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南凉秃发乌孤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记载：秃发乌孤是河西鲜卑人。他的八世祖秃发疋孤从塞北迁徙到河西。疋孤去世后，他的儿子寿阗继位。寿阗的孙子机能，强壮勇猛且多谋略。西晋泰始年间，他在万斛堆杀死了秦州刺史胡烈，在金山击败了凉州刺史苏愉，又在丹岭杀死了凉州刺史杨欣，全部占据了凉州的地盘。晋武帝因此忧虑得吃不下饭。机能死后，他的堂弟务丸继位。务丸死后，他的孙子推斤继位。推斤死后，他的儿子思复鞬继位，部落逐渐强盛，于是占据了凉州地区。思复鞬去世后，他的儿子乌孤继承爵位，养育百姓，致力农耕，并与邻国结交友好。吕光进封乌孤为广武郡公、益州牧、左贤王。

太初元年正月，乌孤改元，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任命他的弟弟秃发鹿孤为骠骑将军，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太初二年，改称武威王。太初三年正月，迁都到乐都。八月，乌孤因饮酒后骑马，马摔倒伤了他的肋骨，他笑着说："差点让吕光父子大喜。"不久病情加重，他环顾群臣说："如今祸难未平，应当立年长的君主。"说完就去世了。谥号为武王，庙号高祖。

《晋书》记载：秃发乌孤，他的祖先与后魏同源。八世祖疋孤率领他的部族从塞北迁徙到河西，其领地东到麦田、牵屯，西到显罗，南到浇河，北接大漠。疋孤的儿子寿阗还在母亲腹中时，他的母亲胡掖氏在睡觉时生他在被子里，鲜卑人称被子为"秃发"，因此以此为姓氏。

秃发利鹿孤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记载：利鹿孤是秃发乌孤的弟弟。太初三年八月，他继位，大赦天下，改都城为西平。建和元年正月，大赦天下，改元。他延请老人咨询政治。建和二年，群臣坚决请求他即皇帝尊号，他没有答应，于是僭号称河西王。

建和三年三月，利鹿孤卧病在床，下令说："从前我们兄弟之间传位不传给儿子，是因为泰伯三次让位，周朝之道因此兴盛的缘故。武王开创基业，借鉴诸樊的试探，最终能够昌盛家业的，大概在于车骑将军吧！我卧病沉重，恐怕将不行了，内外多有忧患，国家事务繁重，命令车骑将军总领百官，来完成先王的遗志。"去世后，谥号为康王，葬于西平陵。

秃发傉檀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记载：秃发傉檀是秃发利鹿孤的弟弟。少年时就机警，有才略。建和三年继承王位，改称凉王，迁都到乐都，改年号为弘昌元年。后秦派使者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广武公。弘昌四年六月，后秦派遣他担任河右诸军事、凉州刺史，镇守姑臧。

七月，他在宣德堂宴请群臣，抬头仰望感叹说："古人说建造的人不居住，居住的人不建造，确实如此。"前昌松太守孟祎进言说："张文王修筑城池园林，修缮宗庙，建造这座堂作为留给后代的资本，万世的基业，但秦军渡过黄河，就一下子瓦解了。这座堂的建造，将近百年，经历了十三位君主，只有信义顺从才能长久安宁，仁义才能永久稳固。希望大王努力。"傉檀说："没有您我就听不到正直的言论了。"八月，任命镇南大将军文攴镇守姑臧。傉檀迁回乐都，虽然受制于后秦，但车驾服制礼仪完全如同君王。十一月，又迁到姑臧。

嘉平元年十一月，傉檀在南郊即凉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嘉平，设置百官。立世子虎台为太子。嘉平二年正月，任命儿子明德归为南中郎将，兼任昌松太守。明德归俊秀爽朗，聪明颖悟，傉檀非常宠爱他，他才十三岁，命他作《昌高殿赋》，他提笔就写成，片刻不停，傉檀看后认为很好，将他比作曹子建。

嘉平七年，傉檀商议要征讨西乙弗，孟恺劝谏说："连年歉收，上下饥困疲惫，南面被炽盘逼迫，北面受蒙逊威胁，如今远征即使获胜，后患一定很深。"傉檀说："我将要开拓疆土，你不要阻碍大家。"他对太子武台说："如今多年不耕种，内外都窘迫，应当西征，来解救这个困境。蒙逊最近离开，不能马上来，早晚所忧虑的，只有炽盘。他名望低微，部众又少，容易对付，我不过一个月，自然足够应付。你谨慎守卫乐都，不要让它失陷。"傉檀于是率领七千骑兵西袭乙弗，大败他们，缴获牛马羊四十多万。

炽盘乘虚来袭，一天之内乐都就被攻破。安西将军樊尼从西平跑来报告傉檀，傉檀对众人说："如今乐都被炽盘攻陷，你们能和我凭借乙弗的物资，夺取契汗来赎回妻子儿女，这是我所期望的。"于是率军西进，但很多士兵逃回，他派镇北将军段荀去追赶，段荀也没有回来。于是将士都散了。傉檀说："炽盘从前向我称臣，如今我归附他，不也太可耻了吗！四海广大，却没有我容身之处，多么痛心啊！我老了，宁愿见到妻子儿女然后死。"于是归降炽盘。六月，到达西平，炽盘派人在郊外迎接，用上宾的礼节对待他。过了一年多，他被炽盘毒死。谥号为景王，时年五十一岁。武台也被炽盘杀害。小儿子保周归附北魏，北魏任命他为张掖王。从乌孤太初元年丁酉岁，到傉檀去世的甲寅岁，共十八年。

《晋书》记载：乌孤在晋安帝隆安元年僭越称王，到傉檀共三代，总共十九年，在安帝义熙十年灭亡。

南燕慕容德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燕录》记载：慕容德，字玄明，是慕容皝的小儿子。慕容皝常常对宫人们说："妇人怀孕，如果梦见太阳进入怀中，一定会生天子。"公孙夫人怀孕时，梦见太阳进入肚脐中，独自高兴却不敢说。晋咸康二年，她白天睡觉生下慕容德，身边的人报告了慕容皝，慕容皝才醒过来起身。慕容皝说："这孩子生得容易，像郑庄公，一定有大德。"于是用"德"作为他的名字。慕容德十二岁时慕容皝去世，他哀伤过度，超过了礼制。十八岁时，身高八尺二寸，额头上有日月两个角，下面有偃月形的重纹。元玺初年，被封为梁公。建熙初年，进号安北将军，封范阳王，入朝担任魏尹。前秦灭掉燕国后，他被迁到长安。前秦攻打凉州时，慕容德请求出征效力，后来担任张掖太守。苻坚征伐东晋时，慕容垂请求让慕容德担任副将。苻坚战败后，慕容德于是跟随慕容垂到了邺城。慕容垂称燕王后，又封他为范阳王。建兴元年，担任司隶校尉。建兴八年，被任命为司徒。慕容垂临去世时，对太子慕容宝说："邺城是旧都，应当委托给范阳王。"永康元年，任命慕容德镇守邺城。

等到慕容宝失去中山，逃奔龙城，任命慕容德为丞相，兼任冀州牧，在南方承制行事。慕容德说："中山已经沦陷，北魏一定会乘胜来攻打邺城。"永康元年正月，慕容德率领四万三千户、二万七千辆车，从邺城迁徙到滑台黎阳。魏军快要到达时，三军恐惧危险，想坚守黎阳，黄昏时黄河的流冰冻结在一起，当夜渡河完毕，冰也随即消融。慕容德非常高兴，改黎阳津为天桥津。慕容德进入滑台后，赵王慕容麟等九十八人上书说："如今中山沦陷，龙都萧条，赵魏地区的遗民，都翘首期盼皇恩，希望您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来安定宗庙，谨上皇帝尊号。"慕容德答应了，下令说："暂且顺应众人提议，依照燕元旧例，统符行使皇帝制度，奏报诏令而已。"改永康三年为元年，大赦死罪以下的囚犯，设置百官，封赏各有等级。

慕容宝从龙城向南逃奔，到达黎阳城西几里处，隐藏在黄河西岸，派中黄门赵思报告北地王慕容锺说："皇上因为去年二月得到丞相的表章就亲自南征，段速骨在乙连作乱，如今失去根据地来到这里，呼唤丞相出迎。"慕容锺骑马去报告情况。慕容宝派赵思之后，见到砍柴的人，知道慕容德已经称帝，害怕而向北逃奔。

当初，苻登已经被灭，苻登的弟弟苻广率领部众三千人来投降，被授予冠军将军，安置在乞活堑。到这时又反叛，自称秦王。慕容德留下抚军鲁阳王慕容和守卫滑台，亲自率军攻打苻广，杀了他。慕容和的长史李辨杀了慕容和，献滑台投降北魏。慕容德说："苻广虽然被平定，但抚军失去根据地，前进有强敌，后退无处依托，该怎么办？"尚书潘聪说："滑台是四通八达的地方，不是帝王居住之地。青州、齐地是肥沃之地，号称东秦，方圆二千里，户口十多万，四面险要坚固，可以说是用武之地。"慕容德犹豫未决。于是派牙门苏抚去询问沙门朗公，朗公回答说："我是隐居山野脱离世俗的人，不应该参与朝廷议论，但有世俗的牵累，没有依托就无法立足。陛下如今前来，就是我的施主，我恭敬地看了潘尚书的建议，可以说是兴邦之策。"苏抚又询问年数世系，朗公用《周易》占卜，说："燕国在庚戌年衰亡。"苏抚问："多久？"朗公说："年数则是一纪（十二年），世系则到儿子。"苏抚问："为什么这么短促？"朗公说："卦象显示如此，哪里关人的事！"苏抚隐瞒不敢说，慕容德非常高兴。三月，慕容德率军向南撤回。五月，驻扎在薛城。八月，进入广固，在南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元年。又说："汉宣帝怜悯官吏百姓触犯名讳，所以改名，我现在增加一个'备'字，作为复名，希望为臣子开辟避讳之路。"于是按等级封赏。褒奖有德之士，任用贤才，新旧之人都很高兴。十月，太极殿、端门一起建成，任命工匠张刚为材官将军、尚方令。

建平二年十月，徐州刺史潘聪、青州刺史鞠仲前来朝见，在延贤堂设宴，酒喝得正畅快时，慕容德感叹地对群臣说："我虽然寡德浅薄，但拱着手南面称帝，在上位不骄傲，日夜警惕，可以称得上是自古以来的什么君主呢？"鞠仲说："陛下是中兴的圣明君主，是少康、光武一类的人。"慕容德回头命令左右赐给鞠仲一千匹帛。鞠仲怀疑，多次推辞谦让。慕容德说："你知道调侃我，我却不知道是和你开玩笑吗？你回答时粉饰不真实，所以我也用空话来赏赐。赏赐没有胡乱加，哪里值得谢呢！"韩范进言说："我听说天子没有戏言，忠臣没有虚妄的回答。今天的议论，可以说是君臣都有过失。"慕容德非常高兴，赐给韩范五十匹绢。

建平三年三月，慕容德到齐城，登上营丘，望见晏婴的坟墓，回头对左右说："礼制规定，大夫不能靠近城埋葬。晏平仲是古代的一位贤人通达之士，他活着时住在靠近市场的地方，死后葬在靠近城的地方，难道有什么用意吗？"青州秀才晏谟回答说："孔子称赞我的先人平仲是贤人，难道他不知道加高他的房梁、丰盛他的礼仪吗？大概是因为政事在卿大夫家，所以用节俭来矫正世风。活着时住在低矮狭窄的地方，死时难道还要选择墓地吗？所以不远离城门，是希望（后人）能领悟平仲的平生心意。"慕容德很高兴。三月，用太牢祭祀汉朝城阳景王庙，然后向北登上社首山，向东望鼎足山，因此观看牛山，问晏谟关于齐国的山川、贤哲故事。晏谟逐一对答，详细而有条理，在地上画成地图。慕容德深深地赞赏他，任命他为尚书郎。

建平五年二月，夜里发生地震，在鸡窝里的鸡都受惊飞散。三月，慕容德旧病发作，持续十天，几乎不能康复，恰逢前尚书右丞曹默从冀州来投奔，用白酒给他解病，于是痊愈。任命曹默为御史中丞，封永熙侯。建平五年正月，他哥哥的儿子慕容超从后秦回来。九月，汝水干涸。十一月，慕容德病重，夜里梦见慕容皝说："你既然没有儿子，为什么不早立慕容超为太子？不然，恶人会产生野心。"戊午日，他在东阳殿召见群臣，商议立慕容超为太子，不久地震发生，百官惊慌奔逃，慕容德也不安，回到宫中，病势沉重，叫来段后、公主和慕容超交代后事，握着慕容超的手说："如果能到天亮再见到公卿，把国家托付给你，死也没有遗憾了。"他看着公主，想说什么，最终竟说不出来。段后大声说："今天召董中书来起草诏书立慕容超。"慕容德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当天晚上，在显安宫去世，享年七十岁。制作了十多口棺材，夜里从四个城门分别抬出，秘密埋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尸体在哪里，在东阳陵虚葬。谥号为献武皇帝，庙号世宗，在位五年。

慕容超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燕录》记载：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德的兄长北海王慕容纳的儿子。前秦灭掉前燕后，任命慕容纳为广武太守，几年后他辞去官职，与母亲公孙太妃一起到张掖投靠弟弟慕容德。慕容德跟随苻坚南征，留下金刀，告别母亲而去。等到慕容垂在山东起兵，张掖太守苻昌诛杀了慕容纳和慕容德的所有儿子，公孙太妃因年老免于刑罚，慕容纳的妻子段氏因怀孕暂未处决，被关在郡狱中。狱掾呼延平，是慕容德过去的属官，带着公孙太妃和段氏逃到羌人地区，在那里生下了慕容超。公孙太妃临终时，把金刀交给慕容超，说：“听说你伯父已经在邺都中兴，我年老病重将死，相见无望。你如果能东归，可以用这把刀还给你叔父。”后来因吕隆归降前秦，前秦将凉州百姓迁到长安，慕容超因此东归。母亲对他说：“我们母子得以保全活命，是呼延氏的力量。受恩惠而不报答，上天不会保佑人。呼延平现在虽然死了，我想替你娶他的女儿，以报答厚恩。”于是娶了呼延氏的女儿。慕容超到了长安，假装疯狂行乞，因此往来没有禁令。济阴人宗正谦擅长占卜相面，西行到长安，在街上卖艺，慕容超行走时遇见他，于是上前让宗正谦相面。宗正谦对他的姿态相貌感到惊奇。慕容超于是内心决定，不告诉母亲和妻子，辞别母亲到霸上，然后与宗正谦一同东归。到了各处关隘，自称张伏生。二十天后到达梁父。建平六年四月，到达广固，献上金刀，并传达祖母临终的话，慕容德抚摸着金刀痛哭。

慕容超身高八尺，腰带九围，姿态器宇轩昂，与慕容德相似。慕容德喜爱他，给他取名慕容超，封为北海王，授予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开设府署设置属官。十一月，立为太子。己未日，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建平六年为太上元年。

三年七月，派中书令韩范出使后秦，姚兴答应送回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八月，后秦派兼员外散骑常侍韦宗回访，赠送千金。慕容超又派右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出使后秦，送去大乐伎一百二十人。姚兴非常高兴，送回了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十月，张华从长安出发，宗正元快马先回来报告。慕容超大喜，派征虏将军公孙五楼率领骑兵两千到边境迎接，慕容超亲自率领六宫到马耳关迎接。四年正月，大赦天下，尊父亲北海穆王为穆皇帝，母亲段氏为皇太后，住在长乐宫，妻子呼延氏为皇后。

五年二月，东晋相国刘裕率军前来讨伐。三月，晋军渡过淮河，慕容超听说晋军势盛，亲自率领四万军队抵御，大败，逃回广固，将外城百姓迁入内城据守。晋军攻陷外城，筑起长围围困，慕容超请求做藩臣，以大岘为界，刘裕不答应。六年正月，慕容超登上天门，在城上朝见群臣，杀马犒劳将士。十一月，尚书悦寿打开城门迎接晋军，慕容超出逃，被晋军抓获。押送到建康街市斩首，当时二十六岁。杀死鲜卑王公以下三千多人，将男女一万多口作为军赏。从慕容德建平元年岁在己亥僭号称帝，据有齐地，到被刘裕灭亡时岁在己酉，共二十二年。

《晋书》记载：慕容超在位六年，当初慕容德在晋安帝隆安四年僭位，到慕容超共两代，共十一年，在义熙六年被灭。