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庄子》说：白鶂互相注视，眼珠不转动就能受孕风化。虫子，雄虫在上风处鸣叫，雌虫在下风处回应而受孕风化。（鶂靠眼珠对视而受孕，虫子靠声音相互感应，不需要交合就能生子，所以叫做风化。）

《淮南子》说：历阳的城邑，一夜之间变成了湖，勇猛有力、圣明智慧的人和怯懦无能的人同样命运。（历阳属于九江郡。历阳县中，有一个老妇人，常行仁义。有两个青年经过，对她说：“这个国家应当变成湖，你看见东城门门槛上有血，就上山，不要回头看！”因此这个老妇人多次去看城门门槛，守门官吏问她，她照实回答。傍晚，守门官吏杀鸡用血涂在门槛上。第二天，老妇人去看门槛，看见血，就上山，于是整个城邑陷没成为湖。）

又说：有个叫牛哀的人，生病七天后，变成了老虎。他的哥哥开门进去，牛哀扑上去杀死了他。

又说：雌雄交合，阴阳相互作用，有羽毛的生出雏鸟，有毛的生出马驹牛犊，柔软的生成皮肉，坚硬的生成牙齿犄角，人们不觉得奇怪。水中生出蚌蛤，山里生出金玉，人们不觉得奇怪。老槐树生出火，长久积血变为磷火，人们不觉得奇怪。水中生出罔像，树木生出毕方，井中生出坟羊，人们却觉得奇怪，这是因为听到见到的少而见识浅薄。

《论衡》说：天地不变化，日月不更易，星辰不隐没，这是正常。人承受正气，所以形体不变。男的变成女的，女的变成男的，如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是顺应政事的变化，不是常态，是怪异。蛴螬变成复育，再变成蝉，蝉生出翅膀，翅膀不像蛴螬，凡是这类在暗处活动的生物大多会变化。

《抱朴子》说：周穆王南征，全军都变化了。君子变成猿猴和天鹅，小人变成虫子或沙砾。

又说：按《老子玉策》说：“松脂进入地下，千年变成茯苓。茯苓千年变成琥珀，琥珀千年变成石胆，石胆千年变成威喜。千年的狐狸，能预知将来；千年的狸猫，变为美女；千年的猿猴，变为老人。”

又说：《伍被记》说“八公拜访淮南王刘安，起初是老人，不被通报。一会儿，都变成了少年。”另外《墨子五行书》说：“墨子能改变形体容貌，坐着或站着就能消失。皱起脸就变成老人，含笑就变成女子，蹲在地上就变成小孩。”

《博物志》说：化民吃桑叶，二十七年，用丝把自己包裹起来，九年后死亡。

又说：吴王在江上行走时吃鱼脍，把剩下的丢到江中，变成了鱼。现在有一种鱼名叫王馀，长几寸，像筷子一样粗，还保留着鱼脍的形状。

又说：无民居住在洞穴里，吃土，没有男女之分。死后埋葬，他们的心不会腐烂，百年后又变回为人。

又说：把蜻蜓的头埋在朝西的门户下，就会变成青色的珠子。

又说：长江汉水一带有貙人，能变成老虎。民间说“貙虎变成人”，喜欢穿葛布衣服，他们的脚没有脚后跟，有五根脚趾的，都是貙。越巂国，老人有时变成老虎，宁州南部有见到这种东西。

《王子年拾遗记》说：昆仑山，西方叫做须弥山。最下层有螭潭，方圆百里，有很多龙螭，都是白色的，千年蜕一次皮。它的五脏，潭边有五色石，说是白螭的肠子，变化成了这种石头。

又说：因墀国距离王都十六万里，有能分解形体的民众。他们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空潭中，先让头飞往南方，再让左手飞往东方，再让右手飞往西方，从齐腰以下，两只脚独自站立。到傍晚，头回到身体上，两只手却没有回来。遇到疾风吹走两手到了北海的玄洲上，变成了五只脚的野兽，每个手指变成一只脚。

《蜀王本纪》说：蜀王的祖先名叫蚕丛，后代名叫柏濩，再后面名叫鱼凫。这三代各自几百年，都是神化而不在人世。他们的民众也大多跟随王变化而去。王打猎到湔山，就成仙而去，现在在湔地有庙祭祀他。当时蜀地民众稀少。后来有一个男子，名叫杜宇，从天坠落，停留在朱提。有一个女子，名叫利，从江源地的井中出来，成为杜宇的妻子。杜宇自立为蜀王，号称望帝，治理汶山下的城邑郫，变化的民众往往又出现。望帝在位一百多年，荆地有一个人，名叫鳖灵，他的尸体失踪，荆地人寻找不到。鳖灵的尸体到了蜀地，复活了，蜀王任命他为相。当时玉山发大水，如同尧时的洪水，望帝不能治理洪水，派鳖灵开凿玉山，民众得以居住。鳖灵治水离开后，望帝和他的妻子私通。望帝自认为德行浅薄，不如鳖灵，就把国家让给鳖灵而离去，如同尧禅让给舜。鳖灵即位，号称开明奇帝。生了卢保，也号开明。上天为蜀王生下五丁力士，能移动蜀山。王死后，五丁就立起大石头，长三丈，重千钧，号称石井，千人不能动，万人不能移。蜀王占据巴蜀之地，最初治所在广都，后来迁都成都。秦惠王时，蜀王不投降秦国，秦国也没有道路通到蜀地。蜀王率领一万多人向东到褒谷打猎，突然见到秦惠王。惠王用一箱金子赠给蜀王，蜀王回赠礼物，礼物全部变成了土。秦王大怒，臣下都拜贺说：“土就是土地，秦国应当得到蜀地了。”秦王担心没有再相见的地方，就刻了五头石牛，在牛后面放置金子。蜀王以为是真金，就命令五丁拖牛成道，运送三头到成都。秦国的道路因此得以开通，是靠石牛的力量。武都有一个人善于结交蜀王，带着他的妻子女儿嫁给蜀王。住在蜀地之后，不适应水土，想要回去。蜀王喜爱他的女儿，留下她，就作伊鸣之声，六首曲子来取悦她。有人说：之前是武都的男子变成女子，容貌美好，大概是山神，蜀王娶她为妻。不适应水土，生病想要回去，蜀王留下她。没有孩子，去世了，蜀王派士兵到武都担土，在成都城外埋葬她，占地数亩，高七丈，号称武担。用石头做了一面镜子，立在墓上作为标志。于是秦王知道蜀王好色，就献上五个美女给蜀王。蜀王宠幸她们，派五丁去迎接美女。回来走到犄潼，看见一条大蛇进入山洞中。五丁一起拉蛇，山崩塌，压住五丁，五丁大声呼喊，秦王的五个美女以及送迎的人，都变成了石头。蜀王登台望她们不来，于是命名为五妇候台。蜀王亲自料理造墓，都用方石标记坟墓。

《列异传》说：从前鄱阳郡安乐县有个人姓彭，世代以打猎为业。儿子跟随父亲进山，父亲忽然跌倒在地上，就变成一只白鹿。儿子悲号着追赶鹿，鹿远远地消失了，于是不知去向。儿子从此终身不再拿弓。到了孙子，又学习射箭。忽然得到一只白鹿，就在鹿角中间得到道家七星符，上面有他祖父的姓名，年月清楚。看到后惋惜后悔，就烧掉了弓箭。

又说：武昌新县北山上有一块望夫石，形状像人站立，传说从前有一位贞洁的妇女，她的丈夫服役，远赴国难，妇女带着幼子在此山饯行送别，站着眺望而身体变成了石头。

《丹阳记》说：孙皓宝鼎元年，丹阳宣蹇的母亲十八岁，因为在后湖洗澡，变成了鼋。

《搜神记》说：千年的野鸡，入海变成蜃；百年的麻雀，入江变成蛤；千年的龟鼋，能和人说话；千年的蛇断了又能接上；百年的老鼠，能占卜：多次投掷灵验。春分那一天，鹰变成鸠；秋分那一天，鸠变成鹰：这是时节的变化。所以腐草变成萤火虫，朽苇变成蟋蟀，麦子变成蝴蝶，长出翅膀，生成眼睛，有知觉。鸨鸟变成獐，从无知变为有知，是元气变化。蛇变成鳖，蟋蟀变成虾，不失去血气而形状习性改变。

又说：土蜂名叫蜾蠃，现在世上叫做蝄壅，是细腰一类。这种东西，纯雄无雌，不交配不生育，常取桑虫的幼虫来养育，就都变成自己的后代。

又说：麦子变成蝴蝶，是由于潮湿。这样看来，万物变化都有原因。农夫阻止麦子变化的，用灰区分隔离；圣人治理万物变化的，用道来辅助。

又说：南方有落头民，他们的头能飞。他们这一族人有祭祀，叫做蛊落，因此得名。吴国时，将军朱桓得到一个婢女，每夜睡觉后，头就飞走。有时从狗洞，有时从天窗进出，用耳朵做翅膀，将天亮时又回来。这样，旁人觉得奇怪，夜里点灯照看，只见身体没有头。身体微冷，呼吸微弱。就用被子盖住她。到时候，头回来，被被子阻碍不得安放，两三次掉到地上，叹息很愁苦。而她的身体呼吸急促，样子像要死了。于是拿掉被子，头又起来，接在脖子上，一会儿就平静了。朱桓认为是大怪，害怕不敢养，就放她回去了。后来详细了解，才知道是天性。当时南征的大将也常常得到这种人。又曾经有人用铜盘盖住她，头进不去，就死了。

又说：从前高阳氏有同胞兄妹结为夫妇，帝把他们杀死在崆峒的野外，他们相抱而死。神鸟用稀世之草覆盖他们，七年后，男女同体而生，两个头四只手脚。这就是蒙双氏。

《续搜神记》说：寻阳县北山中的蛮人有法术，能让人变成老虎，毛色爪牙都像真虎。乡人周〈目尔〉有一个奴仆，派他进山砍柴。奴仆有妻子和妹妹，也一起同行。到了那里，奴仆对两人说：“你们先爬上高树，看我的行为。”两人照做，然后奴仆进入草丛，一会儿，看见一只大黄色斑纹虎从草丛出来，迅猛咆哮，非常可怕。两人非常恐惧。过了很久，虎回到草丛中。过了一会儿，又变回人。对二人说：“回家千万不要说。”后来他们向同伴说了。周得知，就用醇酒给他喝，让他烂醉。派人解开他的衣服，观察身体。每处都仔细看，完全没有异样。只在发髻中得到一张纸，上面画着大老虎，虎旁边有符。周秘密取走收藏。奴仆醒来后，叫他询问。见事情已经暴露，就详细说出原委，说从前常在蛮人中买粮，有一个蛮师说有此法术，用三尺布、几升米面、一只红雄鸡、一升酒受此法。

又说：清河宋士宗的母亲，在黄初年间，夏天在浴室里洗澡。让家中子女都出去，独自在一室中。过了很久，家人不理解她的意思，从墙壁的缝隙中偷看，不见人，只见木盆里面有只大鳖。于是开门，大人小孩都进去，那鳖和人相似，先前戴着的发钗还在头上。大家守着它，多日后渐渐松懈，它就自己跳出到户外，离开很快。追赶不及，就进入水中。几天后忽然回来，巡视宅屋如同平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当时人认为宋士宗应该办丧事穿丧服，士宗认为母亲形体虽然改变，但生命尚存，最终没有办丧事。与江夏黄母的故事相似。

《异苑》说：豫章郡的吏员易拔，在义熙年间，接受番役回家，远逃不返。郡里派人追捕见到易拔，他言语如常，也招待使者。使者催他整装，易拔就说：“你看我的脸。”于是看到他的眼睛眼角张大，身上有黄色斑纹。就竖起一只脚，直接出门而去，他家原先依山而居，到了山脚下变成三足大虎，所竖起的那只脚就变成了尾巴。

又说：邵陵高平的黄秀，在元嘉三年无故进山，整天不回来。他的儿子根生寻找，看见他蹲在空树中，从头到腰长了毛，颜色像熊。问他为什么，回答说：“上天贬谪我如此，你只管自己回去。”悲痛地回家。过了一年，伐木的人见到他，他的形体已经完全变成熊了。

又说：苻坚建元年间，长安的樵夫在城南看见金子。跑去报告苻坚，苻坚派人用车运回。运到，变成了铜鼎。进门，又变成大铎。

又说：隆安年间，东海的杂鱼都变成了老虎，上岸吃人。

《异物志》说：东海有虎错，有时变成老虎。大概就是这种吧？《吴都赋》所说的“沉虎潜鹿”。越巂河里有一种鱼，都是人形，戴着帽子头巾。俗话说：“故没郡，人都变成了鱼。”

又说：司马轨之字道爰，善于射野鸡。太元年间，带着驯养的野鸡做诱饵。这只野鸡多次鸣叫。野外的野鸡也回应。试着让人寻找，回应的那只野鸡头翅已经变成野鸡，后半身却还是蛇。晋朝中朝武库内忽然有野鸡，当时人都认为是怪事。张司空说：“这是蛇变的罢了。”立即派人搜查清理库房，果然得到蛇蜕。

太玄年间，汝南有个人进山砍竹子，竹子中间已经长成了蛇的形状，但枝叶还和原来一样。吴郡桐庐县有个百姓经常砍竹子，遗留下的一根竹子上有兽形，只见竹竿变成了野鸡的头和颈部，但身体部分还没有变化。这也是竹子变成蛇和野鸡的例子。

隆安年间，有一只青色的母鸡变成了红色的公鸡。身形和尾巴都变了，鸡冠和羽毛色彩都具备了，只是不能鸣叫。

玄兴二年，衡阳有一只母鸡变成了公鸡。八十天后，鸡冠和垂肉长成。后来桓玄篡位，八十天就失败了。

《幽明录》记载：宜阳县有个女子姓彭名娥，父母兄弟等十几口人被长沙的贼寇攻打。当时彭娥背着水罐到溪边取水，听说贼寇来了，跑回家。正看见家里的围墙已经被攻破，她悲痛不已，与贼寇搏斗。贼寇捆绑了彭娥，把她赶到溪边，要杀她。溪边有巨大的山石壁，高几十丈。彭娥仰天呼喊："皇天有神灵吗？我犯了什么罪竟然要这样？"于是跑向山崖，山崖裂开几丈宽，平坦的路像磨刀石。群贼也跟着冲进山里，山随即崩塌合拢，消失得和原来一样，贼寇都被压死在山里，头露出山外。彭娥于是隐藏起来不再出来。彭娥丢弃的水罐变成了石头形状，头部像鸡。当地人因此称这座山为鸡山，那里的水潭为娥潭。

《齐谐记》记载：义熙四年，东阳郡大末县有个叫吴道宗的人，幼年丧父，独自与母亲居住，没有娶妻。吴道宗外出收债不在家，邻居听到他屋中传来砰礚的声音，偷看却不见他母亲，只有一只黑斑虎在屋中。乡里人非常惊恐，担心老虎进屋吃了他母亲，便敲鼓召集人，前去救他。包围宅院冲进去，不见老虎，只见他母亲，说话如平常，众人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子回来，母亲对他说："前世的罪孽被追讨，应当会有变化。"一个月后，母亲便失踪了。县境内多次发生虎灾，都说是黑斑虎。百姓很忧虑，派人攻击它，被它杀了几个人。后来有人射中了老虎的胸口，并用戟刺中了它的腹部，但没能立即捕获。过了几天，老虎回到他家原来的床上，不能恢复人形，伏在床上死去。他的儿子号啕大哭，按照埋葬母亲的礼节，早晚哭祭。

太玄玄年，江夏郡安陆县有个叫驯岳恂的人，二十二岁。年少时很聪明，忽然得了时疫病。病愈后发狂，各种药治疗都不见效。于是又发狂奔跑，病情更加严重，忽然失踪。变成了老虎，吃人无法计数。有一个女子在树下采桑叶，老虎过去把她吃掉。吃完后，把她的钗钏藏在了山里的石门中。后来变回人形，大家都知道他拿了那些东西。过了一年，他回家恢复了人形。于是到都城做官，担任殿中令史。晚上和别人说话，忽然说起天地间怪异的事情，驯岳恂自称："我以前曾经生病发狂，于是变成了老虎，吃人一年。"中间还叙述了吃人的地点和人的姓名。那些被他吃掉的人中，有的吃了父子兄弟，于是这些人号啕大哭，抓住他交给官府。他最后饿死在建康的监狱中。

顾徽《广州记》记载：浈阳县俚人有一家放牛，牛突然用角顶撞这家的小孩，被顶的地方肉都变白了，不久小孩就死了。他家埋葬了这个孩子，杀了牛来招待宾客。凡是吃了这牛肉的人，男女二十多人，都变成了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