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西晋怀皇帝

《晋书》记载：孝怀皇帝名炽，字丰度，是晋武帝的第二十五个儿子。光熙元年，被封为豫章郡王。当时正值惠帝时期，皇族内部发生祸乱，皇帝一向清静淡泊、自我约束，闭门谢绝宾客交游，不参与世俗事务，专心研读史籍，在当时很有声誉。起初被任命为散骑常侍，等到赵王司马伦篡位时，被收捕。后来担任射声校尉。多次升迁至车骑大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但未到任所。永兴元年，改任镇北大将军、都督邺中诸军事。十二月丁亥日，被立为皇太弟。皇帝认为清河王司马覃原本是太子，心中畏惧不敢接受。典书令庐陵人修肃说：“两位丞相经营王室，志在安定社稷，储君的重要地位，应当归于时望所归之人，亲近贤能之举，除了大王还能有谁？清河王年幼弱小，不能孚众望，所以虽然已升为东宫太子，又转而回到藩国。如今皇帝流离迁徙，东宫和太后之位空缺已久，常担心氐人羌人在泾川饮马，蚂蚁般的敌众在灞水拉弓放箭。应当趁着吉日良辰，及时立为储副，对上辅佐大驾，早日安定东京，对下满足百姓殷切的期望。”皇帝说：“你是我的宋昌啊。”于是听从了他。光熙元年十一月孝惠帝驾崩。羊皇后因为自己是太弟的嫂子，不能做太后，催促清河王司马覃入宫，已经到了尚书阁，侍中华混等人急忙召来太弟。癸酉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羊氏为惠皇后，居住在弘训宫，追尊生母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十二月，南阳王司马模在雍谷杀了河间王司马颙。永嘉元年春正月初一癸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废除三族刑。任命太傅、东海王司马越辅政。二月辛巳日，东莱人王弥起兵反叛，侵犯青、徐二州。三月庚午日，立豫章王司马诠为皇太子。辛未日，大赦天下。庚辰日，东海王司马越出京镇守许昌。五月，马牧帅汲桑聚集部众反叛，击败魏郡太守冯嵩，于是攻陷邺城，杀害新蔡王司马腾。焚烧邺城宫殿，大火十日不灭。又侵入掠夺平原，山阳公刘秋遇害。洛阳步广里地面塌陷，出现两只鹅，青灰色的飞上天空，白色的不能飞。秋七月初一己酉日，东海王司马越进军驻守官渡，以讨伐汲桑。己未日，任命平东将军、琅琊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守建邺。八月初一己卯日，抚军将军荀晞在邺城击败汲桑。十二月戊寅日，并州人田兰、簿盛等人在乐陵斩杀汲桑。甲午日，东海王司马越假传诏令将清河王司马覃囚禁在金墉城。癸卯日，司马越自任丞相。任命抚军荀晞为征东大将军。二年春正月初一丙子日，发生日食。丁未日，大赦天下。二月辛卯日，清河郡王司马覃被东海王司马越杀害。冬十月甲戌日，刘元海在平阳僭越称帝，仍以汉为国号。三年三月丁巳日，东海王司马越回到京师。乙丑日，率兵入宫，在皇帝身边收捕近臣中书令缪播、皇帝舅父王延等十余人，并杀害了他们。丁卯日，发生大旱，长江、汉水、黄河、洛水都干涸了，可以徒步涉过。九月丙寅日，刘聪侵犯浚仪，派遣平北将军曹武讨伐他。丁丑日，朝廷军队战败。东海王司马越入城保卫京城。刘聪到达西明门，司马越抵御他，在宣阳门外交战，大败刘聪。派车骑将军王堪、平北将军曹武讨伐刘聪，朝廷军队战败，王堪逃回京师。刘聪攻打洛阳西明门，没有攻克。冬十一月，石勒攻陷长乐，安北将军王斌遇害，随后在黎阳进行屠杀。乞活师李惲、簿盛等人率领部众救援京师，刘聪退走。李惲等人又在新汲击败王弥。四年十月壬子日，任命骠骑将军王浚为司空，平北将军刘琨为北平大将军。京师发生饥荒。东海王司马越发出紧急文书征调天下兵马，皇帝对使者说：“替我告诉各处征镇，如果现在还可以救援，以后就来不及了。”当时没有谁前来。十一月甲戌日，东海王司马越率领部众离开许昌，让行台跟随自己。宫中不再有守卫，饥荒日益严重，殿内死人交错横陈，府寺营署都挖掘壕沟自守，盗贼公然横行，报警的鼓声不绝。司马越的军队驻扎在项，自己兼任豫州牧。镇东将军周馥上表请求迎奉大驾，迁都寿阳，司马越派裴頠讨伐周馥，被周馥击败，退守东城，向琅琊王司马睿求救。五年春正月，皇帝秘密下诏宣布东海王司马越的罪状，告知各方镇讨伐他。任命征东大将军荀晞为大将军。丙子日，东海王司马越去世。五月，升任司空王浚为大司马，琅琊王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当初东海王司马越离开时，让河南尹潘滔留守。大将军荀晞上表请求迁都仓垣，皇帝将要听从，各位大臣畏惧潘滔，不敢奉诏，而且宫中及黄门宦官贪恋资财，不愿离开。到这时饥荒非常严重，发生人吃人，百官流亡的十有八九。皇帝召集群臣商议，将要出发但警卫不齐备。皇帝拍手叹息说：“怎么竟然没有车驾！”于是派司徒傅祗出城前往河阴，修理船只，为水路出行做准备。朝中数十人引导随从。皇帝步行走出西掖门，到达铜驼街，被强盗抢掠，不能前进而返回。六月癸未日，刘曜、王弥、石勒一起侵犯洛川，朝廷军队多次被盗贼击败，死者很多。庚寅日，司空荀藩、光禄大夫荀组逃奔轘辕，太子左率温夷乘夜打开广莫门逃奔小平津。丁酉日，刘曜、王弥进入京师。皇帝打开华林园门，出走到河阴藕池，想要前往长安，被刘曜等人追上。刘曜等人于是焚烧宫殿宗庙，逼迫侮辱妃嫔皇后，吴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楙（音茂）、尚书左仆射和郁等人都遇害，百官士民死了三万余人。皇帝流亡到平阳，刘聪封皇帝为会稽公。荀藩向各州镇发布檄文，推举琅琊王为盟主。豫章王司马端向东投奔荀晞，荀晞立他为皇太子，自己兼任尚书令，并设置官属，保卫梁国的蒙县。百姓饥荒，一斛米价值一万多钱。八月，刘聪派儿子刘粲攻陷长安，太尉、征西将军、南阳王司马模遇害，长安遗民四千余家逃奔汉中。九月癸亥日，石勒袭击阳夏，到达蒙县。大将军荀晞、豫章王司马端都落入贼手。六年春正月，皇帝在平阳。九月辛巳日，前雍州刺史贾匹在三辅讨伐刘粲，将他击退，关中小有安定，于是与卫将军梁芬、京兆太守梁综共同在长安拥戴秦王司马业为皇太子。七年春正月，刘聪举行盛大宴会，让皇帝穿着青衣斟酒。侍中庾珉号啕大哭，刘聪厌恶他。丁未日，皇帝被杀害，在平阳驾崩，在位七年，时年三十岁。

《晋阳秋》记载：怀帝天资清朗出众，年少时就有名声，如果遇上太平盛世，足以成为守成的好君主。但继承惠帝之后的混乱局面，东海王专权，福禄离开王室，没有周幽王、周厉王那样的过失，却遭受犬戎那样的祸患，可悲啊！

○愍皇帝

《晋书》记载：愍皇帝名邺，字彦旗，是武帝的孙子，吴孝王司马晏的儿子。过继给伯父秦献王司马柬，继承封爵为秦王。永嘉二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等到洛阳陷落，在荥阳密县避难，与舅父荀藩、荀组相遇，从密县向南前往许颖。豫州刺史阎鼎与前抚军长史王毗、司徒长史刘畴、中书郎李昕以及荀藩、荀组等人共同谋划奉迎皇帝回到长安，但刘畴等人中途又反叛，阎鼎追杀他们，荀藩、荀组仅得免死。阎鼎于是扶持皇帝乘坐牛车，从宛县前往武关，回到长安，一路上多次遇到山贼，士兵逃散，停留在蓝田。阎鼎告知雍州刺史贾匹，贾匹立即派州兵迎接护卫，抵达长安，又派辅国将军梁综协助守卫。当时有玉龟出现在霸水，神马在城南鸣叫。元年九月辛巳日，奉立秦王为皇太子，登坛祭告上天，建立宗庙社稷，大赦天下。加封贾匹为征西将军，任命秦州刺史、南阳王司马保为大司马。贾匹讨伐贼寇张连，遇害，众人推举始平太守麹允兼任雍州刺史，担任盟主，秉承皇帝旨意选任官员。建兴元年夏四月丙午日，接到怀帝驾崩的消息，举行哀悼仪式。壬申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麹允为使持节、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綝为尚书右仆射。五月，下诏给琅琊王说：“朕以幼冲暗昧，继承大业，未能消灭凶逆，奉迎灵柩，枕戈待旦，心中烦冤，肝肠寸裂。先前得到魏浚的奏表，知道公率先三军，已占据寿春，传檄诸侯，协调威势，想必现在已经推进，到达洛阳。凉州刺史张轨，忠心王室，连旗万里，已到汧陇；梁州刺史张光，也派巴汉士兵，屯驻在骆谷；秦州骁勇，会合如林。最近派使者回来，详细知道平阳的消息，说幽州并州强盛，其余胡人衰败破灭，但他们仍然依仗险要，应当等待大举进攻。不知公现在到了何处，应当等待来旨，朕便亲自出马，会师中原。公应思考宏图大略，勉力完成远谋，使山陵回归，四海有所依赖。所以派遣殿中都尉刘蜀、苏马等人详细宣示朕意。公美德亲近，应当振兴东夏，恢弘融合六合，非公莫属！只是洛都陵庙，不可空旷，公应镇守安抚，以安定山东，右丞相应当入朝辅佐，追踪周公、召公，以振兴中兴之业。”二年秋七月，刘曜、赵舟等人又进逼京都，领军将军麹允讨伐击败他们。四年七月，刘曜攻打北地，麹允率领步骑兵三万救援。朝廷军队不战而溃，北地太守麹昌逃奔京师。刘曜进军到泾阳，渭北各城全部溃败，建威将军曾充、散骑常侍梁纬、少府皇甫阳等人都战死。八月，刘曜进逼京师，内外断绝，镇西将军焦嵩、平东将军宋哲、始平太守竺恢等人同时奔赴国难。麹允与公卿据守长安小城以自保，散骑常侍华辑监督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部兵力东进屯驻霸上，镇军将军胡崧率领城西各郡兵力屯驻遮马桥，都不敢前进。冬十月，京师饥荒非常严重，一斗米值二两黄金，人吃人，死者大半。太仓有几十块酒曲，麹允碾碎煮粥给皇帝吃，到这时也吃完了。皇帝哭着对麹允说：“如今窘迫困厄到这种地步，外面没有救援，为社稷而死，是朕的本分。但想到将士们突然遭受如此酷毒，如今想要在城未陷落时做羞耻之事，希望让百姓免受屠戮之苦。去吧，送交降书，朕意已决。”十一月乙未日，派侍中宋敞送书信给刘曜，皇帝乘坐羊车、袒露上身、口衔玉璧，用车载着棺材出城投降。群臣号啕哭泣，攀住车辕抓住皇帝的手，皇帝也悲痛不已。御史中丞吉朗自杀。刘曜焚烧棺材接受玉璧，派宋敞送皇帝回宫。当初，有童谣说：“天子何在豆田中。”当时王浚在幽州，认为豆中有藿，于是杀了隐士霍原来应验。等到皇帝到刘曜营中，营地实际在城东的豆田壁垒。辛丑日，皇帝流亡到平阳，麹允及群臣百官都跟随前往。刘聪授予皇帝光禄大夫、怀安侯。壬寅日，刘聪登殿，皇帝在他面前叩头，麹允伏在地上恸哭，于是自杀。五年春正月，皇帝在平阳。庚子日，彩虹满天，三个太阳同时照耀。平东将军宋哲逃奔江南。十一月，刘聪出外打猎，让皇帝担任车骑将军，身穿戎服手持戟为前导，百姓聚集观看，故老有的叹息流泪。刘聪后来在盛大宴会上，让皇帝斟酒洗杯，起身上厕所更衣，又让皇帝手持伞盖，在座的晋臣大多失声哭泣，尚书郎辛宾抱着皇帝痛哭，被刘聪杀害。十二月戊戌日，皇帝被杀害，在平阳驾崩，在位五年，时年十八岁。皇帝继承皇统时，正值永嘉之乱，天下分崩离析，长安城中百姓不满百户，墙屋颓毁，蒿草荆棘成林。朝廷没有车马章服，只有桑木版写上官号而已。军队只有一旅，公私有车四辆，器械多缺，粮饷运输不继。大奸巨猾气焰滔天，帝京危急，诸侯没有解位赴难的志向，征镇缺乏勤王的声誉，所以君臣窘迫，以至于遭受杀害和羞辱。

东晋元皇帝

《晋书》记载：元皇帝名睿，字景文，是宣帝的曾孙，琅邪恭王司马觌的儿子。咸宁二年出生于洛阳，出现神光的异象，整个房间都明亮，所垫的草像刚刚割下来一样。等到长大后，左额角长出白色毫毛，高鼻梁龙颜，眼睛有精光，顾盼生辉。十五岁时，继承琅琊王爵位。小时候就有好的名声，惠帝时期，王室多灾多难，他常常恭敬节俭谦退礼让，以免遭受祸患。深沉机敏有度量，不显露明显的形迹，所以当时的人没有识别出他。只有侍中嵇绍认为他不同寻常，对别人说：“琅琊王毛骨非常，恐怕不是人臣的相貌。”元康二年，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多次升迁至左将军，跟随征讨成都王司马颖。荡阴之败时，叔父东安王司马繇被司马颖杀害。元帝害怕祸患波及自己，准备出逃。那晚月色正明亮，但是禁卫军警戒严密，没有机会离开，非常窘迫。过了一会儿，云雾昏暗，雷雨突然到来，巡逻的人都松懈了，于是得以偷偷逃出。司马颖事先命令各处关卡不得放走贵人，元帝到达河阳后，被渡口官吏拦住。随从宋典后来，用鞭子抽打元帝的马并笑着说：“舍长！官府禁止贵人通行，你也被拘留了吗？”官吏于是放他们过去。到达洛阳，迎接太妃回到封国。东海王司马越在下邳聚集军队时，让元帝代理辅国将军。不久加封平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司马越西去迎接皇帝，留下元帝镇守。永嘉初年，采用王导的计策，开始镇守建业，任命顾荣为军司马，贺循为参佐，王敦、王导、周顗、刁协等为心腹骨干，以宾客之礼对待名贤，慰问风俗，江东人心归附。等到怀帝在平阳蒙难，司空荀藩等向天下发布檄文，推举元帝为盟主。愍帝即位后，加封元帝为左丞相。一年多后，晋升为丞相、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建武元年春二月辛巳日，平东将军宋哲到达，宣读愍帝诏书说：“时运艰难，皇纲不振。我以寡德之身，继承大统，不能祈求上天永赐天命，延续中兴大业，以至于凶恶的胡人竟敢率领犬羊之众，逼迫京城。我现在被困在穷城之中，忧虑万端，恐怕一旦崩溃。你到丞相那里，详细传达我的意思，让他代理朝政，适时占据旧都，修复陵庙，以雪洗大耻。”三月，元帝穿着丧服离开住处，哀悼三天。西阳王司马义以及群臣僚属、州郡长官等上尊号，元帝不同意。司马义等人以死坚决请求，再三再四。元帝感慨流泪说：“我是有罪之人，只有赴节死义，来雪洗天下的耻辱，或许可以免除杀身之祸。我本来是琅琊王，各位贤人不停地逼迫我！”于是呼唤私奴准备车驾，要返回封国。群臣于是不敢再逼迫，请求按照魏晋旧例立为晋王，元帝同意了。辛卯日，就任晋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大兴元年春季正月初一戊申日，元帝临朝听政，悬挂乐器但不奏乐。三月癸丑日，愍帝的死讯传来，元帝穿着斩衰丧服住在庐墓中。丙辰日，百官上尊号。元帝即皇帝位，诏书说：“从前我高祖宣皇帝顺应天时运数，开创了王业基础。景皇帝、文皇帝累世光耀，安和华夏。到了世祖武皇帝，应天顺时，接受这明命。功盖天地，仁济宇宙。苍天不佑，降下这些灾祸，怀帝早逝，离开王都。上天灾祸接连到来，先帝驾崩，社稷无所奉祀。于是诸侯、三司六事之人，咨询百官，至于华夷，将大命交付于我。我一人畏惧上天的威命，不敢延迟违背。于是登坛南面称帝，在文祖庙接受终结，燔柴祭天，颁发瑞玉，告祭上帝。我寡德之人，继承大业，如同渡过滔滔大河，不知如何渡过。希望你们这些股肱爪牙之辅佐，文武熊罴之臣，能够辅佐安定晋室，辅佐我一人。想与万国共同享受这喜庆。”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庚午日，立太子司马绍为皇太子。永昌元年春季正月乙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戊辰日，大将军王敦在武昌起兵，以诛杀刘隗为名义，龙骧将军沈充率领部众响应。三月，征召征西将军戴若思、镇北将军刘隗回京护卫。刘隗驻军金城，右将军周礼镇守石头城。元帝穿甲胄在郊外巡视六军。派遣平南将军陶侃领江州，安南将军甘卓领荆州，各自率领所部，以跟踪王敦后方。夏四月，王敦前锋攻打石头城，周礼开城响应叛贼，奋威将军侯礼战死。王敦占据石头城，戴若思、刘隗率军攻打，王导、周顗、郭逸、虞潭等分三路出战，六军战败。尚书令刁协逃奔江边，被叛贼杀害。镇北将军刘隗投奔石勒。元帝派使者对王敦说：“你若不忘本朝，就此停兵，天下还可以安定。否则，我将回到琅琊，以让出贤路。”辛未日，大赦天下。王敦自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食邑万户。十一月己丑日，元帝在内殿驾崩，在位六年，时年四十七岁，葬于平陵，庙号中宗。

孙盛《晋阳秋》记载：从前秦始皇东游，望气的人说：“五百年后，东南金陵之地有天子气。”于是秦始皇改名为秣陵。吴人认为：孙权是帝王的表象。我案：从秦始皇出游到孙权僭号四百三十七年，考查年数已经不符，比较基业守卫也不是同一回事，难道帝王之符应在上面时代显现吗？晋朝属金行，君临四海，金陵的祥瑞，难道在这里吗？而且秦政东游，到此时五百二十六年，正是所谓的“五百年之后当有王者”。又孙皓将要亡国时，吴郡临芜湖，一夜之间草木自然除去，在湖边得到一个石匣，里面有小的石头，青白色，长四尺，宽二寸多，上面有“白帝”字样。当时人没有察觉其祥瑞之意，难道是中宗在五湖兴起的征兆吗？太康三年，建业有寇贼，余姚人任振用《周易》占卜说：“寇贼已经消灭了，三十八年后，扬州当有天子。”又太安年间童谣说：“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永嘉大乱，王室沦覆，只有琅琊、西阳、汝南、南顿、彭城五王得以渡江，到此时中宗登基。在此之前，岁星、镇星、辰星、太白四星聚集在牛宿、斗宿之间，五个铎又在晋陵出现，设置数量玄妙感应，如同符契相合。又当初元石图有“牛继马后”，所以宣帝非常忌惮牛氏，于是做了两个酒榼，共用一个口来贮酒。宣帝先喝好酒，用毒酒毒死了他的部将牛金，而恭王妃夏氏与小吏牛饮私通，生下了元帝，也有符应。

《世说》记载：元帝刚过江时，对骠骑将军顾荣说：“寄居在别人的国土上治理国事，心中常常感到惭愧。”顾荣跪着回答说：“我听说王者以天下为家，因此没有固定的地方，九鼎迁到洛邑，希望陛下不要以迁都为念。”

又记载：元帝正月初一朝会，拉着丞相王导登上御床，王公坚持推辞，元帝拉得更用力。王导说：“如果太阳与万物同样光辉，臣下怎么仰望呢？”

明皇帝

《晋书》记载：明皇帝名绍，字道畿，是元皇帝的长子。幼年聪慧睿智，被元帝宠爱看重。几岁时，曾经坐在元帝膝前，恰好长安的使者来到，元帝就问他：“你说太阳和长安哪个远？”他回答说：“长安近。没听说过有人从太阳边来，显然可以知道。”元帝觉得他奇异。第二天，宴请群臣，又问他。他回答说：“太阳近。”元帝脸色变化，说：“为什么和昨天说的不同？”他回答说：“抬头就能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从此更加觉得他奇特。建兴初年，被任命为东中郎将，镇守广陵。元帝做晋王时，以及即位为帝后，他被立为皇太子。他性情至孝，有文武才略。永昌元年闰月己丑日，元帝驾崩。庚寅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奉生母荀氏为皇太后。大宁元年三月戊寅初一，改年号，临朝听政，停止飨宴礼仪，悬挂乐器但不奏乐。二年夏五月，王敦假传诏书任命他的儿子王应为武卫将军，兄长王含为骠骑大将军。皇帝所亲信的常从督公乘雄、冉曾都被王敦杀害。六月，王敦将要起兵内向，皇帝秘密得知，于是骑乘巴滇骏马微服出行，到于湖，暗中观察王敦的营垒后出来。军士怀疑皇帝不是普通人。又王敦白天睡觉，梦见太阳环绕他的城，惊醒后说：“这一定是黄须鲜卑奴来了。”皇帝的母亲荀氏是燕代人，皇帝的相貌像外家，胡须黄色，所以王敦这样说。于是派五名骑兵按特征追赶皇帝。皇帝也骑马奔驰，仅得以逃脱。秋七月初一壬申日，王敦派他的兄长王含以及钱凤、周抚、邓岳等水陆五万军队，到达南岸。温峤移军屯驻水北，烧毁朱雀桥，以挫败其锋芒。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出驻南堂。到癸酉日夜间，招募壮士，派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钟寅等甲兵千人渡水，趁其不备突袭，天亮时，在越城交战，大破敌军，斩其前锋将何康。王敦愤恨惋惜而死。三年春二月戊戌日，恢复三族刑，只不涉及妇人。三月戊辰日，立皇太子司马衍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增加文武官员位次二等，大宴三天，赐给鳏寡孤独每人帛二匹。闰八月壬午日，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宰、西阳王司马义，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郄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太子。戊子日，皇帝在东堂驾崩。在位三年，时年二十七岁，葬于武平陵，庙号肃祖。

孙盛《晋阳秋》记载：明帝文武兼备，明察善断，当初在东宫时，尊敬礼遇贤士，亲近有明德之人。从王导、庾亮、温峤、桓彝、阮放都受到亲近礼遇，情谊深厚，雅好文章辞藻，谈论辩论明辨，明晓理义。与两三位君子一起著作诗论，文采粲然可观。当时东宫号称多士。王敦平定后，他思考访求民间疾苦，诏令尚书令、仆射、尚书说：“我饥饿如同渴望一餐直言，口渴如同寻求诚信正直，想必诸君能明白此心。我有过失你们要辅弼，这是尧舜之相与君臣之道，我虽然虚暗，但希望不会拒绝逆耳之言。稷契那样的重任，诸君担当了。希望共同勉励！”

《世说》记载：晋明帝想要修筑池台，元帝不同意。明帝做太子时，喜欢豢养武士，晚上挖池，到天亮就挖成了，就是现在所说的太子池。

成皇帝

《晋书》记载：成皇帝名讳为衍，字世根，是明帝的长子。大宁三年三月戊辰日，被立为皇太子。闰三月戊子日，明帝驾崩。己丑日，太子登上皇帝位，大赦天下，提升文武百官官位两级，赐给鳏夫、寡妇、孤儿、无子老人每人两匹帛，尊皇后庾氏为皇太后。秋七月癸卯日，皇太后临朝代理国政。咸和元年春二月丁亥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举行五天盛大宴饮，赐给鳏夫、寡妇、孤儿、无子老人每人两斛米。二年十一月，豫州刺史祖约、历阳太守苏峻等人反叛。十二月辛亥日，苏峻派其部将韩晃进入姑孰，在芜湖进行屠杀。三年二月庚戌日，苏峻抵达蒋山。授予领军将军卞壸符节，朝廷军队与苏峻在西陵交战，朝廷军队大败。丙辰日，苏峻进攻青溪栅栏，利用风势放火，朝廷军队又大败。尚书令、领军将军卞壸，丹阳尹羊宪，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一同遇害，死者数千人。庾亮又在宣阳门内战败，于是带着他的几个弟弟与郭默、赵裔逃往寻阳。这时司徒王导、右光禄大夫陆旷、荀崧等人在太极殿护卫皇帝，太常孔愉守护宗庙。叛军乘胜挥戈逼近皇帝座位，冲入太后后宫，左右的侍从都遭到掠夺。当时宫中仅有烧剩的几石米，供皇帝膳食。百姓号啕大哭，哭声震动整个京城。丁巳日，苏峻假托诏令大赦天下，又任命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自己担任骠骑将军、录尚书事。五月乙未日，苏峻逼迫皇帝迁往石头城，皇帝哀伤哭泣着登上车，宫中一片恸哭。苏峻把仓库作为宫殿。九月戊申日，司徒王导逃往白石。庚午日，陶侃派督护杨谦在石头城进攻苏峻。温峤、庾亮在白石列阵，竟陵太守李阳在叛军南侧抵御。苏峻轻装骑马出战，坠马后被斩杀，叛军于是大溃散。叛党又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统帅。四年二月，大雨连绵。丙戌日，各路军队进攻石头城。李阳与苏逸在祖浦交战，李阳军队大败。建威长史滕含率领精锐士兵攻击苏逸，苏逸等人大败。滕含侍奉皇帝登上温峤的船，群臣叩头号哭请罪。丁亥日，大赦天下。当时正值大战之后，宫殿化为灰烬，以建平园作为皇宫。甲午日，苏逸率领一万余人从延陵湖准备进入吴兴。乙未日，将军王允之与苏逸在漂阳交战，擒获苏逸。咸康元年春正月初一庚午日，皇帝行加冠礼，大赦天下，改年号，提升文武百官官位一级，举行三天盛大宴饮，赐给鳏夫、寡妇、孤儿、无子老人及不能自存者每人五斛米。二月，扬州各郡发生饥荒，派遣使者赈济供给。八年夏六月庚申日，皇帝身体不适，下诏说："朕以幼年之龄，得以继承大业，托身于诸位公卿之上，至今已十八年。未能光大政道，消除灾祸，日夜惶恐战栗，无暇安宁。如今患病恐怕难以痊愈，心中因此震动哀痛。朕年龄尚幼，难以承担艰难。司徒、琅琊王司马岳，论亲属是朕的同母弟，论品性仁爱年长，君临天下的风范，确实符合当世的期望。望你们诸位公卿士大夫，辅佐他恭敬地奉行祖宗的明祀，协调内外，执守中正之道。呜呼，敬慎啊！不要毁弃祖宗的显赫命令。"壬辰日，召见武陵王司马晞、会稽王司马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接受遗命。癸巳日，皇帝在西堂驾崩，在位十七年，时年二十二岁，葬于兴平陵，庙号显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