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

《唐书》记载：玄宗明皇帝，名隆基，是睿宗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昭成顺圣皇后窦氏。垂拱元年秋季八月戊寅日，在东都洛阳出生。他天性英明果断，多才多艺，尤其精通音律，擅长八分书。仪表宏伟壮丽，有非同寻常的相貌。垂拱三年闰七月丁卯日，被封为楚王。天授二年十月戊戌日，出阁开府设置官属，当时年仅七岁。每逢初一、十五，他的车驾前往朝堂，金吾将军武懿宗忌惮皇帝仪仗严整，呵斥并排挤仪仗队，想要折辱他。皇帝呵斥道："我家的朝堂，关你什么事？竟敢逼迫我的骑从！"武则天听说后特别加以宠爱和优待。不久后入阁。长寿二年腊月丁卯日，改封为临淄郡王。圣历元年，出阁，在东都洛阳积善坊赐予宅第。大定元年，随驾前往西京长安，在兴庆坊赐予宅邸。长安年间，历任右卫郎将、尚辇奉御。神龙元年，升任卫尉少卿。景龙二年四月，兼任潞州别驾。同年十二月，潞州境内有黄龙在白天升天。他曾外出打猎，有紫云覆盖在他上方，后面的随从望见并确认了此事。前后出现的祥瑞征兆共有十九件。景龙四年，中宗将要到南郊祭祀，皇帝前来京师朝见。临行前，让术士韩礼占卜，筮草有一根茎孑然独立。韩礼惊讶地说："筮草直立，是奇特的祥瑞，非同寻常，不可言说。"正值中宗末年，王室多事，皇帝常常暗中招引有才能的人来帮助自己。皇帝所居住的宅第外面有水池，水溢出一顷多，观望云气的人认为这是龙气。四月，中宗驾临他的宅第，顺便游览水池，用彩绸结成楼船，让巨象踩踏。到了六月，中宗突然驾崩，韦后临朝称制。韦温、宗楚客、纪处讷等人图谋倾覆国家，因为睿宗是皇帝亲兄的重要身份，先图谋对他不利。道士冯道力、处士刘承祖都善于占卜征兆，前来向皇帝表达诚意。皇帝所居住的里坊名叫隆庆，当时人语音讹误将"隆"称为"龙"；韦庶人称制，改年号又为唐隆，都符合皇帝的名号。皇帝更加自信，于是与太平公主谋划此事，公主很高兴，让儿子崇简跟随。皇帝于是与崇简、朝邑尉刘幽求、长上折冲麻嗣宗、押万骑果毅葛福顺、李仙凫、宝昌寺僧普润等人定下计策诛杀韦党。有人说："应当先禀告大王。"皇帝说："我拯救国家的危难，奔赴君父的急难，事情成功福祉归于宗庙社稷，不成功自身死于忠孝，怎么可以先请求，让大王担忧恐惧呢！如果请求后同意，那么大王就参与了危险之事；如果请求后不同意，那么我的计策就失败了。"于是在庚子日夜晚率领刘幽求等数十人，从宫苑南边进入，总监钟绍京又率领工匠一百多人跟随。分别派遣万骑前往玄武门杀死羽林将军韦璿、韦播、高嵩，拿着首级到来，众人欢呼大叫聚集。攻打白兽门、玄德门等，斩断门闩前进，左万骑从左进入，右万骑从右进入，在凌烟阁前会合。当时太极殿前有守护灵柩的万骑，听到喧闹声，都披甲响应。韦庶人惶恐逃入飞骑营，被乱兵杀害。于是分别派遣人诛杀韦氏党羽，等到天明，内外搜捕，全部斩杀。然后驰马谒见睿宗，谢罪没有先禀告的过错。睿宗连忙上前抱住皇帝哭泣说："国家的祸难，靠你才得以安定，神灵和万民，依赖你的力量。"升任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兼押左右万骑，进封平王。睿宗即位后，与侍臣商议立皇太子，大家都说："消除天下祸患的人，享受天下的福分；拯救天下危难的人，接受天下的安定。平王有圣德，安定天下，又听说成器以下都推让，应当担任太子，以符合众人之心。"睿宗听从。景午日，下制立为皇太子。延和元年，凶党通过术士对睿宗说："根据天象，帝座和前星有灾，皇太子应当做天子，不应当再居于东宫了。"睿宗说："传位给有德之人以避灾，我的主意已定。"七月壬午日，下制说："皇太子某对天地有大功，平定国家的危难，温文尔雅已学习，圣明恭敬得以升进。委托他监国抚军，已经多年，时政更加清明，百官各有序。朕了解儿子，大概不辜负时运，天命在身，应当登上帝位。可令即皇帝位，有关部门选择日期授予册书。朕正要效法上古，向往太皇，精神与造化同游，思想与大道相合，无为无事，难道不美吗！王公百官，应当理解朕的心意。"皇帝惶恐，急忙驰马谒见叩头，请求说明传位的旨意。睿宗说："我因你的功业得以拥有宗庙社稷，如今帝座有灾，想逊位避让，只有大德大功，才能转祸为福。把帝位传给你，我知道已经晚了。"皇帝开始住在武德殿处理政务，三品以下官员的任命及徒刑罪都自行决断。先天二年七月三日，尚书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中书令萧至忠、崔湜、雍州长史李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右羽林将军李慈等人与太平公主同谋，约定在该月四日，用羽林兵作乱。皇帝秘密得知此事，于是用宫中旨意告知岐王李范、薛王李业、兵部尚书郭元振、将军王毛仲、殿中监姜皎、中书侍郎王琚、吏部侍郎崔日用等人定计，通过王毛仲调取闲厩马匹和家丁三百多人，率领太仆少卿李令问、王守一、内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亲信十多人，从武德殿出发，进入虔化门。在北阙斩杀了常元楷、李慈。在内客省擒获贾膺福、李猷并带出，在朝堂抓住萧至忠、岑羲，全部斩杀。睿宗第二天下诏说："朕将高居无为，从今以后军国政刑所有事务，一并由皇帝处理。"皇帝登上承天门楼，下制大赦天下。冬季十一月甲申日，驾临新丰的温泉。癸卯日，在骊山讲武。兵部尚书、代国公郭元振因有损军容，被流放新州；给事中、摄太常少卿唐绍因军礼有失，在军旗下被斩首。甲辰日，在渭川打猎。同州刺史、梁国公姚元崇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一月戊子日，皇帝加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十二月庚寅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元。

开元四年六月癸亥日，太上皇驾崩。开元九年四月甲戌日，皇帝亲自在含元殿策试应制举人，对他们说："古时有三道策问，如今减去二策。近来没有甲科，朕将保留上等名次，务必收揽贤能俊才。"开元十三年冬季十月辛酉日，东行封禅泰山，从东都出发。十一月丙戌日，到达兖州岱宗顿。丁亥日，在行宫斋戒。己丑日，冬至，备好法驾登山，仪仗卫队在泰山下罗列百余里。下诏随行人员留在谷口，皇帝与宰相、礼官登顶。庚寅日，在上坛祭祀昊天上帝，有关部门在下坛祭祀五帝和百神。礼毕，将玉册藏在封祀坛的石盒中，然后燔柴。燎火燃起后，群臣高呼万岁，传呼声从山顶到山脚，震动山谷。皇帝返回斋宫，祥云出现，太阳有光环环绕。辛卯日，在社首山祭祀皇地祇，将玉册藏在石盒中，礼仪同封祀坛。壬辰日，在帐殿接受朝贺，大赦天下。封泰山神为天齐王，礼仪品级加三公一等，环山十里内禁止砍柴采集，特许百姓聚饮七日。甲午日，从岱岳出发。丙申日，驾临孔子宅，亲自设奠祭祀。十二月己巳日，回到东都。当时连续几年丰收，东都米价每斗十钱，青州、齐州米价每斗五钱。这年冬季将吏部分为铨选，敕令礼部尚书苏颋、刑部尚书韦杭、工部尚书卢从愿等分别掌管选官事务。开元十四年五月癸卯日，户部进呈计账，今年管户七百零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户，管口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人。开元二十二年五月，关中大风拔树，同州尤其严重。这年夏季，皇帝亲自在苑中种麦，率领皇太子以下亲自收割，对太子等人说："这是要用来进献宗庙的，所以亲自劳作，也是想让你们知道农事艰难。"于是分赐给侍臣，说："近年派人巡察庄稼，所回报的多不真实，所以亲自种植考察收成；而且《春秋》记载麦禾，难道不是古人所重视的吗！"开元二十五年春季正月壬午日，下制说："朕侥幸承接盛世，远不及哲王，然而哀怜之情，无论大小必定谨慎。自临天下，养育黎民，未曾施行极刑，兴起大狱。上承上天鉴察，应以祥和相应，思考协调治国之典，达到仁寿之境。从今以后有犯死刑的，除十恶外，应令中书门下与法官详查所犯罪行轻重，具状奏闻。"秋季七月己卯日，大理少卿徐岵上奏："天下今年判处死刑的五十八人，几乎可以搁置刑罚不用。"开元二十七年八月甲申日，下制追赠孔宣父为文宣王，颜回为兖国公，其余十哲都封为侯，在两侧配坐。后嗣褒圣侯改封为文宣公。开元二十九年正月，下制两京及各州分别设置玄元皇帝庙，并设置崇玄学。

天宝元年春季正月初一丁未日，大赦天下，改年号，通常不予赦免的罪过全部赦免。百姓拖欠的租税和各类杂税一并免除。前资官和没有官职的人中，有儒学广博通达、文词秀美飘逸以及精通军谋武艺的，各地要把他们的姓名推荐上来。京城文武官员中才能胜任刺史的，各自让他们密封状子自我推荐。把黄钺改为金钺。内外官员各赐勋两转。甲寅日，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奏说："玄元皇帝在丹凤门的大道上显现，告知灵符在尹喜的旧宅中。"皇上派使者在函谷关旧关尹喜台西边发掘得到了灵符，于是在大宁坊修建玄元庙。二月丁亥日，皇上加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武神文皇帝。辛卯日，亲自在新庙祭祀玄元皇帝。甲午日，亲自祭祀太庙。丙申日，在南郊合祭天地。下令天下囚徒，不论罪行轻重全部释放。三载正月初一丙辰日，改年称为载。四载秋季八月甲辰日，册封太真杨氏为贵妃。七载三月乙酉日，大同殿柱子上长出玉芝，有神光照耀大殿，群臣请求加皇帝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上同意了。夏季五月壬午日，皇上驾临兴庆宫接受册封徽号，大赦天下。六月，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获赐实封和铁券。十一载十一月庚申日，御史大夫兼蜀郡长史杨国忠担任右相兼吏部尚书。十三载二月，安禄山上奏前后讨伐奚、契丹立功的跳荡将士等，请求越级提拔三资，于是越级授予将军官职的有五百多人，中郎将的有两千多人。十四载冬季十月壬辰日，前往华清宫。丙寅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率领蕃汉兵士十余万，从幽州向南直指京城，以诛杀杨国忠为名义，先在博陵郡杀了太原尹杨光翙。壬申日，消息传到皇上所在的行宫。癸酉日，任命郭子仪为灵武太守、朔方节度使。封常清从安西入朝奏事，到达行宫。甲戌日，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命令他招募三万士兵以抵御逆贼胡人。戊寅日，返回京城。十二月初一丙戌日，安禄山在灵昌郡渡过黄河。辛卯日，攻陷陈留郡，杀死张介然。甲午日，攻陷荥阳郡，杀死太守崔无诐。丙申日，封常清与贼军在成皋甖子谷交战，官军大败，封常清逃往陕郡。丁酉日，安禄山攻陷东京，杀死留守李憕、中丞卢奕、判官蒋清。当时高仙芝镇守陕郡，放弃城池向西退保潼关。常山太守颜杲卿与长史袁履谦、贾深等人杀死贼将李钦凑，抓住贼将何千年、高邈送往京城。辛丑日，下诏命皇太子统兵向东讨伐。十五年春季正月乙卯日，驾临宣政殿接受朝贺。当天，安禄山在东京僭越称帝。六月庚寅日，哥舒翰率领八万士兵与贼将崔乾祐在灵宝西原交战，官军大败，死亡十之六七。甲午日，计划前往蜀地，于是下诏亲自征讨，仪仗退下后，士人百姓惊恐，在路上奔走。乙未日，凌晨，从延秋门出发，小雨沾湿了衣服，随从只有宰相杨国忠、韦见素、内侍高力士、太子、亲王、妃主、皇孙以下大多来不及跟随。天亮时渡过便桥，杨国忠想砍断桥。皇上说："后来的人怎么过河？"命令慢点砍。辰时，到达咸阳望贤驿停歇，官吏惊散，没有储备。皇上在宫门外的树下休息，正午还没有进食。不久有父老献上炒面，皇上对他说："你可以进献饭食。"于是百姓相继献上食物。不久尚食官拿着御膳来到，皇上分给随从官员后才吃。当晚驻扎在金城县，官吏已经逃走，命令魏方进的儿子魏允招抚，不久有智藏寺僧人进献草料粮食，随从才得到供给。丙辰日，驻扎在马嵬驿，各卫军队停驻不前。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上奏说："逆贼胡人指向京城，以诛杀杨国忠为名，但朝廷内外人心，不是没有疑虑恐惧。如今国运艰难，皇舆动荡，陛下应顺从人心，为国家大计，杨国忠这些人，可以依法处置。"恰逢吐蕃使者二十一人拦住杨国忠在驿门告状，众人立即喊道："杨国忠勾结蕃人谋反！"兵士包围驿站四层，等到杀了杨国忠、魏方进一族，兵士仍不解围。皇上命令高力士查问，回奏说："诸将已经杀了杨国忠，因为贵妃在宫中，人心恐惧。"皇上立即命令高力士赐贵妃自尽。陈玄礼等人觐见请罪，皇上命令释放他们。丁酉日，准备从马嵬驿出发，朝臣只有韦见素一人，于是任命韦见素的儿子京兆府司录韦谔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商议去向，军士有的说去阿、陇，有的说去灵武、太原，有的说返回京城方便，韦谔说："返回京城，需要有抵御贼军的准备，如今兵马未集结，恐怕不是万全之策，不如暂且前往扶风，慢慢考虑去向。"皇上询问众人，众人认为对。等到出发，百姓拦路请求留下皇太子，愿意合力破贼，收复京城，当天留下太子。戊戌日，驻扎在扶风县。己亥日，驻扎在扶风郡。军士各怀去留之心，都出言不逊，陈玄礼无法控制。恰逢益州进贡春彩十万匹，皇上全部命人放在庭院中，召来诸将告诉他们说："你们是国家功臣，效力已久，朕的优待奖赏，一向也不轻。逆贼胡人背弃恩德，事情必须回避。很知道你们不能告别父母妻子，朕也来不及亲自辞别九庙。"说着流下眼泪。又说："朕必须前往蜀地，道路险阻狭窄，人如果去得多，恐怕难以供应。如今有这些彩帛，你们应该分别取走，各自打算去留。朕自有子弟和中官相随，这就与你们诀别。"众人都伏地流泪说："生死都愿意跟从陛下。"皇上说："去留随你们。"从此悖逆之言渐渐平息。庚子日，任命司勋郎中、剑南节度留后崔圆为蜀郡长史、剑南节度副大使。任命颖王李璬为剑南节度大使，任命监察御史宋若思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韦谔充任巡阁道使，并让他们先出发。辛丑日，从扶风郡出发，当晚驻扎在陈仓。壬寅日，驻扎在散关。将部下分为六军，颖王李璬先行，寿王李瑁等分别统领六军，前后左右依次排列。丙午日，驻扎在河池郡，崔圆上奏说剑南年成丰收百姓安定，储备供应不缺，皇上高兴，授予崔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蜀郡长史、剑南节度使职位不变。任命前华州刺史魏仲犀为梁州长史。秋季七月壬戌日，驻扎在益昌县，渡过吉柏江，有两条鱼夹着船跳跃，议论的人认为是龙。甲子日，驻扎在普安郡，宪部侍郎房琯从后面赶到，皇上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当天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卯日，下诏命皇太子充任天下兵马元帅，都统朔方、河北、河东、平卢等节度兵马，收复两京。庚午日，驻扎在巴西郡。庚辰日，车驾到达蜀郡，随从官吏军士到达的有一千三百人，宫女只有二十四人。八月初一癸未日，驾临蜀郡府衙宣读诏书，大赦天下。癸卯日，灵武的使者到达，才知道皇太子已经登基。丁酉日，皇上用灵武的册书自称太上皇，诏书称为诰。己亥日，太上皇亲临殿前颁布册封，册封肃宗，命令宰相韦见素、房琯出使灵武，册命说："朕称太上皇，军国大事先由皇帝处理，然后奏报朕知。等到收复两京，朕当怡神姑射，安息大庭。"第二年九月，郭子仪收复西京。十月，肃宗派遣中使啖廷瑶入蜀迎接。丁卯日，太上皇从蜀郡出发。十一月丙申日，驻扎在凤翔郡。肃宗派遣精锐骑兵三千人到扶风迎接护卫。十二月丙戌日，肃宗备好法驾到咸阳望贤驿，迎接太上皇驾临宫城南楼。肃宗在庆楼下跪拜，哽咽流泪不能自持，为太上皇徒步牵马，太上皇拍着他的背制止他，随即骑马在前引导。丁未日到达京城，文武百官、京城士民夹道欢呼，无不流泪。当天，驾临大明宫含元殿，接见百官，太上皇亲自抚慰问候，人人感动呜咽。太上皇到宗庙请罪，然后前往兴庆宫。三载二月，肃宗与群臣奉上太上皇尊号为太上至道圣皇帝。乾元三年七月丁未日，迁居西内甘露殿。当时宦官李辅国离间肃宗，所以迁居西内。高力士、陈玄礼等人被贬谪，太上皇渐渐不悦。上元二年四月甲寅日，在神龙殿去世，时年七十八岁，谥号为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庙号玄宗。当初，太上皇亲自拜谒五陵，到桥陵时，看见金栗山岗有龙盘凤翥的气势，又靠近先人陵墓，对侍臣说："我百年之后应葬在此地，得以侍奉先陵，不忘孝敬之心。"到这时，追奉先前的旨意修建寝园。广德元年三月辛酉日，葬于泰陵。

安禄山（附）

《唐书》记载：安禄山是营州柳城的混血胡人。原本没有姓氏，名字叫轧荦山。母亲阿史德氏，是突厥女巫，以占卜为生。开元初年，他与将军安道买的儿子一起从突厥逃出。安道买的次子安贞节时任岚州别驾，收留了他。当时他已十多岁，冒姓安。长大后，通晓六种蕃语。开元二十年，张守珪任幽州节度使，安禄山偷羊事发，张守珪剥光他衣服审问，想用棍棒打死他。安禄山大声喊道：“大夫不想消灭两蕃吗？为什么要打死禄山！”张守珪见他肥胖白皙，认为他言语豪壮而释放了他。让他与同乡史思明一同抓活口，每次出击必能获胜，被任命为偏将。因骁勇闻名，张守珪收他为养子。开元二十八年，任平卢兵马使。他性情机巧细密，很多人赞誉他。被任命为营州都督、平卢军使。他重贿往来的人，请求为他们说好话，玄宗更加信任他。天宝元年，设置平卢节度使，任命安禄山代理中丞兼节度使。入朝奏事，玄宗更加宠信他。天宝三年，接替裴宽任范阳节度使，河北采访使、平卢军使等职务如故。采访使张利贞曾接受他的贿赂，及至李林甫，都称赞他的好处。玄宗的信任更加坚定。后来他请求做杨贵妃的养子，入宫奏对时都先拜杨贵妃，玄宗奇怪地问他。他回答说：“臣是胡人，以母为先，以父为后。”玄宗非常高兴，于是命杨銛以下与他结为兄弟姊妹。晚年更加肥胖，手臂下垂超过膝盖，体重三百三十斤，每走一步都需要左右用肩膀抬扶着身体才能移动。到玄宗面前，跳胡旋舞，快如风。玄宗为他建造宅第，极尽壮丽。皇上在勤政楼，于御座东边设置一个大金鸡屏风，前面放一张榻让他坐。天宝十年入朝，又请求担任河东节度使，于是被任命。长子安庆宗任太仆卿；幼子安庆绪任鸿胪卿。安庆宗又娶了郡主。安禄山暗中怀有叛逆之谋，在范阳北面修筑雄武城，对外表示防御敌寇，内部储藏兵器，囤积粮食作为自守之计，战马一万五千匹，牛羊数量与此相当。他掌管三道节度使，上奏没有不批准的。每月进献活人、骆驼、马匹、鹰犬络绎不绝，百姓无法生活了。安禄山已经过于肥胖，不能胜任战斗。天宝十一年八月，安禄山率领河东等军十五万讨伐契丹，距离平卢一千多里，到达土护真河，就是北黄河。兼程急速到达契丹牙帐。正值久雨，弓箭都潮湿膨胀，将士疲惫至极，奚人又两面夹攻，几乎被杀伤殆尽。安禄山被射中，率领部下两千多奚族少年突围上山，坠入坑中，他的儿子安庆绪等扶起他。恰逢天黑，解开绳子逃走，投奔平卢城。杨国忠屡次上奏说安禄山必定造反，玄宗派宦官辅璆琳去侦察，安禄山贿赂了他，他极力称赞安禄山忠诚。天宝十三年正月，安禄山在华清宫觐见，于是流泪说：“臣是胡人，不识字，陛下破格提拔臣，但杨国忠想要杀臣。”玄宗更加亲近厚待他，于是任命他为左仆射，让他回去。他又请求担任闲厩使、陇右群牧等都使，又请求掌管总监事务。担任闲厩使、群牧等使后，对良马都暗中挑选。三月，返回范阳，快速出关，每天行三四百里，到达范阳。有人说他造反，玄宗必定大怒，将那人捆绑送给他。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在范阳造反，假称奉皇帝恩命讨伐逆贼杨国忠。率领各蕃兵马十五万，以高尚、严庄为主谋，孙孝哲、高邈、何千年为心腹。天下太平已久，人们不知战争，听说他起兵，朝廷震惊。禁卫军都是市井商贩之人，于是派高仙芝、封常清等迎击。安禄山治军严肃，将士愿效死力，无不以一当百，遇到他的军队必定失败。十二月渡过黄河，于是进入陈留郡。太守郭纳出城投降。到达荥阳，太守崔无诐抵抗，城破战死。驻军在汜水甖子谷，于是取道谷南而过。东京留守李憕、中丞卢奕、采访判官蒋清烧毁了河阳桥。安禄山进入东京，杀死李憕、卢奕、蒋清，召来河南尹达奚珣，让他处理政务。天宝十五年正月，贼人僭越称燕国，年号圣武，达奚珣以下被署任为将相。五月，南阳节度使鲁炅率领荆、襄、黔中、岭南子弟十万，与贼将武令珣在叶县城北滍河交战，官军全军覆没。六月，李光弼、郭子仪率军出井陉，在常山郡东嘉山大败贼军，河北各郡归顺的有一千多处。安禄山窘迫危急，打算退回范阳。适逢哥舒翰从潼关率领马步军八万，与贼将崔乾祐在灵宝西交战，被贼军击败，哥舒翰向西逃往潼关，被部下抓获送给贼军。潼关失守，玄宗逃往蜀地。十一月，派阿史那承庆攻陷颍州，屠杀全城。安禄山因为身体肥胖，自从造反后眼睛逐渐昏暗，到这时看不见东西。又得了痈疽病。至德二年正月初一，接受朝贺，因疮痛厉害而中途停止。他更加暴躁，动辄用斧钺杀人，严庄也遭到鞭打。严庄谋划立安庆绪，带领仆人李猪儿一同进入安禄山帐中，李猪儿用大刀砍他的肚子。安禄山眼睛看不见，摸索床头刀找不到，只是摇晃帐幕大喊：“是家贼！”肚子里的血已流了几斗在床上。说完气绝身亡。严庄随即对外宣布，说安禄山传位给晋王安庆绪。安庆绪纵情享乐，饮酒无度，称严庄为兄，大小事情都向他咨询。安庆绪做伪皇帝，一向懦弱，精神言语混乱无序。二月，肃宗南行到凤翔郡，才知道安禄山已死，派仆固怀恩出使回纥，和亲，请求出兵讨贼。九月，广平王李俶率领蕃汉军队收复西京，赶走安守忠，贼军死亡堆积如山。官军乘胜到达陕郡，贼军恐惧，命令严庄率领全部骁勇精锐前来抵抗。广平王派副元帅郭子仪等与贼军在陕郡曲沃交战，大败贼军，斩首十多万。严庄逃到东京，告知安庆绪，安庆绪率领残余部众逃往河北，据守邺郡。严庄到河内，向南来归顺朝廷。贼将阿史那承庆等部下三万多人都逃往恒州、赵州、范阳。跟随安庆绪的，只有疲弱士兵一千人，骑兵三百而已。乾元元年九月，肃宗派遣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率领步骑兵二十万进攻。郭子仪派三千名善射的士兵埋伏在营垒墙内。第二天交战，郭子仪指挥部下假装逃跑，安庆绪追击，伏兵齐发，贼军大败溃散。派薛嵩向史思明求救，谈及禅让之礼。史思明先派李归仁率领步兵骑兵一万、马军三千，先往滏阳接应。到达滏阳时，郭子仪的包围已经稳固，筑城挖壕各三重，引水灌城。史思明向南攻打魏州，节度使崔光远向南逃跑，史思明占据了魏州城。乾元二年正月，史思明伪称燕王。安庆绪自十月被围困到次年二月，城中人吃人。史思明率众来救。三月，郭子仪等战败，于是解围向南撤退，切断河阳桥据守穀水。史思明率领部众在节县南扎营。安庆绪派人收集郭子仪等营中剩余的粮食还有六七万石。张通儒、高尚、平列对安庆绪说：“史王远道而来，我们都应该迎接道谢。”安庆绪回答说：“任凭你们暂且去见史思明。”史思明与他们相对流泪，给予厚礼。又让他们回城。过了三天，安庆绪带三百骑兵去见史思明。史思明领他进去，命令三军穿上铠甲手持兵器等待。等到他的弟弟们被带到庭中，安庆绪两次跪拜叩头说：“臣不能胜任，丢失两都，久陷重围，想不到大王因为太上皇的缘故，率兵远来相救。”史思明说：“丢失两都，用兵不利，又算什么事。你作为人子，杀你的父亲来谋取地位，难道不是大逆不道吗？我替太上皇讨伐逆贼。”立即拉出去，连同他的四个弟弟以及高尚、孙孝哲、崔乾祐都绞死了。安禄山父子僭越叛逆三年而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