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周文王

《史记》记载：周朝的后稷，名弃。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女儿，名叫姜嫄。姜嫄是帝喾的正妃。姜嫄到野外去，看到巨人的脚印，心里非常高兴，就踩了上去，于是怀孕。到了产期生下孩子，认为不吉利，把他丢在小巷里，牛羊经过都避开不踩；又把他移到树林中，正好遇到山林里人多，又把他丢在渠中的冰上，飞鸟用翅膀覆盖他。姜嫄认为他是神，于是收养了他。因此给他取名为弃。弃小时候，游戏时喜欢种植麻、豆类，麻和豆类长得特别好。等到成年，就喜欢耕种，观察土地适宜种什么，亲自从事农业。尧听说了，推举他担任农师。天下都得到了他的好处，把他封在邰地，号称后稷，另姓姬氏。后稷的兴起在唐尧、虞舜的时代，人们都说他德行美好。后稷去世，儿子不窋继位。不窋末年，夏朝政治衰败，废弃了农官不再从事农业，不窋失去官职逃奔到戎狄地区。不窋去世，儿子鞠继位。鞠去世，儿子公刘继位。公刘虽然住在戎狄地区，又重新复兴后稷的事业，致力于耕种，根据土地条件种植，百姓怀念他，大多追随他归附。周朝道统的兴起，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公刘去世，儿子庆节继位，在邠地建国。经过九代到古公亶父，又重新振兴后稷、公刘的事业，积德行义，国人都爱戴他。獯鬻戎狄进攻他，想要得到土地和人民，百姓都很愤怒，想要作战。古公说："有人民才立君主，是为了给他们谋利。现在戎狄之所以进攻作战，是为了得到我的土地和人民。人民在我这里，与在他们那里，有什么区别？人民想为了我的缘故而战，杀害别人的父子而做他们的君主，我不忍心做。"于是带着家人和亲信离开邠地，渡过漆水、沮水，翻越梁山，定居在岐山下。邠地的人扶老携幼全部归附到岐山下，其他邻国听说古公仁爱，也有很多人归附他。于是古公就贬斥戎狄的风俗，修筑城郭房屋，让民众分别居住，百姓都歌颂他的德行。古公的长子叫太伯，次子叫虞仲。太姜生的小儿子叫季历，季历娶了大任，她们都是贤德的妇人，生下昌，有圣人的祥瑞。古公说："我们这一代应当有兴起的人，大概就在昌吧？"长子太伯、虞仲知道父亲想立季历以便传位给昌，于是二人逃到荆蛮之地，纹身断发，把继承权让给季历。古公去世，季历继位，这就是王季。王季遵循古公的治国之道，专心实行仁义，诸侯都顺从他。王季去世，儿子昌继位，这就是西伯。西伯就是文王，他遵循后稷、公刘的事业，效法古公、王季的法则，笃行仁爱，尊敬老人，慈爱幼小。礼待贤士，中午都没有时间吃饭以接待士人。伯夷、叔齐、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等人都归附他。崇侯虎在纣王面前进谗言说："西伯积德行善，诸侯都归向他，将对您不利。"纣王把西伯囚禁在羑里。闳夭等人就寻求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纹马，通过殷商的宠臣费仲献给纣王。纣王于是赦免了西伯。纣王很高兴，赐给他弓矢斧钺，让他有权征伐，并对西伯说："说坏话的是崇侯虎。"西伯于是献出洛水西边的土地，请求废除炮烙之刑。西伯于是为诸侯裁决争端。虞国和芮国有纠纷不能解决，就前往周国。进入周国地界，看到耕田的人都互相让田界，还没见到西伯就感到惭愧，互相说："我们所争的，正是周国所羞耻的。"于是就回去了。第二年，征伐犬夷。又过一年，征伐密须。又过一年，征伐崇侯虎，并把都城迁到丰地，诸侯大多归附他，都城在丰。第二年文王去世，太子发继位。

《尚书帝命验》说：秋季九月甲子日，红色麻雀衔着丹书飞入丰地，停在昌的门前，昌跪拜叩头。到达磻溪水边，吕尚在钓鱼，文王下车快步上前拜见说："公，我盼望了七年，如今才在此见到您的风采！"吕尚回答说："我钓鱼得到玉璜，上面刻着：姬姓受天命，吕氏辅佐治理。"于是文王把吕尚安置在车左，亲自驾车，尊称他为师尚父。

《周书》记载：文王昌说："我听说不要改变古制，不要变更常规，不要搞阴谋，不要专断，不要随意创新，做这些就会不吉利。"太公说："天下，并非一成不变属于某一个人的天下；天下的国家，并非一成不变属于某一个人的国家。没有谁永远拥有它，只有有道的人才能取得它。古代的君王，没有驱使人民而人民自然教化，没有赏赐人民而人民自然勤勉，不知道愤怒，不知道喜悦，安闲自在如同婴儿。这就是古人善于治理国家。"

又说：文王在镐京，召见太子发说："唉，我老了。我告诉你，我所保持和守护的，要传给子孙：我重视德行广施恩惠，忠诚守信专心仁爱；我不骄纵奢侈，不太过浪费，不沉迷于美色；我用栝柱和茅草盖房，我为百姓爱惜费用；春夏季节不进入山林砍伐，以成全草木的生长并谨慎对待天时；湖泊河流不放入船只，以成全鱼鳖的生长；不捕幼兽、不取鸟卵，以成全鸟兽的生长；田猎按时进行，不杀小羊，不杀怀胎的母兽，小牛不驾辕，小马不奔驰，湖泊不损害生物，土地不失去它的适宜性，万物不失去它们的天性，天下不失去它的时令。"

又说：文王独自坐着，屏退左右，深思远虑，召见太公望说："帝王残暴没有文德，强横好武，侵犯欺凌诸侯，劳苦天下，百姓的怨恨之心产生了。面对这种灾祸，我怎么做才能免于无道呢？"太公说："顺应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且兴起教化，上知天道，中知人事，下知地理，这样才可以拥有国家。"

《帝王世纪》说：文王昌，龙一样的额头、虎一样的肩膀，身长十尺，胸有四乳。傍晚不吃饭，以延请四方之士。文王联合六州诸侯朝见纣王，纣王因为崇侯的谗言而发怒，诸侯请求送文王到程地。十年正月，文王从商到程地。太姒梦见商廷长满荆棘，太子发取来周廷的梓树，种在宫阙之间，梓树化为松柏柞棫。醒来后很惊恐，告诉文王。文王不敢占卜，召见太子发，命祝史用币帛祭告宗庙群神，然后在明堂占卜，与发一起拜受吉梦，于是作《程寤》。起初，文王继承父亲做西伯，建都于雍州之地。等到受天命，又兼有梁州、荆州二州，教化覆盖到长江、汉水流域。于是诸侯归附的有六州，而文王不失臣节。在此之前，文王梦见日月之光附着在身上，又有凤凰在岐山鸣叫，于是制作武象之乐。神农氏开始制作五弦琴，具备宫、商、角、徵、羽五音。经历九代，到文王时又增加两根弦叫少宫、少商。文王在位五十年，就是《周书》所说的"文王受天命，享国五十年"。

《雒书灵准听》说：苍帝姬昌，额骨如日、鼻子像鸟，身长八尺二寸。

《诗经》说：文王在上，啊，光明照耀上天。周虽然是旧邦，它的使命却是新的。

又说：就是这个文王，小心翼翼。光明地侍奉上帝，招来众多福运。

又说：文王说："唉，你们殷商！不是上帝不好，是殷商不用旧章。"

《诗含神雾》说：太任梦见长人感应自己，生下文王。

《春秋元命苞》说：文王龙颜，柔肩望羊。（柔肩，是说像龙的身躯弯曲隆起。）

又说：讨伐殷商的，是姬昌。（姬昌的话是基始的意思。昌是两日重叠出现，象征光明。）生于岐山，建都于丰地。（岐，是雍州最大的山；丰也是大地。）精魄如太阳的翅膀，（被太阳的精魄所羽翼，所以以此为名。）穿青色衣服。（木神以他的方位颜色表示衣服。）向西迁徙，十刻间消灭。（迁造西，大概是文王做西伯时，从西方造意东进讨伐纣王，十刻之间就消灭了他。是说圣人所向无敌。）

又说：文王有四个乳房，这叫做含良，效法酒旗星，布施恩惠。（酒就是乳。能哺乳天下，就是布施恩惠的意思。）

《春秋感精符》说：孔子根据《录书》观察五常中的杰出人物，知道姬昌是苍帝的精魂。

《孟子》说：从前文王治理岐地时，耕田的人九分抽一，做官的人世代享用俸禄，关卡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湖泊鱼梁不设禁令，判罪不牵连妻子儿女。（这是说从前文王做西伯时，开始实行王政，让岐地百姓修井田，八家耕种八百亩，其中一百亩作为公田和庐舍，所以说九分抽一。纣王时赋税沉重，文王恢复古法。做官的人世代俸禄，贤者的子孙一定有土地。关卡用来稽查异常而不征税。孥，指妻子儿女。《诗经》说快乐你的妻子儿女。罪人的子女不连坐，罪恶只止于自身，不牵连妻子儿女。池塘鱼梁不设禁令，与百姓共享。）年老没有妻子的叫鳏，年老没有丈夫的叫寡，年老没有儿子的叫独，年幼没有父亲的叫孤。这四种人是天下最穷苦无告的人。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爱，一定先照顾这四种人。

《墨子》说：红色麻雀衔着玉珪降落在岐地的祭社，说命令周文王讨伐殷商。

《韩非子》说：周国有玉板，纣王命令戾来索取，文王给了他。

《吕氏春秋》说：文王即位第八年，六月，文王卧病，五天而大地震动，东西南北四方，不出周国郊外。百官都请求说："我们听说大地震动，是为了君主。如今大王卧病五天而大地四方震动，不出周国郊外，群臣都很恐惧，请求迁移它。"文王说："怎么迁移？"回答说："兴役动众，增筑城墙。"文王说："这是加重我的罪过，不可这样做。请让我改行善政来迁移它，大概可以免除灾祸吧。"于是谨慎地处理礼仪等级和皮革礼物，用来交好诸侯；修饰辞令和币帛，用来礼待豪杰之士；颁布爵位等级和土地田亩，用来赏赐群臣。没过多久，病就好了。

《淮南子》说：文王从商地回来，于是建造玉门，修筑灵台，挑选女童，敲击钟鼓，以等待纣王的失误。纣王听说后说："周伯昌改道易行，我没有忧虑了。"于是设置炮烙之刑，剖开比干的心，剖开孕妇的肚子，杀死进谏的人。文王于是实现他的谋划。

又说：文王的时候，纣王做天子，横征暴敛没有限度，杀人没有停止，沉湎于酒色，宫中如同集市。设置炮烙之刑，挖出进谏者的心，剖开孕妇的肚子，天下人同心认为他残暴。文王四代积累善行，修养德行实行仁义，居住在岐、周之间，地方不过百里，天下三分之二归向他。文王想用卑弱来制服强暴，为天下除去残贼而成就王道，所以太公的谋略是主导。

《贾谊书》说：文王白天躺着，梦见有人登上城楼呼唤自己说："我是东北角的腐烂骨骸，赶快用人君的礼仪埋葬我。"文王说："好！"醒来后，召来官吏查看，果然有骨骸。文王说："赶快用人君的礼仪埋葬他。"官吏说："这是无主的，请用五大夫的礼仪。"文王说："我在梦中已经答应他了，怎么能违背呢。"士民听说后说："我们的君主不因为梦的缘故而违背对腐烂骨骸的承诺，何况对活着的人呢！"

《桓子新论》说：《文王操》是文王时所作。纣王无道，熔化金子做刑具，溢满酒做池，宫中互相残杀，骨肉成泥，璇室瑶台，阴云蔽风，钟声如雷，震动天地。文王亲自遵守法度，暗中施行仁义，弹琴创作此操。所以它的声音纷乱扰攘，惊骇角音震动商音。《琴操》说："受命"是说文王受天命。文王在纣王时做岐侯，亲自修养道德，施行仁义，百姓归附亲近。当时纣王无道，剖开孕妇的肚子、斩断渡河者的腿骨，废坏三位仁人，天运更替，诸侯瓦解，都归附文王。后来，有凤凰衔书飞到郊外。文王说："殷商帝王无道，祸乱天下，天命已经转移，不能长久。"于是作《凤凰之歌》说："翼翼翔翔，鸾皇啊。衔书来游，以命昌啊。瞻天按图，殷将亡啊。苍苍皓天，始有萌啊。五神连精，合谋房啊。"

又记载：文王修养德行，百姓都亲近归附他。当时，崇侯虎与文王同列为诸侯，德行赶不上文王，常常嫉妒他。于是崇侯虎在纣王面前诬陷文王说："西伯姬昌是圣人，他的长子姬发、次子姬旦也都是圣人。三位圣人共同谋划，您要小心考虑。"纣王就把文王囚禁在羑里。

《吕氏春秋》记载：周文王派人挖地，挖出人的骸骨，官吏把这件事报告给文王，文王命令安葬它。官吏说："这是没有主家的尸骨。"文王说："拥有天下的人，就是天下的主人；拥有一国的人，就是一国的主人。现在我难道不是它的主人吗？"于是命令用衣棺安葬它。天下人听说后，说："文王的恩泽施及于枯骨，更何况对于活人呢！"有人获得宝物反而使国家危险，文王得到枯骨却用来表明自己的心意，所以圣人对于万物，没有不发挥其才能的。

又记载：文王居住在岐地侍奉纣王，虽然遭受冤枉、侮辱和怠慢，仍以端正和顺的态度对待，早晚一定按时朝拜（雅，端正；孙，顺从。纣王虽然冤枉侮辱怠慢他，但文王仍然端正顺从而行诸侯之礼，不失其时）。进献的贡品一定合适，祭祀一定恭敬。纣王很高兴，命令文王称西伯，赐给他千里土地。文王再拜叩头推辞说："我愿为百姓请求废除炮烙之刑。"（纣王见熨斗烫烂人手，于是制作铜柱，在下面烧火，让人走在上面，掉到火里烧死，以此取乐，因为像烤炙一样，所以称为炮烙。）文王并非厌恶千里土地，而是因为替百姓请求废除炮烙之刑，一定能得民心，得民心就比千里土地更宝贵。

《吕氏春秋》记载：文王修养德行，百姓亲近归附。当时，崇侯虎与文王同列为诸侯，德行赶不上文王，常常嫉妒他。于是崇侯虎在纣王面前诬陷文王说："西伯姬昌是圣人，他的长子姬发、次子姬旦都是圣人，他们合谋，您要小心考虑。"纣王就把文王囚禁在羑里，将要杀死他。于是文王的四位大臣散宜生等人周游天下，经历各地，得到两位美女、水中的文贝、白马、红鬃毛的马，献给纣王，陈列在庭院中。纣王立刻释放了西伯。文王在羑里时，把八卦推演为六十四卦，写下困厄之辞，如同"困于石，据于蒺藜"，于是抒发愤懑而作歌："殷道混浊，浸染污浊烦恼啊。红紫混杂，不能分辨啊。沉迷声色，听信谗言啊。小人的暴虐，使我遭罪啊。幽禁在牢狱中，是由于他们的谗言啊。遭遇我等四人，忧愁深深啊。"

《论衡》记载：文王能饮千钟酒，圣人能用德行节制酒力。

《帝王世纪》记载：文王为了招揽四方贤士，有时晚朝不吃饭。因此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等人全都来到，这就是四位贤臣。文王虽然处于诸侯之位，继任为西伯。纣王囚禁文王后，文王的长子叫伯邑考，在殷做人质为纣王驾车，纣王把他做成肉羹，赐给文王说："圣人应当不会吃自己儿子的肉羹。"文王拿到后吃了。纣王说："谁说西伯是圣人？他吃了自己儿子的肉羹还不知道。"

魏陈思王曹植《文王赞》说：赫赫圣德，实在是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仍然侍奉商朝。教化施加于虞、芮两国，扩展到四方。王业得以昭彰，武王继承而光大。

又《文王赤雀赞》说：西伯积累德行，天命眷顾。赤雀衔着丹书，降落在姬昌的门户。祥瑞是天意所使，是和气所致。啊呀后王，昌盛之期到来。

周·庾信《文王见吕尚赞》说：说要归隐养老，垂钓在渭水西岸。岸上有盘石，溪边有小船。风雨尚未感知，神气意态怡然。这样的相望，至今已有几年。

○武王

《尚书》记载：武王率战车三百辆（兵车一辆，配步卒七十三人，总共二万一千人，这是总数），虎贲勇士三百人（虎贲善于作战，形容其勇猛），与纣王在牧野交战，作《牧誓》。

《尚书中候》记载：太子姬发因为纣王还在位，而三位仁人（三仁指箕子、比干、微子）都依附他，所以即位后不称王，渡过盟津，在河中央接受文王的遗命，等待上天的谋划。白鱼跳入武王船中，武王俯身取鱼，鱼长三尺，有红色花纹，上面有字写在题目下方，名叫"授右"（右，帮助的意思。上天告诉武王伐纣之意，这是帮助他）。有火从天上降落到武王房屋上，流动变成赤乌五次到来，带着谷物一起（流，运行。五至即五次到来）。赤乌形成文字，雀书带来福瑞（文王得到赤雀丹书，现在武王得到赤乌，都对应周朝崇尚红色，所以说形成文字）。

《诗经》说：问卜定都，定居在镐京。龟甲占卜决定，武王建成它。

《礼记》说：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一穿上戎衣就取得了天下，自身不失天下的显赫名声，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中享祭，子孙后代保有（缵，继承。绪，基业。戎，兵器。衣读为殷，是声音之误。一，指一次征伐殷商）。

又说：从前殷纣王扰乱天下，把九侯做成肉干，用来宴享诸侯。因此周公辅助武王讨伐纣王。

《乐稽耀嘉》说：武王承受天命起兵，讨伐纣王，万国都欢喜。军队渡过盟津，前边唱歌后边跳舞。后来天下太平，家给人足，人们饮酒起舞（郁摇，喜悦的样子）。

《春秋元命苞》说：武王牙齿并生，这叫做刚强。承受天命诛杀凶暴，以顺应天心。

《史记》记载：武王即位后，以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佐，召公、毕公等人从旁辅佐武王，继承文王的事业。九年冬天，向东检阅军队到盟津。制作文王的木制牌位，用车载着放在中军。自称太子发，说是奉文王之命征伐，不敢专断。于是告诉司马、司徒、司空，然后起兵渡河。当时诸侯不约而同到盟津会盟的有八百人，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了。"武王说："还不行。"于是回师。过了两年，听说纣王更加昏乱，剖开比干的心，囚禁箕子。太师庇、少师强抱着乐器逃到周。于是武王渡过盟津，率军急速进攻纣王，纣王的军队都倒戈作战，纣军溃败，反叛逃跑，纣王登上鹿台，披上他的珠玉之衣，自焚而死。武王于是进入商都，到纣王死的地方。武王亲自向纣王尸体射了三箭，然后下车，用黄钺砍下纣王的头，挂在太白旗上。纣王的宠妾妲己和另一个女子都自杀了。武王又射了三箭，用玄钺砍下她们的头，挂在小白旗上。出城，回到军中。第二天，便清理纣王的宫殿，向殷商百姓宣誓，登上天子之位。

《帝王世纪》记载：武王从盟津回来，回到周，遇到中暑的人，武王亲自用左手扶着他，右手为他扇扇。四年，起兵到鲔水。甲子日，到达商郊牧野，武王的袜子带子松了，五个人在面前侍奉，没有谁肯为武王系袜带，都说："我们之所以侍奉君王，不是为了系袜带。"武王于是放下旄旗自己系好。与纣王交战，纣军大败，擒获费仲、恶来，纣王逃回都城，在宣室自焚而死。于是武王用大旗指挥诸侯进入殷都。百姓都到郊外迎接。武王派人告诉他们说："上天降下福瑞。"商人都拜谢，武王也回拜。派兵进入纣王和妲己所在，武王亲自射箭，射了三箭，然后下车用剑刺他们。周公担任司徒，派人用黄钺砍下纣王的头；召公担任司空，又派人用玄钺砍下妲己的头。第二天，天降大雨。武王命令清理道路、修建社庙，进入商宫，朝拜成汤的庙。登上厅堂看到美玉，进入内室看到美女，武王都收取后归还给诸侯。天下人听说后，认为武王对财物和女色廉洁。在商容的里巷门口树立旌旗，释放被囚禁的箕子，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食，用来赈济贫民。命令南宫括、伯达、史佚，把九鼎迁到洛邑，命令闳夭为比干修建坟墓。殷商百姓都很欢喜。十年冬天，武王在镐京去世，在岐地停棺。当时九十三岁。太子姬诵即位，就是成王。

《越书》记载：八百诸侯，都在一天会集到盟津之上，不用说话而意见相同，不用召唤而自己前来，都知道武王忠信，想要跟随他讨伐纣王。

《墨子》记载：上天赐给武王黄鸟旗。

《淮南子》记载：武王讨伐纣王，渡过盟津。阳侯掀起的波浪，逆流冲击，狂风昏暗，人和马都看不见。于是武王左手拿着黄钺，右手举着白旄，瞪大眼睛指挥说："我在天下，谁敢违背我的意志？"于是风停浪息。

又记载：武王攻克殷商后，想在五行山修筑宫殿（五行山，就是现在的太行山。在河内野王县北上党一带）。周公说："不行。五行山是坚固险要阻塞之地。如果我们的德行能够覆盖天下，那么天下进贡的人就会绕远路（回，迂回难行）；如果我们有暴虐的行为，那么天下讨伐我们就会困难（周公说如果我有暴乱行为，那么天下应当来讨伐我，不必在五行山使天下讨伐我的人困难，这是说要依靠德行而不依赖险要）。这就是为什么能传三十六世而不被夺权的原因。"

《说苑》记载：武王讨伐纣王，经过山就斩断，渡过河就毁船，经过山谷就拆桥，翻过山就烧掉草木，向民众表示没有返回的决心。

○成王

《史记》记载：成王年幼，周公代理国政。管叔、蔡叔等弟弟们怀疑周公，与武庚一起作乱，反叛周朝。周公奉成王命令，讨伐诛杀武庚，杀死管叔、蔡叔，让微子启代替殷商后裔，封国在宋。周公执政七年，成王长大，周公把政权交还给成王，自己面朝北回到群臣的位置。成王在酆京，派召公重新营建洛邑，按照武王的意愿。周公再次占卜审视，最终营建完成，把九鼎放在那里。说："这里是天下的中心，四方进贡的路程相等。"制作《周官》。振兴端正礼乐，制度由此改变，百姓和睦，颂歌兴起。

《帝王世纪》记载：周公担任太宰代理国政。成王年幼，不能治理政事，所以号称"孺子"。八年，成王开始亲自处理政事，任命周公为太师，封伯禽于鲁国。父子同时受命，周公在面前拜谢，鲁公在后面拜谢。成王因为周公有功勋于天下，所以加封鲁国以四等之上，兼有二十四附庸，土地七百里，战车千辆。成王在营建洛邑后，又居住在丰镐。淮夷、徐戎和商奄又反叛，于是成王在岐阳大规模检阅军队，向东征伐淮夷。七年，成王去世，时年十六岁。太子姬钊继位。

《淮南子》记载：成王向尹逸问政说："我应当如何推行德行（尹佚，就是史佚），才能使百姓亲近他们的君主？"尹逸回答说："役使百姓要按时令，并且恭敬和顺地对待他们。"成王说："这个尺度如何把握？"回答说："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成王说："可怕啊，做君王的！"尹逸说："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待他们，他们就是我的积蓄；不善待他们，他们就是我的仇敌。"

《吕氏春秋》记载：周公旦早晨拜访穷巷之中、用破瓮做窗户的贤士有七十人，文王开始做但没有完成，武王完成了但没有大成。周公旦抱着年幼的君主而成就了事业，所以称为"成王"。

《贾谊书》记载：周成王问鬻子说："我听说圣王在上位，能使百姓富裕而且长寿。富裕是可以做到的，长寿难道不在于天吗？"鬻子回答说："圣王在上位，那么天下没有战争之事，所以诸侯不互相攻伐，百姓不私自争斗、不互相残杀，这样百姓就免于一死而得到一次生命了。圣王在上位，君主积累于道，官吏积累于德，百姓积累于用度，所以妇女有所依靠，丈夫有所食用，百姓免于二死而得到两次生命了。圣王在上位，君主积累于仁，官吏积累于爱，百姓积累于顺从，那么刑罚废弃，没有夭折遏止的诛杀，这样百姓免于三死而得到三次生命了。圣王在上位，那么役使百姓按时令，使用时有限度，这样百姓就没有瘟疫疾病了，这样百姓免于四死而得到四次生命了。"

《琴操》记载：周朝的金滕，是周公所作《金滕》书。武王去世，太子诵继承武王的事业，年仅七岁，不能治理天下，周公代理国政。当时，周公在囚禁诛杀管叔、蔡叔之后，有人在成王面前诽谤周公，说周公专揽国家大权，欺诈谋划，将要危害国家，不能留下他。成王听说后，勃然大怒，想要囚禁周公，周公于是逃到鲁国并死在那里。成王听说周公死了，既愤怒又悲伤，用公爵的礼仪安葬他。于是上天刮起大风暴风猛雨，庄稼都倒伏，树木折断损伤。成王害怕，打开《金滕》之书，看到周公为武王祈祷，请求用自己的生命代替武王赎罪的书。成王拿着书哭着说："谁说周公要危害国家！"于是抓来诽谤周公的人杀掉，在国都示众。上天于是使风回转、雨停止，庄稼重新立起。成王作思念仰慕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