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西晋惠皇帝

《晋书》记载：孝惠帝名衷，字正度，是武帝的第二个儿子。太始三年，被立为皇太子，当时九岁。太熙元年四月己酉日，武帝驾崩。当天，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熙。尊皇后杨氏为皇太后，立妃贾氏为皇后。五月辛未日，任命太尉杨骏为太傅，辅佐朝政。秋季八月壬午日，立广陵王司马遹为皇太子，任命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子太傅。永平元年春季正月，下诏将永熙二年改为永平元年。又下诏命令子弟及百官不得前往陵墓祭拜。三月辛卯日，诛杀太傅杨骏，杨骏的弟弟卫将军杨瑶、太子太保杨济、中护军张劭、散骑常侍段广和杨邈、左将军刘预、河南尹李斌、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淑、尚书武茂，全部夷灭三族。壬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贾后假传诏书废黜皇太后为庶人，迁徙到金墉城，并告知天地宗庙。诛杀太后母亲庞氏。壬寅日，征召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共同辅政。六月，贾后假传诏书让楚王司马玮杀害太宰、汝南王司马亮和太保、菑阳公卫瓘。乙丑日，因司马玮擅自杀害司马亮和卫瓘而将其处死。九月辛丑日，征召征西大将军、梁王司马彤为卫将军、录尚书事，任命赵王司马伦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州、梁州诸军事。三年春季二月己酉日，贾后在金墉城杀害皇太后。五年冬季十月，武器库发生火灾，焚烧了历代宝物。十二月景戌日，重建武器库，大量调集兵器。六年八月，秦州、雍州的氐族、羌族全部反叛，推举氐羌首领齐万年僭越称帝，包围泾阳。七年春季正月癸丑日，周处与齐万年在六陌交战，朝廷军队大败，周处战死。九年春季正月，左积弩将军孟观征讨氐族，在中亭交战，大败氐军，俘获齐万年。征召征西大将军、梁王司马彤录尚书事。任命北中郎将、河间王司马颙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成都王司马颖为镇北大将军，镇守邺城。十二月壬戌日，废黜皇太子司马遹为庶人，并与其三个儿子一同囚禁在金墉城，杀害太子母亲谢氏。永康元年正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三月癸未日，贾后假传诏书在许昌杀害庶人司马遹。夏季四月辛卯朔日，发生日食。癸巳日，梁王司马彤、赵王司马伦假传诏书废黜贾后为庶人，司空张华、尚书仆射裴頠都遇害，侍中贾谧及其党羽数十人都被处死。甲午日，司马伦假传诏书大赦天下，自任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如同宣文辅佐魏国旧例，追复原皇太子之位。丁酉日，任命梁王司马彤为太宰。己亥日，赵王司马伦假传诏书在金墉城杀害贾庶人。五月己巳日，立皇孙司马臧为太孙。秋季八月，淮南王司马允起兵讨伐赵王司马伦，未能成功，司马允及其二子秦王司马都、汉王司马迪都遇害。永宁元年春季正月乙丑日，赵王司马伦篡夺帝位。景寅日将皇帝迁到金墉城，号称太上皇，改金墉为永昌宫。废黜皇太孙司马臧为濮阳王。五星横贯天空，运行无常。癸酉日，司马伦杀害濮阳王司马臧。三月，平东将军、齐王司马冏起兵讨伐司马伦，向各州郡传布檄文，驻军阳翟。征北大将军、成都王司马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豫州刺史李毅，兖州刺史王彦，南中郎将、新野公司马歆都起兵响应，军队达数十万。司马伦派遣部将闾和出兵伊阙，张泓、孙辅出兵堮坂来抵御司马冏，孙会、士猗、许超出兵黄桥来抵御司马颖。到司马颖部将赵骧、石超在沮水交战，孙会等人大败，丢弃军队逃跑。四月辛酉日，左卫将军王舆与尚书、淮南王司马漼率兵进入宫中，擒获司马伦党羽孙秀、孙会、许超、士猗、骆休等人，全部斩首。驱逐司马伦回府第，当天皇帝车驾返回正位。群臣叩头谢罪，皇帝说：“不是诸位大臣的过错。”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诛杀赵王司马伦、义阳王司马威、九门侯司马质等及司马伦的党羽。五月，立襄阳王司马尚为皇太孙。六月戊辰日，大赦天下，增加官吏爵位二级。庚午日，东莱王司马蕤、左卫将军王舆密谋废黜齐王司马冏，事情泄露，废黜司马蕤为庶人，王舆被处死，夷灭三族。甲戌日，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河间王司马颙为太尉。撤销丞相，重新设置司徒官职。太安元年五月癸卯日，立清河王司马遐之子司马覃为皇太子，赐给孤寡老人布帛，大宴五日。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太师，东海王司马越为司空。秋季七月，兖州、豫州、徐州、冀州四州发生大水灾。冬季十月，发生地震。十二月丁卯日，河间王司马颙上表称齐王司马冏窥伺帝位，怀有无君之心，与成都王司马颖、新野王司马歆、范阳王司马虓在洛阳会合，请求废黜司马冏让其回府第。长沙王司马乂侍奉皇帝车驾驻扎在南上东门，攻打司马冏，将其杀死，把他的儿子们囚禁在金墉城，废黜司马冏的弟弟北海王司马实。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长沙王司马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二年七月，中书令卞粹、侍中冯荪、河南尹李含等人对长沙王司马乂有二心，司马乂怀疑并杀害了他们。八月，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皇帝任命司马乂为大都督，率军抵御。庚申日，刘弘与张昌在清水交战，斩杀张昌。司马颙派遣部将张方，司马颖派遣部将陆机、牵秀、石超等人来进逼京师。乙丑日，皇帝到达十三里桥，派遣将军皇甫商在宜阳抵御张方。己巳日，皇帝回师到宣武场。庚午日，住宿在石楼。天空从中裂开，无云而打雷。九月丁丑日，皇帝驻扎在河桥。壬午日，皇甫商被张方击败。甲申日，皇帝驻军在芒山。丁亥日，到达偃师。辛卯日，住宿在豆田。癸巳日，皇帝回师到城东。丙申日，进军缑氏，攻击牵秀，将其击退。大赦天下。张方进入京城，焚烧清明、开阳二门，死者数以万计。石超在缑氏逼近皇帝车驾。冬季十月壬寅日，皇帝回到宫中。石超焚烧缑氏，皇帝服饰物品没有遗留。丁未日，在东阳门外击败牵秀、范阳王司马虓。戊申日，在建春门击败陆机，石超逃跑，斩杀其大将军贾崇等十六人，将首级悬挂在铜驼街。张方退兵驻扎在十三里桥。十一月辛巳日，星白天陨落，声音如雷。朝廷军队攻打张方营垒，未能取胜。张方决开千金堨，水碓全部干涸。于是征发王公奴婢用手舂米供给军粮，一品以下不服从征调者，男子十三岁以上都要服役。又征发奴仆补充军队，号称四部司马。公私穷困窘迫，一石米价值万钱。诏命所能到达的，只有一座城池而已。壬寅夜，红色气笼罩天空，隐约有声。丙辰日，发生地震。癸亥日，东海王司马越拘捕长沙王司马乂，囚禁在金墉城，不久被张方杀害。甲子日，大赦天下。永兴元年春季正月，成都王司马颖从邺城暗示皇帝，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皇帝被河间王司马颙逼迫，秘密下诏给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要他们讨伐司马颙。刘沈起兵攻打长安，被司马颙击败。张方在洛阳大肆劫掠，返回长安。这时军中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现象。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丞相。司马颖派遣从事中郎成夔等率兵五万驻守十二座城门，殿中宿卫中他所忌恨的人，司马颖全部杀死，用三部兵代替宿卫。二月乙酉日，废黜皇后羊氏，囚禁在金墉城，贬黜皇太子司马覃恢复为清河王。三月，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请求立成都王司马颖为皇太弟。戊申日，下诏说：“朕因德行不足，继承大业，至今已有十五年。祸乱滔天，奸邪叛逆不断兴起，甚至导致幽禁废黜重重宫殿，宗庙几乎断绝。成都王司马颖温和仁厚惠爱和顺，能够平定暴乱。现在以司马颖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职务依旧。”秋季七月景申朔日，右卫将军陈眕持诏书召集百官进入殿中，于是率兵讨伐成都王司马颖。戊戌日，大赦天下，恢复皇后羊氏及皇太子司马覃的地位。己亥日，司徒王戎、东海王司马越、高密王司马简、平昌公司马模、吴王司马晏、豫章王司马炽、襄阳王司马范、右仆射荀藩等侍奉皇帝北征。到达安阳，军队二十多万人，司马颖派遣部将石超抵御。己未日，六军在汤阴战败，箭射中皇帝车驾，百官逃散，侍中嵇绍战死。皇帝面颊受伤，中了三箭，丢失六枚印玺。皇帝于是前往石超军营，非常饥饿，石超进献水，左右进奉秋桃。石超派遣弟弟石熙侍奉皇帝到邺城，司马颖率领百官在路旁迎接。皇帝下车哭泣，当晚住在司马颖府第。司马颖府第有加九锡的议论，陈留王进献貂蝉文衣和鹖尾。第二天，才备好法驾前往邺城，只有豫章王司马炽、司徒王戎、仆射荀藩随从。庚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武。八月戊辰日，司马颖杀害东安王司马繇。张方再次进入洛阳，废黜皇后羊氏及皇太子司马覃。匈奴左贤王刘元海在离石反叛，自称大单于。安北将军王俊派遣乌丸骑兵在邺城进攻成都王司马颖，大败司马颖。司马颖与皇帝单车逃往洛阳，御用服饰散失，仓促间上下没有携带财物，侍中黄门从被囊中拿出私钱三千，下诏借用。沿途购买饮食供应，宫人在道路客舍中停歇进食。宫人有人拿着一升多糠米饭和干蒜盐豉进献给皇帝，皇帝吃了，用宫中黄门布被盖身。到达获嘉，买粗米饭，用瓦盂盛装，皇帝吃了两盂。有位老人进献蒸鸡，皇帝接受了。到温县，将要拜谒陵墓，皇帝丢失了鞋子，穿上随从的鞋子，下拜流泪，左右都叹息哭泣。等到渡黄河，张方率骑兵三千，用阳燧青盖车迎接。张方拜见，皇帝亲自制止他。辛巳日，大赦天下，赏赐随从各有等级。冬季十一月乙未日，张方请求皇帝拜谒陵墓，趁机劫持皇帝前往长安。张方用自己的车进入殿中，皇帝跑向后园竹中躲避。张方逼迫皇帝上车，左右中黄门鼓吹十二人步行跟随，只有中书监卢志侍奉在侧。张方带皇帝到他的营垒，皇帝命令张方准备车辆装载宫人和宝物，军人趁机掠夺后宫妻女，分抢府库财物。魏晋以来积蓄的物品，被扫荡无遗。走到新安时，天气极冷，皇帝从马上摔下伤了脚，尚书高光进献面衣，皇帝赞赏他。河间王司马颙率领官属步骑三万人，在灞上迎接。司马颙上前跪拜，皇帝下车制止他。以征西府为皇宫。只有仆射荀藩、司隶刘暾、太常郑球、河南尹周馥与留在洛阳的官员组成留台，秉承旨意行事，号称东西台。丙午日，留台大赦天下，改年号恢复为永安。辛丑日，恢复皇后羊氏的地位，李雄僭称成都王，刘元海僭称汉王。十二月丁亥日，下诏说：“上天降祸晋朝，继承人未能延续。成都王司马颖在储君之位时，政绩亏损，四海失望，不能承担大业，现命其以王爵回府第。豫章王司马炽是先帝爱子，名声日渐更新，四海瞩目，今立为皇太弟，以兴盛我晋朝。任命司空司马越为太傅，与太宰司马颙共同辅佐朕躬。司徒王戎参录朝政，光禄大夫王衍为尚书左仆射。百官都恢复原职。齐王司马冏先前应回府第，长沙王司马乂轻陷重刑，封其子司马绍为乐平县王，以延续其祭祀。近来战车屡次出征，劳费人力，供应物品都减少三分之二，户调田租减少三分之一。废除苛刻政令，爱护百姓致力于根本。清平通达之后，应当返回东京。”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河间王司马颙都督中外诸军事。二年春季正月甲午朔日，皇帝在长安。夏季四月丙子日，张方废黜皇后羊氏。七月，东海王司马越在徐州整兵，准备西行迎接皇帝车驾。成都王司马颖部将公师藩等人聚众攻陷郡县，杀害阳平太守李志、汲郡太守张延等人，转而攻打邺城，平昌公司马模派遣将军赵骧将其击败。九月壬子日，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镇守邺城。河间王司马颙派遣将军吕朗驻守洛阳。冬季十月丙子日，下诏说：“收到豫州刺史刘乔的檄文，称颍川太守刘舆逼迫劫持骠骑将军司马虓，抗拒诏命，制造凶逆，擅自劫持郡县，聚集军队，擅自任用荀晞为兖州刺史，截断王命。”

镇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释等，各自率领所部军队，直接赶往许昌会合，与刘乔合力。现在派遣右将军张方为大都督，统领精兵十万，建武将军吕朗、广武将军骞貙、建威将军刀默等为军队前锋，一同在许昌会合，除掉司马舆兄弟。丁丑日，派遣前车骑将军石超、北中郎将王阐讨伐司马舆等人。红色云气出现在北方，东西横贯天空。有彗星出现在北斗星旁，平昌公司马模派遣将军宋胄等屯兵河桥。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假称接到檄文，自称平西将军，恢复皇后羊氏地位。洛阳令何桥攻打周权，杀了他，再次废黜皇后。十二月，吕朗等向东进驻荥阳，成都王司马颖进军占据洛阳，张方、刘玄等都按兵不动不能抵御，范阳王司马虓从官渡渡河，攻占云阳，斩石超，袭击许昌，在肃地击败刘乔，刘乔逃奔南阳。右将军陈敏起兵反叛，自称楚公，假称接受中诏，从沔汉迎接天子；驱逐扬州刺史刘机、丹阳太守王旷；派遣弟弟陈恢向南攻略江州，刺史应邈逃奔弋阳。

光熙元年春正月戊子朔日，发生日食。皇帝在长安。河间王司马颙听说刘乔兵败，非常恐惧，于是杀了张方，向东海王司马越请求和解，司马越不听。宋胄等击败司马颖的将领娄裒，进逼洛阳，司马颖逃奔长安。甲子日，司马越派遣他的将领祈公、宋胄、司马纂等迎接皇帝。己亥日，刘弘等奉迎皇帝回到洛阳，皇帝乘坐牛车，行宫铺草，公卿徒步跋涉。六月丙辰朔日，从长安抵达，登上旧殿，悲哀感动流泪。拜谒太庙。恢复皇后羊氏地位。辛未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八月，以太尉东海王司马越录尚书事，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虓为司空。九月，顿丘太守冯嵩擒获成都王司马颖，送到邺城。冬十月，司空、范阳王司马虓去世。长史刘舆杀害成都王司马颖。十一月庚午日，皇帝在显阳殿驾崩，在位十六年，时年四十八岁，葬于太阳陵。皇帝做太子时，朝廷都知道他不能胜任政事，武帝也怀疑他。卫瓘曾经陪侍宴会，抚摸着武帝的坐床说：“可惜这个座位！”和峤也这样说，说：“皇太子有淳朴古风，但末世多虚伪，恐怕不能了结陛下的家事。”武帝默然不答。后来武帝想废太子，杨后说：“立嫡立长，不立贤，怎么能改动呢？”太子于是确定。等到登上帝位，政令出自群臣，法纪大坏，贿赂公行，天下成了做买卖的场所。皇帝曾经到华林园，听到蛙声，对左右说：“这些鸣叫的是为官呢，还是为私呢？”有人回答说：“在官地就是官，在私地就是私。”等到天下荒乱，百姓非常饥饿，皇帝说：“为什么不吃肉粥？”他的蒙蔽都是这类事。

王隐《晋书》说：高堂隆在邺宫屋材上刻字说：“后若干年，当有天子居此宫。”惠帝停驻邺宫，修屋的人刮掉土重新涂抹，才看到刻字，计算年份正好吻合。

○赵王伦（附）

《晋书》说：赵王司马伦，字子彝，是宣帝第九子。母亲是柏夫人。魏嘉平初年，封安乐亭侯。五等爵制建立，改封东安子，拜谏议大夫。武帝受禅封琅琊郡王。元康初年，迁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守关中。司马伦刑赏失当，氐羌反叛，被征召回京。不久拜车骑将军、太子太傅。深交贾、郭，谄媚事奉中宫，被贾后亲信。请求录尚书事，张华、裴頠坚持不同意。又请求尚书令，张华、裴頠又不许。愍怀太子被废时，让司马伦领右军将军。当时左卫司马督司马雅及常从督许超，都曾在东宫供职，二人哀伤太子无罪，与殿中中郎士猗等谋划废贾后，复太子，认为张华、裴頠不可改变，难以与他们图谋权变，司马伦掌握兵权，贪图财利，可以借助他成事，于是劝说司马伦的宠人孙秀说：“中宫凶恶嫉妒无道，与贾谧等共同废太子。如今国家没有嫡嗣，社稷将危，大臣将要起大事。而您名义上事奉中宫，与贾、郭亲善，太子被废，都说您预知，一旦事情爆发，祸必牵连。何不先图谋呢？”孙秀许诺，对司马伦说，司马伦采纳了。事情将要发动，但孙秀知道太子聪明，如果还宫，将与贤人图政，估计自己必不得志，又劝说司马伦：“太子刚猛，不可私下请求。明公一向事奉贾后，时论都认为您是贾氏之党。如今虽想对太子建立大功，太子会怀有旧怒，一定不会赏赐明公。将会被认为是逼迫百姓之望，反复以求免罪而已。这是加速祸患。如今暂且缓办此事，贾后必害太子，然后废后，为太子报仇，也足以立功，岂止免祸而已。”司马伦听从了。孙秀于是稍微泄露其谋，让贾谧党羽稍微听到。司马伦、孙秀趁机劝贾谧等早日杀害太子，以断绝众望。太子遇害后，司马伦、孙秀的阴谋更加厉害，而许超、司马雅害怕后患，想后悔其谋，于是称病。孙秀又告诉右卫佽飞督闾和，闾和服从，约定四月三日丙夜初更，以鼓声为应。到日期，于是假传诏书敕令三部司马说：“中宫与贾谧等杀害太子，现在派车骑入宫废中宫。你们都要服从命令，赐爵关中侯。不从，诛三族。”于是众人都服从。司马伦又假传诏书开门夜入，在道南陈列军队，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率三部司马百人，推门进入华林，令骆休为内应，迎接皇帝驾临东堂。于是废贾后为庶人，幽禁在建始殿，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八座，都夜入殿，捉张华、裴頠、解绍、杜斌等，在殿前杀了他们。尚书开始怀疑诏书有诈，郎师景露板上奏请求手诏。司马伦等认为沮众，斩了他示众。第二天，司马伦坐端门，屯兵北向，派尚书和郁送贾庶人到金墉城。司马伦不久假传诏书自为使持节、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王如故，一切依照宣文辅佐魏的故事，以其世子散骑常侍司马拲领冗从仆射；子司马馥为前将军，封济阳王；司马虔为黄门郎，封汝阴王；司马诩为散骑侍郎，封霸城侯。孙秀等皆封大郡，并据兵权，文武官封侯者数千人，百官总己听命于司马伦。司马伦一向平庸低下，无智谋策略，又受制于孙秀，孙秀的威权震动朝廷，天下都事奉孙秀而无所求于司马伦。孙秀出身琅琊小吏，累官至赵国，以谄媚自达。既执掌机要，于是放纵其奸谋，多杀忠良，以逞私怨。前卫尉石崇、黄门郎潘岳都与孙秀有嫌隙，一并被杀。于是京邑君子不乐其生。淮南王司马允、齐王司马冏因司马伦、孙秀骄横僭越，内心不平。孙秀等也深忌惮，于是让司马冏出镇许昌，夺司马允护军。司马允愤而起兵讨伐司马伦。司马允败灭后，司马伦加九锡，增封五万户。司马伦无学问，不识字；孙秀也以狡黠小才，贪淫好利。所共立事者，都是邪佞之徒，只竞荣利，无深谋远略。司马伦、孙秀都迷惑巫儿，听信妖邪之说。孙秀让牙门赵奉假称先帝神语，令司马伦早入西宫。又说宣帝在北邙为赵王佐助，于是另立先帝庙于邙山，认为逆谋可成。孙秀等部署诸军，分布心腹，让散骑常侍、义阳王司马威兼侍中、出纳诏命，假作禅让诏书，使持节、尚书令满奋，仆射崔随为副，奉皇帝玺绶以禅位于司马伦。司马伦假意推让不受。于是宗室诸王、群公卿士都假称符瑞天文劝进，司马伦于是答应。左卫王舆、前军司马雅等率甲士入殿，譬喻三部司马，示以威赏，皆不敢违。当夜，派张林等屯守诸门。义阳王司马威及骆休逼夺天子玺绶。夜漏未尽，内外百官以乘舆法驾迎接司马伦。惠帝乘云母车，卤簿数百人，从华林西门出居金墉城。尚书和郁，兼侍中、散骑常侍、琅琊王司马睿，中书侍郎陆机随从，到城下而返。派张衡卫帝，实际上是幽禁。司马伦从兵五千人，从端门登太极殿，满奋、崔随、乐广进玺绶给司马伦，于是僭即帝位，大赦，改元建始。诸党皆登卿将，并列大封。其余同谋者都超阶越次，不可胜纪，至于奴卒厮役也加以爵位。每朝会，貂蝉满座，时人为此谚语说：“貂不足，狗尾续。”而以苟且之惠取悦人情，府库之储不充于赏赐，金银冶铸不供给印绶，所以有白板之侯，君子耻服其章，百姓也知道其不能长久。司马伦亲祠太庙，返回时，遇大风，吹折麾盖。孙秀既立非常之事，司马伦敬重他。孙秀在文帝为相国时所居内府，事无巨细，必咨询而行。司马伦的诏令，孙秀改革，有所予夺，自己写青纸为诏，有时朝令夕改多次，百官转易如流。当时齐王司马冏、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都拥有强兵，各据一方。孙秀知道司马冏等必有异图，于是选亲党及司马伦故吏为三王参佐及郡守。孙秀本来与张林有嫌隙，虽表面推崇，内心忌惮。等到张林为卫将军，深怨不得开府，暗中给司马拲写信，详说孙秀专权，动辄违众心，而功臣皆小人，扰乱朝廷，可一时诛杀。司马拲将信告诉司马伦，司马伦拿给孙秀看。孙秀劝司马伦杀张林，司马伦请宗室会于华林园，召张林、孙秀及王舆入，于是收张林，杀之，诛三族。等到三王起兵讨伐司马伦的檄文到来，司马伦、孙秀开始大惧，派其中坚孙辅为上将军，督诸军以拒义师。司马伦又授太子詹事刘琨符节，督河北将军，率步骑千人催诸军与义军战于激水，大败，退保河上，刘琨烧断河桥。自从义兵起，百官将士都想诛杀司马伦、孙秀以谢天下。孙秀知道众怒难犯，不敢出省。等到听说河北军全部失败，忧懑不知所为。义阳王司马威劝孙秀到尚书省与八座商议征战之备，孙秀听从。让京城四品以下子弟十五岁以上，都到司隶，随从司马伦出战。内外诸军都想劫杀孙秀，孙秀恐惧，从崇礼闼逃回下舍。卫将军赵泉斩孙秀等示众，让司马伦下诏说：“我被孙秀等所误，以激怒三王。如今已杀孙秀，当迎太上复位。我归老于农田。”传诏用驺虞幡敕令将士解兵。文武官都奔走，无人敢留。黄门将司马伦从华林东门出，及司马拲都回到汶阳里第。于是用甲士数千迎天子于金墉，百姓都称万岁。皇帝从端门入，升殿，御广室，送司马伦及司马拲交付金墉城。梁王司马彤上表司马伦父子凶逆，宜伏诛。百官在朝堂会议，都如司马彤表。派尚书袁敞持节赐司马伦死，饮金屑苦酒。司马伦惭愧，用巾覆面，说：“孙秀误我！”于是收捕司马拲、司马馥、司马虔、司马诩交付廷尉狱拷问，最终百官是司马伦所用者，都斥免之，台省府卫仅有存者。自兵兴六十余日，战及杀害近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