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王济很了解马的习性。他曾经骑着一匹马，马身上披着连乾鄣泥，前面有水，马始终不肯渡过去。王济说：“这匹马一定是爱惜鄣泥。”让人解掉鄣泥，马就渡过去了。所以杜预说王济有马癖。

朝廷军队在荡阴战败，嵇绍被害。当初，嵇绍出行时，侍中秦准对他说：“今天要去赴难，你有好马吗？”嵇绍严肃地说：“皇上亲自出征，以正义讨伐邪恶，按理说只有征讨而没有交战。如果皇上失守，臣子的节操在哪里？要骏马做什么？”听到的人没有不叹息的。

慕容廆有一匹骏马叫赭白，有奇特的相貌和卓越的力量。石季龙攻打棘城时，慕容皝将要出外避难，想骑这匹马。马悲伤地嘶鸣又踢又咬，没有人能靠近。慕容皝说：“这匹马看出异常，先朝时我常常依靠它度过危难，现在它不愿意，大概是先父的意思吧？”于是作罢。石季龙不久撤退，慕容皝更加认为这匹马神奇。到这时马已经四十九岁了，但骏逸不减。慕容俊把它比作鲍氏的骢马，命令用铜铸造它的像，亲自作铭赞，刻在铜像旁边，放置在蓟城东掖门。这一年铜像铸成而马死了。

苻坚派遣使者到西域，宣扬苻坚的盛德，并用丝绸赏赐各国国王。于是前来朝贡的有十多个国家，大宛进献天马、千里驹，都是汗血马，红色鬃毛五色，凤凰般的胸膛麒麟般的身躯，以及各种珍异物品五百多种。苻坚说：“我想起汉文帝返还千里马的事，赞叹不已。现在进献的马全部返还，希望我能追念前王，效仿古人。”于是命令群臣作《止马诗》并遣返使者，表示没有贪欲。

武昭王李皓字玄盛，从小好学，性格沉静机敏宽厚温和，气度不凡。通晓经史，尤其擅长文义。长大后，颇习武艺，背诵《孙吴兵法》。曾与吕光的太史令郭黁以及同母弟宋繇同住，郭黁起身对宋繇说：“你将来会位极人臣，李君有国土之分。家里有騧草马生下白额驹，这正是时候。”吕光末年，京兆段业自称凉州牧，任命敦煌太守赵郡孟敏为沙州刺史，署任玄盛为效穀令。孟敏不久去世，敦煌护军冯翊郭谦、沙州治中敦煌索仙等人，因为玄盛温和刚毅有仁政，推举他为宁朔将军、敦煌太守。玄盛起初感到为难，恰逢宋繇在段业那里做官，告假回敦煌，对玄盛说：“兄长忘了郭黁的话吗？白额驹现在已经生下来了。”玄盛于是接受了。

庾亮所骑的马有“的颅”（额头有白斑），殷浩认为不吉利，劝他卖掉。庾亮说：“哪里有让自己不安转嫁给别人的道理？”

晋恭帝做琅琊王时，喜欢奇特的游戏。他把一匹马关在门内，让人射它，比喻遨游几箭就死了。左右的人说：“马，是国姓（司马），而射它，太不吉利了。”于是停止。不久桓玄篡位。

司马休之逃到广固，慕容超有杀害他的心思，而司马休之不知道。司马休之平时骑的骓马在床前喂养，忽然连续嘶鸣不吃食，注目看着马鞍。司马休之试着披上马鞍，马就不动了。等到回到床上坐下，马又惊跳。于是试着骑马，马就迅速跑出，刚出到门外，奔驰起来。走了几里，司马休之回头看住的地方，已经有敌寇到来，骑着马向南奔逃，几乎遇险而得以幸免。后来回到荆州，加封骓马为扬武之号。

马隆的儿子马咸，担任成都王的前锋。长沙王所统率的冠军司马王湖，率领部众在马市讨伐马咸。马咸坚守不动，王湖就派几十名骑兵下马，把戟绑在鞍上，命令他们冲向马咸。又派几十名骑兵各自刺自己所放的马，马受惊冲向马咸的军队，军队溃败。王湖于是乘势追击猛战，临阵斩杀了马咸。

桓范出城投奔曹爽，宣王司马懿对蒋济说：“智囊走了。”蒋济说：“智是智了，但劣马贪恋草料，曹爽一定不会用他。”

王湛有隐德，兄弟宗族都认为他痴呆。他住在墓地旁边，不与当世交往。兄长的儿子王济性格轻佻，所骑的马快捷，很得意。王湛说：“这匹马虽然快，但体力薄弱不能吃苦。近来见到督邮的马，应当胜过这匹。”王济不以为然，取来督邮的马，喂了十几天，与王湛试骑。王湛从未骑马，轻易就骑上去，奔驰步伐与王济没有差异，而马也不相上下。王湛说：“只在平路上走，怎么能区别马？应当在蚂蚁封上试试。”于是到蚂蚁封上盘马，王济的马果然跌倒。王济于是佩服。

骁骑将军吕光征讨西域，平定后，上疏说：“龟兹占据三十六国之中，控制那些王侯的命脉。进入其国城，天骥、龙麟、腰褭、丹髦，数以万计充满马厩。即使伯益再生，卫赐（子贡）复出，也不能辨别。”

又记载：太上四年，高丽使者到来，进献美女十人，千里马一匹。兖州百姓脱喧率领两千人前来归降，进献千里马一匹，羊须离地九寸。授予脱喧长水校尉、廪丘公。

宋大明五年，吐谷浑拾寅派遣使者进献舞马。

沈约《宋书》记载：鲜卑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吐谷浑，幼子叫若洛廆，另外成为慕容氏。吐谷浑是庶出长子，若洛廆是嫡子。父亲在世时，分给吐谷浑七百户。吐谷浑与若洛廆两部一起放马，马互相斗伤。若洛廆生气责备吐谷浑，吐谷浑说：“斗的是马而发怒到人身上吗？分开很容易，现在我就离开你万里。”于是带领马向西而行。若洛廆悔悟，深深自责，派原来的父老及长吏乙那楼追赶吐谷浑让他回来。吐谷浑说：“我是卑贱的庶子，按理不能并大。现在因马导致离别，大概是天意吧？你们试着让马向东，如果马向东，我就跟随回去。”于是派两千骑兵一起拦马让它回头，马回头不到三百步，忽然悲鸣向西跑，声音像山崩。这样重复了十几次，一次比一次远。乙那楼跪下说：“可汗，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为的了。”

刘瑀担任右卫将军，年龄和地位本来在何偃之前。孝武帝初年，何偃做吏部尚书，刘瑀谋求侍中职位没有得到，与何偃一同参加郊祀。当时何偃乘车在前面，刘瑀驾着四匹马的车在后面，相距几十步。刘瑀策马追上何偃，对他说：“你的马缰怎么这么急？”何偃说：“牛骏驭精，所以快。”何偃说：“你的马怎么这么慢？”刘瑀说：“骐骥被羁绊束缚，所以落在后面。”何偃说：“为什么不鞭策，让它到达千里？”刘瑀回答：“一蹙就到达青云，何至于与劣马争路！”

杨玉夫杀死宋苍梧王，拿着首级交给王敬则，王敬则送给齐太祖。齐太祖夜里骑着平时所骑的赤马进入宫殿。等到即位，封这匹马为龙骧将军。

高肇字首文，是文昭皇太后的兄长。大举征伐蜀地，任命高肇为大将军，都督诸军。当面辞别时，世宗在东堂亲自授予规略。这一天，高肇所骑的骏马停在神虎门外，无故惊倒，又翻滚到水沟里，鞍具都散架了，众人都感到怪异。高肇辞出，见到后很厌恶。世宗驾崩，高肇返回，高阳王与领军于忠派壮士杀了他。

于谨曾率领骑兵追击茹茹，前后十七战，全部降服其部众。曾被贼人包围，于谨骑的骏马一匹紫一匹騧，贼人先前认识。于是派两人各骑一匹马突围，贼人以为是于谨，都争相追逐。于谨于是进入边塞。

西魏孝武帝将要被齐太祖杀害，孝武帝索要所骑的波斯骝马，命令太宰南阳王骑它。将要放上马鞍时，马跌倒而死，皇帝很厌恶。天黑回宫，到后门，马惊不前，鞭打马鞍都断了。进去对潘弥说：“今天幸好没有别的事吧？”潘弥说：“过了半夜就大吉。”不久，皇帝饮酒，中毒而死。时年二十五岁，谥号孝武。停灵在草堂佛寺，十多年后才下葬。

高欢归附尔朱荣。刘贵事奉尔朱荣，极力称赞高欢，尔朱荣没有觉得他奇特。高欢换了衣服，重新求见，于是跟着尔朱荣到马厩。马厩中有烈马，尔朱荣命令剪毛。高欢没有绊住就剪了，马竟然不踢不咬。之后站起来说：“驾驭恶人，也像这样。”尔朱荣于是让高欢坐在床下，屏退左右询问时事。高欢说：“听说您有十赌奕的马，按颜色分群，这到底有什么用？”尔朱荣说：“且说说你的意思。”高欢说：“如今天子愚弱，太后淫乱；四方如云扰攘，朝政不行。以您的雄武，乘时奋发，只要以讨伐郑俨、徐纥为借口，举鞭就可以平定天下。这是贺六浑的意思。”尔朱荣非常高兴，说：“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从此每次参与军事谋划。

北齐冯子琮在省内被逮捕，用弓弦绞杀。派内参用库车装着他的尸体回家，没有人知道。冯子琮所骑的马拖着缰绳跑，用头叩车，样子像在号哭，看到的人感到奇异。车到他家门口，他的儿子们正在握槊游戏，听说库车来了，以为是赏赐，非常高兴。打开一看，于是大哭。

北齐王北伐，太保领太仆安定王贺拔仁进献马匹，都不是骏马。齐主责备他，贺拔仁回答说：“御马超逸，臣下赶不上。”齐主大怒，把他免为庶人，命令他背炭，送到晋阳。

北周裴果字戎昭，是魏齐州刺史裴遵的儿子。从军征讨，骑着黄骢马，穿着青袍，每次率先登城冲锋，当时的人称他为黄骢年少。

北周贺若敦与陈侯瑱相拒。贺若敦军中多次有叛变的人骑马来投奔侯瑱，侯瑱都接纳了。于是另外取一匹马，牵着上船，让人迎头鞭打它。这样重复多次，马就害怕船不肯上。后来在岸边埋伏士兵，然后派人骑着马去招引侯瑱，侯瑱的士兵来迎接，争着牵马。贺若敦发动伏兵袭击他们，全部歼灭。此后有逃亡的人，陈军还认为是诈降，不再接纳。

梁普通年间，童谣说“青丝白马”，侯景于是常常骑白马，用青丝做马勒，以应验童谣。

《隋书》记载：当初有童谣说：“黄斑青骢马，发自寿阳涘。来时冬气末，去日春风始。”后来陈后主果然被韩擒打败。韩擒本名擒虎，黄斑就是指他。攻破建康之初，又骑着青骢马。往返时节都对应。

《隋书》记载：吐火罗国有山穴，里面出产神马。每年把母马放在穴中放牧，所产的必定是名驹。

又记载：吐谷浑有青海，周长一千多里。中间有小山，当地风俗每到冬天就把母马放到山上，说能得到龙种。曾得到波斯草马，放入海中，于是生出骢驹，日行千里。所以当时称为青海骢。

又记载：长孙晟跟随晋王打败突厥，晋王大喜，带长孙晟进入内室一同宴饮极欢。有突厥高官来，参加坐席，说突厥内部，非常畏惧长孙总管。听到他的弓声，称为霹雳；看到他骑马，称为闪电。晋王笑着说：“将军震怒，威名远扬域外，于是用雷霆来比喻，多么雄壮啊！”

《唐书》记载：贞观十三年三月乙巳吉辰，马厩产下一匹白马，红色鬃毛。

又记载：贞观年间，骨利幹派遣使者朝贡。太宗派遣云麾将军康苏密前往安抚慰问，并将该地设为玄阙州。不久又派使者跟随康苏密入朝，进献良马十匹。太宗惊异其骏美，为它们取名，称为十骥：一曰腾霜白，二曰皎雪骢，三曰凝露骢，四曰悬光骢，五曰决波騟，六曰飞霞骠，七曰发电赤，八曰流讲罱，九曰翔麟紫，十曰奔红赤。又写文章叙述此事。

又记载：永徽年间，吐谷浑河源郡王慕容曷钵派遣使者进献骏马。高宗问马的特点，使者回答说：“是臣国中最好的，所以进献。”高宗说：“良马是人所想要的，怎么能割舍他们的不足而增加我的有余呢？”于是命令归还。

又记载：永徽年间，驳马国派遣使者朝贡。该国在突厥以北，逐渐靠近北海，距离京师一万四千里。有十万户，兵力三万人，马三十万匹，马的颜色都是驳杂的，所以以此为国名。

开玄十二年，太原进献一匹奇异马驹，它的耳朵像筒子，左右各有十个量冗，肉质的尾巴没有毛。

天宝年间，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上奏说：“龙支县人库狄孝义，有一匹马生下了龙驹。经过九十九天，身上有鳞片而不长毛。臣前往检视，当时有五彩祥云远远覆盖在马的上方，久久不散。恳请皇上宣布交付史官，作为真实记录。”皇上听从了。

吐火罗国有座颇梨山，南边山崖的洞穴中有神马。国人常常在那旁边放牧母马，时常生出名驹，都是汗血宝马。

李怀远虽然长期身处显贵位置，但崇尚简朴率真，他的园林住宅没有改建过。常常骑乘慢行的马。左仆射豆卢钦望对他说：“您如此荣华富贵，为什么不买骏马来骑呢？”李怀远回答说：“这匹马幸免于受惊跌倒，无需另外寻求。”听到的人没有不赞叹的。

《周史》说：徐台符在后晋做官，担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契丹攻陷中原时，徐台符跟随契丹的营帐向北到了蓟门。等到契丹人内部溃败，他便逃身向南回归。当初，徐台符所骑的马喜欢嘶鸣，等到从契丹回来，经常露宿在草丛中，即使胡人骑兵成群结队经过它身边，徐台符的马也像被箝住了口一样。然而等到走到汉地，就嘶鸣如旧。当时的人认为这是积善所感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