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

唐宪宗章武皇帝

《唐书》记载：宪宗章武皇帝，名字叫纯，是顺宗的长子，母亲是庄宪皇后。大历十三年，在长安的东宫内出生。六七岁时，德宗把他抱在膝盖上，问道：“你是谁的孩子，在我怀里？”他回答说：“是第三个天子。”德宗感到惊异。贞元四年六月，被封为广陵王。顺宗即位的当年四月，被册立为皇太子。八月乙巳，在宣政殿即皇帝位。在此之前，连续多日下雨，这一天天气放晴，人们心情喜悦。丁未，开始驾临紫宸殿，接见百官。庚戌，下诏说：“朕因为寡德愚昧，继承大业，常思治理的根本，所珍惜的只有贤才。至于嘉禾神芝、奇禽异兽，不过是帝王教化的虚美。所以光武帝在诏令中表明，《春秋》不记载祥瑞？朕确实德行浅薄，想到前人的做法。从今以后，所有祥瑞，只准按照格式，申报有关部门，不得上报朝廷；那些珍禽奇兽，也应停止进献。”冬十月壬申，贬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韦执谊为崖州司马，因为他结交王叔文。元和元年春正月初一，皇帝率领群臣在兴庆宫，奉上太上皇的尊号。丁卯，驾临含元殿接受朝贺。礼毕，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癸未，下诏因为太上皇旧病不愈，亲自侍奉药物膳食，暂时不听政。任命高崇文为检校工部尚书、充任神策行营节度使。甲申，太上皇驾崩。乙酉，宰相杜佑代理冢宰。戊子，下制说：“剑南西川，疆界一向确定，藩镇守备，各有区分。近来因元臣去世，邻藩不和睦，刘辟于是凭空制造嫌隙，因愤怒结仇，便劳动三军，又危害百姓。朕志在容忍，务求安抚百姓，派遣使者宣示谕旨，授予他旌旗节钺。听说道路堵塞，战事未息，轻易发动围攻，企图吞并。作为君主的道理，在于战胜残暴，命令将领出兵，是不得已。应命令兴元严砺、东川李康成掎角之势接应，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神策兵马使李元奕率领步兵骑兵部队，与东川、兴元的军队会合进讨。”甲午，高崇文由斜谷路，李元奕由骆谷路，都在梓潼关会合。辛卯，群臣请求皇帝听政。戊戌，皇上对宰相说：“前代帝王，有的懈怠听政，有的亲自处理繁重事务，他们的做法如何？”杜黄裳回答说：“帝王的事务，在于修养自身、保持简易，选择贤才委以重任，不应懈怠放肆、贪图安逸。但事情有纲领大小，应当致力于那些远大重要的；至于簿册文书、诉讼案件、百官才能高低，本来不是君主亲自承担的。只要选人委任，责求成效，赏罚守信，谁不尽心。《左传》称颂舜帝的德行说：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面已！实在是因为能举用十六位贤相，除去四凶。这怎能与劳神疲劳、亲自处理琐事的君主同日而语呢！但君主常有的情况，毛病在于不能推诚；臣子的弊病，毛病在于不能竭尽心力。因此上疑下诈，礼貌或有缺失，想要达到治理，自然难以达到。如果没有这些弊病，何愁达不到治理。”皇上称许了很久。五月辛卯，册封太上皇后王氏为皇太后。九月辛亥，高崇文奏报收复成都，擒获刘辟并献上。癸丑，任命山人李渤为左拾遗，征召他没有来。二年春正月，皇上亲自朝献太清宫，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己酉，任命户部侍郎武元衡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李吉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二月庚午，司天监新历法编成，下诏定名为《元和观象历》。九月庚申，李锜占据润州反叛，杀死判官王澹、大将赵琦。于是命令苏州、常州、湖州、杭州、睦州五州的戍将杀死刺史，修筑石头城旧址，图谋叛逆。癸酉，润州大将张子良、李奉仙等擒获李锜并献上。十一月斩杀李锜，下诏削除其属籍。十二月丙辰，皇上对宰相说：“朕阅读国史，见太宗皇帝行事，很少有过错，谏臣争论，往往多次反复。何况朕愚昧寡德，对道义尚未明了，今后事情如有不当，卿等应当每件事争论十次，不能只一两次而已。”己卯，史官李吉甫编撰《元和国计簿》，总计天下方镇共四十八个，管辖州府二百九十五个，县一千四百五十三个，户口二百四十四万二百五十四户，其中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十五道，共七十一个州，不申报户口。每年赋税收入依靠的，只有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等八道，共四十九个州，一百四十四万户。比起天宝年间纳税的户数，只有四分之一。天下军队仰赖朝廷供给的有八十三万多人，比起天宝年间的兵马，则增加了三分之一，大致是两户供养一个兵。其他水旱灾害造成的损失，征收赋税，又在正常徭役之外。这一年，吐蕃、回纥、奚、契丹、渤海、牂牱（藏音，哥音）、南诏都来朝贡。三年春正月癸巳，群臣上尊号为睿圣文武皇帝。驾临宣政殿接受册书，礼毕，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庚子，泾原节度使段祐请求修筑临泾城，该城在泾州北九十里，扼守犬戎的要冲，下诏批准。四年秋七月，皇帝亲自撰写《前代君臣事迹》十四篇，写在六扇屏风上。这个月，将书写屏风拿出给宰相看。丁未，渭南暴发洪水，毁坏房屋二百多户，淹死六百人，命令府司赈济供给。八月，安南都护张丹奏报击败环王国三万多人，缴获战象、兵器，以及王子五十九人。十月，册封邓王李宁为皇太子。癸巳，因册立太子，赦免在押囚犯，死罪降为流放以下递减。工部侍郎归登、给事中吕元膺担任皇太子诸王侍读。五年八月乙亥，皇上对宰相说：“神仙之事可信吗？”李藩回答说：“神仙的说法，出自道家；道家所尊崇的以《老子》五千文为本。《老子》的宗旨，与六经没有区别。前代喜好怪异的流俗，假托老子编造神仙之说。所以秦始皇派遣方士载童男童女入海寻求仙药，汉武帝将女儿嫁给方士求取不死药，两位君主受迷惑，最终一无所获。太宗皇帝服用胡僧的长生药，导致暴病不治。古诗说：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这话确实啊。作为君主，只应致力于求取治理，天下人乐于推戴，国家长久，自然能长寿。”皇上深表同意。六年十一月乙丑，下制任命户部侍郎李绛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十二月辛卯，皇太子李宁去世，谥号惠昭。七年五月，皇上对宰相说：“爱卿说吴越去年水旱，昨日有御史从江淮回来，说没有造成灾害，百姓不很困苦。”李绛回答说：“臣得到两浙、淮南的报告，接连说歉收干旱。地方任官，都是朝廷信任重用的大臣。御史不贤，或许有献媚之心，这正好是奸佞之臣出现。况且推诚之道，是君主的根本，任用大臣处理事务，不能因小臣的话而离间。希望陛下明示御史姓名，依法惩处。”皇上说：“爱卿说得对。朝廷大体，以体恤百姓为本，一方歉收，就应赈济救助，救济其饥寒，何况还可疑吗！先前没考虑就问了这话，朕说错了。”八年三月辛未，皇上因长期干旱，亲自在宫中祈雨，当夜，大雨充足。六月丙寅，京城大风暴雨，毁坏房屋吹落屋瓦，很多人被压死。各处河流暴涨，行人不通。辛丑，放出宫人二百车，任凭她们去往何处，是因为水灾的缘故。九年十月甲子，下制：“朕继承皇位，至今十年。每推至诚，以治理天下，希望以仁德教化，达到太平盛世，早晚勤政，心思在此。如今淮西一道，未达朝廷法度，擅自继承袭位，肆意进行劫掠。将士等迫于被控制，并非本心。想除去三面之网，以遵循两阶之礼。应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兼充申、光、蔡等州招抚使。”十年正月，严绶率军驻扎在蔡州边界。己亥，下制削夺吴元济的官爵。六月，镇州节度使王承宗派遣刺客夜晚埋伏在静安坊，刺杀宰相武元衡，武元衡遇害；刺杀御史中丞裴度，裴度头部受伤但幸免。十二年五月，随唐节度使李愬奏报在吴房击败贼军，俘获贼将李佑。七月，任命裴度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充任彰义军节度、申光蔡观察处置等使，仍充任淮西宣慰使。十月，李愬率军进入蔡州，擒获吴元济并献上，淮西平定。十三年正月，驾临含元殿接受朝贺，礼毕，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七月，下诏削夺淄青节度使李师道的官爵，并命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等五镇的军队，分路进讨。十二月，皇上对宰相说：“人臣事奉君主，只应努力行善事，自然得到公望，为何喜好树立朋党？朕非常厌恶！”裴度回答说：“君子和小人，没有无党徒的。君子的党徒，同心同德；小人的党徒，是朋是党。”皇上说：“他人的话，也与你们相似，难道容易辨别吗？”裴度说：“君子和小人，观察他们的行为，应当自然区别。”皇上说：“凡是好事，口说容易，亲身实行则难。你们既然说了，必须实行，不要空口说。”裴度等人谢罪说：“陛下的处置，可谓至极，臣等怎敢不激励。然而天下之人，跟随陛下的行为，不跟随陛下的话语，臣等也希望陛下每说一事就实行一事。”皇上很高兴地接受了。十四年春正月，因东征军队长期驻扎野外，不接受朝贺。三月，皇上对宰相说：“听取意见之间，真是难事。推诚选任，所谓托付，必须尽心；等到实行，临事不免有偏私。朕即位以来，岁月已久，虽然不明不敏，但渐渐看清人情事理，每当行为，务求详细审慎。近来命令学士收集前代昏政之事，编为《辩谤略》，常想披阅，作为鉴戒。”崔群回答说：“没有偏私的曲直，辨别最容易；稍怀欺诈，审查确实难。所以孔子有众人喜好众人厌恶的言论，有逐渐浸润、肤受之愬的说法，就是因为暧昧难辨的缘故。如果选择贤才任用，以诚待之，以法纠之，则人自然归公，谁敢行伪？陛下详细阅读典籍，以广视听，实在是天下大幸。”七月，群臣上尊号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这一天，驾临宣政殿接受册书，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八月，皇上对宰相说：“天下事重，不可一日旷废，如果遇到连续假日不上朝，有事就到延英殿请求奏对。”崔群因残暑正盛，示意同列准备退下。皇上阻止说：“几天见一次你们，虽然天气暑热，朕不以此为劳。”九月，皇上对宰相说：“朕读《玄宗实录》，见开元初年，锐意求治，到十六年以后，渐渐似有懈怠厌倦，开元末又不如中年，为什么？”崔群回答说：“玄宗年少时经历民间，亲身经历艰难，所以即位之初，了解百姓疾苦，亲自勤理众政。加上姚崇、宋璟、苏颋、卢怀慎等守正之臣辅佐，孜孜进言，所以达到太平。后来太平日久，安于逸乐，渐渐疏远端士，而亲近小人。宇文融以聚敛迎合上心，李林甫以奸邪迷惑上意，加上杨国忠，所以导致祸乱。希望陛下以开元初年为法，以天宝末年为戒，就是国家无疆之福。”当时皇甫镈以谄媚刻薄欺瞒在相位，所以崔群借奏对讽谏他。皇上服用方士柳泌的金丹药，起居舍人裴邻上表恳切谏阻，认为“金石含有酷烈之性，加上烧炼则火毒难制。如果金丹已炼成，暂且让方士自己服用一年，观察其效用，再进献御用。”皇上发怒，贬裴邻为江陵令。十五年春正月初一，皇上因服用金丹身体稍感不适，取消元旦朝会。庚子夕，皇上在大明宫中和殿驾崩，享年四十三岁。谥号为圣神章武孝皇帝，庙号宪宗，葬于景陵。

○穆宗文惠皇帝

《唐书》记载：穆宗文惠皇帝，名恒，是宪宗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懿安皇后郭氏。贞元十一年七月，在大明宫的别殿出生。最初取名李宥，封为建安郡王。元和七年七月，被册立为皇太子，改名为恒。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去世。闰月丙午日，在太极殿东厢即位。戊申日，皇帝在紫宸门外接见群臣。辛亥日，任命萧俯、段文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皇帝开始在延英殿接见宰相。二月丁丑日，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壬寅日，下敕令推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目的人才，应命令中书门下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在尚书省共同考试。三月壬子日，在太液亭召见侍讲学士韦处厚、路随，讲解《毛诗·关雎》、《尚书·洪范》等篇章。讲解结束后，赐给他们绯色官服。九月辛丑日，在鱼藻宫大规模奏乐，观看赛龙舟。又召李愬、李光颜入朝，想在重阳日宴请群臣。拾遗李班等人上疏劝谏说：“新年号尚未改，陵园还很新，虽然易月之期，顺从了众人意愿；但三年的丧制，仍要心丧。停止音乐和解除禁令，是为了百姓；在宫廷内奏乐，恐怕不妥。”皇帝没有听从。十月，镇州王承元率领他管辖的四州请求归顺，任命魏博节度等使田弘正为镇州节度使，任命王承元为滑州节度使。长庆元年正月初一己亥日，皇帝亲自到太清宫、太庙进献祭品。当天，法驾前往南郊。太阳出现日珥，宰相在皇帝面前祝贺。辛丑日，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当天回宫，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长庆。内外文武官员及退休官员三品以上赐爵一级。二月丙子日，皇帝在麟德殿观赏杂乐，非常高兴，对给事中丁公著说：“近来听说外间公卿士大夫时常有欢宴，大概是时局和睦、百姓安定，我很欣慰。”丁公著回答说：“确实有此事。但以我的愚见，风俗如此，也不值得赞赏。百官政务，恐怕会渐渐劳烦圣上思虑。”皇帝问：“何至于此？”丁公著回答说：“宴饮之礼，务求表达诚敬，不应当过度。所以诗人赞美欢乐而有礼仪，看重舞蹈有序，前代名士在良辰聚会，或清谈赋诗，投壶雅歌，虽然用酒杯敬酒，也不至于混乱。国家自天宝以后，风俗奢侈靡费，宴席以喧哗沉湎为乐，而身居高位、掌握大权的人，在公吏之间傲慢放肆，毫无愧耻。公私互相效仿，逐渐形成习俗，因此事务多被荒废。只有圣上心中想求治理，怎能不劳烦思虑呢！陛下应当颁布训令，禁止过度行为，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当时皇帝沉迷酒乐，丁公著趁进对时讽谏，皇帝很赞许并采纳了。三月，幽州刘总请求分割土地，入朝觐见，公卿都怀疑，只有皇帝诚心接纳他。任命宣武节度使张弘靖为幽州节度使，任命刘总为郓州节度使。秋七月壬子日，群臣进献尊号为文武孝德皇帝。皇帝在宣政殿接受册书，礼毕后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甲寅日，幽州监军使奏报：“军队叛乱，将节度使张弘靖囚禁在别馆，杀害判官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军人拥立朱滔的儿子朱洄为留后。”朱洄自认为年老，让军人立他的儿子朱克融为留后。八月己巳日，镇州监军宋惟澄奏报：“军队叛乱，节度使田弘正及家属将佐三百余人全部遇害。军人推举衙将王庭凑为留后。”二年三月甲子日，下诏昭雪王庭凑，并授予他镇州大都督府长史职衔，充任成德军节度等使。三军将士，待遇如初。并令韩愈前往那里宣谕。十月，下诏：“江淮各州旱灾损害禾苗很多，当地米价不免上涨，顾念疲困的百姓，必须考虑优恤，应委托淮南、浙东、浙西、宣歙、江西、福建等道观察使，各在本道有水旱灾害的地方，取用常平仓义仓的粮食，按照当时市价减半出售，以惠及贫民。”十一月庚午日，命令景王率领禁军一百骑兵，侍从皇太后前往华清宫，又前往石瓮寺。癸酉日，皇帝前往华清宫迎接皇太后，在骊山下打猎，当天驰马回宫，皇太后第二天才回。庚辰日，皇帝与内官在宫中击球，有内官突然坠马，像被什么东西击中。皇帝害怕，停止击球上殿，顿时脚不能着地，因风眩卧床。此后宫外三天听不到皇帝起居的消息。十二月丁亥朔日，下诏将五坊的鹰隼都释放，猎具全部销毁。庚寅日，宰相李逢吉率领百官到延英门请求觐见，皇帝不准。朝廷内外大惊失色，李逢吉与裴度等人三次上疏，请求立皇太子。辛卯日，皇帝在紫宸殿接见百官，李逢吉奏报景王已长大成人，请求立为皇太子，左仆射裴度又极力进言。癸巳日，下诏立景王为皇太子。丙午日，皇帝在宣政殿册立皇太子。受册礼毕，百官在东宫谒见太子。三年正月丁巳日，皇帝因疾病没有接受朝贺。当天大风，整天昏暗。四年正月辛亥日，皇帝像往常一样在正殿接受朝贺。皇帝服食金石丹药，处士张皋上疏恳切劝谏，皇帝很高兴，召见他，但没找到张皋。辛未日，皇帝病情危重，下诏皇太子监国。壬申日，皇帝在寝殿去世，时年三十岁。谥号为圣文惠孝皇帝，庙号穆宗。葬于光陵。

敬宗昭愍皇帝

《唐书》记载：敬宗昭愍皇帝，名湛，是穆宗的长子。母亲是恭僖太后王氏。元和四年六月七日在东内别殿出生。长庆元年，封为景王。长庆二年被立为皇太子。长庆四年正月，穆宗去世。皇太子即位，当时十六岁。二月辛巳朔日，皇帝穿着丧服在紫宸门外接见群臣。癸未日，将户部侍郎李绅贬为端州司马。辛卯日，下敕命将没入掖庭的宫女、先前配属内园的宫女，都应放出宫，任她们去往何处。己亥日，册封大行皇帝的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三月，皇帝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天下常规贡品之外不得进献。六宅、十宅的各位亲王女儿，应命令每年从选人中选择婚配嫁出。甲寅日，开始在延英殿接见宰相。甲子日，已故山南东道节度使牛元翼的家属全部被王庭凑杀害，皇帝惋惜他们的冤屈，哀伤很久，又叹息宰相执政没有才能，纵容奸臣跋扈。翰林学士韦处厚上奏说：“治理混乱的根本，没有其他办法，顺应人心就治理，违背人心就混乱。陛下正在吃饭时叹息惋惜，遗憾没有萧何、曹参，如今有一位裴度，还不能任用，这就是冯唐用来感悟汉文帝的话，即使有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戊辰日，群臣入阁，太阳已高还未就座，有人站不住而跌倒。谏议大夫李渤出来告诉宰相，不久才就座。班列退下后，左拾遗刘栖楚极力劝谏，在龙墀上叩头，血流满地，皇帝为之动容。景申日，贼人张韶等一百余人，来到右银台门，杀死守门人，挥动兵器大喊，前进到清思殿，登上御榻就食，攻打弓箭库。左神策军兵马使康艺全率领军队入宫讨伐平定。当天，皇帝听说变故，急忙前往左军。丁酉日，皇帝回宫，群臣庆贺。谏议大夫李渤认为皇帝轻率出宫导致盗贼，言辞非常激切。五月，下制任命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窦易直，一同担任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月，回鹘、吐蕃、奚、契丹派遣使者朝贡。宝历元年春正月辛亥日，在南郊亲自祭祀昊天上帝。礼毕，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二月，桂管防御观察使李德裕进献《丹扆箴》六首，皇帝非常赞赏，命令学士韦处厚给予优待的答复诏书。四月，群臣进献徽号为文武大圣广孝皇帝，在宣政殿接受册书。礼毕，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七月甲申日，拾遗李汉、舒元褒、薛延老在阁内记载说：“近来任命官员，往往不由中书省拟定，多是宫内直接宣布。我们担心法纪逐渐败坏，奸邪之人肆意横行，希望陛下仔细明察。”皇帝认为对。下诏命度支进献铜三千斤、金箔十万翻，修理清思院新殿及昇阳殿的图障。二年五月，幽州军队叛乱，杀死其主帅朱克融及其子朱延龄，军人立他的第二个儿子朱延嗣为留后。辛巳日，神策军在苑内古长安城中修建汉未央宫，挖掘池塘获得白玉床，长六尺。六月，减少放免苑内役夫二千五百人。皇帝生性喜好土木工程，从春天到冬天，兴建工程接连不断。庚申日，郓州进献驴打球人石定宽等四人。辛酉日，前往凝碧池，命令士兵千余人在池中捕捉大鱼送入新池。癸亥日，因旱灾，命令京城各司清理审理在押囚犯。皇帝喜好深夜亲自捕捉狐狸，宫中称为“打夜狐”。十二月辛丑日，皇帝夜间打猎回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瑞打球，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定宽等人饮酒。皇帝正醉，进入室内更衣，殿上蜡烛忽然熄灭，刘克明等人共同谋害皇帝，皇帝立即在室内去世，时年十八岁。谥号为睿武昭愍孝皇帝，庙号敬宗。葬于庄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