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

后周太祖文皇帝

《周书》记载：太祖文皇帝，姓宇文，名泰，字黑獭，代郡武川人。他的祖先出自炎帝，炎帝被黄帝消灭后，子孙逃亡到北方荒野。有一个叫葛乌兔的人，勇武善谋略，鲜卑人仰慕他，奉他为首领，于是统领十二个部落，世代担任部落首领。他的后裔叫普回，打猎时得到三枚玉玺，上面有文字：皇帝玺。普回感到奇异，认为是上天所授。当地习俗称天子为宇文，于是号称宇文国，并把宇文作为姓氏。太祖是德皇帝的小儿子。母亲姓王，当初怀孕五个月时，夜里梦见抱着儿子升天，差一点没到天上就停住了。醒来告诉德皇帝，德皇帝高兴地说："虽然没到天上，但尊贵也到极点了。"北魏孝昌二年，燕州发生叛乱，太祖开始以统军的身份跟随尔朱荣征讨。在此之前，北海王元颢投奔梁朝，梁朝立他为魏王，让他率兵进入洛阳。魏孝庄帝出逃到河内躲避。尔朱荣派贺拔岳讨伐元颢，并迎接孝庄帝。太祖与贺拔岳有旧交，于是作为别将跟随贺拔岳。等到孝庄帝复位，因功被封为宁都子，食邑三百户，升任镇远将军、步兵校尉。万俟丑奴在关右作乱，孝庄帝派尔朱天光和贺拔岳等人讨伐他，太祖于是跟随贺拔岳进入关中，作为先锋击败了魏行台尉迟菩萨等人。等到平定丑奴，安定陇右，太祖功劳最多，升任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加食邑三百户，加直阁将军，代理原州事务。太常元年，贺拔岳任命太祖为左丞相，兼领岳府司马，加散骑常侍。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太祖决断。贺拔岳上表请求任命太祖为持节卫将军、夏州刺史。北魏永熙三年正月，贺拔岳与侯莫陈悦讨伐曹泥。二月，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四月，太祖率领轻骑逼近侯莫陈悦的军队，侯莫陈悦非常害怕，太祖统兵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侯莫陈悦逃走，太祖追上并斩杀了他。魏帝派著作郎姚幼瑜持节慰劳军队，晋升太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洛阳县公，秉承皇帝旨意可以封官授爵，使持节职务不变。七月丁未日，跟随皇帝从洛阳出发，率领轻骑进入关中。太祖备好仪仗队迎接，在东阳驿谒见。八月，齐神武偷袭攻陷潼关，侵入华阴。太祖率领各军驻扎在霸上等待。齐神武留下他的将领薛瑾守关后退兵。太祖于是进军袭击薛瑾，俘虏了他的士兵七千人，回到长安，升任丞相。冬十月，齐神武推举北魏清河王元亶的儿子元善见为主，迁都到邺城，这就是东魏。闰十二月，魏孝武帝去世。太祖立北魏南阳王元宝炬为继承人，这就是文皇帝。大统十七年春三月，魏文帝去世，皇太子即位，太祖以冢宰身份总领百官。三年，魏帝有怨言。北魏临淮王元育、广平王元赞等人流着泪劝谏他，皇帝不听。于是太祖与公卿商议，废黜皇帝，立齐王元廓，这就是恭帝。元年夏四月，皇帝大宴群臣，北魏史官柳虬拿着竹简在朝廷上宣布说："废帝是文皇帝的儿子，七岁时，文皇帝把他托付给安定公说：这个孩子是否有才能，取决于您；如果没有才能，也取决于您。您应当尽力。您既接受了这一重大嘱托，身居首辅之位，又娶了（文皇帝）女儿为皇后，却不能教诲培养他成才，导致他被废黜，辜负了文皇帝托付的心意，这个过错不是安定公又是谁呢？"太祖于是命令太常卢辩作诰文告谕公卿说："唉！我各位诸侯和众位士人，文皇帝把襁褓中的继承人托付给我，我教诲他、训导他，希望他能有所成就。但我没能改变他的心思，以至于废黜，毁坏了文皇帝的志愿。唉！这个过错我怎能逃避。我确实知道，何况你们众人之心呢。我的颜面，不仅现在厚，恐怕将来后世会拿我做话柄。"乙亥日，魏帝下诏封太祖的儿子宇文邕为辅城公，宇文宪为安城公，各食邑二千户。三年九月，太祖患病，回到云阳，命令中山公宇文护接受遗命辅佐继承人。冬十月乙亥日，在云阳宫去世，回到长安发丧。时年五十二岁。安葬在成陵，谥号文公。孝闵帝受禅后，追尊为文王，庙号太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孝闵皇帝

《后周书》记载：孝闵皇帝，名觉，字陁罗尼，是太祖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元皇后。大统八年，在同州出生。七岁时，被封为略阳郡公。当时有个善于相面的史元华见到皇帝，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这位公子有极其尊贵的相貌，只可惜他的寿命不足以匹配这个相。"魏恭帝三年二月，被立为安定公世子。十月乙亥日，太祖去世，丙子日，世子继位为太师、大冢宰。十二月丁亥日，魏帝下诏将岐阳之地封给皇帝，立为周公。庚子日，禅让帝位给皇帝。元年春正月辛丑日，登上天王位。烧柴祭天，在路门朝见百官。追尊皇考文公为文王。皇妣为文后。大赦天下。封魏帝为宋公。皇帝性格刚毅果断，看到晋公宇文护执政，深深忌惮他。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作为前朝辅佐大臣，在皇帝身边侍奉，也痛恨宇文护权势过大，于是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人暗中谋划，请求皇帝诛杀宇文护，皇帝同意了。又拉拢宫伯张光洛共同谋划，张光洛秘密告诉宇文护，宇文护于是外放李植为梁州刺史，孙恒为潼州刺史。乙弗凤等人于是感到不安，再次禀奏皇帝，准备召集群臣入宫，趁机诛杀宇文护。张光洛又告发了他们。当时小司马尉迟纲总管宿卫兵，宇文护于是召见尉迟纲共同谋划废立之事。让尉迟纲进入殿中，假称召乙弗凤等人商议事情。等他们到来后，按次序逮捕送往宇文护府第，并杀了他们。尉迟纲于是撤去禁兵，皇帝才醒悟，身边没有随从，独自在内殿，命令宫人持兵器自卫。宇文护又派大司马贺兰祥逼迫皇帝退位。于是被幽禁在旧府邸，一个多月后被弑杀，时年十六岁。宇文护被诛杀后，追谥为孝闵皇帝，陵墓称为静陵。

明皇帝

《后周书》记载：世宗明皇帝，名毓，小名统万突，是太祖的长子。母亲是姚夫人。永熙三年，太祖在夏州时，皇帝在统万城出生，因此用此地命名。大统十四年，被封为宁都郡公。十六年，代理华州事务。不久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魏恭帝三年，被授予大将军，镇守陇右。孝闵帝即位后，晋升为柱国，转任歧州诸军事、歧州刺史。治理有善政，百姓怀念他。等到孝闵帝被废，晋公宇文护派使者到歧州迎接皇帝。秋九月癸亥日，到达京城，停留在旧府邸。甲子日，群臣上表劝进，备好皇帝车驾奉迎。皇帝坚决推让，群臣坚决请求，当天登上天王位，大赦天下。乙丑日，在延寿殿朝见群臣。武成元年春正月乙酉日，太师、晋公宇文护上表归还政事，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军事方面，宇文护仍然总管。首次改都督诸州军事为总管。八月己亥日，改天王称号为皇帝，追尊文王为文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二年春正月癸丑日初一，在紫极殿大会群臣，开始使用百戏。三月辛酉日，重阳阁建成，在芳林园会见诸侯、将领、卿大夫以及突厥使者，赏赐钱帛各有等级。夏四月，皇帝因吃饭中毒。庚子日，病情加重。辛丑日，在延寿殿去世。时年二十七岁，谥号明皇帝，庙号称世宗。安葬在昭陵。

武皇帝

《后周书》记载：高祖武皇帝，名邕，字祢罗突，是太祖的第四个儿子。母亲是叱奴太后，大统九年，在同州出生，有神光照亮房间。幼年时孝顺恭敬，聪敏有器度。太祖认为他不同寻常，说："完成我志向的，一定是这个儿子。"十二岁时，被封为辅城郡公。孝闵帝即位后，被授予大将军，出镇同州。世祖即位后，升任柱国，被授予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武成元年，入朝任大司空、治御正，进封鲁国公，兼任宗师。很受世宗亲近喜爱，朝廷大事，多与他共同商议。性格深沉有远见，不是被咨询，始终不轻易说话。世宗常常感叹说："这个人不说话，一说必定切中要害。"武成二年，世宗去世，遗诏传位给皇帝，皇帝坚决推让，百官劝进，于是接受了。壬寅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保定元年春正月，戊寅日，下诏说："寒暑交替，转眼到了岁末，改元是初始，是国家的典章制度，朕继承宝图，应该遵循旧例。可改武成三年为保定元年。嘉号已经更新，恩泽应该广布，文武百官，各升四级。"任命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四年十月，下诏大将军、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率军讨伐北齐，皇帝在太庙庭中授予他斧钺。于是宇文护总领大军出潼关，大将军权景宣率领山南各军出豫州，少师杨标出轵关。天和元年正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五月甲午日，下诏说："道德交相丧失，礼义相继兴起。褒扬四始于一言，赞美三千于为敬。因此在上位不骄傲，处于满盈不溢出，富贵所以能长久保持，国家因此能长久安定。所以能承天静地，和民敬鬼，明并日月，道合四时。朕虽然愚昧，但有志于前古。甲子乙卯，礼说不应作乐。苌弘表露昆吾的成熟，杜蒉有扬觯的文辞。自从世道丧乱，礼义紊乱毁坏，这些典章茫然，已经坠地。昔日周王受命，请求听闻颛顼。庙中有警戒满盈的器具，室中有恢复礼义的铭文。何况我等后学，怎能忘记这些。应该依此日，减省事务，停止音乐。希望知道为君之难，为臣不易。留传给后代，殷鉴在此。"四年春正月辛卯日初一，停止朝会，因为北齐武成帝去世的缘故。派司会、河阳公李纶等人赴齐参加葬礼，并吊唁赠送财物。建德元年三月癸卯日初一，发生日食。北齐派使者来聘问。丙辰日，诛杀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他的儿子柱国谭国公宇文会、宇文会的弟弟大将军莒国公宇文至、崇业公宇文静，以及柱国侯伏侯龙恩、龙恩的弟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等人。大赦天下，改年号。撤销中外府。二年秋七月己巳日，祭祀太庙。从春末以来没有下雨，直到这个月。壬辰日，在文德殿召集百官，皇帝自责罪己，询问治国理政的得失。五年十月乙酉日，皇帝统率军队东征。任命越王宇文盛为右一军总管，杞国公宇文亮为右二军总管，隋国公杨坚为右三军总管，谯王宇文俭为左一军总管，大将军窦恭为左二军总管，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六年春正月，尉迟勒在青州擒获齐王及其太子高恒。四月乙巳日，从东征返回。将齐主排在前面，他的王公等人都跟随，车舆旗帜及器物依次陈列在后面。大驾布设六军，具备凯乐，在太庙献俘。京城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戊申日，封齐王为温国公。宣政元年三月，在蒲州设置宫殿。废除同州及长春宫。甲戌日，首次戴常冠，用黑纱制作，加簪而不施缨带，其样式像今天的折角巾。上大将军、郯国公王轨在吕梁击败陈军，擒获其将领吴明彻等人，俘虏斩杀三万多人。五月己丑日，皇帝统率军队北伐。派遣柱国平原公姬愿、东平公宇文绅举等人率军分五路同时进军。征发关中公私马驴，全部从军。癸巳日，皇帝身体不适，停留在云阳宫。丙申日，下诏停止各路军事。六月丁酉日，皇帝病重，返回京城。当夜，在车驾中去世。时年三十六岁。谥号武皇帝，庙号称高祖。安葬在孝陵。

宣皇帝

《后周书》记载：宣皇帝，名赟，字乾伯，是周高祖的长子。母亲是李太后。武成元年，出生在同州。保定元年五月丙午日，被封为鲁国公。建德元年四月癸巳日，高祖亲自告祭祖庙，在阼阶为他加冠，立为皇太子。下诏命皇太子巡视安抚西部疆土。文宣皇后去世，高祖居丧，下诏命太子总领朝政，五十天后停止。高祖每次巡视各地，太子常留守监国。建德五年二月，又下诏命皇太子巡视西部疆土，并借此征讨吐谷浑。宣政元年六月丁酉日，高祖驾崩。戊戌日，太子即皇帝位。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大象元年春正月癸酉日，在露门接受朝拜，皇帝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纱袍，群臣都穿戴汉魏时期的衣冠。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成。首次设置四辅官，任命上柱国大冢宰越王宇文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国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隋国公杨坚为大后丞。二月辛巳日，下诏说：“皇太子宇文衍，地位居嫡长子，是正统所归。远凭积累的德行之福，确实符合无疆的国运。帝王的器量，不待整肃而自成；天赐的禄位，不期而至。朕如今传位给宇文衍，眷顾天下，深合百姓讴歌的期望；使朕一人，超然于尘世之外。四方万民，了解朕的心意。可大赦天下，改大成元年为大象元年。”皇帝于是自称天元皇帝，所居宫殿称为天台，冠冕有二十四旒，车驾服饰旗鼓，都以二十四为节数。内史、御正都设置上大夫。皇帝宇文衍称为正阳宫，设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职，都依照天台建制。尊奉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大象二年五月甲午夜，皇帝备好法驾前往天兴宫。乙未日，皇帝身体不适，返回宫中。下诏命隋国公杨坚入宫侍奉疾病。己酉日，病情危重。御正下大夫刘昉与内史上大夫郑译假传诏令，让隋国公杨坚接受遗命辅政。当天，皇帝在天德殿驾崩。当时年龄二十二岁，谥号为宣皇帝。葬于定陵。

静皇帝

《后周书》记载：静皇帝，名衍，后来改名为阐，是宣帝的长子。母亲是朱皇后。建德二年六月，出生在东宫。大象元年正月癸卯日，被封为鲁王。戊午日，立为皇太子。二月辛巳日，宣帝在邺宫传位给皇帝，居住正阳宫。大象二年夏五月乙未日，宣帝卧病，下诏命皇帝进入露门学住宿。己酉日，宣帝驾崩，皇帝入居天台，废除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止洛阳宫的建造。大定元年春正月壬午日，下诏说：“朕因不获天佑，早年遭到极重的惩罚。光阴迅速，转眼到了这个时刻。穷尽追慕之情，言语倍增号哭断肠。过了一年更改年号，效法前代典章，可改大象三年为大定元年。”二月庚申日，大丞相、隋王杨坚担任相国，总领百官，备办九锡之礼。又加冠冕十二旒，建立天子旌旗，出入警戒清道，都依照魏晋旧例。甲子日，隋王杨坚称帝，皇帝退位到别宫。隋朝尊奉皇帝为介国公，食邑万户，车驾服饰礼乐都按照周朝制度，上书不用表，答复不用诏。虽然有这些文书，但事情最终没有实行。开皇元年五月壬申日，驾崩，当时年龄九岁，谥号为静皇帝，葬于恭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