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七

唐肃宗宣皇帝

《唐书》记载：肃宗宣皇帝，名亨，是玄宗第三子，母亲是元献皇后杨氏。景云二年（711年）乙亥日出生，最初名为嗣昇。两岁时被封为陕王，五岁时被任命为安西大都护、河西四镇诸蕃落大使。皇上仁爱聪慧，天性如此；长大后，聪明敏捷，记忆力强，文辞典雅华丽，所见所闻，不会遗忘。开元十五年（727年）正月，被封为忠王，改名浚。五月，兼任朔方大使、单于大都护。十八年，奚、契丹侵犯边塞，任命皇上为河北道元帅，信安王李祎为副元帅，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等八总管率兵讨伐。并命令百官在光顺门设置临时场所，与皇上相见。左丞相张说退朝后对学士孙逖、韦述说："曾见过太宗画像，忠王英姿勃发，仪表非凡，很像圣祖，这是国家的福气。"二十年，诸将大败奚、契丹，因皇上遥领统率之功，加授司徒。二十三年改名玙。后来皇太子获罪，立皇上为皇太子。天宝十二载（753年）正月，安禄山来朝，皇上曾秘密上奏，说安禄山有反相，玄宗不听。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果然反叛。十二月丁未日，攻陷东京。辛丑日，玄宗下诏命太子监国，并派皇上亲自统率诸军进讨。当时安禄山以诛杀杨国忠为名，因此军民对杨氏切齿痛恨。杨国忠恐惧，便与杨贵妃谋划离间此事，皇上于是没有成行。于是下诏命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为皇太子前锋兵马元帅，率领二十万军队守卫潼关。次年六月，哥舒翰被贼兵击败，潼关失守，玄宗前往蜀地。丁酉日，到达马嵬驿，军队停止不前，请求诛杀杨氏。于是诛杀杨国忠，赐杨贵妃自尽。车驾将要出发，留下皇上在后面宣谕百姓，众人哭泣着说："逆胡忘恩负义，皇上流亡，我们生在圣明时代，世代为唐朝百姓，愿齐心协力，为国讨贼，请跟从太子收复长安。"玄宗听说后说："这是天意。"于是命高力士与寿王李瑁送皇太子的内人及衣物等，留下后军厩马军跟从皇上。命力士口头传达说："你好好去吧！百姓期望于你，千万不要违背。不要以我为念。况且西戎、北狄，我曾厚待他们，如今国家艰难，必能得到他们的效力，你努力吧。"皇上返回渭北，便桥已断，河水暴涨，没有船只，皇上号令水边百姓，归附的有三千余人。渭水可以涉水而过，又经过潼关，散兵误以为是贼兵，与之交战，士兵多有伤亡。于是收聚余众向北进发，军队渡河后，后面的人大多淹死。皇上高兴，认为这是上天保佑。当时跟从皇上的只有广平王、建宁王及四军将士，才二千人。从奉天向北，晚上驻扎在永寿，百姓拦路献上牛酒。有白云从西北升起，长数丈，如楼阁形状，议论的人认为是天子气象。戊戌日，到达新平郡。当时昼夜奔驰三百余里，士兵器械损失过半，所存之众，不过一旅。当时贼兵占据长安，得知皇上在河西治兵，三辅百姓都说："我们太子的大军就要到了。"贼兵望见西北尘土扬起，有时奔走。七月辛酉日，皇上到达灵武，当时魏少游预先准备供帐，没有不齐备的。裴冕、杜鸿渐等从容进言说："如今寇贼叛逆乱常，毒害函谷、洛阳，皇上倦于政事，移驾蜀川。江山阻隔，奏请之路断绝，宗庙社稷和神器，必须有所归属。万民仰望，思慕崇奉圣明，天意人事，不可固执违逆。恳请殿下顺应众人推举，以安定社稷，这是王者的大孝。"皇上说："等到平定寇贼，奉迎皇上车驾，从容回到东宫，侍奉膳食左右，岂不快乐！诸位何必如此匆忙？"裴冕等共上六次表章，言辞情感激切，皇上不得已而听从。当月甲子日，皇上在灵武即皇帝位。当日上奏太上皇。这一天，亲临灵武南门，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至德。任命朔方度支副使、大理司直杜鸿渐为兵部郎中，朔方节度判官崔漪为吏部郎中，并知中书舍人事。任命御史中丞裴冕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灵武郡为大都督府。癸巳日，皇上所上表章才到达成都。丁酉日，太上皇退位称诰，派左相韦见素、吏部尚书房琯、门下侍郎崔涣等奉册书赴灵武。九月戊辰日，皇上南行至彭原郡。景子日，到达顺化郡，韦见素、房琯、崔涣等从蜀郡携带上册书及传国宝等到达。皇上向来知道房琯的名声，至此房琯请求担任兵马元帅收复两京，皇上同意。至德二载（757年）春正月庚戌朔日，皇上在彭原接受朝贺。当日通表入蜀祝贺太上皇。太上皇派平章事崔圆奉诰赴彭原。乙卯日，逆胡安禄山被其子安庆绪所杀。九月，持四节，与回纥叶护太子率兵四千帮助国家讨贼。叶护入见，宴请赏赐加等。丁亥日，元帅广平王统率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之众二十万，向东讨贼。壬寅日，与贼将安守忠、李归仁等战于香积寺西北，贼军大败，斩首六万级，贼帅张通儒弃京城向东逃走。癸卯日，广平王收复西京。甲辰日，捷报到达行在，当日向蜀地告捷。太上皇派裴冕入京，启告郊庙社稷。冬十月癸丑日，贼将尹子琦攻陷睢阳，杀害张巡、姚訚，俘获许远。贼兵自香积寺战败后，全部兵力退保陕郡，广平王统率郭子仪等进攻，与贼兵战于陕西的新店，贼众大败，斩首十万级，横尸三十里。庚申日，安庆绪与其党羽逃往河北。壬戌日，广平王进入东京，在天津桥南陈列军队，士民在路边欢呼。陷于贼中的伪官侍中陈希烈等三百余人穿白衣待罪。癸亥日，皇上从凤翔返回京城，并派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迎接太上皇，凤阳郡免赋税五年。景寅日，到达望贤宫，得到东京捷报，皇上大喜。丁卯日，进入长安。士民哭泣拜贺说："想不到又能见到我们的军队！"皇上也为之感动悲伤。九庙被贼兵焚烧，皇上穿白衣在庙中哭了三天，然后入居大明宫。十二月景午日，太上皇从蜀地到达，皇上在望贤宫奉迎。太上皇驾临南楼，皇上望楼退避，下马快步走到楼前，再拜舞蹈称庆。太上皇下楼，皇上匍匐捧住太上皇的脚，涕泗呜咽，不能自已。于是扶持太上皇登殿，亲自奉上食物；亲自试驾御马进献，又亲自牵马而行，停下后才后退。太上皇说："我享国长久，不知贵，看到我儿子当天子，我才知道贵了。"皇上骑马前导，从开远门到丹凤门，旗帜映天，彩棚夹道。士民在路边舞蹈庆贺，都说："想不到今天能再见二圣！"百官在含元殿庭排列，太上皇登殿，左相苗晋卿率领百官称贺，人人无不感泣。礼毕，太上皇到长乐殿拜谒九庙神主，当日驾临兴庆宫。皇上请求归回东宫，太上皇派高力士再三慰谕而止。至德三载（758年）正月甲戌朔日。戊寅日，太上皇驾临宣政殿，册封皇帝尊号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乙巳日，皇上驾临兴庆殿，奉上册书给太上皇尊号为太上至道圣皇大帝。丁未日，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改至德三载为乾元元年。乾元二年（759年）九月庚寅日，逆胡史思明攻陷洛阳，副元帅李光弼守卫河阳，汝、郑、滑等州被贼攻陷。三年闰四月朔日，彗星出现在西方，长数丈，己卯日，因星象变异，皇上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改乾元为上元。追封周太公望为武成王，依照文宣王例设置庙宇。当时大雾，从四月下雨到闰月末不止。米价飞涨，人相食，饿死的人弃尸路上。上元二年（761年）三月甲子日，史朝义率众贼袭击我陕州，卫伯玉迎击击败之。戊戌日，史思明被其子朝义所杀。九月壬午日，下诏：从今以后，朕的称号只称皇帝，年号只称元年，去掉上元年号。以今年十一月为岁首，便依次用建丑、建寅，每月以所建地支为月份名称。建卯月，辛亥朔日，皇上驾临丹凤门，大赦，以京兆府为上都，河南府为东都，凤翔为西都，江陵为南都，太原为北都。建巳月庚戌朔日，壬子日，楚州刺史崔侁上表进献定国宝玉十三枚。甲寅日，太上皇在西内神龙殿驾崩。皇上从仲春开始身体不适，听说太上皇去世，不胜哀痛，因此病情加重。乙丑日，下诏命皇太子监国，又说："上天降下宝瑞，从楚州进献，因此体察元气，符合五纪。元年应改为宝应，建巳月改为四月，其余月份依照通常计数，并依旧以正月一日为岁首。"丁卯日，宣布遗诏。当日，皇上在长生殿驾崩，享年五十二岁。谥号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庙号肃宗。宝应二年（763年）三月，葬于建陵。

史思明（附）

《唐书》记载：史思明，原名窣干，是营州宁夷州的突厥与胡人混血。他身材瘦削，胡须稀少，鼻子弯曲，驼背，眼睛凹陷无神，性情急躁。与安禄山是同乡，出生相差一天，史思明是除夕出生，安禄山是正月初一出生。长大后，两人关系很好，都以勇猛闻名。起初服侍特进乌知义，常奉命轻装侦察敌情，总能活捉敌人回来。他又懂六种少数民族语言，和安禄山一起担任互市郎。张守珪任幽州节度使时，上奏任命他为折冲都尉。天宝初年，多次立下战功，官至将军，代理平卢军事。曾入朝奏事，玄宗赐座，与他交谈，非常欣赏他。问他的年龄，他说“四十岁了”。玄宗拍着他的背说：“你的富贵在后头，努力吧。”升任大将军、北平太守。天宝十一年，安禄山上奏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都知兵马使。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命史思明攻打饶阳等郡，攻陷了它们。天宝十五年正月初六，史思明与蔡希德在常山围攻颜杲卿，初九攻破。又围攻饶阳，二十九日未能攻下。李光弼从土门出兵，收复常山郡，史思明解除饶阳之围来抵抗李光弼。李光弼在城南列阵，相持了几个月，李光弼的草料用尽，派精锐士兵用几辆车到邻县取草，总是被袭击，后来十匹马只能共得两捆草，甚至切碎草席来喂马。

当初，安禄山任命贾循为范阳留后，贾循图谋归顺朝廷，被副留守向润客杀害，安禄山让史思明接替贾循。又因史思明在外征战，命向润客代理他的职务。四月，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率领朔方地区的蕃、汉两万军队从土门到达常山，军威大振，向南收复赵郡，史思明退守博陵。五月初十，郭子仪、李光弼在沙河击败史思明。史思明率领骑兵逃往嘉山，李光弼追击，史思明又兵败逃入博陵郡。李光弼围攻博陵，城池即将被攻破时，正值潼关失守，肃宗在朔方整顿军队，派宦官邢延恩调集朔方、河东的兵马。李光弼进入土门，史思明随后追击。史思明的将士相当精锐，全部击败了平卢的战士，于是向南收复了常山、赵郡。又攻打河间、平原，颜真卿因兵力粮草耗尽，渡过黄河向南撤退，从此河北地区全部被史思明占领。

至德二年正月，史思明派蔡希德会合范阳、上党兵马十万人，在太原围攻李光弼。李光弼让人挖地道，直通到敌军阵前。骁勇的敌兵正在戏弄城中人，地道里的人抓住他们拉下去，敌军以为是神，称他们为“地藏菩萨”。史思明停留了十个月，恰逢安禄山去世，安庆绪命他回范阳，蔡希德逗留了一百多天，最终未能攻下太原而返回。自从安禄山攻陷两京，常常用骆驼把两京皇宫中的珍宝运到范阳，不计其数。因此，凭借这些资助他的反叛阴谋，史思明变得越发骄横，不听从安庆绪的命令。安庆绪被朝廷军队打败，逃往邺郡。他部下的蕃、汉士兵五万人，起初不知该跟从谁，史思明杀掉了三千人，然后迫使他们投降。安庆绪派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向史思明征兵，并想趁机除掉他。判官耿仁智是个忠诚有谋略的人，对史思明说：“大夫威望重大，别人不敢说话，我耿仁智请求说一句话再死。”史思明说：“你试着说说。”耿仁智回答说：“大夫长久事奉安禄山，安禄山兵权如此之大，谁敢不服？像大夫这样的人，不过是迫于凶威罢了，本来也没有罪过。如今听说孝感皇帝聪明勇武，有少康、周宣王的谋略。大夫派使者表达诚意，他一定会开怀接纳，这是转祸为福的上策。”史思明说：“好。”阿史那承庆等人率领三千骑兵到达范阳，史思明让全军穿上铠甲来迎接，军队多达数万人，距离一里远时，派人对他们说：“相公和王远道而来，将士们不胜欢喜。但这些边防士兵胆小，很害怕相公的队伍，不敢上前。请你们放下弓来安定人心。”对方听从了。史思明于是请阿史那承庆、安守忠进入内厅，设宴款待。另外命令各将在他们的驻地分别收缴他们的武器。各郡的士兵都发给粮食，任凭他们回家。愿意留下的，分别编入各营。于是拘禁了阿史那承庆，斩杀了安守忠和李立节。恰逢李光弼派衙官敬俯招降，史思明于是让衙官窦子昂上表，率领所管辖的八万士兵以及伪河东节度高秀岩前来投降。肃宗非常高兴，封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长史、御史大夫、河北节度使，史朝义以下都封为列卿，高秀岩为云中太守，让他的儿子如岳等七人担任大官。派内侍李思敬、将军乌承恩前去宣慰，并命令他们讨伐残余的叛贼。

第二年改元乾元，四月，肃宗派乌承恩担任副使，伺机抓住史思明的过错杀掉他。当初，乌承恩的父亲乌知义任节度使，史思明曾事奉乌知义，乌知义也有提携之恩。因此，李光弼希望史思明不怀疑，从而杀掉他。乌承恩到达范阳，多次泄露自己的意图，夜里穿上女人的衣服，到各位将领家中，用反叛的意思劝说他们。将领们把这事报告给史思明，史思明非常恐惧，但没有证据。不久，乌承恩与李思敬从上京来，宣读宣慰的诏命后，将要回自己家。史思明留乌承恩暂且住在馆驿中，说史思明将有所商议，已经让他所睡的床帐围起来，在床下埋伏了两个人。乌承恩有个小儿子，先前留在范阳，史思明让他去探望父亲。夜深后，乌承恩私下对儿子说：“我奉命除掉这个逆胡，就会授予我节度使的职位。”床下两个人呼叫着冲出来，报告了史思明。史思明命人抓住乌承恩，搜查他的衣袋，得到了朝廷给阿史那承庆的铁券以及李光弼给乌承恩的文书，上面说：“承庆的事了结后，就给他铁券；不了结，不能给。”还得到了几百张账簿，都记载着先前参与反叛的军将姓名。史思明对乌承恩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然要这样？”乌承恩说：“死罪，这是太尉李光弼的谋划。”史思明召集军将、官吏、百姓，面向西方大哭说：“我带着十三个州的地盘、十万人的军队投降国家，赤胆忠心不辜负陛下，为什么要杀我！”于是用棍棒打死了乌承恩父子，囚禁了李思敬，派使者上表报告这件事。朝廷又派中使安慰说：“国家和李光弼没有这事，是乌承恩自己干的，杀得好。”又有使者从京城来，拿着三司定罪人的文书给史思明看。史思明说：“陈希烈以下的人都是重臣，太上皇抛弃他们去了蜀地，既然收复了天下，这些人应当安抚慰问。现在尚且被杀，何况我本来是跟从安禄山反叛的！”将领们都说：“乌承恩之前的事，情况已经清楚了，李光弼还在，忧患不小。大夫何不收集诸位将领的状子来诛杀李光弼，以告慰河北百姓。主上如果不珍惜李光弼，为大夫杀了他，大夫就安全了；不然的话，祸患不会停止。”史思明说：“你们说得对。”于是让耿仁智、张不矜起草表章：“请求诛杀李光弼以告慰河北，如果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就亲自领兵到太原诛杀李光弼。”张不矜起初把表章给史思明看，等封入信函时，耿仁智全部删去了那些内容。写表章的人秘密报告了史思明，史思明非常愤怒，把两人抓在庭院中说：“你们怎么敢辜负我！”下令斩首。耿仁智事奉史思明很久，史思明想饶他一命，却让人召他进来，对他说：“我任用你将近三十年，今天的事，我没有对不起你。”耿仁智大叫说：“人本来都有一死，必须保持忠义气节。如今大夫采纳邪说，图谋反叛，即使再拖延十天半月，不如早死，请快点动手。”史思明大怒，乱棍打死了他，脑浆流在地上。

十月，郭子仪率领九位节度使围攻相州，安庆绪从小路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畏惧官军军威强大，不敢前进。十二月，萧华以魏州归顺朝廷，朝廷下诏派崔光远接替他。史思明攻打并攻陷了魏州城，崔光远脱身南渡黄河。史思明在魏州杀了三万人，平地血流了好几天，这时正是乾元二年正月初一。史思明在魏州北面设置祭坛，僭号称大圣燕王，任命周贽为行军司马。三月，率领军队救援相州，官军败退。史思明召来安庆绪等人并杀了他们，吞并了他的部众。四月，僭称帝号，任命周贽为宰相，以范阳为燕京。九月，进犯汴州，节度使许叔冀归附了史思明，史思明的势力更加壮大。又攻陷洛阳，与太尉李光弼相持。史思明肆意施行凶暴，百姓生活无着。上元二年，他暗中派人反间官军说：“洛阳城中的将士都是幽州、朔方人，都想回家。”鱼朝恩相信了，告诉李光弼及各节度使仆固怀恩、卫伯玉等人：“可以迅速出兵扫灭残贼。”李光弼等人同意，于是出兵分两路齐头并进。驻扎在榆林时，贼军丢弃物资假装逃跑，将士们不再防备，都进入城中抢掠。贼军伏兵在北邙山下，趁机大举进攻，士兵们都丢盔弃甲四散奔逃。鱼朝恩、卫伯玉退守陕州，李光弼、仆固怀恩放弃河阳城，退守闻喜。步兵散失、死亡数千人，军资器械全被贼军夺取，河阳、怀州全部陷落于贼军。史思明到达陕州，在姜子坂被官军阻击，作战不利，退回永宁。他派史朝义筑三角城，限一个月内完成，用来储存军粮。史朝义筑城完毕，还没有抹泥，史思明来了，大骂他。史朝义回答说：“因为士兵疲劳，暂时歇息一下。”史思明又怒道：“你爱惜部下士兵，违背我的命令。”命令身边数千人立马看着抹泥，一会儿就完成了。又说：“等收复陕州，就杀了这个贼子。”史朝义非常恐惧。当晚，史思明住在驿馆，史朝义住在店铺中，史思明命令心腹曹将军总管中军严密警卫，史朝义的部将骆悦和许骥的儿子许季常等人说：“主上想要害死大王，我们和大王死期不远了。”于是说“废立的事，自古以来就有，想叫来曹将军发动大事，可以吗？”史朝义转过脸不回答，骆悦说：“大王如果不答应，我们这些人就归顺李家，大王也保不住了。”史朝义同意了，让许季常去叫曹将军来。骆悦等人告诉了他，曹将军不敢抗拒。当天夜里，史思明做梦惊醒，靠在床上惆怅。他向来喜欢伶人，睡觉吃饭都让他们在身边，因为史思明残忍，伶人都恨他。这时，问是什么梦，史思明说：“我刚才梦见水中沙上有群鹿渡水而来，鹿死了水也干了。”说完去厕所。伶人们互相说：“鹿就是禄，水就是命。胡人的禄和命都没了。”骆悦进入，问史思明在哪里，还没来得及回答，杀了几个人，然后指说在厕所。史思明察觉到有变，翻墙出来，跑到马槽边，备好马骑上去。骆悦等人赶到，让随从周子俊射箭，射中了他的手臂，史思明落马，说：“这是怎么回事？”骆悦等人告诉他是怀王（史朝义）的命令。史思明说：“我早晨说错了话，现在有这样的事。但你杀我太急，为什么不等待我收复长安？终究大事成不了。”于是急忙呼喊怀王三次，说：“不要杀我！囚禁我！”又骂曹将军说：“这个胡人害了我！这个胡人害了我！”骆悦于是命令心腹抓住史思明送往柳泉驿，说：“事情已经办成了。”史朝义说：“没有惊动圣人吧？没有损伤圣人吧？”骆悦说：“没有。”当时周贽、许叔冀率领后军在福昌，史朝义让许季常去告诉他们。周贽听说后，惊得差点仰倒。史朝义领兵返回，周贽等人来迎接，于是杀了周贽。史思明被送到柳泉驿，被勒死。史朝义于是僭位称帝。宝应二年，被李怀所擒，斩首后首级送往京城。

（代宗孝武皇帝）

《唐书》记载：代宗孝武皇帝，名讳为豫，是肃宗的长子。母亲是章敬皇太后吴氏，在开元十四年十二月出生于东都洛阳的上阳宫。最初名叫俶，十五岁时被封为广平王。玄宗有孙子一百多人，他是嫡皇孙。他气度深沉宽厚，宽和但能决断，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仁慈孝顺、温和恭敬，行动必定遵循礼制，自幼好学，尤其专攻《礼经》和《易经》，玄宗非常喜爱他。安禄山叛乱时，京城陷落于叛军之手，他跟随肃宗在灵武招募军队，被任命为天下兵马元帅。当时朝廷刚建立，兵力招募不足且弱小，他推心置腹展示诚信，招揽安抚流散人员，等到达彭原时，军队已有数万人。后来肃宗返回凤翔，当时房琯、郭子仪接连作战不利，叛军锋芒正锐，多次前来侵袭。他选拔勇敢干练的将领，多次挫败叛军锋芒，皇帝的忧虑得以平息，士气大振。后来他率军进讨，流着泪告别，步行走出宫门后才上马。回纥的叶护王子率兵来援助，勇猛在所有蕃邦中称冠，他用优厚的恩遇接待，结为兄弟，因此在香积寺之战中，叛军大败，于是安定了西京长安和东京洛阳两条战线。虽然郭子仪、李嗣业奋不顾身，但也是因为他的恩信凝聚了军心，所以人人都想报效。收复京城后，百姓安居，军队秋毫无犯，遗老们欢迎他，面对他们感慨流泪。听说叛军残部还据守陕州郊外，他当天长驱直入，向东奔赴虢略。在新店战役中，一战大捷，安庆绪的党羽，被消灭了十之七八。几十天之内，河南平定，两京恢复，玄宗和肃宗返回京城，他将统率之功推让而不接受。肃宗回到京城后，改封他为楚王。乾元元年三月，改封为成王。四月庚寅日，被立为皇太子，改名为豫。上元末年，玄宗和肃宗身体不适，太子往来侍候疾病，亲自品尝药物膳食，长时间衣不解带，等到接受监国之命时，流着泪听从。宝应元年四月，肃宗病重，他所宠幸的张皇后没有儿子，皇后害怕皇帝功高难以控制，暗中把越王李系引入宫中，图谋废立。己丑日，皇后假传诏令让太子居住宫中。宦官李辅国、程元振一向知道这事，于是率兵在凌霄门，等太子到来，就护卫太子进入飞龙厩等待事变。当晚，在三殿部署军队，逮捕了越王李系，以及内官朱光辉、马英俊等人并囚禁，将皇后幽禁在别殿。丁卯日，肃宗驾崩，程元振等才从九仙门迎接皇帝，会见群臣，举行监国之礼。己巳日，他在灵柩前即皇帝位。宝应二年秋七月初一壬寅日。戊申日，群臣上尊号为宝应元圣文武皇帝，在含元殿接受册封。壬子日，在宣政殿宣布制令，改年号为广德，大赦天下。这个月，吐蕃大规模侵犯河、陇地区，攻陷秦、成、渭三州，又震动大震关以西，攻陷兰、廊、河、鄯、洮、岷等州，窃据了陇右之地。己丑日，吐蕃侵犯泾州，刺史高晖献城投降，并成为吐蕃的向导。冬十月初一庚子日。辛未日，高晖引导吐蕃侵犯京畿，攻打奉天、武功、盩厔等县。蕃军从司竹园渡过渭水，沿着南山向东。丙子日，皇帝驾临陕州。戊寅日，吐蕃进入京城，立广武王李承宏为皇帝，还逼迫前翰林学士于可封起草制书进行封拜。辛巳日，皇帝到达陕州，郭子仪在商州会合六军使张知节、乌崇福、长孙全绪等人率兵相继到达，军威于是振作。旧将王甫诱集京城中的恶少年，一起在朱雀街击鼓，蕃军受到震慑，狼狈奔逃溃散。庚寅日，郭子仪收复京城。壬辰日，任命宰相元载判理天下元帅事务。癸巳日，任命郭子仪为京城留守。十二月丁亥日，皇帝从陕郡出发返回京城。辛卯日，鄂州刮大风，江中起火，烧毁船只三千艘，烧毁民居二千家。甲午日，皇帝从陕州回到京城。广德二年二月初一己巳日，册封天下兵马元帅、尚书令、雍王李适为皇太子。癸酉日，皇帝亲自到太清宫、太庙进献祭品。乙亥日，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冬十月丙寅日，仆固怀恩引诱吐蕃二万人侵犯邠州，节度使白孝德关闭城门拒守。丁卯日，侵犯奉天，京城戒严。先锋将郭晞在邠州西面攻破敌营，俘获斩杀数百人。永泰元年春正月初一癸卯日，下诏大赦天下，改元为永泰元年。三月庚戌日，吐蕃请求和好。下诏让宰相元载、杜鸿渐与蕃使在兴唐寺结盟。辛亥日，大风拔起树木。这年春天大旱，京城米价昂贵，一斛米值一万钱。九月丁酉日，仆固怀恩在灵州的鸣沙县去世。当时怀恩引诱吐蕃数十万人侵犯邠州。蕃将尚给思赞磨、尚悉东赞等侵犯奉天、醴泉，党项羌浑如剌侵犯同州及奉天，逼近凤翔府、盩厔县，京城戒严。大历九年八月辛未日，幽州节度使朱泚，派弟弟朱滔上表请求亲自入朝，并亲自率领五千骑兵防备秋季吐蕃入侵。批准了，下诏让有关部门修建宅第等待他。大历十年春正月初一乙未日。丁酉日，昭义牙将裴志清驱逐其主帅薛崿，薛崿逃往名州，上表等待治罪。志清率众归附田承嗣。乙未日，朱泚请求留在京城，西征吐蕃，请让弟弟朱滔暂任幽州留后，批准了。大历十二年三月，宰相元载、王缙获罪被关进监狱，命令吏部尚书刘晏审讯他们。辛巳日，下制：中书侍郎、平章事元载赐自尽，门下侍郎、平章事王缙贬为抚州刺史。大历十四年五月癸卯日，皇帝身体不适，到辛亥日没有上朝。辛酉日，下诏让皇太子监国。当晚，皇帝在紫宸内殿驾崩。谥号为睿文孝武皇帝，庙号代宗。十月己酉日，葬于元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