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史记》记载：虞舜，名叫重华。是冀州人。在寿丘制作各种器物，在负夏做买卖。舜的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象傲慢，都想杀死舜，却没能得手；如果舜需要他们，他们又会在身边。舜在历山耕种，历山的人都让出田界；在雷泽捕鱼，雷泽的人都让出居所；在河滨制作陶器，河滨的陶器没有粗制滥造的。尧于是赐给舜细葛布衣和琴，为他建造粮仓，并给他牛羊。舜举荐八恺，让他们主持土地事务，以处理各种政务；举荐八元，让他们向四方传播教化。皋陶担任大理，百姓信服他的公正。伯夷主持礼仪，上下都懂得谦让。垂主持工匠事务，各种工匠都能做出成绩。益主持山泽事务，山林湖泽得到开发。弃主持农业，各种谷物按时茂盛生长。契主持司徒，百姓和睦亲近。龙主持接待宾客，远方的人前来归附。四海之内都感戴帝舜的功绩。于是，禹创作了《九韶》乐曲，凤凰飞来翔舞。舜五十岁时代理天子政事，五十八岁时尧去世，六十一岁时代替尧登上帝位。在位三十九年，到南方巡视，在苍梧的郊野去世。葬在九疑山，这就是零陵。

《帝王世纪》记载：舜，姓姚。他的先祖出自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有个儿子叫敬康，敬康生勾芒。勾芒有个儿子叫桥牛，桥牛生瞽瞍。瞽瞍的妻子叫握登，看见一道巨大的彩虹，心有所感，于是在姚墟生下了舜，因此姓姚，名叫重华，字都君。舜有着龙一样的相貌，大嘴，皮肤黝黑，身高六尺一寸，有圣人的品德。起初迁居到夏，在顿丘贩卖货物，在傅虚做雇工。家中原在冀州，每一次搬迁，百姓都归附于他。舜的母亲早死，瞽瞍又娶了妻子，生了象。象傲慢，而父亲愚顽、后母奸诈，都想杀死舜。舜能够调和关系，大杖打来就避开，小杖打来就忍受。二十岁时开始以孝顺闻名。尧把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他。在贰宫接见舜，设宴款待，轮流做宾主，尧面朝南向舜询问政事。任命舜为司徒太尉，用五典来考察他，舜立了大功。二十岁时，舜梦见眉毛和头发一样长，尧于是赐给舜昭华之玉。尧年老后，命令舜代替自己摄政。第二年正月初一，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禅让，以太尉的身份处理政事。尧去世后，舜服丧三年。在仲冬甲子日，停留在毕地，开始正式即位。以上德代替火德，崇尚黄色。于是询问四岳，广开四方之门，明察四方，通达四方的听闻。向东巡视，登上南山，观看黄河和洛水，接受河图洛书，上表赐给群臣，尊崇伯禹、稷、契、皋陶，都增加封地。有苗氏依仗险阻不肯降服，禹请求征讨。舜说：“我的德行不够深厚，动用武力不合乎道义。我将推行教化，可能做得还不够。”于是推行教化三年，手持盾牌和斧钺起舞，有苗氏就请求归服。设立谏言之木，又任命九官、十二牧以及殳斨、朱虎、熊罴等二十五人，每三年考核一次政绩，罢免昏庸的，提拔贤明的。于是贤能之人在位，诸侯德行谦让，百官互相学习。用五彩的图案装饰在五色上制作服饰，用六律、五声、八音来协调治理。民众于是有粮食吃，万邦得到治理，各项事业都兴旺起来。于是创作了《大韶》乐曲，《箫韶》演奏九段，凤凰飞来起舞，敲击石磬，百兽都跟着跳舞。所以孔子称赞《韶》乐尽善尽美。祥瑞之星在房宿闪耀，各种祥瑞同时出现，恩德覆盖天下。当初，舜登上帝位后，父亲瞽瞍还在世，舜常常戴着天子的车驾服饰去朝见他。天下人认为他伟大，所以称为大舜。建都咸阳，有时营建蒲坂、妫汭，在虞地成家，因此号称为有虞氏。有两个妃子，元妃娥皇没有儿子，次妃女英生了商均。次妃登北氏，生了两个女儿：霄明、烛光。有庶子八人，都不成材，因此把天下禅让给禹。舜八十岁时正式即位，八十一岁时三年考核完毕推荐禹，九十五岁时让禹代理政事。代理五年后，有苗氏叛乱，舜向南征讨，在鸣条去世，享年一百岁，用瓦棺装殓，葬在苍梧九嶷山的南面，这就是零陵，称为纪市，在今天的营道县下面，有群象为他耕田。

《洛书灵准听》记载：有个人方形脸，额骨像太阳一样突出，有重瞳，名叫重华，手握石锤，怀藏神珠。西王母献上受益地图，舜接受禅让后，凤凰来仪，黄龙感应，朱草生长，蓂荚孳生。

《尚书·舜典》记载：舜谨慎地宣扬五典，五典都能顺从。把舜纳入百官之中，百官都按时序办事。在四门招待宾客，四门肃穆和谐。把舜放到大山林之中，遇到烈风雷雨也不迷失。尧说：“啊，舜！我询问你的政事，考察你的言论，你的言论能够产生功绩，经过三年。你登上帝位吧！”

《尚书帝命验》记载：虞舜圣明，身处卑微之地，光耀显赫于都城，手握石锤，怀藏神珠。

《尚书中候考·河命》记载：帝舜说：“我自认为不仁，蓂荚浮现生长，百兽起舞，凤凰司晨。”

又记载：考察古代，帝舜说：“重华恭敬地尊奉皇象。”

又记载：舜到了午后太阳偏西之时，荣光祥瑞到来，黄龙背负着卷轴，舒展图卷从水中出来，在坛畔有赤色花纹绿色交错。

《尚书大传》记载：舜不用登高就能看到高处，不用行走就能到达远方。

又《虞夏传》记载：在元年祭祀时巡视四方，四岳八伯，设立祭坛祭祀四方，沉祭四海，封祭十二座山，开始设置十二个州。

《韩诗外传》记载：从前舜的甑盆没有膻味，但功劳不会因为技巧而获罪。

《诗含神雾》记载：握登看见大彩虹，心有所感生下了帝舜。

《大戴礼》记载：宰我问：“请问帝舜的事迹？”孔子说：“他是蟜牛的孙子，瞽瞍的儿子，名叫重华，喜好学习，孝顺友爱，闻名于四方。在家中做事侍奉双亲，宽厚温和善良。教化百姓而懂得时节，敬畏上天而爱护百姓，体恤远方而亲近亲人，世代以孝顺闻名天下。三十岁时在位，继承帝位，五十岁时去世，葬在苍梧的郊野。”

《礼记》记载：舜制作了五弦琴，用来歌唱南风。

又记载：舜大概是大智之人吧！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他，子孙保有其业。

又记载：舜大概是大智之人吧：舜喜欢询问而又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别人的恶而宣扬别人的善，把握过与不及这两端，用中庸之道治理百姓，这就是舜之所以为舜吧？

又记载：孔子说：“后代虽然还有兴起的人，但虞帝是无法赶上的了。统治天下，活着没有私心，死后不厚葬，对待百姓如同父母，有恻隐之爱，有忠心的教诲。”

《礼含文嘉》记载：舜损害自己来安定百姓。

《乐动声仪》记载：孔子说：“《箫韶》是舜遗留下来的音乐。温润而和谐，像是南风吹来。它的声音，如同寒暑风雨触动万物，如同万物感动人心，雷声震动禽兽，风雨感动鱼龙，仁义感动君子，财色感动小人。因此圣人致力于根本。”

《春秋演孔图》记载：舜的眼睛有四个瞳仁，称为重明。承接乾天，遵循尧的足迹，海内富足昌盛。

《春秋运斗枢》记载：舜以太尉的职位接受称号，即位为天子。五年二月，向东巡视，到了月中。与三公诸侯一起临河观看。黄龙五彩背负图卷出现，放在舜面前。图用黄玉做匣子，像柜子，长三尺，宽八寸，厚一寸，四边合拢有门。白玉的检察，黄金的绳子，用泥封口，两端印章写着“天黄帝符玺”五个字。长宽各三寸，深四分，有鸟形文字。舜与大司空禹、临侯、望博等三十人一起打开。图是黑色而厚实的，形状可以舒卷，长三尺二寸，宽九寸。其中有七十二帝治理天下的制度，天文官位的等级差别。

《孝经援神契》记载：舜有龙一样的相貌、重瞳、大嘴，手握“褒”字。

《论语》记载：舜有五位贤臣而天下得到治理。又记载：能够无为而治的人，大概只有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端正自身、面朝南坐在君位上罢了。

《论语撰考谶》记载：尧和舜等人登上首山，观看河中小洲，有五位老人游于河中小洲，相互说道：“河图将要来告知帝位的时间。”五位老人像流星一样向上进入昴宿。不久，赤龙背负着玉苞舒展图卷出来，尧和大舜等人一起打开。说：“帝应当百年之后就禅让给虞舜。”尧感叹说：“啊，舜！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了。”

《孔丛子》记载：舜身高六尺多，脸上和下巴没有胡须，也是圣人。

《韩子》记载：历山的农夫侵夺田界，舜去那里耕种，一年后农夫让出田界；黄河边上的渔夫争夺水中高地，舜去那里捕鱼，一年后渔夫让出高地；东夷的陶器粗劣，舜去那里制陶，一年后陶器变得坚固。

《墨子》记载：尧在服泽的南边举荐了舜。

《孟子》记载：鸡叫就起来，孜孜不倦地行善的人，是舜这一类的人。鸡叫就起来，孜孜不倦地谋利的人，是跖这一类的人。

又记载：尧对于舜，让他的九个儿子服侍舜，把两个女儿嫁给他。百官、牛羊、粮仓都准备齐全，在田野中供养舜，然后提拔他，让他居于高位。

又记载：舜出生在诸冯，迁居到负夏，死在鸣条，是东方夷人。

又记载：舜吃干粮和野菜，好像要这样过一辈子。等到他成为天子，穿着绣有花纹的衣服，弹着琴，两个女子服侍，好像本来就拥有这些一样。

又记载：舜住在深山之中时，与树木石头相处，与鹿猪交往。他与深山中的野人不同的地方很少。等到他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江河决口一样，浩浩荡荡没有谁能阻挡。

又记载：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杀死在三危，把鲧流放到羽山。惩罚了这四个罪人，天下都归服了。

又记载：大舜有伟大的地方：善于与人相同，舍弃自己的不足而听从别人，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从耕田、制陶、捕鱼一直到成为帝王，没有哪一点不是从别人那里吸取的。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这就是与人为善。所以君子的最高德行就是与人为善。

天下人都非常高兴而将要归附自己，但他看待天下人归附自己如同草芥一样，只有舜能做到这样。（舜并不以天下归附自己为乐，曾在田里哭泣。）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就不可以做人；不能顺从父母的心意，就不可以作儿子。舜竭尽侍奉父母的道理，而他的父亲瞽瞍终于变得高兴了。瞽瞍高兴了，天下也因此被感化。瞽瞍高兴了，而天下作为父子的人伦关系也就确定了。这就叫做大孝。

又说：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后，舜为了避开尧的儿子，便躲到南河的南边。天下诸侯前来朝见的，不去尧的儿子那里而去舜那里；打官司的，不去尧的儿子那里而去舜那里；歌颂的人，不歌颂尧的儿子而歌颂舜。他们说："这是天意啊。"这样之后舜才回到中原，登上了天子的位置。

《庄子》说：羊肉不仰慕蚂蚁，蚂蚁仰慕羊肉，是因为羊肉有膻味。舜有像膻味一样吸引人的德性，百姓喜欢他，所以他三次迁徙都形成都市，到了邓地的废墟时已经有十万户人家。尧听说舜贤能，在草木不生的地方举用他，说："希望能得到他前来施行的恩泽。"

又说：舜要把天下让给善卷，善卷说："我站在宇宙之中，冬天穿皮毛，夏天穿葛布。春天耕种，足以劳动；秋天收获，足以休养进食。太阳升起就劳作，太阳落下就休息，逍遥自在于天地之间，而内心自在得意。我要天下做什么呢？可悲啊！你不了解我。"于是不接受。随后离开进入深山，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

又说：舜把天下让给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说："奇怪啊！君王的为人，住在田野之中，却游历于尧的门庭。不仅这样，又要用污浊的行为来玷污我。我羞于见到他！"于是自己投进清冷的泉水。

《尸子》说：舜爱护百姓，致力于造福天下。他耕种时，扛着农具，在田亩中耕作，与天下人共享收获。他在雷泽捕鱼时，天旱就为耕田的人开凿水渠，年成不好就为打猎的人标示老虎。所以他的光辉如同日月，天下人归附他如同归附父母。

又说：舜面朝南方治理天下，天下太平，用玉烛照明，在永风中休息，吃膏火之食，饮醴泉之水。舜的德行，如同河海一样，千仞深的溪流也会被灌满。由此看来，大禹、商汤的功绩，不值得称道。

又说：尧问舜说："做什么事？"回答说："事奉上天。"问："担当什么？"回答说："担当大地。"问："致力于什么？"回答说："致力于百姓。"

又说：舜第一次迁徙形成村落，第二次迁徙形成城镇，第三次迁徙形成国家，吸引了四方的贤士。尧听说他贤能，从草野中征召他，和他谈论政事，至简而容易施行；和他谈论道，广大而无穷尽。于是把娥皇嫁给他，以女英作为陪嫁，九个儿子侍奉他，并把天下托付给他。

又说：舜说："遵循道必定吉利，违背道必定凶险，如同影子跟随形体，回响跟随声音一样。"

又说：舜侍奉父母、供养兄长成为天下效法的榜样，他游历时得到六个人，叫雒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识、秦不空，都是一国的贤才。

又说：从前，舜有两个瞳仁，这叫做重明。他做事成为法则，出口成章。

又说：舜举用三位王后，于是四种死亡之患被消除。什么是四种死亡？饥渴、中暑受寒、辛勤劳苦、争斗。

又说：有虞氏统治天下时，让天下进献善言；商周统治天下时，让天下进献财物。

公孙弘说：舜在黄河边放羊，遇到尧，被举用为天子。

陆贾《新语》说：舜把黄金藏在高峻的山中，把珍珠宝玉丢弃在五湖的深渊里，用以堵塞放纵邪恶的欲望。

《淮南子》说：舜的时候，共工掀起大水，以迫近空桑。龙门没有打开，吕梁没有开通，长江、淮水合流，四海一片汪洋，百姓都逃到山丘上，爬上树木。舜于是派禹疏通三江五湖，开凿伊阙山，引导瀍水、涧水，疏通沟渠，注入东海。洪水退去，九州干燥，万民都安定了本性。

又说：从前，舜在历山耕种，一年之后，种田的人争着去贫瘠的土地，而把肥沃的田界相互谦让。在河边钓鱼，一年之后，打鱼的人争着去急流浅滩，而把弯曲深水处相互让给对方。

又说：舜建造房屋、筑墙、用茅草盖屋，开垦土地种植谷物，让百姓都离开岩洞，各自有房屋家室。向南征伐三苗，在苍梧路上去世。

又说：舜不离开坐席而天下得到治理。

周生《列子》说：舜曾经驾着五龙在唐尧的大道上奔驰，周武王曾经驾着九驳在文王的大道上奔驰，这是上等的驾驭。

徐氏《中论》说：小人以面貌不如子都为耻；君子以德行不如舜禹为耻。

《杜夷幽求》说：以舜禹的升腾任用，对比孔子的困厄不得志，不就像跛脚鳖与快马相比吗？

《符子》说：舜在洞庭之野将帝位禅让给夏禹。

《吕氏春秋》说：舜有九个儿子，不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传给禹，这是最公正的。

《风土记》说：舜是东夷人，生在桃丘妫水之滨，损石的东边。旧的说法说舜是上虞人。虞就是会稽县，距离馀姚七十里，始宁上虞，是南乡，后来成为县。桃丘就是姚丘，地方相近。现在吴地的北亭虞滨，在小江里，县又五十里对小江北岸。临江的山上有立石，就是所谓的"损石"。斜角西南，当地人俗称"蒍公崭"，是高耸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