衔枚疾走，直奔乐嘉，与文钦相遇。文钦的儿子文鸯，年仅十八岁，勇冠三军，对文钦说：“趁他们尚未稳定，请让我登城擂鼓呐喊，攻击他们可以取胜。”谋划之后行动，但三次呐喊文钦都没有回应，文鸯退下，父子一起率军向东撤退。景帝对诸将说：“文钦逃走了。三次击鼓文钦都不回应，他们的气势已经受挫，不逃走还等什么？”文钦将要逃跑，文鸯说：“不先挫败他们的锐气，是走不掉的。”于是率领十余骁骑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然后率军离去。景帝派左长史司马琏督率八千骁骑从两侧包抄追击，文钦父子与部下逃往项城据守。毌丘俭听说文钦战败，连夜弃众逃往淮南。安风津都尉追击毌丘俭，将他斩杀，首级传送到京都。文钦于是投奔吴国，淮南平定。起初，景帝眼睛有瘤疾，让医生割治。文鸯前来进攻时，景帝受惊导致眼球突出。六军大惊，用被子盖住他，他疼痛难忍，咬破被子而左右无人知晓。闰月病情加重，让文帝总统各军。辛亥日，在许昌去世，时年四十八岁。武帝受禅后，上尊号为景皇帝，陵墓称峻平陵，庙号世宗。

文皇帝

《晋书》记载：文皇帝名昭，字子上，是景皇帝的同母弟。魏景初三年，封为新城乡侯。正元初年，任洛阳典农中郎将。正值魏明帝奢侈之后，文皇帝废除繁琐苛刻的法令，不耽误农时，百姓非常高兴。转任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征伐蜀地时，任命文皇帝为征蜀将军，作为夏侯玄的副手从骆谷出兵，驻扎在兴势。蜀将王林夜间袭击文皇帝军营，文皇帝安卧不动。王林退走后，文皇帝对夏侯玄说：“费祎占据险要拒守，进军无法交战，强攻不可行，应当尽快回军，以图后计。”曹爽等人率军撤回，费祎果然急速赶往三岭，文皇帝等人争抢险要才得以通过。回到朝廷，被任命为议郎。到诛杀曹爽时，他率兵护卫两宫，因功增加食邑千户。高贵乡公被立为帝时，因参与定策，进封高都侯，食邑二千户。毌丘俭、文钦叛乱时，大军东征，文皇帝兼任中领军，留守洛阳。到景帝病重时，文皇帝从京城前往探望病情，被任命为卫将军。景帝去世后，天子命令文皇帝镇守许昌，尚书傅嘏率六军返回京城。文皇帝采纳傅嘏和钟会的计策，亲自率军返回。到达洛阳后，进位大将军，加侍中，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辅政，可以佩剑穿鞋上殿。他坚决推辞不接受。甘露元年春，加大都督，奏事不称名。夏六月，进封高都公，封地方圆七百里，加九锡，赐予斧钺，进号大都督，佩剑穿鞋上殿，又不接受。秋八月庚申日，加假黄钺，增封三个县。二年夏六月辛未日，镇东大将军诸葛诞杀死扬州刺史乐琳，在淮南作乱，派儿子诸葛靓到吴国做人质请求救援，朝中有人建议迅速讨伐。文皇帝说：“诸葛诞因为毌丘俭轻率失败，现在必定外联吴寇，这样变乱虽大但反应迟缓，我应当与四方合力，以全胜之策制服他。”秋七月，侍奉天子及皇太后东征，征调青州、徐州、荆州、豫州兵力，分别调取关中机动部队，都会合于淮北。大军驻扎在项城，让廷尉何桢持节，前往淮南宣慰将士，申明逆顺之理，表明赏罚。甲戌日，文皇帝进军丘头。于是下令合围。三年春正月，诸葛诞、文钦等出城攻击长围，各军迎击，击退他们。起初，诸葛诞与文钦内部不和，到了穷途末路时，互相猜疑。恰逢文钦到诸葛诞那里商议事情，言语不合，诸葛诞亲手杀死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攻打诸葛诞，未能取胜，翻城投降。文皇帝任命文鸯为将军，封侯，让他巡视城下呼喊。文皇帝见城上持弓的人不放箭，对诸将说：“可以进攻了！”二月乙酉日，攻破城池，斩杀诸葛诞，夷灭三族。四月，回到京城，魏帝命令改丘头为武丘，以表彰武功。五月，天子将并州的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以及司州的河东、平阳共八郡，方圆七百里，封给文皇帝为晋公，加九锡，进位相国，文皇帝九次推让，才停止。景元元年夏四月，天子因为文皇帝三代为宰辅，政令不由自己出，心中不安，又担心被废黜羞辱，打算临朝召集百官，实行放逐废黜。五月戊子日夜间，派冗从仆射李昭等人在凌云台调发甲士，召见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从怀中取出黄素诏书给他们看，戒严等待天亮。王沈、王业急速报告文皇帝，文皇帝召见护军贾充等人做准备。天子知道事情泄露，率领左右攻打相府，声称有所讨伐，敢有动作的灭族。相府兵将停下来不敢交战，贾充呵斥诸将说：“主公养着你们，正是为了今天！”太子舍人成济抽出戈矛冲撞天子车驾，天子死在车中。文皇帝召集百官询问原因，仆射陈泰不来。文皇帝派他的舅舅荀顗用车接来，在内室商定，对陈泰说：“玄伯，天下人将怎样对待我？”陈泰说：“只有腰斩贾充，向天下人谢罪。”文皇帝说：“你再想想其次的办法。”陈泰说：“我只看到上策，看不到其次。”于是将罪责归于成济，把他斩首。文皇帝与公卿商议，立燕王曹宇的儿子常道乡公曹璜为帝。二年秋八月甲寅日，天子派太尉高柔授予文皇帝相国印绶，司空郑冲致送晋公的茅土和九锡，文皇帝坚决推辞。三年夏四月，肃慎国前来进献楛矢、石弩、弓甲、貂皮等物，天子命令将这些物品归入大将军府。四年夏，文皇帝准备伐蜀，征调四方兵力十八万，派邓艾从狄道进攻沓中的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从祁山出兵驻扎武街，切断姜维退路，镇西将军钟会率领前将军李辅、征蜀护军胡烈等人从骆谷袭击汉中。秋八月，大军从洛阳出发，大加赏赐将士，列阵誓师。将军邓敦说蜀地不可讨伐，文皇帝将他斩首示众。九月，派天水太守王颀进攻姜维军营，陇西太守牵弘在姜维前方拦截，金城太守杨欣从后面追击。钟会分兵两队，从斜谷进入，派李辅在乐城包围王含，又派部将易恺在汉城进攻蒋斌。钟会直取阳安，护军胡烈攻破关城。姜维听说后，率军撤回，王颀追击，在强川击败姜维。姜维与张翼、廖化合兵据守剑阁，钟会进攻他们。冬十月，天子因诸侯不断送来捷报，下诏加九锡，文皇帝才接受任命。十一月，邓艾率万余人，从阴平穿越绝险之地，到达江由，在绵竹击败蜀将诸葛瞻，斩下诸葛瞻首级传回。进军雒县，刘禅投降。天子命令晋公以相国身份总揽百官，于是文皇帝上交节传，去掉侍中、大都督、录尚书的称号。咸熙元年春正月乙丑日，文皇帝侍奉天子西征，到达长安。派护军贾充持节，督率各军，占据汉中。钟会于是在蜀地反叛，监军卫瓘、右将军胡烈进攻钟会，将他斩杀。丙辰日，文皇帝从长安回到朝廷。三月乙卯日，进爵为王，增加封地连同以前的共二十郡。冬十月丙午日，天子任命中抚军新昌乡侯司马炎为晋王世子。二年五月，天子命令文皇帝戴十二旒冕冠，建天子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乘坐金银车，驾六匹马，配备五畤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用八佾，陈列钟虡宫悬，地位在燕王之上。进封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的爵位名号都按照皇帝的礼仪。秋八月辛卯日，文皇帝在露寝去世，时年五十五岁。九月癸酉日，葬于崇阳陵，谥号为文王。武帝受禅后，追尊为文皇帝，庙号太祖。

世祖武皇帝

《晋书》记载：武皇帝名炎，字安世，是文皇帝的长子。他为人宽容仁厚，美须髯，外表魁梧，聪明通达，胸有大志。善于骑射，有料事之明。年少时便有度量见识，在魏嘉平初年，封为北平亭侯，历任给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加散骑常侍，多次升迁至中护军、假节。迎娶王肃的女儿为妻，与王氏一起住在永平里，生下毗陵悼王司马轨。到常道乡公即位时，被任命为中抚军，进封为新昌乡侯。到晋国立国时，被立为世子，授予抚军大将军之职，开府，副贰相国。起初，文皇帝因高贵乡公之事担忧，问计于王安。王安说：“过去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季友用毒酒杀死叔牙，这些人都是为了安定国家，保全宗庙。”文皇帝明白他的意思，就册立了司马炎。当时司马攸也有贤德，文皇帝因此犹豫。曾试探司马攸说：“安世怎样？”攸说：“他生性谦逊退让，严于律己，而且仁爱明察，喜好与士人结交，才能非凡，只是处事优柔寡断，不如我这样刚毅果断。但这也是他的美德，是兄长应当珍视的。”文皇帝说：“你说得很对。”于是就立了司马炎。咸熙二年五月，立为晋王太子。八月辛卯日，文皇帝去世，太子继承王位，担任丞相、抚军大将军。九月，任命魏司徒何曾为丞相，镇南将军王沈为御史大夫，中护军贾充为卫将军，议郎裴秀为尚书令、光禄大夫，设置百官。十一月，初设四护军以统率城外诸军。乙未日，命令给诸蕃国加固信印，充实牧伯。壬戌日，魏帝禅让帝位给晋王。开始，魏帝下诏说：“天命不常，惟德是归。唐尧虞舜禅让，夏禹商汤继位，前代典故，后世明鉴。我大魏遵循三代，享国二十四年，时运已尽，历数到来。天禄永终，命运在于有晋。咨尔晋王：我祖父、父亲光耀前代，德行隆盛，光照四海。天道彰显，应运而兴。现在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恭敬地交出帝位。你要敬守大命，光大皇业。”晋王推辞三次，才接受。泰始元年冬十二月丙寅日，在太极前殿登基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丁卯日，封魏帝为陈留王，食邑万户，居住在邺宫，有全其尊崇的待遇。己巳日，追尊宣王为宣皇帝，景王为景皇帝，文王为文皇帝。辛未日，追谥自己的祖父为太傅，祖母为太傅夫人，父亲的元妃为文皇后，母亲为皇太后。壬申日，又下诏说：“现在虽然禅让完成，但我内心仍感伤感，追忆先帝的恩情，终身难以忘怀。应该差遣使者，奉还玺绶给陈留王。有司务必遵循礼仪，以全其尊崇。”有司上奏说：“古时尧禅位于舜，舜禅位于禹，都是先退居藩国，然后登极。陈留王应当居于邺宫，陛下应派使者，奉还玺绶，以彰明谦让。”皇帝说：“这不是我的本意。”……（注：原文最后有省略，但据上下文，此处应完整翻译。由于用户提供的原文结尾是“帝曰：此朕本意也”，但实际原文较长。根据《晋书》原文，泰始元年后面还有内容。但用户提供的文本到此为止，故按输入翻译。若有遗漏，以用户提供为准。）

帝曰：“这正是我的本意。”

《晋书》记载：武皇帝名炎，字安世，是文帝的长子。他宽厚仁爱，深沉有度量。魏嘉平年间，被封为北平亭侯，历任给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多次升迁至中护军，持节。在东武阳迎接常道乡公，升任中抚军，进封新昌乡侯。等到晋国建立，被立为世子，授抚军大将军，开府，担任相国的副手。当初，文帝因为景帝是宣帝的嫡子，早逝没有后代，就把武帝的弟弟司马攸过继给他，特别加以宠爱，自己认为代理宰相之位，百年之后，大业应该归司马攸。常说："这是景帝的天下，我怎么能参与呢？"将要商议立世子时，文帝倾向于司马攸。何曾等人坚决争辩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头发垂地，双手过膝，这不是人臣的相貌。"于是才确定下来。咸熙二年五月，被立为晋王太子。八月辛卯日，文帝去世。太子继任相国、晋王之位。十一月乙未日，命令各郡中正按照六条标准举荐被埋没的人才。这时晋朝的德政已经普遍推行，天下归心。于是天子知道天命已定，就派太保郑冲捧着策书说："告诉晋王：我的皇祖有虞氏承受天命，从陶唐氏那里接受帝位，也传给了夏朝。三位先王升天配享上帝，都光大了圣德。从此以后，上天又集天命于汉朝。火德衰落后，上天眷顾我高祖。其功绩可与虞夏四代相比，我不敢妄加评说。王的祖父和父亲，信守明哲之道，辅佐我皇家，功勋德行光照四海。天地神灵，无不顺服，天下太平，万邦安定。应当接受上帝之命，符合皇极的中正之道。我一人恭敬地承继天序，将帝位敬授给你，天命确实在你身上。你要诚实地保持中正之道，上天赐予的禄位将永远延续。呜呼！王要恭敬地顺从天命。遵循古代典制，安抚四方，永保天福，不要废弃我们二位先皇的伟大功业。"武帝起初以礼辞让，魏朝公卿及何曾、王沉等人坚决请求，于是接受了。泰始元年冬十二月丙寅日，在南郊设坛，百官在位以及匈奴南单于和四夷来会的数万人，焚烧柴火祭告上帝。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赐天下爵位，每人五级。三年春正月癸丑日，两条白龙出现在弘农、渑池。丁卯日，立皇子司马衷为皇太子。九月甲申日，下诏说："古代按德行授予爵位，按功劳制定俸禄，即使是最低级的士人，也享受上等农民的待遇，对外足以奉公忘私，对内足以养亲施惠。如今在位者的俸禄不足以代替耕种，这不是崇尚教化的根本。要商议增加官吏俸禄。"四年十一月己未日，下诏王公卿尹及郡国守相，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敢谏的人士。十二月，向郡国颁布五条诏书：一端正自身，二勤政为民，三抚恤孤寡，四重农抑末，五去除人事请托。庚寅日，武帝亲临审理案件，察看廷尉和洛阳监狱的囚犯，亲自公平裁决。八年春正月癸亥日，武帝在籍田耕种。二月乙亥日，禁止制作雕文绮组等不符合礼法的物品。下诏朝廷内外群官举荐能胜任边郡职务的三个人。武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讨论政事，皇甫陶与武帝争执，散骑常侍郑徽上表请求治他的罪。武帝说："直言不讳，是我所希望的左右之臣。君主常以阿谀逢迎为患，怎么能因直言争辩的臣子而有损失呢？郑徽越职妄奏，这难道是我的意愿吗？"于是免去郑徽的官职。咸宁四年十一月，太医司马程据进献雉头裘，武帝认为这是奇技异服不合礼制，在殿前烧毁。五年，大举伐吴，派镇东将军、琅琊王司马伷从徐中出兵，安东将军王浑从江西出兵，建威将军王戎从武昌出兵，平南将军胡奋从夏口出兵，镇南大将军杜预从江陵出兵，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率领巴蜀的士兵顺江而下，东西共二十余万人。以太尉贾充为大都督，行冠军将军杨济为副手，总领各军十万人。太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日，五色气环绕太阳。癸巳日，王浑攻克吴国寻阳赖乡等城，俘获吴国武威将军周兴。二月戊午日，王濬、唐彬等人攻克丹阳城。庚申日，又攻克西陵。壬戌日，王濬又攻克夷道乐乡城。甲戌日，杜预攻克江陵。三月壬申日，王濬率水军到达建业的石头城，孙皓非常恐惧，反绑双手，抬着棺材，在军门前投降。王濬持节解开他的绑绳，烧掉棺材，将他送到京城。收缴吴国的地图户籍，攻克四州、四十三郡、三百一十三县，五十二万三千户，三万二千官吏，二十三万士兵。男女共二百三十万。其州牧郡守以下都按照吴国原来的设置，废除吴国的苛政，展示简易的治理，吴人非常高兴。乙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赐臣民饮酒五天，抚恤孤老困穷。九月，群臣因天下统一，多次请求封禅，武帝谦让没有允许。泰熙元年春正月辛酉日，改年号。夏四月己酉日，武帝在含章殿去世，时年五十五岁，在位二十五年，葬于峻阳陵，庙号世祖。

谢灵运评论说：世祖承受天命，吉祥的征兆多次出现，暴政不作，万国欣戴。远方归附，近处安定，德行足以彰显，上天开启他的运数，百姓乐于他的功业了。恢复古道，应当以美事为先。如今五等爵位没有法度，井田制度没有推行，各种礼乐法律，未能制定修正，而挑选嫔妃，却不拘泥于门第。当初武王伐纣，遣散倾宫的女子，不以助纣为虐。而世祖平定孙皓，收纳吴国歌妓五千人，这等同于孙皓的弊政。妇人受封，是六国乱政。如追赠外曾祖母，违背古制。这些不当之事，都见于前代史书，确实有损于美德，史官不敢隐瞒。

唐太宗《晋武帝纪论》说：武皇承继基业，承受天命，掌握图籍统治天下，推广教化弘扬大道，百姓因安逸而取代劳苦，社会因治理而取代混乱。停止进贡精细丝织品，去除雕琢装饰，改变奢侈风俗为节俭，使浮薄风气返归淳朴。一向喜好直言，留心选拔人才，刘毅、裴楷因质直而被容纳，嵇绍、许奇虽是仇敌也不放弃。以仁爱待人，宽厚而得人心，宏谋大度，有帝王的器量。当时民和俗静，家给人足，修整武备，想开拓疆土。在深谋中决定神算，在议论之外决断雄图。马隆西伐，王濬南征，军队没有延误时间，胡虏销声匿迹，兵不血刃，扬越之地成为废墟。打通近代不通之地，征服前王未服之民。祥瑞显现，风教肃清，天地之功成就，霸王之业广大。虽然封禅之礼，辞让而不做，但骄纵之心，因此产生。看到土地广阔，认为万代无忧；看到天下安定，认为千年永治。不知道处广而思狭，则广可长存；居治而忘危，则治无常治。加上用人不当，委任失才，志在升平，行动却先招致祸乱，这好比想去越国却指着沙漠上路，想登山却乘船找路，所趋越远，所向越难。南北截然不同，高低完全相反，想达到目的，不是很难吗！何况凭借新近易变的基础，而没有久安难拔的考虑，所以贾充凶险小人，怀奸心而掌权，杨骏豺狼之徒，包祸心而专权辅政。等到武帝晚年驾崩，守丧未满，藩王由亲变疏，联合军队互相消灭根本；栋梁之臣由忠变伪，拥兵自重各自逞威。没过几年，纲纪大乱，以致天下动荡，宗庙迁播。帝道王法，反而退到野蛮之地；神州赤县，反而变成披发之乡。放弃重大优势资助他人，掩盖小问题而自托，被天下耻笑，原因何在？实在是由于当初不慎，所以留下后患。而且了解儿子的是贤父，了解臣子的是明君；儿子不孝则家亡，臣不忠则国乱；国乱不能安定，家亡不能保全。所以君子预防开始，圣人杜绝苗头。而世祖被荀勖的奸谋迷惑，被王浑的伪策蒙蔽，心意屡次被众人改变，大事不能由自己决断。刘元海应当除掉而不除掉，最终让他扰乱华夏；惠帝可以废掉而不废掉，最终使江山倾覆。保全一人是轻的德行，安定天下是重的功劳，放弃一个儿子是小的忍耐，安定社稷是大的孝道；更何况凭借两代成就的基业，延续三个祸胎而丧身，这就是所谓取轻德而舍重功，畏小忍而忘大孝。圣贤之道，难道是这样吗？虽然起初很好，但最终背离正道，所以史书记载殷勤，不能不令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